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第453章 我们回来了

第453章 我们回来了

再继续看下去,便是操练纪要了。

这不同于所谓的孙子兵法之类的笼统之法,而是几乎每一个要求细节,都是详尽无比,从号令,至战法,再至行营、武艺、守哨、水战,等等,哪怕是每一个士兵临阵时,都有足够的要求。

这等兵法书,若是读书人看了,只怕要头痛。

因为里头的文字太啰嗦,反复的罗列了该怎么去战斗和赏罚的细节。

不懂行的人,看了也只是嗤之以鼻。

因为操练和打仗这等事,何须如此详细。

可戚景通看来,却是心里骇然。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强兵练兵之法吗?

他不是读书人,同时,他又不是寻常人,他对战争和操练,乃至于大明的士兵,都有深刻的认知。

正因如此,他才察觉到,大明的军制,或许在百年前,曾强极一时,可到如今,早已是腐化和败坏,弊病丛生。

戚景通自觉地自己是孤独的,他看出了太多的问题,可又如何?

他没法儿改,即便当初是在蓬莱水寨,即便当初,他受兵部的青睐,可他也深知,挑选士兵,并非是他能做主,军粮供给,也非他能做主,乃至于,如何奖惩部众,也非他可以一言而断。没有足够的军粮供给,操练就没法加强强度,因为士兵的身体吃不消。而一旦操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士兵们便容易涣散。兵心一散,就游手好闲,到了战时,顺风时尚可一窝蜂冲杀一通,逆风时便是一哄而散。

人最可悲的是,当他看到了问题,无力去改变,所以就将一切,寄望于运气。

当初他带着舰船出了蓬莱水寨,何尝不就是寄望于这运气呢,结果……上天绝不会眷顾没有准备的人。

他继续看到此后,关于士兵作战和水战的阵法,三五人为一队,士兵们各司其职,要求做到,无论多少贼人,士兵们都需保持与自己袍泽之间的协同,甚至提出,擅逞勇者,军法处置。

军法之中,更是严厉:砍伐人树株,作践人田产,烧人屋房,奸淫作盗,割取亡兵的死头,杀被掳的男子,污被掳的妇人,甚至妄杀平民,假称贼级,天理不容,王法不宥者,有犯,决以军法从事抵命,必诛不论。

戚景通身体颤抖。

这……就是自己想要找的强军之法啊。

这里头几乎每一个文字,都在针对明军现有的弊病去纠正,其中规定的所有细节,几乎是为缔造一支新军量身打造。

甚至,有不少练兵之法,从前,竟还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当时的自己,也曾幻想过,倘有一日,自己该如何革除弊病。

自然,他深知自己是做不到这些的,这些,不过是一些念头罢了。

他甚至在想,自己若有儿子,一定会将自己多年的想法,告诉自己的儿子。

自己做不到,未必儿子做不到。

可现在……

没有人可以懂戚景通的心事,唐寅不会懂,文武有别。胡开山不懂,胡开山从前不是武官,不曾真正深入的了解过大明的军制。

戚景通的心底深处,居然露出了悲戚。

此书……就好像专门为自己写的一般。

也是专门,为了大明这腐朽老旧的军制而提出。

戚景通赤红着眼睛,看向唐寅:“按这兵法纪要练兵?”

“对,便连选兵,也是用此法。”

瞬间,眼泪便遏制不住的出来。

兵败之后,戚景通没有哭。

贬为副千户,戚景通依旧没有哭。

胡开山一拳砸在他的肩窝上,疼的他龇牙,可他依然没有哭。

可现在,戚景通哭了,噗通一下,他跪在了带着鱼腥的泥地里,如获至宝的抱着练兵纪要,泪洒下来,哽咽道:“戚家世受国恩,至今百二十年,而今北有鞑靼、南有倭寇,这俱为朝廷心腹大患,而诸军……已不堪为战,长此以往,谁来保境安民。而今……而今……终于有救了,有救了啊……我戚景通……咳咳……”

唐寅一脸习惯的看着戚景通。

真的很累啊。

自己的恩师,总有惹人哭的功能。

跟在恩师身边,这样的场景,唐寅见得多了,哭出来就好,没啥。

胡开山却是不落忍,忙是要将戚景通搀扶起,可实际上,却几乎是将戚景通拎起来的。

“莫哭,咱们是汉子,有啥好哭的,士兵们都在那,别让人看了去,丢人。”

戚景通还在抽搐哽咽,带着泪眼:“唐修撰,胡千户,这新建伯……到底是何人……他为何……”

“我的恩师……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允文允武,在京师里,人人赞许。”唐寅其实本来想如实的陈述自己的恩师。可很快,这个念头打消了,因为……臣不彰君恶、子不言父过,弟子,岂可腹诽恩师。

