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狂女练兵

林小苏和青莺踏空而去,落在镇天阁之外。

镇天阁,远看已经是让人无比震撼了,到得近前,更是如面对仙家神殿一般。

建筑高耸入云,气势动地惊天。

也许这就是镇天阁“镇天”二字,历数千年浮沉,而形成的使命烙印。

林小苏刚刚到达,一队人马大步而来,最前面一人,白发老人,龙行虎步,看着如同白发将军出巡,但到得近处,他行了一个文人礼:“镇天阁主雷天轮,见过李大人!”

林小苏赶紧以下官礼参见:“雷大人乃是一品高官,下官岂敢劳大人亲自出迎?”

雷天轮手一伸,抓住他的肩头,哈哈一笑:“不瞒李大人说,若是往日,本官还真的不会亲迎李大人,但今日却是不同,李大人适才镇天阁外,将三大高僧逐出京城,扬我皇朝之威,本官不管如何,也得亲身迎一迎!”

这就是林小苏镇天阁外论佛,带来的红利。

三大高僧选在镇天阁外设佛坛,其实也带有压镇天阁之意。

镇天阁虽然远远比不上太祖年间的百万龙骑,但其职能是一样的。

肩负的职能就是镇压任何皇朝的反对面。

所以,它被视为皇朝的镇朝柱石。

三大高僧在阁外挑衅,若是无人能制,那等于踩着皇朝柱石名垂天下。

镇天阁原本就麻了头。

林小苏出手一击,三大高僧落荒而逃,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这位镇天阁主。

这也算是林小苏给镇天阁送了一份见面礼,让他们的首次会面,建立在无比和谐的基础之上。

这让青莺都感慨万端。

人言官场难混。

她当然知道官场之难,比传言更难。

即便她父亲,当年的堂堂一品宰相,也觉得镇天阁这位阁主难打交道。

而他,白身入仕不过数日,首次来到镇天阁,就让阁主如此热情。

这位大人之神奇,简直比她的爹爹更牛。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佛门著经人!”三位老僧同时一礼。

这下好,不仅仅是顶层搞定,顺带还搞定了镇天阁八大场口之一的佛堂。

林小苏还礼之后,雷天轮开门见山:“李大人,陛下的圣旨已然下达,令抽调一支镇字级精锐随大人公干,听大人差遣,本阁独立成军的镇字级共有二十七支,战力俱是不凡,大人可以随意挑选。”

“雷大人执行陛下旨意真是雷厉风行也,下官佩服之至!”林小苏道:“不若大人将这二十七支军队正副指挥使召集起来,下官优中选优?”

“好!”雷天轮大手一挥:“去办!”

他身边一人冲天而起,召集正副指挥使去也。

“召集各路将领需要些许时间,李大人先去镇天客厅坐一坐吧。”

“雷大人请!”

“李大人,请!”

镇天客厅,虽为客厅,但也自带威严。

巨厅之墙,黑铁所铸。

对面就是一面巨幅地图,乃是大荒万里山河图。

标注着各州,各府,各县,也标注着高山、长河、湖泊。

当然也标注着各地宗门势力。

这就是这方世界与一般封建社会不同之处了。

一般封建社会,想找一幅完整的地图,几乎不可能,多少人穷一生之力,绘制的地图献给帝皇,成为战时神器。

而在这里,人是可以飞天的!

人在天空,是可以测绘的,绘制地图没那么难。

地图四境也已标注清晰,北有燕国,西有楚国,东有夜国,南临南海,南海另一侧,就是中域地界。

“李大人,现在你可以给本官透个风了,陛下给大人交办了何种差事?”雷天轮道。

“雷大人不知?”

“圣旨之上并未明确何种差事,只言抽调一支镇字级。”

林小苏略略犹豫:“那还是待他们到齐之后,下官再如实告知吧。”

大概半个时辰,亲卫来报。

各路指挥使已到!

“全部进来!”雷天轮下令。

“令!各路指挥正使,副使入厅!”随着门口亲卫的一声大喝。

镇天阁兵堂堂主率旗下二十七支镇字级部队的指挥使入场。

一支部队一名指挥正使,一名指挥副使,总计不过五十余人,但是,他们的入场,自带千军万马的气势。

轰隆隆。

林小苏脚下的地面在升高,升高了三尺。

他与雷天轮就这样站上了台。

下方将军入场,气势惊人。

左侧为指挥正使,右侧为指挥副使,体型千差万别,是的,林小苏从未见过军队有这样的体型差。

左侧第一位指挥使身高六米开外。

第二位身高是正常体型大概一米八。

第三位极矮,也就一米二三,但横着量至少也有一米。

第四位身形高瘦,三米的身高,腰比青楼女还细……

五十余人,就这样参差不齐、华丽地登场了。

然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都是眼有杀机,身有杀气,显然都是身经百战之钢铁男儿。

“报雷大人!”最后面一名侍卫出列:“二十七支镇字级战队,五十四名正副指挥使,应到五十四人,实到五十三人。”

雷天轮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狂狼……为何未至?”

