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咣咣就是两锤

为什么但凡上拍,梅兰芳的戏服从来都是天价?

不仅仅只是出于历史和文化因素的考虑,更重要的是,梅兰芳很有钱,什么最好就用什么。

据记载,他共有五套《贵妃醉酒》的戏服,最低的一套成本价都在七万大洋左右,以当时的购买力,再换算成现在的人民币,比三千万低不到哪里。

而刚才的屏幕上的短片也讲的清清清楚:羽是翠鸟尾羽,冠口是金条,带饰是银圈,底座是貂皮,珠是东珠,玉是翡翠、刚玉,以及羊脂白玉……

而所谓的次等玉,就是按斤卖的那种,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但绝不会出现在这顶凤冠上……

至于第二点,就更不可思议了:十年之内才被换掉的?

之前的那些收藏家,鉴定师,难道眼睛全是瞎的?

十几双眼睛钉在了李定安的脸上,像是针一样。

他却老神在在,无动于衷。

杨光信半信半疑,想了想,又看着何安邦:“何馆长,还得麻烦您……”

何安邦叹了一口气。

今天能来这里,目标就是这顶凤冠,怎可能不有备而来?

但没想到,东西没拍到,鉴定的活儿却一件都没少?

他朝下面点了点头,四位馆员一一起身,来到了礼车前。

戴手套的戴手套,拿放大镜的拿放大镜,动作都很轻柔。

目的也很明确,就是那些玉饰……

这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四位馆员陆续直起腰,又围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什么。

正当杨光信心急如焚,一位馆员走了过来。

神情既惊讶,又古怪,短短的几步路,倒是有大半的时间在看李定安。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何馆:翠羽没问题,金冠银带也没问题,珠链也没问题,但是……”

研究员稍一顿,压低了声音,“54块玉饰,黄、红、蓝、绿、白、紫各是九块,其中绿、白两种,有四分之三都是澳州玉和俄罗斯玉……”

“嗡”的一下,何安邦头皮都麻了:最贵的翡翠和羊脂玉被人调包了?

而澳州玉2011年才被引进国内,可不就是十年之内才动的手脚?

差一点又掉到了坑里,多亏了杨光信……哦不,多亏了李定安……

杨光信愣了一下,目光钉在了李定安的脸上。

怪不得陈静姝、何安邦、吕本之,以及那四个馆员,会是那样的神情?

但随即,他又反应了过来,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而是价值三千万的凤冠,竟然是假货?

根用不用模棱两可,更没有什么半真半假。古董之所以值钱,就在于它的不可再生性和不可复制性,但有人非要给它“再生”一下?

哪怕现在将次等玉换掉重新,换成翡翠和羊脂玉,这件东西也只能被称作“艺术品”,而非古董……

一时间,他的脸黑的发光:“谁干的?”

没人说话,但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杨光信愣了愣,脸更黑了。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

谁最近收藏过,谁的嫌疑就越大,不然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现在才被发现?

佳士德……

而不凑巧的是,汇嘉由佳士德控股,杨光信的帐户里,佳士德的股票排第一……

他一口接一口的呼着气,甚至有一丝骂娘的冲动……

这件事不怎么好处理,也说不定,这件东西得砸自个手里。但没关系,三千万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

但是,从来没有败的这么惨过,而且是败在陈静姝的手里?

油画是假的,他却花了近百万?

凤冠也是假的,他更是花了三千万?

而这些,陈静姝全都知道,然后,又利用邢明朋,来了一出将计就计……

这么一比,自己就像个小丑?

能成为亿万富翁的人,大都不缺定力,杨光信同样如此。不然也不可能和陈静姝明争暗斗好几年……

所以不大的功夫,他竟然就镇定了下来

“没关系……”

脸上仍然挤着笑,“还有没有?”

李定安似笑非笑:“有的话,杨总是不是也要拍?”