戚景通肃然起敬,心里说,自己久再登州和莱州,竟不知天下已出了这样的人物,真是消息闭塞,从前白活了啊。

胡开山忍不住道:“是啊,恩公不只是本事了得,最紧要的,乃是他品德贵重,这一次,我老胡是最佩服的,我胡开山也读过一些度读书人的书,说是一个人,若如美玉一般无暇,那便是谦谦君子,这世上若真有这样的君子,想来,势必就是恩公这般的。”

戚景通心中一凛,不敢小看了。

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他顿时心潮澎湃:“我戚景通不过是粗鄙的武夫,能遇新建伯此等明公,只恨不能一见,今日吾奉旨来此协助唐修撰与胡千户练兵,自当效犬马之劳,若藏私心,人神共诛。”

人有了希望,便觉得浑身都有劲。

胡开山喜笑颜开,一拳又砸在戚景通的肩窝:“好汉子,我就喜欢戚千户这般的直爽。”

“……”戚景通双目依旧含泪,眼珠子不动,嘴巴微微鼓起来,像是憋了一口长气,直勾勾的站着,纹丝不动。

“咋了?”

戚景通缓缓的闭上眼睛,依旧还憋着口里的一口气,眼角,泪水在打转,还是一声不吭。

“呀,戚千户,你无事吧。”

呼……

戚景通终于在确定自己不会被这剧痛,发出嘶声裂肺的痛吼,还能保持着意识的清醒之后,方才长长将这一口气喷出来,他粗重的呼吸,脸色煞白,像是刚从沙场归来,右臂吊在肩上,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左手摆摆手:“无事,无事,下一次,换一个胳膊好吗?换左边,右边的……要碎了。”

“啥?”胡开山一脸无辜的看着戚景通。

……………………

戚景通很快就熟悉了这里的环境。

他喜欢这里,看着士兵们吃着肉,吃着鱼,犹如一群少爷兵一般,可操练起来,却很狠,戚景通是绝不肯徇私之人,赏罚分明。

这些士兵们骨子里,有一股狠劲。

不只如此,戚景通还跟着他们出海,他看到唐寅在小舟上,敲着船帮子,而后,他也看到,这一片海域里,生出一股黄潮。

接着,士兵们彼此高呼着,数十艘小海船的人,洒下了一个个渔网。

戚景通也捋着袖子,加入了打渔的行里。

他喜欢吃大黄鱼,尤其爱吃鱼汤,虽然这个时候,对于大黄鱼的烹饪研究,已经进化,人们已经不再喜欢熬汤,而是喜欢清蒸了。倘若是大宗师级别的高人,便如戚景通前日受邀见到的宁波知府温艳生,温知府对黄鱼的研究,已至旁人无法企及的境界,他会将大黄鱼用上好的黄酒浸泡数日,之后慢火煨煮,在鱼腹之中,藏花椒、蒜若干,取出时,趁鱼中热气未散时,取冰黄酒吃下。

可作为入门级吃货,他就享受那一口汤入口的感觉,舒服。

他也爱打大黄鱼,尤其是士兵们一个个拼命下网,个个激动莫名的样子。

戚景通便觉得舒坦,太舒坦了。

他发现,士兵们对于舰船的操作开始越来越熟悉,甚至,有人还会提出船只中需要改进的问题。

他们希望自己的船更快一些,也希望船更坚实一些,而一群花了银子请来的匠人们,总会围绕着舰船,进行修葺和改善。

这一切……都是银子在作祟,许多人家,开始专门收购这里的大黄鱼,将其晒干,再转去其他地方贩卖。一到大船回港时,港口里,便热闹非凡,无数的人,盼望着这艘威风凛凛镇国府号回来,紧接着,水兵们直接下船,稍作休息之后,开始操练。

现在装卸货物的事,已经开始雇佣一些短工来负责了。

不只如此,一个个新型的巨弩,开始搬上了船头。

水兵们会站在港湾处,一次次尝试着操控这巨弩。

戚景通百思不得其解,这巨弩……和别处不同啊。

每当他抱有疑问的时候,胡开山会亲昵的一拳砸在他的右肩上,亲热道:“你会明白的,嗯,很快就会明白这巨弩的作用了。”

半月之后。

大船出港。

水兵们格外的兴奋,一个个清早操练时,嗷嗷的叫。

他们的双目里,散发着贪婪。

(本章完)

