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捉刀堂官

“这是谁家带来的晚辈?”

一片压抑氛围里,顿时不知多少人,齐唰唰的转头向那开口说话的黑袍女子看去。

心里都有些着恼,却也没认出她是谁来,但想来,能进严家这个门来赴宴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之辈。

而且严家素来家防极严,想必她来之前,身份定然已经查了个清清楚楚,自己认不出来,却不代表别人认不出来,因此这会子便也没有人问,本是人情局,凭白得罪了什么人便不值了。

只是当然也不能被她削了自家威风,便有人冷笑道:“他自在明州张狂,瓜州却不可,皇命压不住镇祟府,那是皇帝死了二十年,只剩一道圣旨,顶什么用?”

“便是皇帝在时,圣旨压不住的邪祟门道,难道还少了?而咱们瓜州,却有铁槛王在此,王气汇聚,镇祟府来了,不也得有个情面?”

“……”

“说的好!”

不待别人反应,便听得一人高声叫好,正是那穿着银袍锦靴,脑袋上顶着一个红冠的男子,他附手道:“花花轿子人人抬,走在这江湖上,谁不需要情面?”

“不讲情面就没朋友,没朋友这江湖路怎么走?”

“……”

一番话说进了人的心里,然后便听那脑袋都缩在了黑色袍子里的女子无精打采道:“可胡家狠就狠在憋了二十年,差点被灭门,都不找人帮忙,既不需要情面,那想来也不太给别人情面。”

“?”

这冷不丁一番话,又一下子使得这桌子上许多人绷不住了,甚至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倒是那位穿着杏黄袍子的医馆大掌柜,笑了笑道:“我等敬胡家,也敬镇祟府,只是身居乱世,总要讲個道理,那走鬼大捉刀好大的名头,但先看看他,是否有本事进得了这门吧!”

“……”

“不错,镇祟府若真有能人,怕也不必请这么一位守岁来做捉刀了……”

旁边,留着山羊胡子的公羊老爷也微微一笑,向那脸色惨淡,酒都喝不安稳的白衣秀士道:“春生先生何必如此担忧?”

“严老爷与你虽人妖有别,却是莫逆之交,而今瓜州大发英雄贴,各路英雄好汉都来说理,这瓜州城内,也已按了江湖道义,立下规矩,四门八旗,守住四方。”

“他若真有本事,便不从这正门进来就是。”

“只要从这正门进来,便需要守咱们瓜州的规矩,大家瞧在镇祟府面上,不会欺人,但也不会被人欺了。”

“……”

众人闻言却皆是暗暗点了点头,倒是看向了那严家的大门,如今那大门,是敞开的,有一条路两边虽皆是江湖中人,但却放开了,直通城门,这是留给了那位捉刀的路。

庭间也多设了一席,摆满珍馐,这是给那位留的位子。

礼数上,铁门严家做足了,只是礼数,有时也是一种压迫感,对方来了,便要坐在那里,双方论理,论理不通,便要亮亮本事。

这其实就是斗法,斗法也是规矩的一种,江湖人用来分个对错的法子,除非对方连斗法都不愿意,要连着严家一并趟平。

但想来,他入府守岁,又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表面上讲,确实周全了。

就连白衣秀士,想到了此节,仿佛略略轻松了些,向身边人道:“几时了?”

“快子时了。”

桌上一位皮肤黝黑的胖妇人笑了一声,道:“到了如今都不见人,莫非是连走到这严家门前的本事都没有?过了子时,春生先生这一难,也就算是过去了。”

众人皆暗暗点头,他们聚在这里,便是因为照了江湖规矩,给了买命钱,七日之内便要过来取命,否则,这走鬼大捉刀的脸面,也就不存了。

但也就在这众人皆面露微笑之时,忽然那位身子缩了起来的黑袍女娃子道:“也就是说,春生先生有可能活不过子时了?”

“你!”

到了这一刻,众人终于忍不住了,同时向了那黑袍女子怒目而视,不管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话说的都实在让人受不住了,就连那头顶红冠的银袍男子,都怔了怔,也向她怒目而视。

而那坐在了主座上的严家老爷,则是微眯着眼,正缓慢睁开,便要询问。

却也偏在这时,严家铁门外面,忽然一阵凶狂四溢的风刮了起来,倾刻之间,便吹进了大门。

这股子风无法形容的怪,倒如钢刀刮骨一般,直将人身上的热乎气瞬间便已吹的些微不存,冷意直接灌进了骨头之中,冻僵了魂儿。

四下里的灯也越来越黯,便仿佛是那火苗都在瑟瑟发抖。

也就在满院里一片昏沉,众人眼前都仿佛有些恍惚之时,便忽然看见,那严家门内,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穿着黑色袍子,臂下挟着一柄凶阔大刀,脸上戴着笑脸面具的人。

在场众人,高手也不少,但皆被那股子阴风煞气吹到了脸上,竟没注意到他何时来的。

“你……”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开口说话。

便只听那脸上戴着笑脸面具的人慢慢开口:“不好意思,扰了诸位酒兴!”

