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没有活口

祝余闻言一愣,别的事情还好说,但凡她过去有所涉猎的,胡编几句出来唬一唬这两口子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风水玄学术数那些玩意儿,她是真的一窍不通。

不过她瞄了一眼旁边的陆卿,见他一脸淡定,心也悄然踏实下来。

只见陆卿略显为难地看了看对方,似乎还有些犹豫,不过很快便点了点头:“好吧,你我在此相逢也是一种缘分,这几日也承蒙二位的照顾。

只不过我是家中晚辈,才疏学浅,这方面的造诣远不及家中长辈们,所以若是说得有什么不中听的,二位就当是个玩笑话儿,不必当真。”

“行,行,您尽管帮我们看看!”老板娘一听陆卿同意了,顿时高兴起来,连连点头。

陆卿得了她这话,起身就往外走,老板夫妇忙不迭跟在后面。

祝余也一并跟着,主要是好奇陆卿这是要演哪一出儿。

陆卿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把这本就不大的小客栈房前屋后看了一圈,又信步踱回室内,环视一圈,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撒在地上。

铜钱叮叮当当滚落一地,陆卿弯腰,皱起眉头端详着那几枚铜钱的分布和反正,沉吟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贵客,我们这儿的风水……怎么样?”老板娘看他不说话,不由紧张起来,纠结着凑到跟前,小心翼翼开口问。

“左邻山似青龙吐珠,右邻坡若白虎衔宝。院内马厩石槽乃天泗饮涧,后厨石井是鼎食溢财。

你们这客栈当初建在这里,有没有找人特意为你们算过?”陆卿云里雾里说了几句,扭头问老板夫妇。

“没有没有,那还真没有!”老板娘虽然似懂非懂,但是听着陆卿说的那些似乎都是些好话,顿时脸上就流露出了隐隐的期待,“我们那会儿都是从四面八方逃难的,但凡有那个能耐,也不至于连自己家的田产和房子都护不住不是么!

我们俩就是最开始在这里落脚,凑合活口,后来慢慢的这里的人越聚越多,就想着弄点自己会的营生,所以就弄了这么个客栈。”

“方才我用铜钱卜了一卦,这卦象么……”陆卿摩挲着下巴,“青龙盘柱白虎啸,朱雀衔钱玄武潮。但见榆荚落如雨,压弯柜台换金桥。

此乃大吉。”

客栈老板夫妇对陆卿前头的那一番话也是似懂非懂,凡是就觉得什么青龙白虎,什么朱雀玄武的,听着都了不得。

最后那句“压弯柜台换金桥”听着就更是一副富贵逼人的味道,再听最后的结论是“大吉”,让他们两个不由感到心花怒放。

老板娘还想再开口追问,陆卿却一抬手,拦下了她的这个打算:“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许多事情都要点到为止,不可道尽。”

客栈老板夫妇连忙不敢再多打听,口中忙不迭应着声,除了道谢别的都不敢再追问了。

打发了他们,陆卿和祝余终于可以回房间去休息一下。

别的还好,今天这一天在那小木楼里面的一番折腾,再加上来回的路程,也着实是把祝余累得够呛,简单的洗了洗脸,脱了外袍就想要睡下。

忽然寂静的窗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鸟鸣。

她刚刚闭上的眼睛就又睁开了。

陆卿悄无声息去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一道缝,很快就又关了窗回来,手里果然多了那么一个熟悉的机巧盒。

祝余翻身起来,和陆卿一起坐在桌边的油灯旁,陆卿熟练地打开机巧盒,从里面取出密函。

这一次的密函内容倒是不多,小小一张纸,短短两行曲谱。

但就是这短短的两行,却让陆卿第一时间脸色冷了下来,祝余比他看得慢了半拍,也很快流露出惊诧的神情。

那密函上面只说了一件事——鄢国公带着家眷启程离京返回家乡养老途中,由于车队庞大,一不小心入了山贼的眼,半路遭遇伏击,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所有家眷无论老少,竟然无人生还。

祝余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旁的都不论,就单说哪怕真的有山匪在沿途经过的地方安营扎寨,那些山匪却也不是没头没脑,看到经过的人就都去劫一票的。

太穷酸的,他们不劫,因为没有油水。

人多势众的,他们不劫,毕竟冲突起来可能会有风险。

与官府沾边的,他们不劫,那可是引火烧身的事儿。

他们除非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撑腰,否则不想整个寨子都被人缴了,那就最好是有多远绕多远。

这三种情况里面,鄢国公赵弼一家把后两种都给占了。

脑子正常一点的山贼,看着那么庞大的车队,随行的家丁下人是个什么模样什么打扮,都应该掂量掂量,这是不是自己能碰的。

另外,山匪劫财,图的自然是“财”,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若是说遇到有反抗的,造成了些许死伤,这倒也说得过去。

再不济,遇到那种色胆包天的,掳走了妇人女眷去做了压寨夫人也是可能的。

可是全家老少,加上家丁护院,加在一起也几十口子人,竟然就都被杀害,这可绝不是山匪做事的风格,既费力又没好处。

陆卿沉默片刻,默默将那封密函放在油灯上点燃,烧成了一团小小的灰烬。

他的目光就那样落在那一小团灰烬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很平静的,但是幽深的眼眸里面又隐隐有一些别的情绪在翻涌。

那里面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痛快和愉悦。

种种迹象都表明赵弼与陆卿一家二十多年前的遭遇有关,虽然赵弼想要除掉陆卿一家的意图并不难猜,但猜到的,和从他本人那里要个说法,终究还是不一样。

更何况,如果是自己的话,如此仇人,想要最大程度的出一口恶气,那肯定是想要对方死在自己的手中或者谋划里面。

现在赵弼一家老小都成了别人的刀下之鬼,陆卿心里面能有多痛快那才怪呢。

祝余甚至觉得,还没有认下当年谋害忠良的罪名就这么死了,着实有些便宜了赵弼那老匹夫。

(本章完)

第650章 陶碟

“那么多口子人……”等到纸片燃尽了,祝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大费周章要把人在半路就灭口,应该不止是源于仇恨吧?