狂狼?

林小苏目光一扫而过,就清楚地知道缺的是谁了。

下面的指挥使与逼指挥使左右对应,第七个指挥使对面是空的。

那就说明缺的这一位,是第七战队的指挥副使。

这大概也是雷天轮一眼就看出何人缺位的原因。

第七队指挥使一部踏出:“大人,末将这位指挥副使,又耍小性子了,这不是第一次,但算得上最过份的一次!”

“哦?何种情况?道来!”雷天轮脸色一沉。

今日是什么情况?

是李大人前来挑选战队,李大人是皇命钦差,镇天阁若是出现有损镇天阁名声的事,传入陛下耳中,岂是小事?

第七队指挥副使缺位,虽然是一个小纰漏,但只要圆得好,也不算什么大事,可你洪彬怎么回事?开口就是使小性子!这话已经让钦差大人听到了,不追个明白,只会更糟,唯有追下去。

其余几位指挥使瞅着第七指挥使洪彬,却是会意的。

这位洪彬啊,完全管不住他的副使。

早就想将这位副使踢出去。

今天算是被他逮着机会了。

在这样的场合直接大摊牌,逼得你雷阁主下重手。

“是!大人!”洪彬双拳一抱,鞠躬而行军礼:“狂狼训练士兵,手法极其残忍偏执,负重千斤狂奔三百里,练废百余人的风波刚刚过去,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声称只要练不死,就朝死里练!欲将本队三千军士全都送入逆流潭。”

“逆流潭?”雷天轮瞳孔猛然收缩。

“正是!逆流潭岂是寻常士兵能入的?一旦进入,搞不好就得减员两三成!”洪彬道:“末将坚决不允,她竟骂末将妇人心态,难成大器,大人你说,这等狂悖之徒岂能不处?于是末将就依军法,关了她三天禁闭,适才大人见召,末法亲自释放于她,让她随末将入殿听令,她直接转身,丢下一句话:姑奶奶不玩了!大人,这……这样的副使,末将实在侍候不了。”

他这一番话出口,自己都激动了。

林小苏的眼睛却是微微发亮。

狂狼练兵,只要练不死,就朝死里练?

狂狼,竟然自称姑奶奶……

一个女的这般凶残?

雷天轮也是深感麻头。

这个洪彬,又哪里是告他副使的状?

这不分明是告兵堂堂主的状吗?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狂狼,是兵堂堂主一手提拔的。

以前犯了事儿,都是堂主罩着她。

现在好,这个洪彬看到有钦差在场,又有阁主当面,直接将事情来了个大起底。

潜台词是明确的:我就看你兵堂堂主怎么罩她!

兵堂堂主脸色一片乌青,但是,此刻却也轮不到他开口。

而且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私生女啊,你是真不给你爹省心啊,我当时怎么就瞎了眼,非得搞了你娘那么个奇葩?

雷天轮脸色也很不好看,手一挥:“此事后期再议,先请李大人训话!”

林小苏一步踏出:“本官今日前来镇天阁,是受陛下圣旨所差,欲择一支镇字级战队随本官办差,这件差事非比寻常,简单三字概述:定江南!”

定江南?

雷天轮全身一震。

台下五十余人,包括兵堂堂主厉亚夫在内,全都大震。

江南并无兵乱,无兵乱的前提下,谈不上定江南。

他言定江南,那就只有一个最可怕的指向,定江南宗门。

果然,林小苏下面有了解释:“当今天下,各地宗门以武犯禁,欺民、扰商、占地甚至杀官,巍巍皇权,煌煌法度,岂容宗门胡来?是故,本使向陛下请旨,欲下江南,镇压一切牛鬼蛇神,敢以武犯禁之修行人,格杀勿论;敢逆反皇朝之宗门,灭其宗!”

一番话出口,雷天轮两眼光芒陡然大盛。

兵堂堂主霍然抬头。

下方五十三位正副指挥使全身大震。

他们终于知道陛下调派军队意欲何为了。

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差事。

竟然是镇压江南宗门。

这……

江南八十一宗,势力之强,即便将整个镇天阁八大堂口全都拉上去,跟人家真刀真枪干一场,胜负恐怕也只是五五分,区区一个兵堂之下的一支镇字级,敢镇江南?

