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彻查盐务,追封之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礼官正高声主持着,一身大红喜袍同一袭绿色嫁衣,手持团扇遮住面容的新娘在堂前行礼。

坐在轮椅上的宁远侯顾偃开,同小秦氏一左一右,坐在靠北的高位上,只是二人中间的高几上,却摆着一块神主牌位。

这种情况别说是东京城了,便是满天下划拉,也是头一遭。

宾客们脸上满是笑容,时不时便拍手喝彩,可私底下却不免好奇,低声细语的谈论着。

顾偃开两口子脸上都带着笑容,尤其是小秦氏,神情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好似真的胸怀宽广,根本不介意那块摆在她和顾偃开中间的排位一样。

旁边的顾二的四叔和五叔,脸上也不见笑容,冷着脸就跟顾二欠了他们几万两银子一样。

顾家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顾老四和顾老五两人刚刚从侯府搬出去半个来月,连家产都被分割的清清楚楚,听说顾偃开把顾家的绝大部分产业都留给了顾廷烨,只等着今日过后,便把这些产业都交给顾二的新妇。

他们脸色难看,似乎也不能理解。

“一个活人一块排位,还有两块排位的见的倒是不少,可两个活人一块儿排位的,倒还是第一回见。”

“今儿可真长见识了!”

“小秦大娘子这也愿意?”

“不愿意又能如何?如今顾家就顾二郎这么一个有出息的,老侯爷如今又病成这样,将来整个顾家不还得靠顾二担着。”

“谁能想到,昔日的东京第一纨绔,如今却成了宁远侯府的顶梁柱!”

“······”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不绝。

在新房行过合髻之礼后,顾二就被王重等人拉了出去,挨桌的敬酒。

男宾和女宾分作两处,顾偃开还坐着轮椅,自然不方便招待宾客,好在有桓王在,顾二的四叔五叔纵使心里不顺,也不敢在顾二的婚宴上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晚上,明兰和王茜儿一左一右,挽着王重的手,走在马车前头,慢慢朝着郡主府而去。

时光荏苒,转瞬又是大半个月过去,顾二婚礼上的那桩子热闹,也逐渐被人们忘却。

反倒是另一件事儿,又引起了人们的热议。

据传,顾二和张大娘子成婚的第二日,宁远侯顾偃开就在顾家的祠堂之中,替三个儿子分好了家,将顾家诸般产业一一托付,宁远侯府的管家大权也交到了顾二的大娘子张氏手上。

大朝会。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那独特的公鸭嗓响彻整座大殿。

“臣,三司盐铁副使王重,有本奏!”

每回上朝,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王重忽然自人群中走了出来,走至殿中,手持笏板,躬身见礼后,朗声道。

“准奏!”

赵宗全的声音响起。

王重道:“启奏陛下,启奏大娘娘,臣蒙陛下看重,调入三司,任盐铁副使,主盐务诸事,陛下如此看重,臣万万不敢懈怠,自入三司以来,先是出了过往十年的账目,发现自十年前起,至嘉佑六年,先帝下令在江浙、福建沿海州县增设盐场,数年间盐税非但没有丝毫增长,反而一年比一年少。

自嘉佑六年至今,江浙沿海等地增设盐场合计四十八处,嘉佑六年至嘉佑八年,盐税连年增长,可至嘉佑九年,却又再度下滑,臣又调出了再往前十年的所有卷宗,花了数月时间将其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发现历年盐税均有不同程度的下滑,虽幅度不大,可这二十年间,我朝境内虽偶有灾祸,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风调雨顺,这其中定有蹊跷,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江浙、两淮以及蜀地盐务!已还国朝清明。”

“爱卿此言当真?”赵宗全神色一凛,一脸凝重的问道。

“臣万万不敢妄言!”王重急忙自怀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捧着:“此乃臣数月来统计的历年盐税总和,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赵宗全话音刚落,身边的内官当即就躬身应诺,快步走下玉阶,接过王重手中的折子,拿给赵宗全。

赵宗全打开折子匆匆扫了一眼,立即就从龙椅上坐了起来,躬身捧着折子,对着龙椅后的帘子道:“请大娘娘过目!”