很普通的一句话,终于让他笑不出来了。

气了好久,杨光信冷哼了一声:“我不信,三座展厅,数百件藏品,全部都有问题?我也不信,有问题的你全知道?”

嗯,他还真没说错,他看出问题的东西都已经拍完了。

但问题是,数百件藏品,杨总你一个人也拍不完啊?

李定安正要说点什么,却又顿住,耳朵微微一抖。

“接下来要拍卖的藏品,是一件伊斯兰教圣物,起拍价三十万……”

同时,屏幕一闪,出现扑满的照片,一位礼宾推着礼车,将实物也推上了舞台。

哈哈,这一件,不正好就是有问题的东西?

李定安呼了一口气:“杨总言之有理:整整数百件藏品,我确实不知道哪一件还有问题,所以,只能一件一件的试……”

他不紧不慢的举起了号牌:“三十一万!”

杨光信往屏幕上瞅了瞅,表情一呆:伊斯兰教的东西……你特么有完没完?

……

不是说宗教的东西没有艺术价值,恰恰相反,许多佛像、道经都拍出过百万乃至上千万的高价。

而佛、道两教中,也不乏名人骚客,比如怀素,比如八大山人,更比如吴道子,更比如黄公望,这些人的作品一旦面世,绝对会引起疯抢,成交价上亿的也不鲜见。

但要说伊斯兰教的文物?

说实话,杨光信还真就不怎么认同。

也不只是他,国内收藏圏里,从没听过谁喜好这一类。

没人喜欢,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价值。

那李定安是什么意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换种说法……接着忽悠!

思付间,拍卖师已进入叫价程序,杨光信想了想,嘴角一勾,也举起了号牌。

李定安暗暗一叹:就知道伱会来……

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拍卖师精神一振:“三十二万……三十三万……三十四万!”

“这样多麻烦?”李定安笑了笑,“一百万!”

霎时间,小小的角落里为之一静。

何安邦盯着屏幕眨了好几眼,又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这东西值一百万?

八成是在引杨光信上勾吧?

但哪有那么容易?

别被杨光信带沟里就不错了……

他又看了看吕教授,吕本之直接摇头,意思是没了解过,不知道。

四个馆员也很好奇,盯着屏幕,满脸茫然。

这些表情,杨光信尽收眼底,同时他也知道,代表着什么。

故宫和国博都不了解的东西,你也敢叫一百万?

行,就陪你玩玩……

杨光信举了一下牌,拍卖师:“一百零一万!”

李定安再一笑:“两百万!”

杨光信再举。

拍卖师:“两百零一万!”

李定安:“三百万!”

起拍价的十倍了?

杨光信顿了一下:过犹不及,再加价,估计就得砸自个手里……

久违的浅笑再次浮现在了脸上,他轻轻往后一靠:“恭喜,你的了!”

“杨总不拍了,可惜!”

真的,他准备叫到一千万的……

杨光信稍稍一怔,暗骂了一声装模做样:“确实很可惜!”

按照惯例,拍卖师应该要夸赞一下,比如“珍品”,“客人有眼光”之类。但他对这类东西不怎了解,实在是吹不动,只好照着标签念了几句。

这一次,十几个人才算是听清楚:银球、宗教圣器,具体用途:不清楚……

原来不止是他们不了解,送拍人和拍卖行同样没搞清楚。

这样的东西,也敢要三十万?

更诡异的是,李定安竟然就拍了,而且翻了整整十倍?

感觉比那幅假油画还要夸张,斗气也不至于斗到这种程度吧?

狐疑间,东西被送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礼车走到哪,众人的目光跟到哪。

同样的,箱子里系着一根丝带,恰好挡住了那行小字,所以,只能看出这东西形如其名,就是一只银球。

灰黑色的质地,裹满了包浆,但上面的花纹依旧清晰。

“砧锤拓展,模具揲花,阿拉伯人造的。”

“说是圣器,却不知道具体用途,还是第一次见?”

