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秘史纠缠律(4K二合一)

维埃恩的这场“外科眼球手术”记录,超出了范宁此前所掌握的信息范围。

既不是他年轻时在塔拉卡尼大师帮助下进行的白内障手术,也自然并非他中年时去南大陆寻医的经历。

哈密尔顿女士记下的手术原因为“意外伤,餐具刺穿双眼眼球”。

旁边还多了一位助手签名,看来伤得不轻。

…什么意外能让一个成年人用餐具把双眼刺穿?范宁只觉这事情难以理解。

被人袭击?玩闹误伤?大意失手?…这都不像是能发生在老管风琴师身上的事情。

“唯一可能性稍大的,是他自己主动故意?”灯泡下三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脸上读到了这种推测思考。

刺穿双眼眼球,这听起来就连范宁前世的医学水平,恐怕都保不住了。

估计哈密尔顿女士的手术目的是以防止感染为主,甚至于这场所谓的“眼球外科手术”,就是“眼球摘除手术”。

卷宗翻阅继续,陆陆续续又有和维埃恩相关的医疗记录被发现。

“…还是883年,和那个手术记录同年,月日看不清楚…这次是心理咨询没错了,可是这一条很奇怪,你们看患者自述栏一行的记录。”范宁低声叫两人来看。

泛黄纸张上的这些记录没有完整成句成段,字迹殷红,十分潦草,又时不时被霉斑遮挡。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是一部分词组的碎片化堆砌,经过了反复的划改,其中还有一些错别字,重复字或神经质的标点符号,彷佛就连这个记录者都受了叙述者的影响:

「白色灰棕…干涩…枯竭???挤压…失重…。」

「蓝色(划掉)青█…漩涡…嵌套感?(划掉)失血过多(划掉)(划掉)耳鸣……」

「黄橘…柠檬…痛!痛痛痛痛痛」

「██被进食感?(划掉)红…灼烧,针刺,呕吐」

「(划掉)色…鸡皮疙瘩…污秽!!」

「和绿有关的…有█的声音!几何体,分裂的…蠕动的…(多次的修改和划掉)」

「紫?黑?…拥挤拥挤拥挤,窒息,█████(殷红的字迹画了一张小丑般的笑脸)」

就连落款都变成了难以辨认的“一笔画”潦草字迹,给人感觉就是执笔者一秒也不想再多写下去了。不过范宁先入为主,发现它勉强对应得上这位女医师的姓名首字母。

众人才看了十来秒,就感觉自己已经快精神错乱了。

范宁赶紧合上了这页台账所在的册子。

缓了好长时间,他分析道:“虽然乱七八糟,但光找共性,其中出现了很多的颜色,然后另外的大部分是形容词,而且是负面形容词…”

希兰点头道:“而且从逻辑链上来看,这条相同年份的记录,时间线应该在眼球手术记录的月份之前。”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琼好奇问道。

“颜色自然是用眼睛看的,刺瞎了还怎么看?”范宁解释道。

“这么直观拼接在一起分析…”琼攥着裙摆作思考状,“…倒像是因为受不了各类颜色带给自己的负面体验,就用餐具把自己双眼给刺穿了?”

莫名其妙的结论。

但范宁隐隐约约又觉得,这好像可以用来解释此前自己的一点疑惑。

为什么维埃恩从南大陆寻医回来后,对自己眼疾的治疗进展讳莫如深,既不喜悦,也不抱怨,而在外人看来,这位老管风琴师的行动表现得仍和盲人差不多。

能分辨这么多颜色和形状,应该是视力恢复得不错…然后自己又把自己刺瞎了?因为自己之前就是盲人,所以刺瞎之后,日常表现也未引起身边人过度的惊讶。

“他去南大陆的所谓治疗肯定有问题。”琼说道。

“有这种可能性,但并非仅此一种。”范宁却是继续梳理着时间线,“注意他是871年定居特纳美术馆原址后,开始出现所谓青光眼的症状的,治病回来也才876年…而这些卷宗的时间已经是又7年之后了,我倒觉得,这是某种未知的,长期的,逐渐恶化的过程…”