“我为走鬼大捉刀,奉镇祟府令:绿水湖畔,寄土蛇鬼,不尊府令,受招不至,私受香火,罪该枭首。”

他说着,身形缓缓的向前靠近:“春生先生,该上路了。”

“你……”

众人直到如今,方才忽地大惊,也不知多少人眉眼忽地变冷,死死打量着这位身上裹着滚滚煞气,阴森森如非阳世活人的家伙。

更有人心里奇怪,此人是从大门走了进来的,而若走大门,外面便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怎么来的如此突然,居然连个向里面报信的人都没有?

但最为惊恐的,自然还是那坐在了严家老爷身边的白衣秀士。

迎着那戴了面具的持刀人,它自身道行本就不低,但莫明其妙的,一下子胆丧心颓,竟是全无半点直视那双面具下面眼睛的勇气,就连他的身子,也依稀变淡,仿佛要立时退走。

“且慢!”

却也就在这时,那位严家老爷,仍是端坐席前沉凝不动,而这桌上诸位门道中人,却也忽然反应了过来。

其中那位身穿杏黄衫子的一命馆大掌柜,缓缓起身,道:“捉刀大人,且请息怒,这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知有误会在此,还请落座一叙,可否?”

脸上戴着笑脸面具的人,眼睛并不看他,只是淡淡道:“你要管?”

那大掌柜顿时怔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捉刀人继续向前走来,慢慢道:“镇祟府的刀,不斩活人,但阻拦捉刀办差者,与妖祟同罪!”

“你……”

那杏黄衫大掌柜,没想到这捉刀人如此冷硬,竟是一时语塞。

而在他身边,却忽然有人冷笑了一声,众人看时,是那铁槛王麾下护法大将军,学了一身好本事,又追随铁槛王征战多时,沾了一身血,也推开了三扇府门的大守岁。

他缓缓起身,慢慢道:“还没推开第三扇府门吧?”

“说话莫要这么威风,如今我等这么多人在此,只为与你论一论这个理儿,你既也从正门进来了,那便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吧!”

“……”

他一身沉凝气势,也压得周围人呼吸不畅,但那怀里抱着刀的捉刀人,却似无所察,只淡淡道:“说理另有其人,我是捉刀,只管过来杀人。”

众人一时觉得他冷硬,一时又有些微妙的荒唐:这是伱一个入府的守岁,该当着这么多能人异士说出来的话?

沉默之中,桌前诸人,皆站了起来,团团拦在身前,杀气已重。

却没想眼见得双方剑拔弩张,只差一个火星子,却也在这时,忽然之间头顶之上,当啷一声扔下了一件东西来,一个笑声响起:“我乃走鬼小捉刀,谁敢拦我镇祟府办差?”

众人一惊,急忙转头,便看到被扔在了地上的,赫然便是一杆七星旗,上面已沾满了鲜血,而在那边墙头之上,又有一位身穿布袍,脸上戴着面具的人影出现。

只是面具是个猫脸,蹲在墙头,嘻嘻笑着往下看。

“这大捉刀手底下,居然还有小捉刀?”

在场众人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到宅子外面,噼哩啪啦,一杆一杆的旗被扔了进来,散乱扔在各处,周围无数笑声响起:“我也是镇祟府下走鬼小捉刀,听说这里有人可杀?”

“哎,巧了不是?我也来了。”

“是这里不?听说这里有血食……不,有一场血腥盛宴?(舔刀)”

“呵呵,我来只想问你们,醪糟……不,是谁敢拦我走鬼捉刀办差?全家杀光!!”

“……”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渐次出现,有的在墙头,有的在屋顶,身上的身上裹了一团血腥气,也有人躲在了旁边的树影里探头探脑,面具也各不同,有猪有猴,有花脸,有恶鬼。

霎那之间,便将这席间诸人,团团围在了里面。

而在那府门之前,走鬼捉刀笑脸面具下面的眼睛,都仿佛浮现出了几分笑意,缓缓抬起,注视众人:“我走正门,只是因为走鬼捉刀,堂堂正正来杀人,与你们所谓的规矩,有何关系?”

(本章完)

第602章 走鬼小捉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杆旗,都给拔了?”