这岂不是以卵击石?

陛下究是何意?

你要除的究竟是江南宗门,还是镇天阁的一支军队?

进门之时,二十七支镇字级战队,人人杀气弥天,似乎刀山火海都不在话下,但仅仅一段话,他们的气势一落千丈。

竟然无人敢直视林小苏的眼睛。

林小苏目光扫视全场:“本官用人,不喜强求,更喜自告奋勇,各位指挥使,可有愿意主动请缨,为朝分忧的么?”

场中众人,安静如鸡!

林小苏等待了一分钟。

场中气氛是如此的煎熬,竟然硬是无一人出列。

林小苏无声地吐出口气:“既然无人主动请缨,那本官就直接点将了!”

所有人心头全都收紧,他们的目光绝对绝对不敢跟林小苏对视。

只因所有人都是聪明人,他们非常清楚,只要被点中,他们必是炮灰,绝无幸免。

三千人的镇字级,下江南镇压八十一个几千年甚至是万年宗门,开什么玩笑?

林小苏手一抬:“第七战队!就你了!”

洪彬全身猛然一震,目光抬起,就看到了这根让他心惊胆战的手指。

林小苏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他。

“大人……”洪彬嘴唇都哆嗦了。

“怎么?你敢抗旨?”林小苏脸色一沉。

洪彬猛然站直:“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想……想正告大人,末部之战队,被副使这般祸害,战士不足三千,战力也比不上其余战队,末将只恐误了陛下宏图。”

“无妨!”林小苏道:“宁要精兵两千,不要弱旅十万,这就是本官的用兵之道,你旗下之军,乃是副使狂狼以铁血手段打造而成,战力,想必不会让本官失望。”

我日!

洪彬这一刻内心一万只羊驼奔腾咆哮。

又是副使,狂狼你个狗东西,你是非得害死本将军不可啊……

“除七队之外,其余各队退下吧!”林小苏道。

其余二十六支军队的指挥使、副使向高台一礼,齐齐转身,重新走出了军人杀机四伏的步伐,唯独第七使指挥洪彬,呆呆地立于当场。

看着如同洪水退去的同僚,他有那么一种大浪淘沙,众浪将他拍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众将退去了,但门口的阴影尚在。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一条高大得异常的身影。

这是一名女将军,身高十米开外!

腰围堪比千年古树,脚掌轻松覆盖十块地砖,她的胸,高高鼓起,如同一座山丘,她的脸,密密麻麻都是坑坑洼洼,每个坑,大概可以装进去一只汤元。

她的脸上,半幅黑铁面具,遮住了她的左脸。

这面具虽然只有半幅,但如果松了,掉落下来,砸死一个成年人,毫无悬念。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她,巨人一族?

“点名第七战队出征,本姑娘没有意见,但是,需要答应本姑娘一个条件!”这位女将声音一出,满殿轰鸣。

雷天轮目光投向林小苏:“李大人,这就是第七战队副使狂狼。”

“何种条件?”林小苏道。

“本姑娘练兵,任何人都不可在旁指手划脚。请大人记住,本姑娘说的是……任何人!”

林小苏淡淡一笑:“包括刚才洪将军所说的,将全体战士丢进逆流潭?”

“正是!”狂狼道:“大人若是同意,本姑娘立即……”

“不同意!”林小苏直接打断。

狂狼的声音戛然而止,冷冷地盯着他。

“练兵固然不可不流汗,但练兵也有练兵的章法,你这不叫练兵,你这纯粹是瞎胡闹!”林小苏道:“真正的练兵之法,是适度而非过度!”

狂狼直接转身:“又他娘的一个娘娘腔!姑奶奶不侍候了……”

“放肆!”兵堂堂主厉亚夫怒吼:“还有没有点规矩了?给李大人道歉!立刻!”

狂狼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兵堂堂主这一吼,她还是有点怕的,回头,双手一并,向上举一举,示意她道过歉了。

林小苏笑了:“兵旅之人,性格豪爽也是有的,言语之争一切无妨,但是姑娘得明白两个道理,其一,此事,容不得你讨价还价,你必须跟本官上路,否则,你就是抗旨不遵!”

狂狼一口气喷向天空,高达十丈开外的殿顶,宛若起了一股狂风。

这股风潮,算是她内心的郁闷渲泻。

林小苏道:“其二,你用兵之道太过狭隘,你以为单兵朝死里练,就可以达成无双战力?错了,战争不是单兵作战,是团队作战,团队战术用得好,效果胜你之兵道千倍万倍,跟着本官,本官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兵道!”

