第261章 261:再会【二合一】

沈棠诧异地看着杨都尉。

直看得杨都尉神情不爽起来。

他反问:“怎么?不肯领老夫这个情?”

沈棠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以为……杨都尉会一直不原谅我呢,毕竟之前那些事情,我虽问心无愧,但站在彼此的立场,杨都尉一直憎恨着我也能理解……”

杨都尉被她这话说得噎住,老脸一黑:“老夫是那种不分恩怨、毫无气量之小人?”

沈棠哪里敢说“是”啊?

她笑嘻嘻道:“杨都尉自然不是。”

只是,沈棠那些前科摆在这里,杨都尉才不信她的狗屁话,说话再好听也就听听。

虽然杨都尉主动提了,但沈棠却没打算真让他这么去做。且不说这些“老交情”是真交情,还是因为利益结交的交情,杨都尉如今实力不在,只是个没有依仗的普通中年。

他要真舍了老脸上门求助,会得到怎样的待遇,啧啧啧,还真不好说……

吃个闭门羹还算好的。

要是被人冷嘲热讽一番,施舍一般给了点东西打发,其中滋味怎么好受得了?

杨都尉也是为了守孝城才沦落如今境地,念着这个,沈棠也不会让他去碰这种钉子。

她还没山穷水尽到那个份上。

饯别宴当天。

众人依旧喝酒,沈棠依旧喝茶。

酒酣之时,吴贤盟主动情地跟她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还当着众人的面让帐下悍将赵奉过去帮助沈棠还恩。联盟军众人闻言,又是一番“盟主高义”之类的溢美之词。

高光和名声都被吴贤盟主要走。

众人都称赞他为了兄弟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 亲兄弟也不能比他更好了, 无人再提河尹是啥龙潭虎穴。这虽然是沈棠求的,但看着吴贤盟主的笑脸,她脸上笑嘻嘻。

至于内心?

顾池又被迫更新了一下骂人词库。

联盟军众人喝得东倒西歪。

沈棠感觉喝得差不多,起身告辞。

入了营帐正要合衣睡下。

倏忽睁开眼睛。

“大晚上的, 笑芳怎么还不睡?”

不仅不睡觉, 还用石子儿丢她营帐?

翟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拉着她肩膀道:“走走走, 沈兄别睡了, 咱们也去喝一杯。”

沈棠被他推着走,正要嚷嚷却被翟乐一把捂住嘴, 她只得低声道:“我还要睡呢。”

翟乐道:“你这不是还没睡?”

沈棠翻白眼:“你不吵我, 我会醒着?”

所谓找她喝一杯,就是为了白嫖酒。

沈棠已经看穿这只酒蒙子了。

翟乐厚着脸皮笑笑,不反驳。

最后, 二人爬到了一家还没被烧干净的民宅屋顶。翟乐早有准备,一点儿不见外地递来空空的酒囊。沈棠翻着白眼给他满上。

翟乐满足地嗅了一口,赞道:“好酒!”

沈棠打趣他。

“不是好酒能让你这么惦记?”

翟乐仰头喝了一大口,神色回味。

回味过后,眉梢耷拉,有些遗憾地摇头道:“可惜, 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喝到了。”

说罢, 他上身向后一仰。

仰面躺在屋顶上。

只要不低头,只看这皓月朗空, 还真有几分岁月静好、世事安稳的错觉。可他知道,夜景再怎么静谧安宁,低下头颅去看狼藉内城, 他瞬间就会从虚幻抽离,回归现实。

沈棠可不想躺下来看夜景。

衣裳脏了不好洗。

她双手撑着向后一仰, 欣赏月色。

问翟乐:“这么快?”