几人看完院外病人的医疗记录后,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济贫院穷人的档案上。

有哈密尔顿女士医疗记录的穷人档案毕竟还是一少部分,三人不管有没有,都事无巨细地一张张翻阅,以期发现特殊之处,这又费了很多时间。

“你们觉得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约近一个小时后,范宁抬头。

“有。”两位小姑娘同时出声,然后希兰说道,“我这里有一部分有问号。”

“我这里也有好多问号。”

她们指的是穷人们档案最下方一栏“出院记录”。

在此之前,范宁他们见过的填写情况有三种,要么填写了具体的时间,要么填写了死亡的时间,要么也有空白的——档案管理不可能那么精细。

但在发现哈密尔顿女士的这个大档案盒里,他们在这一栏还发现了第四种填法,那就是很多问号,血红色的问号。

这批穷人档案的入院年份,当初应该是按照时间标签专门整合在一起的,跨度正好在881-890这十年,而梳理分布情况发现,出院时间一栏打了血红色问号的,入院集中时间靠后。

相对来说,算是后面来的。

从凭着众人记忆的不完全粗糙统计来看,884年入院的,出院时间打了血红色问号的仅有1人;885年4人;886年几十人;而887年和888年达到了顶峰,虽然没一个个数,但绝对有好几百人。

再往后,889和890年入院的穷人,却再也没见过这个血红色问号了,他们出院时间的填写方式回归了正常的那三种情况,医疗状况的字迹也似乎换了个人。

“887年和888年,正好是处于维埃恩去世,新医院又未建成的过渡期,这段时期入院的贫民,不仅仍然接受哈密尔顿女士的医疗服务,而且在888年年底医院投入使用后,他们与医院的患者群体也是重合的。”

这个结论建立在一个符合常理的假设之上:医疗体系从济贫院刚分离出时,第一批服务的医疗对象不会故意被打乱错开。

所以这批人在后来的医院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

如果是死亡,为什么不直接填写死亡的时间,哪怕仅仅到月份?

看着应是哈密尔顿女士留下的那一个个血红的问号,再回想起那张让人精神错乱的问诊记录,范宁内心突然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汽车在黑夜的乡间小路上带着颠簸行驶着。

“卡洛恩,明天…是不是不用排练了?…啊!这路太破了!”

希兰被挤到一边,琼枕着她的腿,平躺在后座上,双眼望着车顶,发出困意绵绵的哀叹,不时又因为被抛飞起来而叫出声。

“明天是周一,为什么不用排练?”范宁目视前方,平静反问。

“…那是不是可以晚一点到?”琼弱弱地继续追问。

“建议你跟我同时,七点四十五。”范宁缓缓打着方向盘,“夏季艺术节8月16日开幕式,我们21日演出,但15日就要赶赴帝都,每日抽时间彩排,提前熟悉场地…你自己算算还有几天?就三个星期不到了,还不抓紧时间…”

“七点四十五?…天啊。”范宁后面的话被琼给选择性无视了,“卡洛恩,现在大家看待我的这个‘范宁教授交响曲首演长笛首席’包袱也太大了,搞得我早上都不敢睡懒觉…”

她说到这嘟了嘟嘴:“现在都快凌晨了,我们还没进城区,你把我们送回内莱尼亚区后还要回东梅克伦区…”

“离城区不远了,一个小时内,把你们送到家睡觉。”范宁说道,“收获还是有,也散了心,不是么?”