当即便有内侍走出来自赵宗全手中恭恭敬敬的接过折子,返回帘子后边,交到坐在凤椅上的曹太后手中。

“什么?”

曹太后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这么多年来,盐务要是有问题,嘉佑帝难道发现不了,可当她看完王重奏折后面附着的图标之时,却也忍不住震惊。

“竟少了这么多?”

若只是几十万两的银子,那也就罢了,可一年少个几十万,几年下来,就到了百万,多年累积,总数早已超过千万。

饶是在六宫之主的位置上坐了三十多年的曹皇后,看到王重统计出来的数据和图表,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启禀大娘娘,嘉佑六年之前,盐铁司每年的盐课都是有数的,盐税纵有起伏,顶天也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先帝在位时,我朝同辽国,西夏修好多年,边境已有近二十年未起战事,纵偶有天灾,也不过是疥癣之疾,纵使是受民间私盐影响,可盐税也绝不至于年年减少这么多,请大娘娘明察。”

“自皇佑二年至嘉佑六年,不过二十年的时间,盐税竟少了三百万两!这么多的钱都哪里去了?”

“彻查,此事必须彻查!”

此刻的曹皇后,宛若盛怒的母老虎,激动的高声咆哮着。

“大娘娘所言甚是!”身为皇帝的赵宗全,却犹如臣子一般,给曹太后躬身行礼道:“盐税乃是朝廷基石,决不可姑息!”

“王重!”

“微臣在!”

曹太后却话音一变,忽然说道:“你是盐铁副使,你觉得此事该交给谁去查?”

王重倒是还好,可站在龙椅边上,躬身面朝着帘子后头的赵宗全却身子一僵,似是感受到了那自帘子后头射出来,正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

“朝廷自有法度,而且微臣如今身为盐铁副使,更该避嫌。”王重不卑不亢的朗声答道。

顿了片刻,曹皇后的声音再度响起:“皇帝怎么看?”

赵宗全拱手道:“王副使说的不无道理,朝廷既有法度,那便依法度行事便可。”

曹太后似乎对赵宗全的回答颇为满意:“不知韩大相公有何高见?”

列于文臣之首的韩章走至殿中,躬身拱手礼道:“回大娘娘!盐务之事,涉及国本,当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以正视听。”

“既有章程,那就依章程办就是了!”

赵宗全冲帘子后头拱了拱手,坐回到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心中却不知作何感想。

身为皇帝,却如同臣子一般,头顶上坐着一个太上皇,朝中诸事,皆要问过曹太后才能决定,刚开始的时候,曹太后还会问一问他这个皇帝的意见,可近些时候,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王重退回朝列之中,曹太后又点了齐衡出来,问了问清查逆王余党的进度。

待得朝会散去,出了大殿,顾二急匆匆的追了上来,拉着王重在廊下等着桓王到了,三人才一块儿往外走。

“今日过后,弹劾子厚的折子,怕是又要堆积成山了!”顾二摇着头感慨道。

“子厚不必担心。”桓王道:“盐务糜烂,父皇早有整治之意,奈何先前局势未稳,南境又出了乱子,这才压了下来,如今战事平定,时局也逐渐稳定了下来,是时候该整治盐务了。”

王重却道:“只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桓王面色颇为凝重的点头道:“盐税乃是朝廷每年税收最重要的一项,不管再难,也必须彻查。”

······

没几日,齐衡就带着衙役跑到顾家四房五房家里,将顾二的两个堂兄,顾廷狄和顾廷炳五花大绑抓到了开封府衙,关进了大牢。

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了,不过这群马蜂不是针对齐衡,而是针对顾二的。

好在顾偃开虽然病重,但意识还清醒着,只是不能走路,说话也正常。

又半个月,清查逆王余党一案渐渐落下帷幕,刑部那边,也派人到了盐铁司,将历年的账册、卷宗悉数调走,开始调查盐税案,御史台和大理寺从旁监督,只是这案子牵涉太广,一时半会儿是查不清的。