“兵道……你懂?”四个字,从天空飘下。

“放肆……”兵堂堂主再度大怒,简直恨不得现场将她老母拉将过来,R她一百回,这都什么私生女啊,天天给老子上眼药。

林小苏抬手,止住了兵堂堂主:“懂与不懂,一战便知!本官给你们二位指挥使三天时间作准备,三天之后,随本官下江南!”

他转身而出。

狂狼仰面看离得很近的殿顶,绝对不看他。

洪彬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一时也忘了基本礼节。

兵堂堂主内心气得一肚子的毛毛,幸好这货还是懂礼的,赶紧过来道歉。

震天阁主雷天轮目光闪烁,似乎一肚皮的想法,林小苏向他告辞之时,他才清醒过来:“李大人,区区一支镇字级,与李大人的目标,差距着实太过遥远,不若镇天阁另派数位高手,与大人一路同行如何?”

青莺眼睛亮了。

一缕声音传入林小苏的耳中:“大人,你可向他要天阁四老。”

天阁四老,那可是执道境高人,隐居多年,外人少有人知,而青莺知道,她知道的路径不是心阁,而是从她亡父口中得知。

然而,林小苏摇头了:“陛下旨意很明确,就是一支镇字级,雷大人好意,增加力量,那也是有违陛下旨意,多谢大人好意,另派高手就不必了!”

雷天轮眉头紧锁。

青莺也是心头大乱。

“告辞!”

“告辞!”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青莺,踏空而起,回归他的李府。

这一回归,不再低调。

林小苏与青莺直接划空而过,落在薄纱亭前。

青莺抢先一步,上了亭,手一伸,提起茶壶,真气一运,茶壶之中的水滋滋作响,这大概是一个拥有修为之贴身亲卫最大的好处了。

她可以快速烧茶。

但她的心思显然还不在烧茶上,她手捧茶壶,目光抬起:“镇天阁二十七支战队的表现大人也是看在眼中,也莫要太失望,主要是大人这目标一出,大家都看不到希望。”

“如何不失望?”林小苏在椅上一坐,身子微微后仰:“镇天阁,是太祖龙骑余脉尚存之地,连它都是如此的软弱,还能指望其他人强硬?”

“强硬与软弱也是因时而异,因事而异,大人想兵镇江南,一支镇字级的战队,显然是徒然送死而已!面临必死之局,何人能真的慷慨赴死?”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也许是吧!

军人赴死,在他那方世界是天经地义,但并不意味着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如此。

这方世界不是那方世界,这方世界没有真正的军魂,没有信仰。

人,都是怕死的。

镇天阁这群看着雄纠纠、气昂昂的军队,遇到普通人,他们是铁血军人,铁马金戈,无所畏惧。

但遇到必死之局,他们就是缩头乌龟。

他渴望看到的那种“军人就当死战”的铁血军魂,在这里是没有的。

哪怕在这座号称“最后一支龙骑”的镇天阁。

“大人,我实在不太明白……陛下为何只派出一支镇字级?他难道不知道区区一支镇字级战队下江南,只会成为江南亡魂?”青莺道:“属下有一个可怕的猜测,这或许……”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

但她相信他是懂的。

江南之地,八十一宗。

宗宗都是传承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底蕴深厚无比。

这样的强横势力,即便让镇天阁八堂齐动,也未必能够全部拿下,何况是一支镇字级战队?

陛下突然令他率领这样一支弱旅下江南。

她作为他的贴身护卫,她作为他这条战线上最亲密的伙伴,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大人提个醒,提醒他注意,这有可能是陛下的什么计策,比如说,用三千条性命,来换取朝堂上下对江南的态度转变。

站在她的立场,有这种看法已经够可以了。

但林小苏一句话将她的猜测干得稀碎,林小苏瞄她一眼:“别乱猜!一支镇字级战队,是我主动向陛下申请的,不是陛下的意思。”

“大人,你……”青莺真正惊了。

“天下宗门不止八十一宗,光是大荒国就有八百余宗,大荒也才是西域之一国,整个西域,国度有八十多个,天下尚有五域三墟,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慢慢消磨,我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最震撼的效果,达成我的目标!”