琼认同地“嗯”了一声:“错位的收获也是收获,虽然没有找到‘瓦茨奈小镇’,但我们听闻了猎奇的‘幽灵火车’传闻,虽然没有发现那个颜料厂有什么问题,但我们意外地接上了此前特纳美术馆地址溯源时断掉的线索…”

说着说着她又是呵欠连天:“…这说明人们经历的各种神秘事件,很多时候存在莫名的联系。”

“我最近也有过这种想法。”范宁转头看了她一眼,“先不说后来的一些关联,就看最开始——我们获取关于门扉和密钥隐知的时间及内容,都保持着奇怪的同步性,虽然我们两个的境遇完全不同,一个是从教堂查找案卷的路径出发,一个是在搜寻自己的记忆…”

“再看此次周末出行的决定,固然有你记忆中‘不存在的地点’之因素,但也是因为我们意外在那群‘落选者沙龙’画家口中得知了兰盖夫尼品牌的颜料…而那天普鲁登斯拍卖行的烧画事件被我们正好赶上,也是因为我们从门扉和密钥的隐知聊到了调和学派,想到了调香师的关系,从而决定动身调查…”

“很多事情调查着调查着,原本以为断了线索,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另外一件事上,结果绕着绕着又绕回去了…开句玩笑话,我都担心在今天我们开回家之前,再碰到一些什么别的奇怪事情,比如遇到‘幽灵火车’脱轨了之类的…”范宁调侃到这里自己都笑了起来。

“你说,这究竟是神秘领域的一种普遍现象,还是说我们遇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

范宁话语中的这个递进排序,表明了他其实有点阴谋论的怀疑。

“我认为是前者。”躺在后座的琼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口中却是如此说道。

“哦?为什么?”范宁问道。

“我曾经在有些神秘学文献里看到过一种煞有介事的说法,作者化用了一个所谓心理学上的名词,叫它神秘学版‘吸引力法则’…后来发现有趣的是,可能是和紫豆糕作过交流之故,我的记忆里面似乎也有这么一个意思相近的名词,但它的称谓更高级一点,叫做:‘秘史纠缠律’。”

“秘史纠缠律?”范宁来了兴趣,“这听起来是一个关于秘史的规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秘史就是不为人知或鲜为人知的隐秘过往,说起来算是历史的一种特殊情况,或算是隐知的一种特殊情况,高位格的秘史肯定是关系到见证之主的起源与奥秘…不过我倒认为,我们有知者经历的种种神秘事件,其实也勉强符合‘鲜为人知’的‘隐秘过往’,它的来龙去脉既然已在历史长河中沉淀了下来,未尝不是一种低阶的秘史…”

“我发现你虽然有很多常识性的神秘侧知识懵懵懂懂,但某些寻常有知者接触不到的方面,你却经常出人意料地懂得多…”范宁哈哈一笑,“然后呢?”

“然后…就比较模糊隐晦了。大概是说秘史和秘史之间容易纠缠虬结,特别是在某一方面有着神秘学特征共性的秘史,极易杂糅在一起形成模棱两可的东西,如果想象成见证之主或移涌中的知识,这的确抽象且难以理解…但若寻常一点,比如我们的神秘经历也属于正在发生的秘史的话,它或许也会遇到这种纠缠的情况,这就可以解释你刚刚提出的种种疑问…”

汽车驶回乌夫兰塞尔城区,路面变得更宽了一点,范宁脚尖轻点,让车速变得更快。

“果然是煞有介事…”这时他说道,“似乎是挺合理挺让人接受的规律…但一细想又感觉荒唐且不知为何,并且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进行逻辑运转…”

“提出这类观点的人也做了一些模糊的猜想…一说…这涉及到移涌和醒时世界的未常规映射关系,二说…这条定律并不是简单粗暴的‘设定’…它其实从序号上说,并非‘神秘学第一定律’…而是从某条更高定律所推论出来的…”

琼软软的嗓音说着说着没了动静,好像睡过去了。

…并非神秘学第一定律?来源于某条更高定律?范宁皱眉思考起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条用古查尼孜语写成的“隐知传递律”…

这难道还有什么联系?