“黄金和青金石倒是能值点钱,但不多,也就几万。”

到这里,杨光信更加笃定:还行,算是扳回了一局。

他笑吟吟的:“挺划算的,对吧!”

意思是我亏了三千万,但我有钱,你呢?

没想李定安竟然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东西估计能值上千万,三百万,确实挺划算的……”

上千万……你是来搞笑的吧?

“嗤”的一声,讥笑已爬到了嘴边,杨光信又猛然怔住。

为什么就没人怀疑,反而都是一脸兴奋?

甚至包括何安邦,吕本之……

李定安左右瞅了一圈,“丁老师,能不能借你的工具用一下!”

“随便用!”姓丁的研究员眼睛一亮,“要不要帮忙?”

“不用?”李定安摇摇头,打开工具箱翻了翻。

当看清出他手里的东西,瞪圆了十几双眼睛:锤子?

然后,又看到李定安打开了箱子,把银球抱了出来。

再然后……

他“咣咣”就是两锤。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本章完)

第103章 绝版银元开大会

“咣……哗啦……”

“咣……哗啦……”

李定安每敲一锤,就会有一块碎银掉下来,同时,所有人的心也会跟着跳一下。

有人是震惊,想不通,有人则是兴奋,吃大瓜。

“三百万的东西,怎么就砸了?”

“哪有三百万,不听前面有故宫的馆员说,也就几万块?”

“我是说拍卖价……但几万块钱也是钱呀,这都碎成渣了,还能值几毛?”

“两位汇嘉的老师,我解释一下啊……”一位馆员举起了手,“我说的是那上面的黄金和宝石能值几万,可没说这罐子。”

不还是一个意思?

两位鉴定师直愣愣的盯着他,馆员再不理会,又低下头,和三位同事兴奋的讨论着。

“李老师这是……又捡到宝了?”

“十有八九,估计罐子里藏着好东西,也绝对要比三百万要多。”

“铁定能值上千万,不然他就不会那么讲,再说了,你们谁见他失手过?”

“还真就是……问题是,李老师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太奇怪了?”

“确实有点奇怪,但也在情理之中……你们想想之前那三件:缸、印、画,哪一样简单了?”

“这倒是……”

四位研究员一边讨论,一边点头,个个都是深以为然的模样。

老师?

杨光信看了看四位馆员,又看了看正敲的起劲的李定安。

碰到他老师吴湘,这四位都不一定会叫老师,现在却叫他老师?

再看何安邦与吕本之,两人虽带着些兴奋,也带着些探究,但更多的只是好奇:好奇李定安所说的值上千万的是什么东西。

按常理,他们不应该置疑一下:他说值上千万,就值上千万?

杨光信又想到了几位馆员提起的那几句,神色愈发狐疑:“何馆,他什么来路?缸、印、画,又是怎么回事?”

“啧……签过保密协议的……你想知道,也就一个电话的事,但不能是由我说出来……”

何安邦呲了呲牙,“这样,我大致提一下:这次拍卖会,差点就被他给干黄了,而且是两次……”

杨光信眼珠子一突:扯什么淡?

“嗯,伯富德的曲阳是第一次!”

听到这句,杨光信恍然大悟:“买了邮票和林徽因手札的,是他?”

“对!”

“第二次呢?”

何安邦没说话,瞅了瞅旁边的戏冠。

伱看这戏冠做什么,我知道是假的,但我问的是缸、印、画?

噢……知道了,缸、画、印,也是假的。

这又往上仰头上什么意思:“楼顶、楼上?”

看到何安邦的眼睛轻轻的眨了眨,杨光信一愣。

就是楼上……哦,知道了,十二楼……

嗯?

九龙纹大缸……

恭慈金宝……

《百鸟朝凤图》……

一瞬间,他头皮都麻了。

那三件……全是假的?