只是盐铁司被查,王重倒是暂时闲了下来,眼瞅着明兰的肚子也一日日大了起来,王重就拉着明兰,带着王茜儿,淑兰一家子跑到城外庄子上小住起来。

明兰还特意让翠微回了趟盛家,让盛老太太领着长栋还有卫恕意到庄子上会合。

中秋将至,板栗也差不多快熟了,庄上的小山上有几十颗栗子树,一大清早,天才刚亮,王茜儿和王旭、长栋几人就准备好了,扛着竹竿,带着钳子、背着篓子径直去了栗树林里,待到日上三竿之际,才一人背着一篓子带壳的板栗回来。

板栗尚未熟透,外壳还没有裂开,但个头已经长的差不多了,里头的果肉也十分水嫩,果皮多是浅黄和白色,是生吃最好吃的时候。

若是庄户们,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去打板栗,因为这些尚未熟透的嫩板栗不易储存,放上几日就坏了,板栗对寻常百姓而言,是可以当做口粮的东西,怎么舍得这么浪费。

王重则带着明兰和老太太,跑到湖边,一人拿着一根鱼竿,钓起了鱼。

王李氏和淑兰还有卫恕意三人,则钻进了厨房,又是做糕点,又是交流厨艺的。

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日子过的惬意又自在。

王重在庄子上一住就是七日,需要上衙了,便一大清早骑马赶回城里,下衙后又赶回来,直到中秋节的前一日,才拉着一大家子人回到城里。

九月初,大朝会。

某个早已投入熙宁帝麾下的小官忽然上奏,为赵宗全的生父先舒王追封。

随即禹州一系以及早已倒向熙宁帝的大相公韩章,便提出了尊先舒王为‘皇考’的提议,可随即却遭到了一大批文武官员的反对。

礼部侍郎柳洵更是直接指着韩章的鼻子骂道:“考为父,妣为母,昔日,陛下为太子时,已然过继到了先帝和太后大娘娘的名下,于皇室族谱之上,已然隶属先帝一脉,同先舒王再无关系,如今先帝才是陛下的父亲,太后大娘娘才是陛下的母亲,大相公让陛下尊先舒王为皇考,将先帝至于何地?将大娘娘又至于何地?”

“大相公难道是想陷陛下于不孝不义吗?”

“陛下明鉴,大娘娘明鉴,臣绝无此意!”韩章立即为自己辩解道。

柳洵却冷哼一声,瞪了韩章一眼,冲着龙椅方向拱手躬身道:“臣请陛下、请大娘娘治韩章之罪!”

“柳侍郎此言差矣。”柳洵话音刚落,便又有人站了出来:“先舒王乃陛下生父,若无先舒王,焉有陛下······”

可那些不同意尊先舒王为‘皇考’的人也不在少数:“一子岂能有二父!陛下乃是过继到先帝和太后名下的,自然便······”

不过片刻,朝堂之上顿时就吵成一片,双方争的是不可开交,个个都引经据典,说话不带半个脏字。

一时之间,大朝会俨然就成了菜市场。

直吵到下朝,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散朝之后没多久,一封封奏折便如雪花一样,递到了赵宗全的案前,基本上全都是弹劾韩章的。

以韩章为首的部分官员和禹州一系,坚持要称先舒王为‘皇考’,以礼部为首、御史台、台、谏二院,御史台、翰林院等一众文官清流汇聚的衙门,则坚决反对此事,认为此事不合礼法。

甚至还有人当着韩章的面,就弹劾韩章屈膝魅上,挑拨官家和太后的关系,话说的简直不要太直白,太难听。

这一吵就是好几个月,始终没能争出个所以然来,有一次吵的上头了,礼部左侍郎柳洵过于激动,直接在朝堂之上,一口唾沫就吐到了韩章身上,对韩章破口大骂,说其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云云,那架势,丝毫不比街头那些骂架的妇人差一分一毫。

若非是旁边几个同僚拉着,只怕柳洵当场就要给韩章一个大逼兜。

然后被甲士叉了出去,以御前失仪为由,罚奉三月,禁足一月。

可少了个柳洵,那些反对的声音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激烈了,其中尤以齐衡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跳的最是咋呼。