“大人,你的目标到底……”

青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抬起,盯着天空之上的细雨蒙蒙。

林小苏目光也抬起。

天空之上,金光一分,雨幕拉开。

露出了一条飞梭。(本章完)

第653章 天都圣女仙镜术

此飞梭作金龙之形,梭穿虚空,宛若金龙游曳而下。

舟上两个女子,前方一女,本朝公主华服,后方一女,侍女装扮。

“糟了!”青莺长身而起:“大人,此女乃是前太子洪鼎一母所生的妹妹,同时还是天都十二圣女之一的闪灵公主,她一定因太子之死而忌恨大人。”

林小苏天道慧眼穿越长空,锁定此女。

意识之中同步翻起此女的相关资料……

太子洪鼎之胞妹,性情极度狂野,皇朝法度根本锁她不住,偏偏还天赋非凡,被天都选中,在宗门之中延续其嚣张狂野之路,成为十二圣女之一。

这是皇权与宗门的双料猛女啊。

论皇权,她是当今皇后的嫡女。

论宗门,她这位圣女身后站的是天都。

天都是何地?

除一渊之外,三宗之首!

苍渊轻易不出,天下宗门,几乎是天都执牛耳,而她,就是这天都的圣女!

传言此女平生,也只有三个人说的话,她稍听一二,陛下,皇后,第三个就是已故太子洪鼎。

洪鼎在天牢“畏罪自杀”,此女万里返京,在这细雨蒙蒙的天气里,直接从天空落下,似乎打算一脚踩碎他的脑袋……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已经掌握内情,知道她兄长之死,后面的推手是他林小苏……哦,不,李承年!

林小苏大脑中瞬间流过这些信息,但他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还托起了茶杯。

呼!

大风起,雨雾飞!

闪灵公主脚踏薄纱亭外,她脚下的那条飞舟陡然缩小,化为一只银梭,哧地一声从林小苏脑后掠过,轻盈地插在她的发间,变成了一只龙型白玉钗。

姿势绝对一等一的帅。

可惜,面前两人没有任何赞叹的表情,青莺甚至还手按剑柄,对她冷冷而视。

更可气的是,这个坐在亭中的男人,轻轻吹一吹手中茶杯冒出的热气,用很恶心的眼神,清淡地看着她。

“大胆李承年,见到公主殿下还不跪下?”身后的侍女一声怒喝。

林小苏品了口茶,淡淡开口:“皇家礼仪终究只是人间礼,姑娘从天而降,摆明了不打算用人间礼,本官又何需以人间礼侍之?”

这句话,斯文儒雅。

但是,却也锋芒毕露。

言下之意清楚明白,你若是以公主之身,走大门求见,我自然会以参见公主的礼节见你,但你走的是“公主路线”吗?

你从天而降,私闯官员住宅,算是哪门子公主礼节?

你自己都不将自己当公主,还指望别人将你当公主?

“果然是目无王法!该打!”闪灵公主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拍来!

这一掌起,她身后的花园,花叶同时飞起。

天空之上,雨雾卷入。

简简单单一掌,竟然牵动天地万象。

“皇妹,不可!”

隔壁定北王府,一条黄衣身影破空而来,赫然正是七皇子。

然而,距离有点远,七皇子有心解救,纵然调动王印之力,身法如电,却也来不及。

青莺横身欲出,欲挡在林小苏面前,但是,仅仅一步踏出,狂风暴雨扑面而来,青莺一声闷哼,如遭重击。

远远飞出!

狂风暴雨直击林小苏,威势比之初出,更胜十倍。

眼看这座亭,将成风中薄纱。

眼看林小苏这个人,将被她一掌击得筋断骨折。

突然,扑到林小苏面前的狂风暴雨发生改变。

这一变,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之中,他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滴水珠从茶杯中飞出。

嘶!

闪灵公主手掌前方的狂风暴雨被这滴水珠一穿而过,狂风暴雨如入另一片时空。

水珠旋转着射向她的掌心。

闪灵公主脸色一沉,手掌陡然一握!

抓住这颗水滴。

以她的这只手掌为中心,轰地一声,无形的气流震荡八方,气流一旋冲天,宛若一把无形的巨枪,洞穿了这雨雾之苍穹。

唰地一声,金光大盛,七皇子携王印终于赶到,看到面前这幅奇景,七皇子呆住了。

隔壁的定北王府,一座阁楼之上,扶风双目一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她旁边,还有一女,作侍女装扮,像貌平平。

此女这一刻很兴奋:“好耶好耶,皇朝公主出手弄死他,那简直是飞来神助。”

她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传入扶风的耳中,清脆悦耳,活力十足。

因为她就是青丘七公主。

她满脑子都是弄死隔壁的李大叔,给她家苏哥哥腾位置,劝了大姐好多次,大姐延续狐族一惯的恋奸情热,不肯弄死她家情郎的得力助手,七公主越来越觉得希望渺茫,这会儿突然冒出个皇家公主,要弄死他,那太好了。

皇家公主好啊,皇家公主妙啊。

皇家公主弄死他,他连反抗都不敢,而且死了绝对没有人敢算翻生账……

扶风轻轻吐口气:“你想得很美,但是,这位公主一时半会也弄不死他!”

