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一锏敲老祖

“你……”

也终于在胡麻的声音借了镇祟府的无穷威严,压到了自己头顶上时,那孟家大老爷,才骤然之间反应了过来,刚刚还只震惊于胡家人出现在这里,以及胡家与邪祟的勾结。

但这一下,看到了镇祟府,他才忽然明白了过来:“不好,这小狗难道是想……”

“……灭口!”

“……”

换在以前,他是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与灭口二字联系到一起。

胡麻说的所谓阴神殿,窃气运之类的事,他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扯淡的话谁还不会吼两句似的。

但看着那镇祟府中,阴森沉重的目光直向了自己看来,镇祟府大门四敞,内里的金甲力士,也已纷纷迈步而出,他心里却是头一回真的颤了起来。

这一刻,竟是有些压不住心底的恐慌,忽地一声大叫,飞快后退手中举起了阴神殿令,大声喊着身边的府君出手。

可是那三十六路府君,出现的一刻,甚至能将这枉死城压得偏斜,身影高大,在这阴府,几乎算得上是顶天立地了,但如今迎着镇祟府内出来的金甲,竟是忽而一片沉默。

原本高大无匹的身影,竟是在那金甲力士靠近的一刻,不停的缩小,仿佛他们只是一片片的影子,金光离得越近,它们身形便越小。

纵是有孟家大老爷的严令催促,却也一个一个的沉默了下来,有的只是缓缓低下了头,也有一些,已悄然沉入阴府深处。

孟家大老爷在这一刻,便已心惊胆颤,头一次感觉到了这种真实而深沉的恐惧,仿佛想起了镇祟府初建之时,那一场震荡幽冥与人间的滚滚恶战。

眼见得金甲力士并排而来,耀耀金光压得四下里一片眼花,再顾不得别的,脱口大叫:

“老祖宗救我!”

“……”

“……”

“哗!”

而同样也在胡麻召唤出了镇祟府的一刻,孟家老祖宗已是疯了。

他一直在贪婪而凶戾的盯着龙井先生的本命灵庙,无数触须垂落,疯狂的渗入了这本命灵庙之中,但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根本没有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上当了。

而这,也使得它勃然大怒,凶威滚滚,飞快逼近,盛怒之下,已是只想着将这邪祟,连同他的本命灵庙,一起吞掉了。

这是数息之前的事情,面对着它的凶狂,龙井先生全无半点对抗之意,只是,镇祟府的出现,却骤然之间,吸引了它的目光,与此同时,龙井先生,也转头,向了镇祟府看去。

“竟是这样?”

龙井先生望着镇祟府,目光清亮,也微微惊讶,旋即仿佛看明白了什么,心间竟是有种豁地明朗之意。

忍不住放声大笑:“连那老塘子里的存在,也已落进了咱们的手里?”

“原来如此,不愧是老君眉啊……”

轰隆隆!

也正因为镇祟府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那孟家老祖宗的注意,如今已经被那金甲力士盯上,急切间喊出了孟家绝学的孟家大老爷,倒是终于被老祖宗救了……

又或者说,是那孟家老祖宗,在看到了镇祟府的一刻,那本能般的愤怒与凶狂,甚至超过了它对龙井先生的渴望。

陡乎之间,垂落的无尽血色触须,一条一条纷纷扬扬,直向了镇祟府冲来,细看去,竟是一条一条的手臂,非但冲过了那无数的金甲力士,甚至直向了高堂上面的胡麻抓来。

饶是在这镇祟府内胡麻也感觉到了那无数形容的邪异之气,感觉到了那种几乎不可对抗的压力。

就好像在这孟家老祖宗面前,就连这镇祟府,也已经无法给予自己足够的安全感,可他也深知此时的要紧,早晚都要碰见这么一着,便狠起心来,骤然持锏起身,大喝:

“镇祟府前,何方妖祟,也敢撒野?”

“……”

喝声之中,忽然天地皆动,案上金甲集仿佛被风吹过,哗啦啦的翻动,而那镇祟府内苏醒的金甲力士,齐齐踏步而来,目露金光,神威荡荡,同时举戈向天,发出了惊天呼喝。

这种金甲力士,除了一开始便苏醒,仿佛是守着镇祟府的两尊之外,其他的都在沉睡之中。

胡麻开镇祟府时,也曾经唤醒过一些,但如今,却还是头一次将金甲集完全打开,打开了金甲集的结果,便是府内一百零八金甲力士,同时苏醒,抖落一身的神威。

仅仅是那苏醒的力量,便已让这阴府,都跟着颤了一颤。

下一刻,那孟家老祖宗伸向了镇祟府里面来的触须,便一片片,尽皆粉碎,消失于无形,而金甲力士持戈怒喝,滚滚神威,更是将那层层虚空之后的孟家老祖宗,都隐隐逼退。

那东西自然更为愤怒,死气沉沉的一张脸,露出了清晰而真实的愤怒,微微一退之后便更加的凶狂,仿佛要直向镇祟府扑过来。

“吃我一锏!”