文武百官的注意力都被这事儿给吸引了过去,先前王重提出的彻查盐务一事,反倒是被盖了过去,可刑部和御史台、大理寺对盐铁司的调查从未停止,甚至已经派出人手往江浙、两淮还有蜀地而去。

这日下朝之后,在朝堂上争的面红耳赤的同僚们看到彼此分外眼红,冷哼一声,撂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拂袖而去。

王重和顾二,则被两个小内侍叫住,待桓王到了以后,便跟着桓王径直往宫内走去。

三人在御花园里的亭子里等了不过一小会儿,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的熙宁帝就到了,三人赶忙起身见礼。

“不必拘礼,都坐吧!”熙平帝率先坐下,抬手示意三人坐下。

“多谢陛下赐座!”

三人围桌而坐,小小的亭子里,自然站不下几个人,除了两个伺候的女官,其余内侍皆被打发的远远的。

熙平帝的目光率先落到了王重身上,说道:“子厚可还记得,先前所奏,重组皇城司之事?”

“陛下可是遇到了难处?”王重问道。

熙平帝叹了口气,说道:“先前子厚所言,朕深以为然,三月前便以让英儿重整皇城司!”

“皇城司隶属内侍省!”旁边的赵策英补了一句。

王重瞬间就明白了,所谓内侍省,便是指的宫里那些宦官,历任勾当皇城司的,宫中宦官,而能够担此重任者,皆为皇帝心腹,先前勾当皇城司的,自然就是嘉佑帝的心腹,如今嘉佑帝虽已故去,然曹太后仍然健在,而且手握大权,威望甚隆,而且曹太后执掌后宫已有三十多年,宫中那些身居高位的内侍女官们,无不是曹太后的心腹,勾当皇城司的宦官又如何能够例外。

“逆王兵变逼宫之时,皇城司未能察觉,致使先帝和太后落入险境,险些丧于逆王之手,皇城司上上下下,难辞其咎,陛下既然要重组皇城司,不如彻底一些,将皇城司独立成军,剔除其中老弱病残,自良家子中招募兵员,重新加以训练!”

“独立成军,重新加以训练?”赵宗全和赵策英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的看向王重。

旁边的顾二急忙看着王重问道:“子厚的意思是,招募新兵,用训练斥候的法子训练他们,待训练好后,再把他们都散出去,充当耳目?”

不得不说,顾二的思维当真敏捷,一瞬间就有了猜测。

“不止如此!”王重道:“充当耳目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让陛下手中有一支完全掌握在陛下手中的军队!”

赵宗全和赵策英父子二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皇城司的性质,跟秦时的黑冰台,唐时的不良人,还有明朝的锦衣卫有些类似,不过在某些程度上来说,皇城司远远的权势和手段远不如其余三者。

而王重建议赵宗全重组的皇城司,就是初步具备锦衣卫大部分职权的新衙门。

听着王重深入浅出的详细解释,这对父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本章完)

第424章 王重出手,顾二破局

赵宗全虽然对王重的提议很是动心,奈何如今朝政大权都握在曹太后手中,赵宗全就是想要重组皇城司,也是有心无力,正应了那句老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赵宗全虽是皇帝,可朝政大全皆握在曹太后手里,连玉玺都在曹太后手中,若是小事,赵宗全尚可一言而决,可似将皇城司打散重组这等大事,动静肯定小不了,而且势必要花费巨资。

可皇城司重组这事儿,却犹如一道摆在面前却吃不着美味佳肴一样,让熙宁帝赵宗全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从下手。

“陛下,皇城司不成,不如另起炉灶,训练斥候,充做耳目,先撒满东京再说!”

王重建议道。

“最好是在禁军之中也布些钉子!”顾二补充道。

王重顺势道:“先前逆王兵变逼宫,封城锁门之际,漕帮尚且能在大军围困之下,瞒过叛军的耳目,拿到血诏和虎符,并且送出城去,这等手段,正是如今陛下欠缺的。”

“子厚的意思是,搜罗江湖人士?”赵策英脑子转的飞快。

王重道:“不错,江湖之中,不乏奇人异士,若是全靠招募人手,重新训练,不知又要浪费多少功夫,在军中大肆遴选未免有些大张旗鼓,倒不如先派一个得力的亲信,私底下招募江湖之中的奇人异士,先把草台班子给搭起来,日后再逐步完善。”

“这······”

赵宗全不由得看向儿子赵策英,随即父子二人齐刷刷的看向顾二。

顾二拱手道:“臣以为,咱们不妨试一试,就算不成,左右也不过损失些钱财而已,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此事交给谁办合适呢?”赵宗全不由得问道。

顾二道:“不如就先让小段去吧!”