“啊?”七公主心头大跳:“这公主是天都的那位吧?”

“没错,天都闪灵圣女!”扶风道:“此女号称可硬抗悟规,然而,我这位准妹夫刚才那一滴水珠,可是大有名堂,他……真的是‘不以战力名世’的李承年?”

后面一句话,说得很轻,基本上是喃喃自语。

“找死!”闪灵公主身形陡然一振,她身上的公主华服一振而飞,露出里面一身白银紧身甲。

这套紧身甲在雨雾中一呈现。

她的四周宛若时空分割,她的身后,宛若万里星河。

青莺刚刚从远方回来,见之脸色大变:“天都‘战天术’,大人小心……”

呼!

一条人影一脚踏出,挡在闪灵公主面前。

正是七皇子。

七皇子脸色阴沉无比:“九皇妹,你要做什么?”

八个字,严肃无伦。

“七皇兄!你给我让开!”闪灵公主冷冷道:“此奸臣贼子害我胞兄性命,我岂能饶他?”

“胡说八道!”七皇子沉声道:“三皇兄是父皇亲下圣旨,拿下天牢,天牢之中畏罪自杀,与李大人何干?”

“没有此贼之蛊惑,父皇岂会一时糊涂?”闪灵公主道:“今日,本宫必杀此贼,谁都休想阻挡!”

“放肆!”七皇子一声怒喝:“父皇英明神武,臣子谁能蛊惑?三皇兄罪大恶极,铁证如山!你还想为这逆贼翻案不成?你一命不足惜,你还欲连累你母后不成?无知无识的蠢货,给我安静!”

这番话,义正辞严。

这番话,毫不客气。

这番话,带着七皇子征战沙场十年的沙场之威。

也给这位骄横公主重重点中了一个死穴。

那就是她的母后!

七皇子明确告诉她:你自恃皇家公主身份,你自恃你还是天都圣女,即便皇朝混不下去,你也还有退路,可以入天都当你的圣女,但是,你就没想过,你还有个母后?

父皇因前太子之事,已经对皇后极其不满。

你这位公主若再生事端,你当父皇废不得你母后?

这当头棒喝起作用了。

闪灵公主身上的银色战衣,慢慢消去了特异,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公主殿下想通了?”林小苏微微一笑:“那就可以入座,喝杯茶!”

闪灵公主内心怒火再度烧山!

本公主专门找你的麻烦,最终跟自家皇兄都起了如此严重的争执,你居然悠闲地在旁边品茶,像没事人一般,岂是一个过分可以概括?

心中一怒,她全身战衣又有隐隐的光芒闪烁……

七皇子直接转身,来到了林小苏的面前:“李大人,九皇妹年轻识浅,本王代她向大人致歉。”

“岂敢!”林小苏道:“殿下,这是刚刚炒制的新茶,殿下品上一品!”

亲手持壶,给七皇子倒了一杯。

七皇子接过,品上一口,道一声“好茶”。

两人似乎将亭外的公主全都忘了。

唯有青莺,冷眼旁观,在她的预想中,这位公主殿下,下一步当是一飞冲天,离开这尴尬之地。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闪灵公主一步入了红亭,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林小苏笑了:“青莺,给公主殿下倒杯茶。”

青莺赶紧上前,送上一杯茶。

闪灵公主托起着茶杯,静静地看着茶杯里面,突然,她慢慢抬头。

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消去了刚才的暴怒,平静得可怕。

“李大人!”闪灵公主淡淡道:“你是自恃有父皇庇护,本宫拿不下你,是吗?”

七皇子脸色再度阴沉,你有完没完?

然而,这话问得平和,她没有暴起之态,七皇子也只能皱眉……

林小苏微笑:“下官的回答,公主殿下可能会暴怒,然而,事实就是如此!陛下英明神武,当不至于任由公主使些小性子,乱了朝纲。”

“本宫若私下杀你,或许还真叫乱了朝纲!”闪灵公主冷冷道:“但是,若父皇下旨诛你九族,算不算乱了朝纲?”

“那自然不算!”林小苏淡淡道:“奈何公主殿下没这个能耐,让陛下下这道圣旨。”

“放肆!”旁边的侍女实在忍不住,一声怒吼。

然而,没有人理她。

连青莺都没理。

林小苏更是连眼角都没瞧她……

闪灵公主道:“你可知本宫来自何处?”