而迎着那孟家老祖宗的怒火,胡麻也同样心头沉甸甸的,无形恐慌时刻从头顶之上淹没下来。

似乎紧紧是直视对方,便会魂飞魄散,肉身崩溃,更不知有多少阴邪诡异的东西,都在快速的涌入自己的身体,几乎霎那间把自己同化。

早在下阴府时,便被人提醒过,到了阴府,不可以直视其他阴魂,直视之时,阴魂生前的记忆,感知,便会涌入自己身体,直视越久,越是容易被同化。

而如今他面对着孟家老祖宗,这种感觉,更是放大了万倍,百万倍。

可那又怎样?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提了锏,那干脆便更强势一些,反而壮起恶胆,鼓起血气,直向着那孟家老祖宗现身的方向,敲了过去!

镇祟击金锏短,胡麻又身在镇祟府之中,离得那孟家老祖宗,不知有千里远,高下更不可以道里计。

但如今是在阴府之中,胡麻借镇祟府之威,一锏拿去,便要敲到那孟家老祖宗脑袋上。

只是毕竟这距离与差距在此,镇祟击金锏的份量,却也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般沉,胡麻奋起四柱道行之力,也只是勉强将其举起,身体魂魄,更是被这无穷份量压得濒临崩溃。

好在也是刚享用过了紫太岁,远比之前结实,这才将这一锏,挥了出去。

紧接着,出乎了任何人想象,甚至仿佛做梦一般的一幕出现。

镇祟击金锏九节铜环,渐次推动,发出了悠然长吟,这铁环错落之声,竟仿佛在这枉死城内,来回的回荡,声音并未逐渐消失,反而愈发的响亮。

是这枉死城内的某些存在,在与镇祟击金锏的沉吟融作了一体,伴随着这一锏的挥出,仿佛将某种积蕴了数百年,上千年,上一次打那官州府君都没有激活的一些力量,都给唤醒了起来。

迎着那孟家老祖宗如同实质的阴邪目光击去,锏上也渐渐有无穷金光,开始浮现,将这阴森晦暗了不知多少年的枉死城鬼雾驱散。

便如同,镇祟击金锏上面的铁锈在被洗去,露出了它最原本也最真实的模样。

“呼……”

枉死城深处,有低低的气息流转声出现,一些被埋葬许久的事物,受到了镇祟击金锏气息的影响,血肉朽烂,只剩了骨骼的骷髅头骨,正在金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了影子。

遥遥看去,那金锏上面的金光映入了它们眼窝,便好似他们也有了神彩,安静的看着胡麻手里的镇祟击金锏,也使得这一锏,金光轰鸣,份量陡乎之间提升。

胡麻都没想到有这变化,只觉镇祟击金锏竟是忽然有了摧枯拉朽,直击九霄的力道。

嘭嘭嘭嘭……

一层一层怪异刺耳,仿佛什么厚重事物被撕裂的声响,在锏下不停的响起,那是一层层的阴云破开,在锏下绽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整个阴府,都在这一锏之下剧烈晃动,金光贯穿天地,胡麻这一锏,直穿过了层层阴云,也真的结结实实,毫无保留的敲在了那孟家老祖宗的脑袋上。

“咚!”

孟家老祖宗灰败阴沉的面孔,都仿佛被敲出了某种愕然,无尽森怖之意剧烈收缩,气焰被迫收回,甚至看着像是懵了一下。

天地四方,瞬间安静,久久没有半点动静出现。

刚刚还大喊着老祖宗来救自己的孟家大老爷,这会子已经僵立当场,睁大了眼睛,表情如见了鬼。

“老……老祖宗,被敲了?”

而石台上的二锅头,这会子则一脸的木然,逮着自己的大腿,使劲的掐:“究竟是什么幻术这么厉害?嘿嘿,骗不了我的,如此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都是假的……假的……”

“临行之前,能看到这场大戏,不亏,不亏了……”

倒是在这一霎,万簌俱静之时,石台之上,龙井先生放声大笑,他向了镇祟府,也向了镇祟府那一尊尊的金甲,轻轻的点头,心底仅剩的遗憾,终在这一刻消弥。

“原来,我们也都意识到了曾经的错处,并且,未有一刻闲着……”

“十姓有了好大的长进,我们又何尝不是?”