小段当初为了救赵宗全,断了条胳膊,如今也跟着赵宗全来了东京,可却因少了条胳膊,在军中的前程已然渺茫,如今不过领了个闲差,正愁无事可做。

虽说小段的性子有些耿直,脑瓜子也不够灵活,但却胜在忠心。

“小段能成吗?”赵策英却有些担心。

顾二道:“石头的兄嫂和叔父都是漕帮的头目,我让石头过去帮忙,咱们借助漕帮的力量,或许可成。”

“那就让小段去试试,至于花费,就先让英儿担着,日后再补回来!仲怀和子厚也多帮着盯着点。”赵宗全一锤定音道。

“儿臣领命!”

“微臣遵旨!”

桓王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天晚上就拉着顾二和王重去了小段家里。

“王爷放心,这事儿末将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历经生死,甚至断了一条胳膊,又折了老耿,小段比起原著里同时期的自己,表现的更加成熟些。

就在朝臣们为先舒王的谥号争论不休之际,韩大相公悄摸摸的从太后手中将玉玺给骗了回去,为此,顾二被懿旨诏入宫中,险些被一顿狠打。

这日休沐,王重应顾二之邀,带着怀身大肚的明兰和王茜儿还有旭哥儿,去了宁远侯府做客,顺便替宁远侯瞧瞧身体。

正院主屋内堂之中,顾二面色带着几分凝重的站在旁边,坐在轮椅上的顾偃开,手放在脉诊之上,旁边是正在替顾偃开号脉的王重。

良久,王重收回了手,顾二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

王重没说话,道:“侯爷,我还需要详细检查一下,可能会有些许冒犯,还请侯爷见谅。”

“无妨,子厚尽管放手施为!”顾偃开十分坦然的道。

王重当即起身走到顾偃开近前,放手检查起来,主要还是此时顾偃开浑身经脉的恢复情况。

中医和西医不同,中医自有自己独特的体系,王重的医术汇聚中西,早已突破了六级,已然到了可以开宗立派的地步。

替顾偃开检查完之后,走到外间,王重不禁皱起了眉头。

顾二见状心里不免涌起一股子担忧。

“到底怎么样了?”顾二赶忙追问。

王重却自顾自的思索着,疑惑不解的道:“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顾二忙问道。

王重道:“根据张太医的疗法和药方,按理说侯爷的状况应该是越来越好才是,怎么如今经脉非但没有彻底疏通,反倒是有部分淤积起来!”

“你想法子,把侯爷用的药和每日入口的东西都截留一份下来!”

顾二一凛,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父亲的汤药和饮食里动了手脚?”

王重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好在现在情况还不算严重,待会儿我替侯爷先针灸一番,再推功过血,刺激气血运行,疏通经络,药方的话,张太医的那张方子就很不错,暂时不用变动。”

“好!”顾二想都没想都答应了下来,只是神色有些凝重,目光闪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重转身进了屋里,同顾二一道,将顾偃开抱到床上,解开衣裳,先针灸了一炷香,又亲自出手,催动真气,为顾偃开推功过血,等王重停手的时候,顾偃开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呼!”吐出一口浊气,王重脸上露出笑容,额头脸颊渗出不少汗珠,已经进入七级的真气果然不俗,只一番推功过血下来,就替顾偃开疏通了不少经络,再多来几次,估摸着就能让顾偃开下地了。

“幸不辱命,效果还不错!”