“天都!”林小苏道。

“你可知天都有一门术法,名‘仙镜术’?”

“未知!如何?”

“如何?哈哈哈哈……”闪灵公主仰天而笑:“仙镜之术,撕开世间一切虚妄!李承年,你不是李承年!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她的纤掌一拍!

杯中茶水飞旋而起,虚空之中形成一面镜子,镜子之中,是薄纱亭,薄纱亭中有五人。

七皇子、她、她家侍女、青莺……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人,坐在林小苏所在的位置,衣着一般无二,然而,面孔却已完全改变,变成了一个帅气的年轻人。

林小苏盯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变了……

他的变化之道,破了!

镜中的他,是他的本来面目!

天都仙镜术,竟然可以撕开他的伪装,还他的本来面目。

这就是天都。

这就是三宗之首的底蕴。

一见面,就暴露了他最大的秘密……

青莺盯着镜子,完全不敢置信。

他……

他不是李承年!

这段时间,她内心一直都在盘旋着一个疑问,为何自家大人,一踏入官场就变得不认识?竟然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

往日,她只能用“李大人身在心阁,韬光养晦”来作解释。

而今日,天都奇术之下,大人竟然成了另一个人!

他,不是如同换了一人,他,实实在在就是换了一人!

她的心头一片惶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留下一个念头:他完了!

伪装身份,骗取官职,这叫什么?这叫欺君!

这是将陛下当猴耍。

只要将这结果报给陛下,陛下真的得诛他九族。

这就是闪灵公主的手段。

你自恃有陛下庇护,嚣张得很,本公主明着不能杀你,那就掀开你的伪装,让父皇亲手诛你九族!

七皇子全身大震,猛然站起……

他纵横沙场整整十年,他京城浪迹也已整整三年,他见惯了世情冷暖,他也开始知道世道风云诡谲,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位他越来越倚重的李大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这可怎么办?

他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闪灵公主缓缓俯身:“你既然混入官场,当知皇朝铁则,欺君而取官衔,阴谋祸乱朝堂,可知何罪?”

林小苏慢慢抬头:“天都仙镜术,还真是不凡也,本官化形之术所到之处,无往而不利,竟然还逃不过天都仙镜术,佩服!”

声音一落,他的脸上,一阵蠕动,就在众人眼皮底下,快速改变。

很快,一张比李承年更加帅气的面孔浮现于众人面前。

剑眉星目,帅气中带着三分潇洒,灵动中带着几分淡然……

隔壁王府阁楼,扶风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

确切地说,是她听到闪灵公主提及仙境术之时,她就没了呼吸,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

她身边的七公主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片茫然,嘴儿还半张。

什么?

假冒的?

这怎么可能?

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仙镜中的影像,只能疯狂猜测,但无论她何种疯狂,都猜不透答案。

突然,林小苏这边自己显形了。

这幅形象一露,七公主突然一声尖叫……

这尖叫有点太突兀,扶风反应快极,手轻轻一圈,声波未泄半点。

七公主手猛地一伸,抱住她的肩头:“大姐,苏……苏……苏哥哥……”

“什么?”

“他……他……他是苏哥哥!他是我苏哥哥……我……”七公主抱着她的肩头拼命摇晃。

扶风完全傻了。

这人,不是李承年!

他,恰恰就是七妹万里逃婚,渴望嫁的那个人,叫苏什么的苏哥哥……

我的天啊,这谁写的剧本?

薄纱亭中,闪灵公主笑得极为得意:“不否认了?”

“苏某行走天下,最识时务,若知挣扎无效,绝对懒得挣扎!”林小苏道。

苏某!

这两个字一出,已经彻底定性。

他就是伪装李承年。

他不姓李,姓苏!

“贼子究是何人?”闪灵公主笑声一收。

“古门苏林!”

“将伪装成李承年的过程,一一道来!可留全尸!”闪灵公主这话,说得缓慢,压迫感十足,这或许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风范。

然而,林小苏笑了,他的笑容,格外明朗纯净。

青莺看着这笑容,心跳得很快,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这绝对不是底牌尽掀,末路将至的表情。

林小苏笑道:“留全尸?抱歉公主殿下,你的如意算盘还是空!你依然杀不了我!”

“哈哈!”闪灵公主干笑两声,但眼中全无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在阴谋已经完全败露的情况下,你还指望父皇赦你?”

“当然会赦我!”林小苏道。

七皇子目光投向青莺,青莺也恰在此时,目光投向他,两人眼中的东西太复杂,谁也读不懂对方。

闪灵公主不复杂,她的右手陡然一抬:“对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本宫一惯的作派就是直接让他见到棺材!”

