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观察者停止观察

当血尸被彻底击败后,张锟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这味道好臭”他耸动着鼻子,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刺鼻臭氧与腐烂气息混合的怪味。

随着放松,让他本就虚弱的身躯彻底瘫软下来。

这对跨越了十余年光阴,才得以第一次正式重逢的父子,就这样并排躺在支离破碎的车厢残骸里。

犬仙附体带来的身体异变已经完全消退,显露出两具同样高大魁梧却布满伤痕的躯体。

那些狰狞的伤口中,鲜血仍在不断涌出,在破碎的车厢地板上汇聚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张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拼命想要呼吸,可无论怎样用力,胸口都只能做出微弱的起伏。

口鼻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铁锈。

“锟子……”他身旁的张彪更是意识早已模糊。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还在妻子怀中嗷嗷待哺的小儿子那张圆润可爱的脸蛋,仿佛听见那稚嫩的声音在呼唤“爹爹”。

随着意识不断沉入无边的黑暗,他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命运真是造化弄人,在濒死之际最想见到的是妻儿,而如今,长大的儿子竟然奇迹般地躺在自己身边,却没能相认。

这对刚刚重逢还未来得及相认的父子,眼看就要一同命丧于此。

微弱的呼唤声传入耳中,张锟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眼前一片血色,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闻到那极速跌落的生命力,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他气若游丝地回应道:“爹……”

从记事起,张锟的生命里就只有爷爷和姐姐。

年幼时的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直到五六岁时在村里和其他孩子玩耍时,他才渐渐产生疑惑:为什么别人家都有爹娘,自己家却只有爷爷和姐姐?

后来他追问爷爷没有得到答案,缠着姐姐询问后才得知当年的真相。

父亲在一次外出驱邪时不幸遇难,母亲也在不久后郁郁而终。

童年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哈哈哈.’几个邋遢孩童的嘲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年幼的张锟毫不犹豫地一拳揍了过去。‘我爹是大英雄!你们懂什么!’

张锟的童年是孤独的。

尽管爷爷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萨满法师,但常年在外奔波。

因为交通不便,每次出门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家里就只剩下姐姐和他相依为命。

村民们对爷爷毕恭毕敬,连带对姐弟俩也总是笑脸相迎。

但这种特殊对待反而让村里的孩子们都疏远了张锟。

在这种孤独的环境中,出于某种执念,他发自内心地相信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个铁骨铮铮的真汉子。

而作为英雄的儿子,他也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才每天都努力锻炼。

直到今天这场意外的重逢,张锟心中既感到欣慰又充满悲伤。

欣慰的是,自己的父亲确实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是个即便身负重伤也要拼死救下两个陌生孩子的真英雄。

悲伤的是,父子俩还未来得及相认,就要一起命丧黄泉。

他用尽全力提起最后一口气,艰难地说道:“爹,您是真英雄……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儿子……咳咳”

“蜂蜜?”突然被塞进嘴里的甜腻液体差点呛到他。

下意识地吞咽后,这股突如其来的甜蜜让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隐约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喂喂,现在就打算放弃了吗?”

“这情况还真是有点棘手啊……”那个飘渺的声音继续说着。

方正看着眼前重伤倒地的两人,又环视四周变得几乎空无一人的火车站。

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运送途中的血尸逃脱,再加上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战斗发出的巨响,让火车站里的人群早已四散奔逃。

同时,因为缺少了旁观者的缘故,由无数复杂片段交织而成的脆弱现实结构再次崩溃,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独立集合。

漆黑的夜色中,月光依旧洒落,却再也看不见原本月光下的荒野景象。

随着父子俩生命气息的逐渐衰弱,周围的空间不断向内收缩,只剩下不断翻涌的混沌迷雾。

原本空旷的火车站里,那些用鲜红油漆书写的标语随着扭曲变形的墙壁一起蠕动,如同有生命般变幻成难以名状的形态。

它们正在褪色,逐渐被那些涌现的混沌所吞噬。

转眼间,能够立足的地方就只剩下勉强能容纳张锟父子、方正,以及地上那团仍在蠕动、试图重新凝聚的血尸残骸的一小块区域。

在这不断扭曲变化的空间里,刚才被轻易击溃的血尸在方正眼前也开始发生变化。

从原本那滩由粘稠污血包裹着腐尸的丑陋形态,逐渐显露出某种神圣的气息。

仿佛是由无数种形态各异的生命体共同凝聚而成,象征着无尽生命力与繁衍的宏伟集合。

周围那些混沌不清的事物,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染上一抹刺目的猩红。

就连方正自己的身体,都开始被这种象征着无尽繁衍、无限生长的鲜红色彩所浸染。

“去去去”看着手上逐渐蔓延的异色,方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正在凝聚成血色人形的猩红现象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些鲜红的色彩瞬间溃散,反而被无数细小的像素方块迅速侵蚀取代。