抽象对抽象,哪能是一时半会想得明白的,他刚刚在脑海里组织起思考的语言,之前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默默听着两人闲聊的希兰开口了:

“卡洛恩,奇了怪了,都快凌晨一点了竟然还有别人在驾车…”

三人的确听到了另外的一台发动机轰响和轮毂压过马路的声音。

范宁透过挡风玻璃望去,只见空无一人的大街前方约三四百米处,左侧一家门店的牌面被车灯照得通亮。

再几秒后,一俩小型厢式汽车从门店对面的小巷驶出,右转后变为同范宁一样的行车方向。

希兰继续疑惑道:“难道说乌夫兰塞尔现在的夜生活,已经可以持续到这么晚了?”

“的确奇了怪了…”范宁摇头而笑,“这是哪来着…我看看…凯兹顿街道南段…”

他的笑容忽然愣住。

“怎么了?卡洛恩?”希兰诧异道。

“那个小巷…好像是之前卢给我提供的油画储存仓库。”范宁缓缓说道。

“啊?…这么晚了,居然都还有人在开车巡逻…他之前说的公司安保措施果然做的不错…”琼枕在希兰腿上,用手揉着眼睛。

“不对劲啊…不对劲啊…”范宁脸色缓缓变化,心中突然涌起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十来秒的功夫,前方汽车左转消失在黑夜的视野里。

范宁脸部微微侧过,检查了一下车门是否锁紧。

然后扶着变速箱杆的手,果断挂入低档,同时低沉、简洁而快速地提醒后面两位少女:

“希兰,琼,坐好,抓稳。”

“为什么?”琼下意识起身,带着困意问道。

“接下来,车速可能有点快。”

说完这句后,范宁双眼眯起,放在油门上的脚,猛然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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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6章 午夜飙车(4K二合一)

“昂!!~~~~~”

发动机的转速急剧飙升,在午夜无人的大街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范宁眼前表盘的速度刻弧一路飙升,从原先在城市道路上行进的40千米每小时不到,几秒就加速成50、60、70…

坐在后排的两位少女呼吸一窒,只觉得整个身子不由自主一个打挺,然后被牢牢吸在了靠背上,两边景物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车窗灌进来呼啦啦地响,困得迷迷糊糊的琼,本来一脸茫然地想要问什么,刚刚张嘴,想说的话顷刻间被风给噎了回去。

希兰一手抓着扶环,另一只手摸索着赶紧摇上了两边车窗。

这时汽车已到路口,范宁一脚刹车,车速从80锐减到50,换挡的同时另一只手朝左猛打方向,再抡正补油,再度加速向前。

“咔咔咔咔!——”

轮胎在路面磨出了划破夜空的尖啸声,一阵焦糊味传来,希兰只觉得自己胸被安全带勒得生疼,而刚刚从横躺姿势起身的琼一声尖叫,整个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脸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副驾头枕上。

“赶紧抓稳,系安全带。”范宁双眼仍旧微眯,快速提醒之际,速度再度飙升,突破80公里每小时后,指针开始向100逼近。

此刻,他刚刚看到那辆小汽车的尾灯拐弯,再度消失在街道远处一侧。

“你美术馆里的画在那辆车上?”希兰总算喘了口气回来。

“很可能。”

范宁双手紧握方向盘,看着街道两侧的长椅、路灯、邮筒等事物在视野里飞速掠过,突然感觉精神有些困意的恍惚。

…先是搜查档案,又疲劳驾驶太久了?

他用牙齿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眼神更明亮了点,这一瞬间轮胎碾过了一个倒在路边的垃圾桶,将污水挤得喷溅一地。

踩刹降速,转向补油,又是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范宁跟着前方小汽车的轨迹再度左转。

这是一条窄巷,浑身脏污的老人正躺在巷口不断翻滚哀嚎,小腿膝盖附近区域完全塌陷了下去,应是受此前那辆车碾压所致。

车速过快,视野受阻,范宁差点从这个人脸上开过,他吓得连打方向,车身东倒西歪。

夏天对流浪汉们来说是比较友好的季节,窄巷里此前很多人靠着墙根打盹,此时大部分都已站起身子,唯恐避让不及,但仍有少数人呼呼大睡,双腿伸得老长

“滴滴滴滴!!!!”前方小汽车的尾灯若隐若现,范宁车速在60左右怎么也上不去,焦躁地狂按喇叭想吵醒这些人。

范宁之前转弯和加速弄出了这么大动静,前方小汽车里面的人肯定知道是在追自己,此时他既然挑了刁钻古怪的路试图甩开,那就越加说明了他有问题。

“希兰,你可不可以减缓汽车的速度,或驾驶人的驾驶动作?”范宁沉声问道。

“需要较近的距离,以便建立灵性联系。减缓汽车速度效果不佳,干扰关键的转向更为有效。”