手这么一起,一颗精巧的吊坠形印章在她掌心发亮。

此印,就是她的公主印。

公主,也是有印的。

跟皇子印形状不同,功能一致,可以直通父皇。

七皇子一步踏出,似乎想阻挡,但是,慢了一步。

公主印已然启动,空中龙形一点已经成型,龙形印记慢慢拉开,露出了父皇坐在书房的身影。

七皇子的心缩成一团。

此人是假冒无疑。

但是,此人究竟是何时开始假冒的?他不知。

如果七皇子那次上心阁之时,见到的李承年就是他,那么,他们之间的交往,他们之间产生的交情,跟李承年完全无关,原本就是跟他苏林产生的交集。

该当因为他的假冒身份,就致他于死地吗?

该吗?

一时之间,他心头全乱。

他不希望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这起欺君大案,摆在父皇的案头,但是,命运的车轮已经启动,他阻挡不了。

陛下威严的面孔从深宫投影到薄纱亭中。

陛下的脸上,突然有了惊讶。

“父皇!”闪灵公主叫道:“儿臣给父皇查实了一起惊天大案,你刚刚策封的四品巡察使李承年,乃是假冒,此贼犯下欺君大罪,该当九族同诛!”

她的手指直指林小苏。

陛下的眉头猛地一跳,目光投向旁边身着四品官服的年轻人。

他的心,也毫无征兆地乱了……

李承年,竟是假冒?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戏弄?

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这狗贼,该死啊,此事一旦传扬开来,岂不是官场最大的丑闻?自己这个陛下,怕是得被天下嘲笑百年!

如此器重一名臣子,三天升八级……

到头来,是个假货!

陛下心头气血翻滚……

林小苏深深一鞠躬:“陛下!微臣苏林,受陛下指派,潜入心阁,伪装成李承年,进而清除心阁毒瘤,还荒都一个风清气正,诚然是陛下的高瞻远瞩,良苦用心,然人算不如天算,公主殿下还是识破了微臣真面目,微臣无能,无力在仙镜术下隐藏,望陛下治罪!”

全场同时一惊。

受陛下指派?

他伪装成李承年,是陛下指派的?

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心阁祸国殃民,勾连朝堂,早就是京城毒瘤,陛下岂能真的无感,派出精干人员潜入心阁,完全合理!

最终,这位潜伏人员,也真的端掉了心阁,让皇朝步步走入正轨。

就说他一个年轻人,何来如此机心?

是陛下指派,才说得过去。

陛下愣了半响……

时间仿佛完全静止……

终于,陛下深吸气:“苏爱卿奉朕旨意,打入心阁,功成之时,原本就可以恢复真面目!苏爱卿,从此以后,就以你本来面目办差吧!”

林小苏深鞠躬:“谢陛下!”

陛下道:“朕刚好已经为你府第题了府名,就以‘苏府’之名,赐予你!”

“再谢陛下隆恩!”

陛下目光慢慢转向闪灵公主……

可怜的闪灵公主整个人全都是懵的,张着嘴儿在那里维持着此生最不象公主的形象。

突然感受到父皇的目光,闪灵公主嗵地跪下:“父皇,孩儿……孩儿不知……”

陛下脸色一沉:“身为皇家公主,该当为父皇分忧,而不是给父皇制造麻烦,你可知晓?”

“孩儿知晓,孩儿有罪……”闪灵公主拼命磕头。

“幸好此次冒失,未致大错,朕就饶你一回,若再坏父皇大事,父皇废了你的母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八个字评价一出,沉重如山!

闪灵公主后背,冷汗涔涔。

陛下的皇印投影,就此隐没。

闪灵公主慢慢从地上站起,好一阵天旋地转,她脚下一动,那条飞梭出现,踏梭而起,不再回头。

林小苏鞠躬送别陛下,慢慢回头,接触到两双带着迷茫的眼睛。

七皇子和青莺。

他踏入荒都以来,离得最近的两个人。

“苏大人!”七皇子轻轻吐口气:“九皇妹刚才问了个问题,你未作答,本王若重问一遍,你可愿意作答?”

“殿下说的是哪一个问题?”林小苏的声音也已改变,清朗中带着一种书卷气。

“你究竟是何时化身为李承年的?”

这个问题,七皇子关注。

青莺更加关注。

因为这关系到面前这位苏大人,在他们心目中定位的问题。

人与人打交道,人与人产生交情,都基于一些重大的事项,他们得确定,做这重大事情的人,是他,还是那个李承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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