只不过,那些像素方块,这代表着方正自身集合的现象并没有继续侵蚀周围的混沌,而是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仅仅维持着这片狭小空间的稳定。

“可不能做得太过火,否则就要被这个世界暂时排斥出去了。”方正蹲在奄奄一息的父子身旁,苦恼地伸手拨弄着他们体内两团模糊不清的物质。“真是麻烦,这里连个医生都没有,要我来救人的话,还真得费点功夫……”

与张锟的侄女不同。

那孩子吃颗蜂蜜牛奶糖就能恢复状态而这对父子的世界观似乎更加固化。

方正给他们灌了蜂蜜牛奶,这种曾经就连毁天灭地,一巴掌能毁灭一个宇宙的强者,又或是更多离奇的生命姿态都能强制回血的食物,此刻却完全不起作用。

经过漫长的旅行,已经彻底解析自身能力的方正,早已洞悉了MC道具的本质原理。

那是一种对不同世界规则的解析与重写。

看似简单的“吃食物回血“,实则是方正的本体集合通过下界传送门这个媒介,与另一个集合产生接触时,双方规则相互转码的过程。

因为不同世界在本质上天差地别。

物质、能量乃至数学规则都截然不同。

这个世界可能是古典原子论的决定论世界,那个世界可能是波动性的世界,还有的世界是无止境的时空暴涨场,或是黑洞全息投影的信息世界……

底层逻辑的完全不兼容,要想将不同的世界的事物原样照搬,就像试图把纸质笔记直接塞进硬盘一样可笑。

必须经过信息的转录与解码,将笔记内容转化为电子数据才能存入硬盘。

同理,各种道具之所以能在规则迥异的世界生效,正是通过这种底层的信息转码。方正提供的道具回血的本质,是通过底层转码解析目标对象的完好状态,然后直接将其修改到该状态。

每一个道具,本质都是一套极度复杂的、对世界底层单元进行转码、编译、改写的完整流程,被封装成黑箱后的产物。

道具的外形,无论这到底是液态流体,可以品尝到甜美味道的蜂蜜,还是单纯像素方块模样,完全不存在品尝过程,点击就能使用,都不过是类似应用图标的存在。

(本章完)

第303章 是历史变动?还是

第303章 是历史变动?还是……

理论上这种机制不该失效,如果失效,就意味着方正尚未完全解析该世界的底层规则。

不过这也很正常。

就像把亿万种不同物件切碎成无数碎片,将这些碎片搅在一起。

在不断的搅动中,某些颜色相近的碎片偶尔会拼出看似有规律的图案。

如果只观察这些宏观图案,当然无法了解每一粒碎末的本体,更不可能通过完全解析每一块碎片来复原原貌,重新切出完全相同的碎片,去拼出相同的图案。

因为每一个碎片背后的整体是在不停变动的,本来就不存在一个固定的形态。

就连张锟的侄女能靠吃糖恢复状态这件事,本质上都有些挺扯淡的,虽然方正给的糖真的能治疗回血,可小女孩真的下意识认可,真的挺离奇。

不过,理论上,即便在这个层面上,所有手段都被限制在普通人能达到的程度,对方正而言,救治这对父子的伤势依然易如反掌。

如果将人类医学发展史比作一个等级系统,那么方正就是满级的存在,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找到最优解。

理论上,哪怕徒手、没有任何手术工具,方正也能在一分钟内保住他们的性命。

但现实是——根本做不了手术。

在解决血尸的同时,方正就已经开始尝试抢救这对重伤的父子。

然而此刻他手中拨弄着的这团模糊不清的黏稠物质,就是抢救的结果。

通过空间扭曲,可以轻易制造出手术刀和缝合针;拆解自己的衣服就能得到临时的手术线。但遗憾的是,即使用这种间接手段而非徒手开膛,临时打造的手术刀却完全无效。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像在用刀切开一堆散沙。

当手术刀逼近父子俩的胸腹时,刀刃划过之处,既没有切开皮肤,也没有切开血肉。

在那诡异的色彩下方,并非预期中需要紧急止血缝合的内脏组织,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毫无固定模样的混沌。