“……”

突如其来的一幕,直让这严宅之中,无数人眼色皆变。

严家以礼相待,只是为了请那走鬼捉刀现身说理,再不济也是各自亮亮本事,斗法定输赢,而不是直接拔刀子相向。

刚刚看到这位捉刀自正门进来,好歹没有拔旗闯阵,本以为这算计已得了七成,孰料竟有这等异变?

非但拔了旗,还拔了八杆旗,便说明人家毫无斗法说理的打法,真就只是要杀人?

最可怖的是,外面这些守了旗看着阵的,可都是有着一身真本事的,却是连点动静都不闻,旗子便已经被人夺了……

……都说镇祟府四大堂官只是一个笑话,但他们哪里来了这么多小堂官?

这种极为错愕又震惊的变化,倒使得场间人一下子都有了种措手不及之感,望着那四下里戴了面具,冷笑森森瞧着自己的“走鬼小捉刀”,神色都不由得慌乱了几分,正常情况下,不该是那走鬼大捉刀到了瓜州来杀人,孤伶伶的被群殴?

如今被围了起来的怎么是我们?

“好,很好!”

却也在一片慌乱里,那位严家老爷倒是忽地开口。

如今异变突生,一片错愕时,那位严家老爷却已忽地拍案而起。

这位严家老爷其实不是门道里的人,人家只读圣贤书,学辅君之术,并不沾染这些江湖异法,但脸色一沉,却是极为威严:

“严府铁门,岂是尔等江湖宵小可以擅闯?先拿下来,再问这闯府之罪!”

“……”

“哎?”

一众走鬼小捉刀刚刚凑到一块,正是满眼兴奋,冷不丁听见这一声喝,却有些意外。

‘糟糕,真要动手?’

而被请到了严家宅子里来饮酒的众人,也顿时都有些担忧。

他们碍于严家面子,不得不来,但心里也多半不想真的动手,但没想形式到了这一步,严家老爷发了话,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毕竟人在瓜州,谁能无视了这严老爷之命?

心思转动间,便有一人抢了出来,抬手之间,便向了那些围在了宴席旁边,一位身上血腥味极重的走鬼小捉刀抓来,喝道:

“就你杀孽最重,便先拿你来开刀!”

此人乃是公羊老爷,眼力最是毒辣,反应也最快。

严家老爷开了口,他们这些被请过来的人便是心里再犹豫也得硬着头皮上,但就算要出手,也还是尽量的避免向那位走鬼大捉刀出手,先拿个小捉刀再说一是自己第一个听命,脸上好看,再也就是拿了小捉刀,纵是得罪了镇祟府,那得罪的也轻了些。

哪怕最后免不了还是要与那走鬼大捉刀出手,也不要成为第一个向他出手的嘛!

而他挑的这個小堂官,脸上居然戴了一个兔子面具,呲着两颗大牙,一看就有点呆,最是好擒到手里。

他冷哼一声便抓到了对方胸前,便要使出绝活,捏着脖子给摔倒在地上。

却不料,对方抬手就把这一抓给格开了,然后翻手便是一个耳光抽在了公羊老爷脸上,骂道:“抓谁呢你?”

“嗯?”

公羊老爷被这一巴掌抽的懵了。

什么情况?

自己这看似随意的一抓,有意立威,先声夺人,一辈子的本事全用上了。

在这等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无论抓谁,那都是一抓一个准,可以说,对方哪怕是入府守岁,也得是在自己这一把将其抓住之后,再想办法挣脱,但如今抓这个不起眼的小堂官,竟是莫名的落了空?对方还顺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他这一巴掌从哪抽过来的?自己咋没看清?

“妈的,敢动手?砍他!”

却也在这兔起鹘落之间,那挨了一巴掌的公羊老爷心里正懵着,殊不料周围这些捉刀小堂官脾气比他大的多,已是怒了。

他这一抓,倒像戳了马蜂窝,所有戴了面具的捉刀小堂官皆是大怒,发一声喊,便直接冲了上来就打。

期间甚至都没见那位捉刀大堂刀下令什么的……

哗啦啦!

有的持刀,有的擎枪,有的抬手就是一把银针,有退至人后,开始默默烧香画符的,还有从墙角里抄了块砖头的,倾刻之间就冲到了这席面上,也不拘这席面上坐的是谁,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上去,一下子便将这席上的诸位江湖门道高手给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被迫接住。

“好胆!”