听到王重的话,顾二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近几日侯爷的饮食起居务必要小心,最好不要让外人接触,不然的话,便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未必能让侯爷再站起来。”王重一脸郑重的叮嘱道。

顾二自然明白王重的意思,脸色凝重的道:“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另一边,澄园里头,明兰同张大娘子正坐在湖边的亭子底下聊天,湖边,王茜儿和王旭还有蓉姐儿和昌哥儿四人正拿着鱼竿,玩的正起劲。

眼瞅着王茜儿的渔获一条接着一条,三个小的是既羡慕又不肯服输,铆足了劲儿非要追上来。

“妹妹,伱这肚子瞧着快生了吧?”张大娘子看着明兰那圆滚滚的肚子,眼中不免闪过几分羡慕。

明兰挽着张大娘子的手笑脸盈盈的道:“还有一个多月呢!”

“姐姐不必着急,你和顾二哥成婚才多久,这孩子,早晚会有的。”

其实张氏心里也明白,孩子这事儿要看缘分,不是说有就有的,只是看到明明年纪比她还小的明兰,如今却怀身大肚,即将临盆,心里不免有些想法。

毕竟如今的张氏已为人妻,不再是昔日那个养在家里,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的张家大姑娘了。

“我和官人成婚一年多了才有这孩子!”

张大娘子闺名桂芬,知晓自家官人同王家盛家交好,不免便叫人打探起两家的消息来:“听说妹妹和王副使大婚是在泉州那边办的?”

明兰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道:“是啊!当时我陪着祖母回宥阳老家探望大房的老祖母,正赶上淮西闹反贼,各地的山贼水寇也都闹了起来,劫掠过往的行人商队,为了安全,祖母和父亲商量定了,让我从宥阳老家出嫁,一切从简,也没怎么操办,从宥阳去泉州的一路上也都是乔装打扮,不敢太过张扬,生怕遭了贼人。”

“啊?”张桂芬听了,一脸诧异,捉着明兰的手,似是感同身受一般:“岂不是委屈了妹妹?”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办的再风光,也不过是一时罢了?这两口子成亲,关键还是过日子,要是日子过得不顺畅,同自家官人话说不到一块儿去,那日子又有什么意思,可若是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凡事两口子商量着来,安安稳稳的把日子给过好了,咱们自己得了实惠,至于在外人看来风不风光的,又有什么打紧?”

张桂芬还是第一次听到人说这样的话,尤其还是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女子,话虽然直白,可仔细一想,却颇有道理。

“这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一个五品官家的小小庶女,能够嫁给官人,已经是高攀了,如今这样,叫外人看了,以为官人娶我,不过是顾念着昔日父亲的恩情,外人自然便觉得我家官人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而旁人只会以为官人对我不够看重,说不定还会认为我嫁到王家之后,日子过得不顺当,瞧我自然也就顺眼了,说不定瞧我可怜,还会照顾我呢。”

张桂芬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明兰也愈发顺眼了:“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明兰道:“嘴和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咱们管不了,可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舒不舒心,只有咱们自己才知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桂芬看着明兰,颇有些感慨的道:“妹妹这般豁达开朗,真叫人羡慕。”

明兰却道:“嫂嫂可莫要诓我,顾二哥哥是怎样的人,嫂嫂以前不晓得,如今也不晓得么?”

“是啊!”张桂芬道:“以前总听别人说,官人轻薄放荡,整日流连花楼,还忤逆不孝,可如今嫁到顾家,我才知晓,那些不过是外头人云亦云的说法罢了。”

“官人性子确实有些强硬,行事也雷厉风行,可生性善良,对公公婆婆也很孝顺······”

话说到这儿,张桂芬的话音却戛然一止,嫁给顾二也有几个月了,对于顾家,张桂芬也有了几分了解,自然也知道了自家官人同婆婆还有大伯哥之间的矛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看张桂芬的反应,明兰就猜到了张桂芬心中的顾虑,当即拉着张桂芬的手道:“只要嫂嫂和顾二哥哥是一条心,不管什么艰难险阻,都能顺顺当当的走下去。”

七日之后,王重再度来到顾家,顾二早已命人将七日之间,顾候入口的一切吃食全都截留了一部分下来,王重一一检查,果不其然,在顾候每日早上用的八宝肉糜粥中,发现了端倪。

“难怪!”