是不是对方觉得赵弼被害到现在这样的地步,说不定就能够从此前种种猜测到一些什么,会威胁到对方,搞不好会让他们暴露,所以才这样急着灭他的口?”

“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陆卿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张纸头,用一根极细的炭条在纸上迅速书写着,头也不抬地回应祝余,“赵弼的死,也算是彻底将他过去的势力悉数瓦解,再没有重新集结在一起的可能性,剩下陆嶂自己一个,门客散尽,也就不足为惧了。”

祝余在一旁看着陆卿在纸上唰唰书写着,一张小小的纸头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

经过了这些次的练习,祝余能看懂那些内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等陆卿把纸条写完,麻利地重新组装好机巧盒,把纸条藏进去,祝余起身在窗边轻轻帮他吹了吹脖子上的银哨。

陆卿从窗口伸出手去,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他手中的机巧盒也跟着不见了。

外面的夜又恢复了一贯的寂静,陆卿把窗子妥善地关起来。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家的那个麒麟纹样。”祝余已经知道了陆卿的打算,也没有多么惊讶,“否则咱们也很难注意到那里,更不会有之后的种种发现。

如果穆宏信得过,那这一回咱们最大的隐患就也有解决的渠道了。

只是不知道,隔了二十多年,他还能不能记得那么清楚。”

“明日一早去看看就知道了。”陆卿一边说,一边伸手帮祝余松了松发髻,“你的鼻子向来是信得过的,明天还要靠你来把关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依旧起早离开,符箓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启程,按照店主夫妇给指引的方向去置办他们需要的物件了。

于是符文跟着两个主子,三个人再一次前往小木楼,这一回祝余让符文把老板娘帮他们买回来的那几件厚衣服也都一并带着。

三个人找到小木楼的时候,才一进去,穆宏就屁颠屁颠从地道里面爬了出来,看到三个人有些惊讶,赶忙朝门外指了指:“昨天你们走之后,我趁着夜里,把外面的铜铃又给修上了……”

“你做得对。”祝余对他笑了笑,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符文,“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正好我们也没吃,一起?”

穆宏忙不迭点点头。

有了这几个人壮胆,又想着已经熬过了二十多年,他的精神略略有了一点点的松弛。

四个人在楼梯后头的阴影里面席地而坐,符文把身上背的东西卸下来放在一边,从里面掏出今天早上刚刚出锅,这会儿也还没有完全凉透的面饼。

尽管就只是面饼而已,但是对于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刚出锅新鲜饭食的穆宏来说已经足够诱人了。

他忍不住一直吞口水,等符文先给祝余和陆卿拿过之后,递了一块过来,便迫不及待接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祝余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人仿佛被人活生生偷走了二十多年的寿命一样,明明已经胡子花白,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眼神,都好像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这种别扭的反差感着实是让人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吃得差不多了,陆卿也看出穆宏的眼神一直好奇地朝包袱里的厚衣服瞄着,便清了清嗓子,对他说:“这些厚衣服都留给你,你在那墓室里面住着,过冬一定不大好过。

后续为了你和我们所有人的稳妥,恐怕还需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不能让你立刻搬去别处,所以这些厚衣服能先帮你顶一顶。

过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再同我们的人说,自然有人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穆宏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几件衣服,抱在怀里摩挲着,眼睛里面慢慢升起了水雾,不一会儿眼泪就从眼眶中漫溢出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他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我这么多年无依无靠,以为这辈子一直到死都只能这样……实在是没想到……我当初那么对你们,你们现在还这样对我……我太惭愧了……”

“你也不必感到惭愧,这世上没有无缘鼓舞的善意,我们也不是平白鼓舞对你好。”陆卿对他摇摇头,表情十分淡然,语气也很平淡,“我们可以让你摆脱现在这样的处境,而你也需要提供给我们那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穆宏心领神会,不知道是因为心里踏实了,还是肚子吃饱了,他今天的反应明显比前一天好了不少,这会儿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下面的墓室里去。

不一会儿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怀里面零零碎碎抱了不少东西,看起来似乎也不轻的样子。

他抱着那零零碎碎的一堆东西来到几个人面前,小心翼翼把那些用各种花色的布头包着的东西放在地上,那些小布包碰到地面时发出了声响,听起来就好像是什么瓷器、陶罐之类的东西。

穆宏小心翼翼地解开其中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包,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淡黄色的陶器。

那陶器看起来很奇怪,形状和模样都是祝余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东西不过掌心大,乍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有点厚的碟子,仔细看看,会发现那“碟子”中间有一道缝,很显然并不是一体的,而是上下各一片合在一起的。

穆宏又一个一个把其他的小布片都打开,里面都是或者大一点或者小一点“陶碟”,颜色略有不同,但是都一样严丝合缝地紧紧扣在一起,应该是某一种特殊的器具。

“这些是……?”陆卿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些东西,抬眼看了看一脸献宝一样表情的穆宏。

“这些,都是我当年冒死裹在身上带出来的那些人逼着我父亲他们调配的香,还有一些调这些香的香料。”穆宏连忙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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