希兰在回答之际,手中的自动手枪已经上膛。

匆忙之中大车轮毂一个转向,有惊无险地从某位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流浪汉身边掠过,另一侧前车盖“砰”地凹进一块,两台夜里未收进门店的烤饼车被撞飞了出去。

说范宁前世是老司机水平,那是开车里程较多,稳妥慎重又高效,较少违章或出事故的意思。

他可不是什么赛车手或飙车党,并不会什么开车的奇技淫巧,基本没有经历过这种非常规的超速驾驶,对汽车的了解也仅处于理工男的平均水平。

唯一现在更有进步的,可能就是晋升有知者后,对车辆操控感,碰撞空间感,或反应灵敏度等一类比较玄乎的手感比以前更好了一些。

不过看起来对方同样也没有掌握什么逆天的驾驶技术,甚至于对这种特殊路段的应对能力,还比范宁这个见识过各种复杂车况或马路奇葩的人稍逊一筹。

之前撞凹进去一块的车盖子,正在缓慢隆起至原形,划痕也逐渐复原如初。

“琼,不要浪费灵感修复无关紧要的地方。”

灵觉全开的范宁感受到了车盖的细微变化,出声提醒。

“旧伤比新伤难愈。”琼此时早已睡意全无,双臂紧紧抱着范宁驾驶位的背靠,“这台大车要多少钱?你不怕门罗律师先生回来拿霰弹枪追着你赶了?”

“这算工伤。”范宁飞快地换档和转向,整个挡风玻璃的视野天旋地转,“报废也就一台普通九尺‘波埃修斯’的钱…这个人很可能是有知者,东西待会追不回来,往后几十年都白干了。”

一想象对方后备箱内堆满了特纳美术馆油画的样子,范宁就感觉自己血压已经快冲出脑门了。

引擎轰鸣之下,车轮不断在路面或台阶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两辆车在小巷拐来拐去,又时不时冲出马路钻入另一条小巷。

范宁离前车的距离,在每次细微操作之下都更近了一点。

突然他感觉眼皮一个打架,浓浓的倦意袭来,大脑似灌铅般称重,视野边缘逐渐合拢,安逸舒心的暖流在意识里徜徉。

“卡洛恩,小心,这个人研习过见证之主‘冬风’的隐知。”琼软糯的嗓音出声提醒。

范宁灵性同时惊醒,眼睛倏然睁开,车子已经微微斜着往前开了十米。

来不及躲避,一家咖啡馆门前小庭院的桌椅、栅栏和遮阳伞被撞得稀巴烂。

挡风玻璃出现裂痕,再迅速消失。

“有可能,他的灵性中的确有‘荒’。”希兰说道。

“还有‘烛’。”范宁凝视前方。

小街房子各处的窗户有越来越多的灯光亮起,一家住户推开窗户,用手电筒照着先后呼啸而过的两辆汽车,发出了义正词严的指责。对面楼栋的男子更是对着范宁的汽车尾灯破口大骂,将啤酒瓶朝着一百米远的地方扔了出去,最后落到了十米远的地方。

“喂,警察吗?我的摊位被砸了!”

“我要报警,有人大半夜蓄意破坏城市公共设施!”

“东梅克伦区警安局?有人深夜飙车寻衅滋事,你们到底管不管!?”

家庭条件优渥,装有电话的住户们纷纷开始报警。

“喂,警安局吗,有逃犯!…喂,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越狱?对对对,可能是有人越狱!”