王重道:“这粥里多了一味药草,单独吃没什么事情,可若是同张太医给顾候开的药里头的一味却是相冲的,这药性一冲,于身体虽然无碍,但药方中的君臣佐辅却失了平衡,这药效自然也就起不了多大作用,而且是药三分毒,若是长久的累积下去,以顾候如今的身体,肯定会出问题的。”

顾二眸光一寒:“看来我那母亲是等不及了啊!”

王重叹了口气,说道:“这法子极为隐秘,便是经验丰富的郎中也未必能够察觉出来,不过如今既已找到缘由,仲怀不妨亲自请太医再验一验。”

“不用了,我信你!”顾二话音刚落,就被王重给打断了。

“这又不是给你看的,是给你父亲看的!一个不行,那就请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

“何至于此!”顾二感慨着叹了口气,一脸的心酸无奈,针对他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自己父亲也算计上了,甚至不惜以父亲的身体来做赌注。

“若是咱们没有发现,长此以往会怎样?”

王重道:“经脉郁结,瘫痪在床,随时都有可能危及性命。”

顾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三日之后,清晨,小秦氏正伺候着坐在轮椅上的顾偃开吃粥,顾二就带着石头闯了进来,十几个带刀的亲兵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院门口也把守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了!”顾二走到桌前,恭敬的冲着二人拱手道。

“二郎,你干什么?”外边的动静不小,小秦氏脸色微变,不解的看向顾二,话音中带着呵斥。

顾二拱手躬身,态度仍旧十分恭敬:“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若有唐突之处,还请母亲见谅!”

顾二话音刚落,顾二四叔五叔,住在宁远街里同族的两个叔伯,一个叔爷,还有那位不喜顾二同其生母白氏的姑姑,皆被请了进来。

“二郎,你大清早的叫我们过来,到底想干什么?”顾老四和老五对顾二可没什么好脸色。

“四叔五叔,两位叔伯,叔公,还有姑姑都请稍安勿躁,请先容顾二卖个关子,待会儿大家就知道了。”顾二却没有立即说明。

众人虽不耐烦,可如今顾二身居高位,是顾家唯一一个撑起门户的,自然要给他几分面子。

只见顾二走到顾偃开身旁:“事急从权,未能禀明父亲,还请父亲见谅。”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偃开也很疑惑,只是对于顾二,如今的他却下意识选择了信任。

“还请父亲稍安勿躁!”顾二再度躬身施礼,随即拍了拍手。

以张太医为首的三个太医就被请了进来。

看到三个太医的一刹那,小秦氏的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只见顾二冲着三位太医道:“辛苦三位了!”

“顾指使客气了,都是我等分内之事!”说着三人便走到圆桌旁,挨个将顾偃开吃剩的半碗和粥盅里的粥都尝了一遍,细细品味,随即又从药箱里掏出不少瓶瓶罐罐,倒入用开水烫过的碗中,与粥水混合。

好一会儿之后,张太医率先开口:“这粥跟顾指使拿给我等检验的一样,都多了一味药材,而且分量要比顾指使拿给我们验的那些粥多上不少。”

其余两个太医的说法也和张太医的一样。

“三位太医,不知这粥中多了这味药材,家父吃了会如何?”顾二问道。

张太医率先答道:“若是单独来用,于人体并无大碍,甚至还有滋补的功效,但却与老夫给顾候开的那剂补阳汤中的赤芍药性相冲,若是吃的多了,于顾候的病情有害无益,时间一长,恐危急性命。”

顾偃开的症状是急火攻心之后中风,先是全身瘫痪,不能动弹,如今虽只是半身不遂,但症状随时都有可能加重。

“什么?”

张太医这话一出,顾老四、顾老五,两位叔伯还有顾二的姑姑纷纷色变。

连顾偃开都十分震撼,随即便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身侧的小秦氏。

这粥怎么来的旁人不知道,顾偃开又岂会不知。

加之前几日王重的诊断,顾二突然的安排,又是太医,又是改药方的,还特意瞒着小秦氏,林林总总,桩桩件件,联系起来,顾偃开如何还猜不到事情的真相。

看着面前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小秦氏,顾偃开的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眼神中满是不解,震惊和不敢置信。

小秦氏如何敢和顾偃开对视,心绪的侧过头,避开了顾偃开的目光,顾偃开闭上了眼睛,仰着头,努力不让泪水自眼角溢出,脸上却不禁露出一份自嘲,

屋里的顾老四和顾老五二人齐声大声喝问:“是谁,谁这么大胆子?敢谋害大哥?”