那位坐在了主客位的一位长须老者,乃是瓜州城城南的柳先生,使得一手好剑术,眼见得这么多走鬼小捉刀如此鲁莽凶悍,便是猛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胸膛便分明的高涨起来,而后他喝得一声,却是赫然从口中吐出了一道白芒,直向身前四五人卷来。

正是他修炼了几十年的剑丸绝活。

孰不料那些走鬼小捉刀迎着他这手绝活,也是吓了一跳,大呼小叫向旁边跳开,还把一个退得慢的人推了上来。

那个家伙脸上戴着一只羊面具,迎着这股子剑光,也吓得冷汗直冒。

忽然狠命将面具向上掀了开半个,露出了嘴巴,张嘴便将那一道飞剑给咬在了嘴里。

下一刻,他慌忙将面具又推了下来,口中圄囫道:“吓死爹了……”

“差点就露了脸……”

“……”

“?”

柳先生一下子气得浑身都在颤抖:“那是老夫的飞剑,为了练这一手绝活,我吞了多少铁胆舌头系了多少根银针?”

“苦练了二十年方才只有这三道剑芒,你张嘴就给我吞了?”

“……你吞了我的飞剑,担心的只是露了你的脸?”

“……”

他又惊又恼,挟愤而发,再深吸一口气,第二口飞剑便要脱口而出。

但这次还没吐出飞剑来,便忽然黑糊糊一物扣在了自己脸上,咸的湿的糊了满嘴满脸,硬生生把这飞剑给逼回了自己肚子里。

却是不知哪个家伙竟是抄起了一只大海碗,连汤带菜扣到了自己嘴巴上,硬是逼回了自己第二道飞剑。

不等抬手抹掉,后脑勺又已挨了一砖头,顿时眼冒金星。

“好大胆子,竟敢到严府来撒野?”

另外一边,巧手馆厉大娘也是勃然大怒,猛得向后腰里一抄,腰囊之中,便呼啦啦飞出了一连串的纸裁来。

都是用白纸红纸剪出来的纸人纸马兵将,飞到了空中,迎风便涨,挥刀执剑喊打喊杀。

倒真如同一支兵马一般,向了那群稀奇古怪的走鬼小捉刀冲来。

但那群小捉刀里,竟只是随便跳出了一人,脸上戴着只牛面具,迎着纸人纸马,鼻子里哼了一声,竟是从面具上的两个鼻孔里,喷出了两道青焰来,瞬间便将纸人纸马烧的粉碎。

厉大娘都一下子惊到心脏跳到嗓子眼下不来:“那是何等异术,能破我的法?”

“不知天高地厚,找死!”

另外一边,能与严老爷坐到一个桌上的,都是奇人,也已纷纷出手。

铁槛王麾下的护法大将军最为凶横,挟着怒气,忽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铁鞭,狠狠的向了身边挥落。

他这一挥,势大力沉,在他守岁人这一身气力加持下,怕是三五个人都会被他这一鞭抽成了两半,端得有种所向披蘼之势。

但殊料这一鞭才只挥出了一半,便被身边随便一人伸手抓住,文丝不动。

对方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鞭,见是个煞气滚滚的好物件,立时便伸手拉扯,口中叫道:“快撒手,给我!”

护法大将军也又惊又怒,懵在了当场,只觉铁鞭像是要脱手而去,忙死命抓住,坚决不肯给他。

“好胆,好胆……”

眼见得这混势一起,那位严老爷都要气得发抖了,又是愤怒,又是大感出乎意料,甚至还有些心惊悚:

“这特么是神仙下凡吗?哪里来了这么多高人?”

“……”

瓜州有多少门道里的高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最有本事的几个,便在自己席间坐着。

可是,这走鬼门道出了名的没落,却又哪里来了这么多走鬼小捉刀,看起来胡闹嘻戏,但居然每一个都有着高深莫测的本事?

好像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自己请来的这几位更有本事?

最关键是,这么多走鬼小捉刀里面,瞧着竟像是五花八门,干啥的都有,偏偏没有一个像走鬼人的…

“好家伙……”

而戴了笑脸面具的走鬼大捉刀胡麻,瞧见这一幕,也觉得热闹,心里暗叹。

“别掉了链子呀……”

也就在这时,一个脸上戴了老鼠面具的女子出现在了自己身边,听着声音,看这身段,正是红葡萄酒小姐,她低声道:

“这叫什么破事呢,那傻少爷还真就这么大方,小堂官的名头,就由你这么不值钱的往外撒出去呢?”

“……”

听出了她话里的幽怨,胡麻也只好尴尬的笑笑,心想狗都瞧不上的位子,哪里需要那么精细?

红葡萄酒小姐懒洋洋的,提醒道:“我知道你搞这悬赏,也是为了先看看这些转生者的底子,但他们其实也是在看伱!”

“毕竟是这次的集会发起人,不亮手本事让他们服气,回头开会时怕也压不住。”

“……”

“明白!”

胡麻深深呼了口气,怀里罚刀大官出鞘,眯眼向了那白衣秀士看去,微笑道:“快到子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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