“这个世界,那些真正可以被称为神明的存在,虽然下场凄惨,命途波折,但也终于被拉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啊……”

(本章完)

第676章 七箭之威

“卧槽,真把孟家老祖宗给敲了?”

“咱胡家的镇祟击金锏,是真好使啊,比想象中还要好使……”

这一刻,万簌俱静,但要说最难形容的,却还是胡麻砸出了这一锏之后的心情。

此前山君说孟家要建阴神殿,却忌惮着胡家,准确的说,是忌惮阗镇祟府,那时候,胡麻便知道,镇祟府,理论上讲是可以阻止孟家老祖宗的。

不然,那东西虽然至邪至秽,但却也超乎寻常的可怕,这世间便不该有谁能够阻止孟家来打造阴神殿才是。

但心里明白归明白,在这一次亲手敲了上去,亲眼看着那不可一世的怪物,在挨了这一闷棍之后,表情诧异,凶焰大减的模样,心里还是万分的感慨,只能说……

……手感不错!

比敲官州府君的时候好多了,毕竟那时候敲过去,对方一下子就崩溃了,太不经讲倒让自己有种气力使空了的感觉。

“呼……”

他敲完了这一锏,甚至都不由得深呼一口气,不可抑制的,低头向了枉死城深处看去,镇祟击金锏的余光,还在下面那无尽遗骸之上,未曾完全褪去,胡麻便也看到了许多双眼睛。

一上一下,一生一死,彼此对视,曾让胡麻也生出了些许恍惚,以及无比熟悉的感觉。

自己头一次来枉死城,为何,却仿佛已经见过?

“……”

“……”

“看够了么?”

也正当枉死城里,无数人或阴魂,都被这一锏的威风所震慑,降神台上,龙井前辈却一脸轻装上阵的模样。

他看向了那头顶之上,挨了一锏,无尽触须尽皆崩溃,彻底退出了自己本命灵庙的孟家老祖宗,表情却是在笑:“这就是你永远羡慕,但永远也得不到的秘密!”

这会子的孟家老祖宗,挨了这一锏,便更不可能将本命灵庙吞掉,自己倒也有了余力。

那小子没骗自己,自己果然还有一箭的机会。

于是心情大好的好,先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的衣袍。

虽然这衣袍已经是处处破损,鲜血淋漓也因为魇法反噬之事,变得不再鲜亮,但他却还是努力将这一身衣袍,整理得整整齐齐,拍掉了些许灰尘。

这才,才转过身来,向了那稻草人,高高抬起两只大袖,轻轻的拜了下来。

“归乡迷团纵是未解,我也要你把这脸露出来……”

喝声之中,他拜了第七拜,紧跟着便已经起身,眼底满是酷烈挑衅之意。

施展魇法,本就是三分伤人,七分护自己,任何一种小的魇法,都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反噬,更何况是龙井先生这种短时间内,连魇六箭,而且每一箭都背负了惊天动地的因果?

他用这六箭,便已改了这天下气运,同样的,那反噬也已是史无前例的恐怖。

第六箭时,他便已是借了孟家老祖宗的力。

而这第七箭,便赫然是借了这反噬,直指降神台上空。

“唰!”

骄傲不甘,怨愤桀骜,神魂心意,六十年因果、冤孽、纠缠,皆于此一刻,化作了第七箭,陡乎之间,自降神台上飞起,直向了那空中即将消失的空洞射去。

那是孟家老祖宗出现之时压出来的空洞,挨了一锏之后,它本已生出了畏缩之意,空洞也在缩小。

它似乎也有些不甘,然后就看到了龙井先生的这一箭,空洞的眼神,略略震颤,竟是仿佛忽然涌现出了些许恐惧的情绪。

只是,这一箭,却不是朝了它,而是朝了它身后的某种东西。

下一刻,这一箭随着那空洞消失。

阴府虚空之中,仿佛什么动静也没有出现,但却又在下一刻,骤然之间风起云涌。

天崩地裂,无尽虚空,仿佛在这时变成了半透明的,无论是阴府之中的胡麻以及无数阴魂,还是阳间那些各路奇人异术。

无论是高堂大院里的贵人老爷,又或是田间耕作的百姓,身负气运的草头王,山间修行的山野精怪,皆在这时,看到了那虚空后面,一道扭曲着的身影。

看到了它被一箭击中时的颤抖,也感受到了它那遥远,但仍然清晰沉重的愤怒。

于此一刻,这天底下,那遍布名山大泽,难以形容的庞大而又臃肿,日夜于山川旷野之中生长的血食矿,或者说太岁血肉,都忽然之间,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然颤了一下。