沈棠一早就知道翟乐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他和他的堂兄翟欢迟早会回到东南申国,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以当下的大环境, 二人一别可能就是终生了。

翟乐单手枕在脑后,侧头呷了一口酒。

满足地半眯着那双出彩的桃花眼, 爽朗笑道:“也不算快,要是没发生孝城这桩事情,我和阿兄可能早就启程回申国去啦。”

他作为武胆武者,伤势好得快。但沈兄还未扎下脚跟, 他和堂兄翟欢在这个关头离开也不太好, 便留下来力所能及帮点忙。如今沈棠要带人去河尹, 他也能放心跟堂兄回去。

只是——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翟乐不似堂兄翟欢那般理智。

他跟沈棠有过命交情, 一起并肩作战过,彼此脾气相合, 骤然分别,实在有些难受。

他左思右想、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想想还是爬起来找沈兄出来喝个酒,好好告别。

翟乐这个问题, 沈棠也回答不上来。

不过——

“一轮皎月照两地闲人。只要共同生活在一片天空下,必有重逢之际。”略有些伤感的气氛让沈棠也想喝酒, 不过她担心自己喝醉会撒酒疯, 强行按捺, “你我何必伤感?”

翟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手指着那轮皎月, 放下豪言:“待我和阿兄平定了东南,请你来喝酒,届时我做东,不醉不归!”

沈棠闻言诧异,她与翟乐相识多日,后者平日里的表现可没有锋芒毕露的一面。

不是热血单纯便是开朗朝气,总带着长不大的少年气,但刚才这番话却是锐气毕现!

输人不输阵!

沈棠也笑着回答翟乐。

“哈哈哈,那你手脚可要快一些了。”

翟乐不解问:“为何?”

沈棠小手一挥:“因为我要平定四方。”

吹牛就要吹得大一些。

平定东南哪里够?

翟乐并未将她这话当真,而是苦恼地调侃她道:“沈兄啊沈兄,志向远大, 翟某自愧不如!既然如此,那你我未来交锋的时候,可不要顾念旧情!你我真刀真枪战一场!”

不待沈棠回复, 他自己先皱眉咕囔:“唉,回去得闭关苦修,可不能输得难看。”

他现在就不是沈兄的对手,虽说他的潜力还未完全挖掘,但沈兄年岁也小,一样会成长,真对上,自己几乎没什么胜算。沈棠回答:“这事儿好说,断不会手下留情。”

翟乐愁了没一会儿,旋即又笑开。

“行,你我共勉!”

沈棠痛快跟他击掌。

“共勉!”

没有堂兄翟欢在一侧限制他喝酒,翟乐这晚上喝了个尽兴,喝到最后直接酩酊大醉。

跟孩子一般抱着柱子呜呜大哭,一边哭一边道:“沈兄啊沈兄,离了你,我以后可怎么办啊?世间再无美酒能入口了……”

站在一侧的沈棠:“……”

什么特地来告别?

这厮就是为了白嫖酒!

最后连拖带拽,将翟乐以及被他死死抱住的一大截柱子一起拖回了营帐,交给面色发黑的翟欢。翟欢颇有些感觉丢人地撇过脸,他还第一次见到自家堂弟醉得这么厉害。

沈棠道:“笑芳就交还给你了。”

翟欢接过自家不争气的堂弟。

脸色不愉地道:“麻烦沈郎主了。”

“不麻烦,笑芳也是性情中人。”

沈棠替翟乐说好话,奈何翟乐拖后腿,还抱着柱子喊“沈兄,给酒囊满上”,听得翟欢脸色又刷得黑了一层。沈棠看看天色还未彻底大亮,沾着一身淡淡酒气回了营帐补觉。

翟乐宿醉到晌午时分才醒。

沈棠这边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正如顾池担心的,那三四千老弱妇孺也不是每一个都愿意背井离乡,最后只剩一千八百余人愿意离开化作废墟的故土。面对这个结果,沈棠也无法,只得尊重他们选择。

点齐粮草和人马。

预备太阳正好的时候启程离开。

翟乐大醉醒来,草草洗漱。

吴贤盟主和谷仁亲自过来送行,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沈棠领了这情,骑在花里胡哨的摩托背上,抱拳与二人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吴兄、谷公,二位他日再会。”

吴贤盟主还礼道:“再会。”

谷仁也道:“再会。”

身侧还有看着消瘦不少的少冲。

为了压制体内的蛊祸,他吃了不少苦头,但整体精气神还不错,也学着谷仁抱拳。

“再会!”

沈棠单手拉着系在摩托脖子上的缰绳,控制着它调转方向,手一挥道:“启程!”

行了一段路,走上官道岔路口。

翟欢兄弟也正式向沈棠告辞道别。

翟欢也学着沈棠那番说辞,爽朗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沈兄,未来再会!”