怪不得预展展的好好的,突然停了两天?

怪不得再次开拍,三件压轴之宝全不见了踪影?

再联想到戏冠,以及与陈静姝斗气的过程,杨光信的心都缩成了一团:

保力准备了五十个亿的资金,他准备的何尝少了?

按照原计划,三件重宝,汇嘉至少要拍下两件,而且是不惜代价……

这要是没发现,得赔多少?

明白了,也是李定安发现的……

怪不得,何安邦、吕本之、陈静姝,乃至四位馆员对他是那样的态度?

问题是,他怎么发现的?

再转过头,发现何安邦跟蒙嘴葫芦似的,摆明了一句都不会再多说。

杨光信压着惊疑,又看了看李定安。

他还在敲,而且敲的极认真……

这么年轻?

想不通啊……

……

敲完了空壳的地方,李定安又开始撬,不大的功夫,就将银葫芦的外皮全部剥了下来。

一团古古怪怪,锈的严严实实的物事展现在众人面前:有的地方白,有的地方黄,有的地方绿,还有的地方黑。

“这是什么,一坨钱?”

“是铜币,还有银元……好像是袁大头?”

“就是袁大头……哈哈……里面肯定有绝版币,怪不得李老师说值上千万?”

“问题是,之前那葫芦封的严严实实,他怎么知道的?”

“待会问问李老师不就知道了?”

有位馆员说着话,又举起了手,“李老师,我专项就是银器、古币,要不要帮忙?”

“谢谢马老师,还真要劳你搭把手……”

“我也来……”

“嗯,我也来……”

看了半天,等的不就是现在?

四位馆员兴致渤渤的起了身,拿刻刀的拿刻刀,拿撬尺的拿撬尺。

两位汇嘉的鉴定师看的目瞪口呆。

你们可是国博和故宫的研究员,哪一个不是四、五、六、七十岁了?

矜持呢,骄傲呢?

屁颠屁颠的去帮忙也就罢了,还管一个小年轻叫“老师”?

惊诧间,几人已围成了圈。

而后,就是一阵叮叮当当。

何安邦和吕本之也站了起来,见状,杨光信暗暗一叹,也走了过来。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铜币,也有银元,不知道有多少枚,锈成大约足球大的一团。

估计罐子里进过水,或是保存的地方太潮,外面的一部分已变了颜色,不过字迹倒是挺清楚。

几位馆员的动作很快,拿刀刃轻轻一撬,就会有一枚钱币滚落下来,然后丢进旁边的皿杯,再用刷子清洗。

四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所以速度非常快。才几分钟,就洗出了十多枚。

当又一枚铜币从杯子里捞出,专门负责擦拭的一位老师突的一顿,又瞪圆了眼睛。

瞅了好几眼,他将银币递到负责清洗的丁老师面前:“老丁,你看,是不是鹰洋边?”

“嗯,没错……还是民国三年红铜币……哈,至少一百万!”

他刚说完,蒙头撬钱的马老师“嘶”的一声,然后,举起了一枚表面泛银(银币长时间粘合后留下的银点)的银元:“看……甘肃加字版……”

话音未落,又有人低呼:“哎哟……洪宪飞龙?”

几人愣了愣,彻底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料到有绝版币,却没料到,竟然这么多,还这么杂?

光这三枚,就已经超过了三百万,换而言之,早已经够本了。

而那一坨,至多才撬了三分之一……

何安邦轻轻一叹,又道了一声果然。

“继续,等清理完了再讨论……”

四个馆员齐声回道:“好嘞……”

随后,低呼声此起彼伏:

“看这枚,‘O’字版……”

“哈哈……这是七分面?”

“还有这个,合背币?”

“我去……贰拾元金币都有?”

“涨见识了……珍品版的大洋我见过不少,但凑这么齐活的,真就是第一回。”

“感觉跟绝版银元开大会似的?”

“李老师这眼睛?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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