两位族叔和那位叔公脸上也满是震惊和担忧,顾二的姑姑则赶忙捉着张太医问道:“张太医,可还有什么法子挽救?”

张太医道:“夫人勿慌,好在顾候原本恢复的不错,这药吃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前几日顾指使便已经找到了我们,替顾候诊断,修改了药方,只要按时用药,潜心休养即可。”

“这么说大哥没事儿了?”顾老四问道。

张太医摇头道:“虽发现的及时,但多少都会有些影响。”

顾二取出三张银票,依次递给三位太医:“此事涉及侯府名声,还望三位太医切莫外传。”

“指使放心,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父亲的情绪怕是难以稳定,还请三位太医到偏厅小坐,稍候片刻!”顾二早已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是自然。”

石头亲自送三位太医去往偏厅,而屋里余下的众人,早已是面面相觑。

“大哥!”顾老四和顾老五齐齐看向顾偃开。

可此时的顾偃开,已经是心灰意冷。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可顾偃开仍旧不为所动,倒是顾二的姑姑,看着顾堰开和小秦氏的反应,还要顾二的态度,已然猜出了一些,可又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毕竟在她眼中,小秦氏在顾家辛辛苦苦二十几年,不论是妻子还是母亲,都当的十分称职,从未有过差错,名声也极好,同顾偃开之间的夫妻感情也十分和睦,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顾二环顾众人,目光落在小秦氏的身上,却不急着揭穿,而是厉声喝道:“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

顾二话音刚落,几个佩刀的亲兵就压着几个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用脚踢在他们的后膝上,叫三人尽皆跪在众人面前。

“这不是向嬷嬷的男人跟儿子吗?”

向嬷嬷便是小秦氏身边最亲信的嬷嬷,在东昌侯府就跟着小秦氏了,伺候了小秦氏几十年,可谓是忠心耿耿。

顾二这走到小秦氏跟前,拱手问道:“事已至此,母亲可还有什么话说?”

顾二话音刚落,小秦氏身边的向嬷嬷就立即跑到顾二跟前,跪伏在地,不住磕头:“都是老奴的错,不关大娘子的事情,是老奴的主意,是老奴自作主张,大娘子什么都不知道······”

“向嬷嬷倒是忠心,就是不知道,你男人和你的两个儿子是不是和你一样忠心!”

“哦,对了,还有你的孙子和孙女儿,不知道向嬷嬷有没有想过,若是没了你们,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顾二的话,宛若地狱之中魔鬼的低吟,听得向嬷嬷一家子纷纷色变。

“二公子饶命啊!”

“小人交代!”

“小人交代!”

还没等向嬷嬷说什么,他的两个儿子立马磕头求饶起来。

“住口!”向嬷嬷正要说什么,一个亲卫快步上前,一巴掌直接扇在向嬷嬷脸上,直接把人扇倒在地,脸上露出个清晰无比的掌印,可向嬷嬷却挣扎着还要说些什么,那亲卫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抄起带鞘的佩刀,对着向嬷嬷的嘴就狠狠抽了下去,没留半点情面。

几下过后,向嬷嬷满嘴的牙就被打落了一半,嘴巴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如死狗般被仍在地上。

“说吧!”顾二淡淡的道。

“是大娘子,我们都是听了大娘子的吩咐,拿着药方子去找了郎中,使了五百两银子,才从那郎中口中问到的这个法子!”

“药是小人买的!”

“小人不知道那药是给侯爷用的啊,要是知道了,打死小人也不敢干啊!”

“二公子明鉴啊!”

“·······”

兄弟两你一言我一语,不过片刻就把事情都交代了。

听的众人脸色难看至极,小秦氏手中的帕子被纂的紧紧的,闭着眼睛,似是认命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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