“他们撞死了人!好像撞死了好几个…不,好几十个!”

“两台车上似乎绑架了人,或许还有炸药和枪械!”

“飙车司机隔空喊话要弄死我!”

越来越离谱的电话打到了警安局那里,这些对帝国治安系统办事效率有所耳闻的市民,深谙“事情越大出警越快”的道理。

他们熟练掌握着如何夸大其词的办法:首先必须依赖基本事实,不可无中生有,其次在措辞中要显示出自己受到惊吓,情绪不稳,最后再将夸张的情况冠以不确定的推测性副词——这样哪怕在事后报道上有偏差,他们也很难被追究责任。

手握方向盘的范宁,突然眼皮又不住地想要合拢,左冲右避之下,后视镜在路灯杆上擦出火花,不受控制的甩尾挤破了服装店的玻璃橱窗,邮筒中的信笺被撞得如雪花般四散纷飞。

…一排路灯杆?服装店前面的邮筒?

“这地方我怎么感觉半分钟前已经开过去了?”范宁凝视着前方时隐时现,一直和自己相隔一个路口的汽车尾灯,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他忍受着困意,一面打着呵欠,一面伸手在置物处拿起了黑色玻璃大瓶,直接顺手敲碎,扔在副驾驶空位。

近一百毫升的百分纯“烛”相耀质灵液蜿蜒流淌,光质液体带着火焰虚影在车内蒸腾。

随后范宁深呼吸了几口,并探出灵感丝线尽情拥抱着这片欢呼雀跃的空间。

这种效率极其低下的烧钱用法,让众人大脑中昏昏欲睡的灵感变得活跃敏锐。

小巷的景物燃成灰烬,视野陡然开阔,河水两侧是高矮不一的建筑剪影,河面上是稀疏的煤气灯倒影,一道不宽不窄的桥梁横跨对岸。

…利用此前记忆造成的幻象?

普肖尔河西大桥,竣工时间比南码头区的桥要早,在市民口中叫做“梅克伦老桥”,全长超过2千米。

自己一个小时前刚刚从对面开过来,对于目前方向而言,它有着较陡较短的上坡和较缓较长的下坡。

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和摩托车的声音。

“…我刚才不应该问今天开回家前还会不会遇事。”

眼前这种莫名其妙的遭遇,让范宁心中暗骂自己闲得没事乱说话。

不过是直线的桥面就好办得多了。

自己这台汽车的块头明显比对方大过一圈,排量也是。

范宁再度降档,一脚油门到底!

“昂!!!!~~”

发动机再次被拉到平时罕见的转速,迅速爬过这段上坡,再次看到了小车的尾灯。

车速已过百,范宁仍然死死地踩住油门。

先是100公里/小时,再是120,140,160,180…三人感觉逐渐失重,汽车在长段下坡路上开得快飞了起来。

而且自己占用的还是对向车道,好在此时桥面再无另外车辆。

一顿操作,由于幻象耽误几秒被前车拉开的距离,再度缓慢缩短。

200米,150米,100米…

超车之际,两台汽车已有一半车身平齐,范宁借助灵觉确定对方仅有一个人。

软毡帽外沿从对方驾驶位伸出,同时对准己方的,还有霰弹枪的枪管。

连续“轰”“轰”两枪,范宁双手稳住方向盘,同时本能地将头偏了下去,但随即他发现这车窗玻璃有一定的防弹效果,每枪都未完全将它击碎,转眼又被琼给修复好了。

距离已足够近,下一刻,范宁无形的灵感丝线一束探向对方手中的方向盘,一束探向他汽车引擎盖内温度最高的那个核心。

灵感模拟互相拉扯时,范宁感觉自己受到了一定的阻碍,就像身躯穿过一层冰之壳般,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自然无法直视对方车内的情况,仅从外在表现来看,不像是彻底熄火的样子,只是在下坡路上歪歪扭扭了起来,并且在失控几秒后就恢复了正常。

但这已经够了,范宁已经超到了他的前面。

刹车踩下,方向盘猛地一拧,轮毂在地面磨出白烟,一股浓郁的橡胶臭味弥漫车舱,整个车身直接横在了桥梁上。

“咔!——”

早在范宁完成超车后,小汽车就在一路点刹,此时带着刺耳的声音停在了自己面前三米多处。

在这一瞬间,范宁终于看清了驾驶位上坐着的额头宽阔,眼神冷峻的年轻男子。

正是之前在拍卖行发疯烧画的特巡厅前调查员迈耶斯·本杰明!