第454章 大功告成

穷了祖宗十八辈子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贪婪。

为了对付那巨鱼,他们一个个磨刀霍霍,有人做着梦,都想着将那巨鱼宰了,换来银子。

其实胡开山很不忍心告诉戚景通真相。

毕竟,他知道戚景通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他对银子不甚感兴趣,他满心想着杀贼立功。

这样的人,用财帛是不能动他的心的。

可水兵们却是大俗人,一个个咬牙切齿,乃至于在营中的弓马练习,那箭靶子上,画着的也是一个大鱼然后喷泉的形象。

一声号令,全员登船,补给什么的都是管够,接着唐寅升座,胡开山和戚景通分立两侧,舵舱来报:“修撰,舵舱预备完毕。”

“修撰,铁锚已升。”

“修撰,风帆已升。”

“修撰,水舱预备完毕。”

“修撰,兵库点验完毕。”

“修撰,粮库点验完毕。”

“修撰,全员点验,二百九十四人俱到。”

现在,这些穷逼……,这些镇国府水师精兵们,已有了一点儿模样。

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双目如炬。

戚景通有一种错觉……

这些人……到底靠什么,永远都保持着一股子昂扬的士气。

这种斗志,是在蓬莱水寨,乃至于其他各军中,都是看不到的,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海上艰苦,风浪大,水寨的人,一听说要出海,理应一片哀嚎才是,咋看着……像是土匪出巢呢?

唐寅取了案牍上签筒的一枚签令,摔下:“入海,向东……五十里!”

一名百户官捡起了签令,匆匆而且,随即,号令传出,号角连连。

威风凛凛镇国公号,徐徐驶出港湾,迈入大洋深处。

戚景通激动的又有些想要热泪盈眶了。

他出过很多次海,在蓬莱水寨,可没有一次,像在这里这般,能感受到那一股从上至下的热情。

胡开山追了出来,咧嘴道:“老戚……”

戚景通打了个冷战,身子一避。

果然,胡开山一拳已朝他肩窝砸来。

这一次,拳风破空,与戚景通擦身而过,戚景通还是冷汗淋淋。

胡开山收了拳,便笑了:“诶呀,你看我这记性,又是忘了,下次一定记着,绝不动手动脚。”

“……”

“胡千户,今日猎大鱼?”戚景通看着胡开山。

一说到了大鱼。

胡开山抬头,露出了惆怅之色。

他永远记得,大鱼带给他的耻辱。

太狼狈了。

这辈子,没吃过这样的亏。

胡开山沉默的看着桅杆上猎猎的旗帜:“是啊,猎他*的。”

戚景通道:“胡千户,似乎……”

“别说了,到时你自会明白。”

戚景通是无法理解胡开山。

船向东行驶了一日,像是寻觅什么,随即,他们又开始向西巡游,提着望远镜的水手们在各处不断的观察。

就这样枯燥的到了第三日,突然,有水手雀跃道:“巨鱼,巨鱼,东北角……在东北角。”

他一声咧咧。

整艘船顿时炸了。

嗷嗷叫的穷逼,不,大明镇国府水师精锐们,个个从各舱里窜了出来。

“示警,示警!”

因为是在傍晚时分,天色昏暗,于是,一个冲天炮直接刺啦一声放出,发出了响动,接着,那冲天炮嗖的飞向了半空,最后绽放出璀璨的烟火。

唐寅已匆匆和胡开山带着几个亲卫出现在了甲板。

他拿起了望远镜,只看了看,确定了是巨鱼。

因为太明显了。

此等巨鱼或许是因为过于庞大,以至于在海中几乎没有天敌,所以很是风骚,肆无忌惮的在海面喷着泉水,就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一般。

嚣张!

胡开山眼里放光。

那此前后被枯燥的海上漂泊而懒洋洋的水兵们,现在个个精神百倍,龙精虎猛。

他们不怕死,怕穷!

戚景通兴冲冲的道:“我看看,我看看是啥。”

胡开山将望远镜给他。

戚景通很想知道,大鱼是啥样子。

有了捕捞大黄鱼的经验,他对捕鱼,也开始有了心得。

于是他抬起了望远镜。

然后,他看到了那放大倍数的镜片之后,那几乎镜片里无法完全显现的庞大身躯,还有……那自身体里喷出来的泉水……

戚景通吓尿了。

他沉默了很久,不说话。

“你奶奶个嘴!”戚景通忍不住低声咒骂。

一群疯子啊。

那鱼,只怕不比船小多少吧。

好好的大黄鱼,不去捞,你们来惹这东西……

*的智障!

唐寅大呼:“预备战斗,撤下副帆。”

“预备弓弩!”

“各舱预备!”