沈棠道:“再会。”

二人又一一跟祈善他们告辞。

扬鞭催马,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二人身形越来越小,化作小点消失在丛山密林之间。

沈棠长叹一声,扭头看向祈善几人。

“我们也走!”

“是,主公。”

因为队伍中间还有一千八百多老弱妇孺,行进速度并不快,所幸附近叛军都已经撤离四宝郡,还有赵奉自带的千号私属部曲。

这阵容,碰上拦路截杀的盗匪也不怕。

偶尔还能听到猪崽吭哧的声音。

是的,猪崽还没吃完。

沈棠笑道:“有机会多养几头。”

碰到好日子,宰杀了添点油水。

祈善黑着脸道:“主公还想养?”

沈棠露出一副“我养猪我自豪”的表情:“养猪怎么了?人不吃饭不吃肉能活?”

祈善:“……”

他不是反对养猪。

他是反对沈棠亲手劁猪。

刀锋所过之处,一蛋不留……

这话传出去能听?

顾池:“……”

因为队伍实力不足人又多,只能挑着大路走,两个时辰歇一歇,吃点干粮补充体力。

每逢这时候,沈棠就要悄悄消失一阵子,将空空如也的竹筐填满大饼……

他们携带的粮草有限。

能省则省。

路上要是有碰到其他流民,愿意跟着的也可以接纳——不过他们一听说是去河尹,留下的极少。一来路途远,二来地方乱。

沿路荒凉凄惨,看得沈棠心情大不爽。

如此走走停停了大半月。

“过了这处界碑便离开四宝郡了。”褚曜骑在马上遥望身后,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他在四宝郡这块地方生活了五六年,也被拘束了五六年,人生最黑暗的低谷也在此度过。

只要能离开四宝郡,他的人生就能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囚禁——褚曜一直坚信自己有展翅高飞、挣脱无形束缚的一日!

而且,就在今日!

沈棠看了一眼头顶高悬的金乌。

道:“让大家伙儿停下来歇一歇吧。”

只要条件允许,她也不勉强疾行。

她骑着摩托都感觉自己臀很受伤,更别说普通人和士兵是双腿步行,脚上的水泡也不知破了多少个。附近又有溪水,正好补充。

赵奉传信让士兵下去安顿百姓。

剩下几人凑在一块儿,算了算还有多少日子才能抵达河尹,顺便谋算怎样入主河尹。

先前说过,河尹这个地方民风彪悍,基本是全员恶人,吴贤盟主都觉得棘手。要么用米粮砸,砸到这些作恶的盗匪乖乖放下屠刀归顺,要么用重兵去清缴,将他们杀怕!

两条路子,沈棠都不具备操作条件。

这也是祈善几人这几日发愁的。

沿路招兵?

一群没经验的碰上杀人如麻的盗匪,焉有胜算?最后浪费财力物力和精力,不可取。

最后达成统一意见。

兵书有曰:因粮于敌。

他们何不依葫芦画瓢,学着去干?

【因人于敌】

一步步蚕食敌人扩大自身,再一举入主。

赵奉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杀匪这事儿,他擅长,老本行了。

甚至连他帐下千余私属部曲,有一半也曾落草为寇,全是被他一个个打服收下的。

沈棠嚼着大饼道:“这个可行。”

河尹局势混乱,势力斗争厉害,沈棠这个空降下来的人想分一杯羹,若无足够硬的拳头和足够多的人手,地头蛇哪里会服她?

打铁还需自身硬。

她又问:“我们从哪里开始?”

沈棠一向是行动派,说干就干。

最近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

闲得她骨头都僵硬了。

祈善将地图卷起。

“这个不急,路上慢慢谋算。”

倒不是他不想现在定下方案。

实在是河尹那边情况不明。

到了地方才知具体情势。

沈棠拍掉饼沫子。

吃饱喝足,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

这时,耳尖听到林风撒丫子快跑过来,她道:“郎君,郎君,水里捞上来个人。”

水里捞人不稀奇。

各处打仗频繁,敌人才没闲暇功夫帮尸体埋地里,不是随地一抛就是往水里一扔。

林风一路见得多了。

这回如此惊奇,则是因为水里捞上来这人,她是个活人!