双方顷刻间目光交锋,当看清是三对一后,本杰明已下定决心不与纠缠。

“这个家伙行事不像疯了的样子啊?”

范宁停稳后,唰地一下从座位底下拔出了自动手枪:“希兰,别让他打方向盘!”

挡风玻璃后的本杰明准备掉头,可他突然感觉周围景物光晕旋动,思维像是掉进了粘稠的浆液里,整个方向盘打死的过程变得无比漫长。

横在路上的大车前后车窗摇下,范宁和希兰同时持枪,对着小汽车的轮毂扣动了板机。

“砰砰砰砰!!——”

轮毂泛起冰雾,第一粒子弹穿透了黑色橡胶的纹理,整个弹身没入其中,而后面的子弹却仅仅只是打出了一簇又一簇的碎冰。

本杰明果断放弃了掉头,挂入倒挡,直接踩下油门。

同时,一个闪烁着火花的黑色小物件被抛出,飞向了范宁的车。

火花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比平时要慢,本杰明下脚也有些迟缓,但后者没让他耽误太多的时间,小汽车已在桥上开始缓缓后退上坡。

范宁和希兰迅速摇回车窗,当它缓缓贴近汽车时,车窗已经关闭。

但玻璃却彷佛被熔穿了般,这个不起眼的物件直接穿过它落到了后座!

“手雷?”范宁脸色大变,但他迅速冷静下来,起身探向后排,伸手欲捞。

银白色的流光从希兰眼眸闪过,这颗手雷的引爆同样经历了更长的时间,直到范宁将其往本杰明倒退的汽车掷出后,才在后者的挡风玻璃前爆炸。

漫天冰块从对方车身上爆裂而出,就像某层被击碎的外壳,同样碎裂的还有他的挡风玻璃,汽车前灯也一并熄灭。

“妈的。”看着对方的倒退速度越来越快,范宁忍不住骂了一句,重新挂挡加速。

本杰明的霰弹枪一直没找到换膛的机会,但换也无用,因为他发现此时手枪射出的子弹,在对方挡风玻璃上造成的裂痕照样马上就恢复如初。

一个退,一个进,双方大眼瞪小眼,但由于排量差异,加之倒车的本杰明多多少少有些维持不住直线,双方的距离再度拉近。

“砰!”范宁的车头直接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双方引擎盖卷了边,速度均缓了一缓,再度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可就是这一次碰撞,引发了某些连锁反应,那副原本卡了子弹的前轮轮胎,裂出了更长的缝隙,漏气也更加严重了,小汽车倒车的轨迹越发歪歪扭扭了起来。

琼抬起右手,凌空挥下,手指在空中划出紫色的荧光。

砰地一声闷响,本来只是轻微豁口的轮胎爆掉了。

这一下子,本杰明的汽车在高速倒退之下彻底失控,刹车也稳不回来。

整个车身就像口子没扎紧的气球一样,在桥面连续甩尾转圈了起来。

“嘭!!!”

更大的剧烈撞击声响起,铁皮零件纷飞,小汽车直接冲破桥梁护栏,卡在了上面。

车身冒着青烟,前半部分完全悬在了普肖尔河的高空之上!

范宁和希兰持枪,琼手里捏着咒印,三人缓缓从后方围了上去。

此时他似笑非笑地出声调侃,但实则无比谨慎小心,放于兜内的左手,还握住了一枚近日花了近1000磅再次刻制的“烈阳导引”。

“本杰明先生,车技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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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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