因为太岁太多,也太庞大,这颤一颤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却让整个天下,骤然为之一惊,仿佛沉睡之中,骤然之间,一个激灵。

“这些邪祟,何其胆大……”

北方,上京皇都遗址,守陵人慌忙扑倒在了地上,恐惧的伸出双手,小心的护着了十座祖祠之前,那一方香炉,以及香炉前方小案上的那盏油灯。

他的脸色扭曲又愤怒,双掌颤着,却一点呼吸也不敢露出来,仿佛怕吹灭了这盏油灯,又似乎是在担心惊动了什么。

便像是一群行走在熟睡的野兽身边的人,有人惊动了野兽,其他人便也都放轻了脚步,惟恐受到波及。

“贵人张、通阴孟……”

也同样在某个建在了山阴处,常年不见日头的小院子里,有头发枯萎花白的老妪,正仔细的看着身前放着的一卷竹簿,声音同样也放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但口吻却是有些气愤:

“怎么就胃口那么大,怎么就一点也等不了?”

“咱们无常李家,都为了大局,哪怕胡家的小子自己撞了上来,也宁可关门,都不出去惹事,这张家与孟家,却非要横生出枝节来?”

“……”

“阿姆,罪孽榜上排第一的那个名字,消失了……”

有人轻轻叩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这对咱们来说,似乎是一件好事?”

“那第一個是消失了。”

老嬷嬷冷声道:“但往下面瞧瞧,多少个新进冒了头的在赶着往上爬呢!”

说着,口音里甚至带了些不满:“说什么要彻底清除这些邪祟,又焉知不是太过咄咄逼人,反而唤醒了他们的凶性?”

“到底是干了什么?动静闹得这么大?”

明州,红葡萄酒小姐闪身来到了院子里,望着天上幻影,满面震憾。

无名山上,不食牛大师兄已登临山顶,身边的三门门主,或断一臂,或脸色灰败,但贵人张家四大堂官,却皆已扶了身边或伤或残之人,颓丧下山。

这位大师兄,亲手挥起了刀来,将这山上汩汩流下不知源头的小溪,一刀斩断,听着气运流转之声。

他转过身来,纵是无数人说过不许下跪,却还是捧了刀,向着天空拜去:“孽龙已斩,天命还了天下人,以此,送龙井师叔!”

衮州血食矿里,猴儿酒正骑在驴上,押运着自己的血食,向了深山炼蛊地,或者说实验室走去,向来萧索的脸上,却也在这动静出现的一霎,忽地抬头,露出了微微的惊讶。

紧接着,便是一种让人害怕的兴奋与狂热:“这才是……”

“……这才该是我们该有的本领啊!”

“……”

而同样也是在这时的明州,老阴山里,有身穿青衣的身影,正默默的坐在了一片小山坡上,手里捏着随手摘来的野花。

这一箭出现之时,她手里的野花,也仿佛被山间的风吹拂,一星一点,飘摇而去,手里只剩了一星花朵,孤伶伶的,在这风里缓缓的点着头。

“只剩我自己了呀……”

“……”

待她沉默良久,起身向了老阴山深处走去时,天上的异样已然消失,但也不知是老阴山上空还是整天下都是如此,乌云不知从哪里汇了出来,开始还有迷蒙细雨落下。

这雨,竟是红色的,仿佛,是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流出了血。

……

……

若大天下,都因为这一箭,而沉默了良久,有人从这一箭里看到了很神秘的东西,也有人只是觉得稍一恍惚,便已抛之脑后。

但那种莫名的心情,却存于人心,久久不散。

倒是在这时候的枉死城边缘,赵三义与陈阿宝,都甚至有种舍不得离开的感觉了,他们是除了胡麻等人之外,惟有有幸处于离降神台不是那么远的地方感受到了那一箭的人。

也是对这一箭带来的影响感受最清晰的人,这会子甚至忘了远离,只是痴痴迷迷,不知所以。

总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但又一时摸不清楚。

“喂,大哥,小姐姐……”

而在他们处于这种复杂的感觉里面,久久无法抽身的时候,倒是有一个声音将他们唤了回来。

只见得前方阴府迷雾之中,有一个穿着梳过了油头,衣衫打扮如阔太太,只是显得有些狼狈的女孩,生着一张俏生生的脸,盘坐在了一个大木盆里,吃力的向着这里划了过来。

正好奇的看着枉死城的方向,见着了这两个在枉死城边缘的人,便站了起来,热情的打听道:“这里面是出了什么事啊?”

“听着怎么这么热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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