(本章完)

第262章 262:白娘子【求月票】

沈棠惊讶:“活人?还有气儿?”

林风重重点头:“嗯,还活着。”

这可是相当难碰上的事儿。

能被抛入水中的尸体,一般都是被敌人补过刀子、保证这人死得不能再死那种,不是心脏捅一刀、喉咙补一刀就是通过眼窟窿往脑子捅一刀。生命力再顽强也活不下来。

捞上来一个活人……

这得多好的运气?

沈棠感觉手中的饼子也不香了。

“人在哪儿?我得去看看。”

康时暗下摇了摇头——被丢入水里,也未必是因为战争,也可能是因为自寻短见或者走投无路被逼入水……若是后面几种原因,幸运一些被救上来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沈棠已经去看热闹了。

被救上来的是个女子。

说是女子,其实看她的模样,实际年纪应该比沈棠大不了几岁,至多刚及笄两三年,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不同于当下闺阁女子的娇柔气质,此人五官生得极为英气。

便是这么一位小姑娘,身上却带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肩头一道,后背交错三道,手臂两道,大小腿各三道……这伤势莫说一个小姑娘,便是健壮的成年男性都够呛。

被捞上来的时候,只剩半口气。

沈棠觉得有些悬,凑近看了两眼,抬头问祈善他们:“伤势这么重,她还能救回来么?”

顾池道:“应该可以。”

正所谓久病成医,顾池作为常年跟药罐子打交道的人,同时也是众人中医术最好的一个,身上常备各种救命丸子。

眼前少女伤势看着重,但伤口没染上污秽,只需保住心脉,止血,再用文气或者武气助其伤口愈合,理论上可以拉回来。

沈棠侧开身子给顾池让路,看着少女身上这些伤口,一侧的林风动容又怜悯地道:“也不知下手的歹徒是谁,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万幸万幸碰上了郎君,捡回一条命。”

沈棠拍她脑袋,林风不解:“郎君?”

“歹徒是谁我不知道,但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沈棠好笑地握起女子的手,将她手心亮给林风瞧,解释道,“你看看这些茧子,一点儿不像是干重活留下的,倒像是常年握刀拔剑的痕迹,再捏她的筋骨肌肉……”

沈棠捏了一下女子肱二头肌的位置。

莫说是养在深闺的女子,便是常年劳作的农家女也练不出啊。要知道因为先天限制,女子肌肉比男子更加难锻炼。很明显,这少女多半是个练家子,身体速度相当可以。

不然也不可能扛着这么重的伤势,在水里飘得皮肤都发皱了,还能留着半口气。

林风惊诧地瞪圆眼睛,她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手痒学着沈棠戳一戳少女的手臂,再捏一捏自己手臂软软的肉肉,果然不同。

褚曜猜测:“或许是个女盗。”

林风问:“为何不是个女侠?”

褚曜冲着少女衣裳勾着的金银首饰,道:“普通百姓的穿着,却身怀这种贵重物件。”

林风咕囔道:“也可能是劫富济贫。”

待少女气息稍稍稳定,沈棠让人将她移到马车上,又让个老妇人帮忙照顾。正好休息得差不多了,一行人继续启程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抵达下一个适合夜宿落脚的地方。

沈棠身强体壮,睡哪儿都能凑合,但那些普通百姓不行,要是拖着病体赶路就更难了。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

夜色渐黑。

士兵开始埋锅造饭。

用过干粮,有了足够的饱腹感,众人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夜巡的夜巡,抓紧时间修养的修养。沈棠闲着无聊,借着篝火翻了翻账册,挖出来的税银已经全部记录在内。

光看账册数目,沈棠着实不算穷。

奈何吃饭的嘴有几千张。

抵达河尹之后,还得解决当地问题,吸纳流民,基础建设,发展经济,恢复民生……

每项都需要烧钱烧粮,沈棠这点家底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真是一睁眼就愁钱。

ε=(ο`*)))唉。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

沈棠将账目看了一遍又一遍。

恨不得自己多看一遍财能翻倍。

顾池道:“翻不了的。”

沈棠心下翻白眼:“你又听我心声。”

顾池嚼着带着焦香的饼子,道:“沈郎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这文士之道不受控制。”

指望他不听?