呼啦啦,整个舰船里的水兵们,一个个激动莫名的开始进入各自的岗位。

上一次,总结到了许多的经验,虽然吃了大亏,可这一次,他们心里有了第二底了。

预定在船舷的巨弩已经预备。

这巨弩比从前更大,从火柴棒,升级成了两根火柴棒。

为了将这加强版火柴棒射出,匠人们花费了许多功夫。

这巨弩,没有四人,都无法操纵。

看着所有人精神奕奕的各自做好了准备,甚至还有人预备好了长杆,有人开始撤下副帆,船开始转舵,朝向那涌泉的方向,那下头加固了的船底,犹如裁刀,切开了水浪,银色的浪花,拍打在船身上,胡开山已取了一根一张多长的钢矛,这钢矛极长,锋利无比,因为通体钢铁,甚是沉重。

可胡开山却不以为然,双手死死的擎矛,死死的凝视着远处。

“无关人等,撤回船舱!”

戚景通没有走,唐寅却是乖乖回他的船舱了,他觉得自己除了吟诗助兴之外,实在没有其他才能,还是不碍事的好。

“弓弩就位!”

胡开山赤红着眼,道:“再靠近一些,都机灵一点,机灵一点。”

大船继续靠近。

那巨鱼已越来越清晰。

戚景通心里发寒,他突然觉得此前对镇国府备倭卫的一切幻想都被现实无情的打破了。

这群混账……真是一群疯子啊。

胡开山磨着牙。

一切就绪。

那庞然大物,相距几乎不过数十丈。

而根据大家对这庞然大物习性的了解。

巨鱼对于任何即将到来的风险,似乎都没有警惕。

大船越来越近,几架弓弩瞄准它,几乎没有任何的压力,毕竟体型过于巨大。

“射!”

胡开山发出了大吼。

刹那之间,数枚弩箭射出,朝着巨雨而去。

这弩箭不但粗壮了不少,箭头,是三叉戟的造型,两侧有专门的倒勾,而其后,则是长索,长索与船上连接起来,随着弩箭一齐没入巨鱼的身体。

“稳住!”

在射出之后,帆布同时撤下,舵手死死的掌住舵,其余人全数扶住船舷。

两根钢铁般的弩箭,没入巨鱼的身体。

巨鱼开始在海中翻滚,这一次,似乎受创不轻,血水在海中涌出来,巨鱼不断的挣扎,卷起惊涛骇浪,威风凛凛镇国公号犹如巨浪中的小舟,在海中摇曳。

可是那弩箭的倒勾,显然已死死的卡住了它的骨肉,它越挣扎,那剧烈的疼痛,却是更甚,巨鱼没头苍蝇一般,开始游弋,在弩箭的末端,与传递连接的缆绳,则几乎是拖拽着威风凛凛镇国公号随着巨鱼前行。

威风凛凛镇国公号不断的来回晃动,船上的人死死的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大浪漫过了甲板,扑面而来,而此时,舵手必须随时调整船的方向,否则,船被巨鱼拖拽的情况之下,一个不好,船身就极有可能倾覆。

每一个人,比之第一次猎杀巨鱼时,都冷静了不少。

所有人必须各司其职,尤其是在这一刻,稍有任何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

“巨鱼朝我们来了。“

果然……不断受创,又无法逃脱,浑身是血的巨鱼似乎疯了一般,翻滚着,朝大船而来。

“转舵,转舵!”

其实不需下令,舵手便已疯狂的开始转向了。

而此时,轰隆一声,船上的所有人都颤了颤,似乎巨鱼撞到了船底。

所有人闷哼一声,可这力量,显然在巨鱼已遭受重创之后,并没有他们原先所预料的那般猛烈。

愤怒的胡开山,居然在此时,狠狠的朝船下甩出了钢矛。

那钢矛顺势,直没巨鱼。

巨鱼开始发出了哀鸣,依旧还是不甘的在海中翻滚着,无数的血水,涌出来,船底已彻底的染为了红色。

浓重的血腥,令人几乎想要呕吐。

船上的水手们,在船身稍稍稳定之后,纷纷投出了枪矛。

每一个人,都是热血沸腾,眼里发红,没有人畏惧,没有人胆怯。

在他们的家乡,胆怯或者躲在别人身后的人,是生生世世都被人瞧不起的,勇敢的人,才能获得人们的尊敬。

而在水寨里,这样的传统继承了下来。

无数的枪矛投出,而舵手却已趁此机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间,调转了船头,顺着巨鱼产生的巨浪,徐徐的后退,避免了与巨鱼的短兵交接。

可那两根与射入巨鱼身体里的弩箭的绳索,依旧在巨鱼和威风凛凛镇国公号之间彼此相连。

巨鱼与船之间每一次的的晃动,都持续的,给巨鱼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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