就像这个封闭集合外的混沌一样,缺少了他者与自我的观察,张锟父子正在逐渐失去自我认知。

如同一滴水正在散开,在这宏大的层面上,张锟与张彪,这两个由无数不同集合的某个切面,在某个层次的交互中,共同交织而成,涌现而出的有序存在,正在失去自组织性,重新坠入混沌的深渊。

当他们的自我认知逐渐消散,方正也同步地开始失去对他们的感知,逐渐被跌落出这个层面。

这种跌落意味着,此刻在这片狭小的封闭集合里,方正既无法干涉他们的状态,也无法进行任何治疗,甚至将会逐渐对他们失去原有的认知。

更关键的是,无论是奄奄一息的张锟父子,还是地上那团被方正反复踢散又重聚的血尸残骸,内心深处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个小家伙绝对不可能救活他们。

“啧……”方正甩了甩手,将沾染在指尖的混沌事物击碎。

他无奈地俯下身,对着意识模糊的张锟说道:“喂,就在刚才,你不是已经开始相信我有特殊能力了吗?你不是亲眼看着我一个人干掉了血尸吗?”

他掰开张锟的眼皮,强迫对方涣散的瞳孔聚焦在自己脸上:“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能给你们做手术?我这张脸看起来就这么不靠谱吗?”

方正揪着两人的耳朵,循循善诱地提高音量:“你们仔细想想,我刚才可是用这么大一把枪干掉了你们都对付不了的怪物。”他比划着夸张的手势,“这么厉害的身手,肯定是练过武的吧?医武不分家,练武之人懂得接骨疗伤,这不是很合理吗?”

在反复强调了几遍后,方正突然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变化。

原本从每道伤口中都能看到的混沌物质,竟然稍稍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真实的血肉组织。

张锟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甚至隐约显出了森白的骨茬。

“有效果!”方正精神一振,立刻趁热打铁:“你们不是说我看起来很聪明吗?既然我会武功,能扛着铁枪干掉血尸,懂得接骨疗伤,那随身带些手术器械也很正常吧?”

随着这番说辞不断重复,方正手中的手术刀终于感受到了真实的血肉触感。

他继续编织着合理的解释:“想想看,你们明明没看见我带着枪,我不还是凭空变出来了?那再变出些血袋、手术器械什么的,不是很合理吗……”

……

“嘶……好痛……”当全身的麻木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剧痛时,张锟的意识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

“哟,总算醒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张锟彻底拉回现实。他像头冬眠醒来的熊似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揉了揉眼睛,对正在嗑花生的方正说道:“最近没休息好,不小心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方正歪着头,目光落在张锟脖颈上那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上:“没多久,大概半小时吧。你刚才说梦话了,梦见什么了?”

“说梦话吗?”张锟撑着手臂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梦到第一次跟父亲出门做法事,结果遇到血尸差点送命的经历。”

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变得悠远:“那次可真够险的,就在这列火车上,我和父亲伤得那叫一个惨……”

“要不是遇到个医术高明的小大夫及时救命,那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我和父亲就只能等下辈子再做父子了。”

呜——随着汽笛长鸣,行驶在荒野中的列车缓缓驶入一个站点。

张锟指着窗外昏暗的灯光说:“当初就是在这个站。不过好歹,我们父子拼命阻止了血尸屠了这个站,总算没辱没我家萨满的名声。”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咚咚咚——有人正大步穿过拥挤的车厢。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狰狞伤疤的壮汉拨开人群,径直朝他们走来。

啪!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张锟头上。“臭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张彪浑厚的嗓音里带着诧异,“你知道老子镇压血尸辛苦,特意来接我?”

“爹?您怎么提前回来了?”张锟揉着脑袋,惊讶地看着满身血腥味的父亲,“不过我不是来接您的。这几天联系不上您,有件事您还不知道——您小孙女前几天差点遭了猫脸老太的毒手……”

“什么?!”没等他说完,张彪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声震得车厢里的乘客纷纷侧目,“哪个不长眼的邪祟敢动我孙女!”

张锟无奈地摆摆手示意父亲冷静:“您先听我说完。”

他指向方正,“丫头正好被这小兄弟救了。他年纪虽小本事不小,现在家人不在身边,我就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年轻人就该多见识各种邪祟,免得像我们当年那样,差点栽在那东西手里……”

“丫头没事就好。”张彪长舒一口气,一屁股把儿子挤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次运气不错,血尸的异变处理得及时,我就想着早点回来了。”

“等等!”他突然凑近方正,皱着眉头端详:“小兄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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