不如指望沈棠自力更生,主动收敛。

沈棠可不干。

刻意放空心神太耗损精力。

她问:“望潮可有快速来钱的路子?”

“不止沈郎想知道,在下也想知道。其实——如果沈郎豁得出去,效仿彘王叛军,倒是不错的选择。”顾池见沈棠神色一变,笑着道,“你先别生气,且听我慢慢道来。”

沈棠:“你说,我听。”

顾池道:“河尹境内势力错综复杂,几乎没有谁的手是干净的。他们既然是‘恶’,沈郎何不‘替天行道’?惩奸除恶?既能用他们的钱库解了燃眉之急,还能替百姓除了毒瘤。”

沈棠闻言挑眉,未置可否。

顾池继续洋洋洒洒道:“当然,也不是让沈郎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只要你杀的是大部分百姓都想他们死的,沈郎便是正义的一方。不损名声,不违道义,岂不妙哉?”

沈棠依旧没有出声表态。

不过,作为能清楚听到沈棠心声的顾池,他知道沈棠的真正心思,也不怕沈棠不心动。

这是他一人的阴毒主意???

不不不,他只是替沈棠说了出来而已。

是的,这完全是沈棠自己的打算。

特别是听了林风那句“劫富济贫”之后,沈棠便想着要不要【因粮于敌】,从敌人身上刮油水。敌人从哪里来?河尹上下,任何一个阻拦她、反对她、想要她命的人!

顾池听了个完整,也是头一次觉得沈棠的心思如此契合他的心意,再聒噪他都忍了。

沈棠为何不肯直言?

不外乎是担心褚曜几个不答应。

毕竟,不管“劫富济贫”四个字多么冠冕堂皇,本质都是劫掠,她担心褚曜几个会反对。

沈棠不好说,那他就好心帮着说了。

只是——

沈棠:“再说,只要没穷到那份上。”

前面半句的时候,顾池笑容微僵。

后面半句的时候,顾池笑容愈盛。

为啥?

因为沈棠距离“穷到那份上”也快了。

沈棠被他的笑容看得略有些不自然,顾池主动请缨:“沈郎可有顾某帮忙的地方?”

只差告诉沈棠,跟他不用演戏。

沈棠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账册书页。

她道:“正好有一桩。”

顾池道:“说来听听?”

沈棠:“不知元良三人是何想法。”

让顾池帮忙去打听打听口风。

若三人反对,或一人赞同二人反对,沈棠也要慎重考虑——这不是唯一的选择,沈棠犯不着因为这个跟祈善他们闹不快。

谁料,顾池却哂笑了一声,道:“沈郎未免将文心谋士的心,想得过于干净了些。”

不熟悉的康时不好说,但褚曜和祈善两个人,底线和道德着实没那么高,沈棠这个点子,他们听了或许举双手双脚赞同。

甚至,可能她不提,他们也有心这么干。

沈棠:“……”

不待顾池再说什么。

林风小喘着跑了过来。

“郎君郎君,那位女郎醒来了。”

沈棠放下手中账册。

“醒来了?”

那位女侠(女盗)的身子骨着实不错。

白素睁开眼睛的时候,朦胧的篝火橘光顺着车厢竹帘缝隙投入车内,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模糊的车厢顶。她尝试着动一动手脚,强烈的钝疼从身体各处传到她的大脑。

她吃痛得“嘶”了一声。

停下试图起身的动作。

昏迷前的一幕幕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快速闪现,紧跟着有个妇人掀开车帘看到她苏醒,转身嚷嚷了什么。白素精力不济,听得不甚清晰,她闭上眼睛,调整气息。

脑中飞速转着。

看这情形,自己是被人救了?

啧,自己真是命大。

半只脚都踏进阎罗殿了,还能爬出来。

没一会儿,不同的脚步声朝自己靠近。

昏暗的车厢内光线亮了许多。

白素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却见一名一脸病气、气血两虚的青年将手搭在自己脉上,白素微微垂眼,并未吱声,只是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人自己都一副病恹恹、命不久矣的模样,医术靠谱?

顾池:“……”

听到这段心声,眼神有点儿危险。

他放下女子的手腕。

对着沈棠道:“问题不大。”

白素闻言睁开眼睛,循着青年(顾池)的视线,看到一名唇红齿白、轮廓深邃的俊俏小娘子。看模样应该十二三岁,五官较之常人更加深邃立体,相貌属于明艳动人风格。

总之,是个能令人一眼惊艳的长相。

白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再看青年对小娘子的态度,想来这位小娘子才是主家。

她尝试张口,嗓音沙哑又虚弱。与她英气相貌不同的是,她的嗓音又甜又软,比所谓“吴侬软语”还要软糯三分,用沈棠的话来说就是“夹着嗓子”,声音年纪跟林风差不多。

还真是——

反差巨大啊。

“可是恩人救了奴家?”

沈棠如实说:“是手底下的人去溪边饮水看到了你,将你捞上来才发现还有气儿。”

白素忍着伤痛起身。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不管捞人的是谁,都是沈棠帐下之人,那么这份救命之恩按照惯例也按在她头上。

沈棠没在这问题上较真,她只关心少女经历什么,为何会受重伤,飘在溪水之中?

白素眨了眨眼,软糯糯地道:“奴家姓黑,本是附近深山小村一名农家女……那日不幸遭遇歹徒,为求清白奋力抵抗,被逼投水……若非恩公相救,怕是、怕是已经……”

沈棠看向顾池。

她看起来像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

顾池压下上扬的嘴角。

由他当了这个恶人。

不客气地揭穿白素拙劣的谎言:“附近深山小村农家女?黑娘子不说,在下倒是一点儿看不出。哪个农家女有黑娘子这般涵养?哪个歹徒,强迫不成,赠你贵重金银?”

顾池在“涵养”二字上咬重了音。

白素本就煞白的脸闪过一丝慌乱。

沈棠笑着说道:“黑娘子不用惊慌,我等并非恶人,也无意刨根问底。只是救了人,总有权利知道自己救了个什么人。倘若黑娘子真有难言之隐,我们也不会强求你。”

白素不吭声,只是眼底闪过警惕。

沈棠心下微叹:“只是,有些话要说在前头——我们只是途经此处,今夜一过便再度上路。估摸着,跟黑娘子也不同路。所以,明儿一早,烦请黑娘子自行离去……”

白素一怔。

她没想到沈棠要说的是这话。

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问:“恩公去何处?”

沈棠道:“河尹。”

白素大吃一惊:“河尹?那处去不得!”

沈棠问:“如何去不得?”

白素神情一僵。

一时没能答上来。

见沈棠几人确实不是恶人,又救了自己一命,她也不好继续隐瞒:“说来惭愧,方才是奴家蒙骗恩公了,奴家本家姓白,黑白的白,单名一个‘素’字。河尹人士!”

沈棠跟顾池对视一眼。

这么巧合?

“黑娘……不,白娘子……”沈棠倏忽面露古怪之色,这个称呼有点儿意思啊,但还是继续道,“你是河尹人士,为什么会跑到四宝郡边境来?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儿家……”

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跑这么远不稀奇。

但换做年纪不大的女子就很稀奇了。

这世道,即便是祈善这些文心文士在外行走都要时刻佩剑,一个个都是能打的。

白素面露难色。

她道:“此事不好详说。”

顾池戳穿她:“盗窃财物被追杀?”

白素一听,神色严肃起来。

看她表情激动的模样,若非还是重伤之身,怕是要抄起刀子给顾池点儿颜色看看。

“那不是盗窃财物。”

顾池道:“不是?”

白素柳眉倒竖:“是劫富济贫!是杀不仁之富!虽盗匪行径,但白某问心无愧!”

沈棠:“……”

还真让林风说中了。

最重要的一部分都抖出来,白素也没什么可隐瞒了。叹了一口气,如实交代背景。

白素还真是农家女。

六岁前,她有一个贫穷但还算完整的家。

父母爷奶俱在,家中除了她,另有兄弟姊妹三人。只是老天爷不肯赏脸,再加上主家不仁,佃农日子一日比一日艰难。

(σ)σ:*☆

昨天下单买的科沃斯W920窗宝到了

临近过年,大扫除也要慢慢安排上日程

这个机器人怎么说呢……

多擦几遍还是擦挺干净

对于我这种不挑剔的懒人来说

不错了,嘻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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