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无支祁的诉求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变的絮絮叨叨。

张珂却没有想过,连这猴上了年纪,也同样的唠叨。

左牵一点,右拽一把。

前一刻还在洋洋自得,这九州的猢狲,多多少少都沾染了它的几分血脉,虽绝大多数驳杂不堪,而且在后来修行的过程中,也因为自身资质,跟外部条件受限等种种原因,改换了道路,学起了其他的骚猴。

但也不是全都是废物。

像在商周割据一地,号称梅山二圣的袁洪,与后世那水帘洞天,与天齐高的孙悟空,便具都跟它有几分渊源。

从血脉上来说,这两位,是整个九州神话史中,为数不多的将自身血脉靠近了它的后代。

但可惜的是,都是刚刚有所成就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后者还好些,毕竟原本就是天生地养的灵猴,只是在出世的时候动静闹的大了些,以至于后来虽然从它处学到了本事,但也被人算计了一把,淮涡水君那天生近水的本能是根本没能继承到一点。

但凡,能将这天赋变现,别说是抢占淮水,随便找一条江河都不至于被人捉去下了套,而后带上一个个紧箍,去灵山做了什么斗战胜佛。

斗战胜佛,说得好听。

其实掰开了,不过是个护法神罢了,看似风光,但在灵山这次一流的道统中都算不上核心,就更别说在九州处于中心地位的天庭了。

而至于袁洪,那便不单纯的是后代了。

准确来说,袁洪的出现,是无支祁在周游后世时,见到那封神演义之后,心血来潮,才在这商周时代布下的棋子。

因果倒转的产物。

而严格意义上,袁洪是无支祁的一块真灵转世,只不过同样没能等到自身觉醒前世的宿慧,就被提前发现,而后下手打杀了。

一前一后,两个好不容易发芽了的种子,被人祸祸,这也让它本就算不上祥和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

于是,便索性聚拢了大半的真灵,一起投入了这片基于原人神战场,衍生而来的天地之中,默默地等待着原本应当属于它的命运到来

它原准备给这个天地来个大的,结果没想到,意外得知了那蜈蚣妖,伙同一群乌合之众去后世算计张珂的事。

而后的流程,便已然十分明了了

听着无支祁的牢骚,张珂默默的扫荡着桌上的酒菜。

虽然比不上当初在瑶池混的那一餐,但好在同样对分量上不涉限制,每当桌上出现一个空盘,下一瞬,那盘中必然再度盛满了热气蒸腾的菜肴。

如此,对张珂而言,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而就这么兜兜转转的发了一会儿牢骚,感觉这一餐也差不多吃到了气氛,无支祁话题一转,主动说起了正事。

没办法,不说不行啊!

虽然自己就是个大肚的,当然知晓,上古存在各个都是饭桶。

但它当下只是隐姓埋名的袁洪,而又不是在上古威名赫赫的淮涡水君,家中不富裕,自然不敢放任张珂鲸吞。

于是,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撑着石桌,随着上半身的探起,那狰狞的面容也猛的贴近到了张珂的面前: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小子!

若不是你,我在那暗无天日的淮水封印中,还不知道要等得多久,当下我之本体虽尚未脱困,但距离彻底自由的那天也已然近了!”

张珂本就被无支祁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手中一顿。

闻言之后,更是面色古怪的看向了对面这伪装的老叟皮囊,目光沉吟,心中凶戾之气直灌瞳仁,怀中的苍玉,隐匿的干戚,乃至那枚保存在道具栏里的飞凤玉佩一时间都蠢蠢欲动了起来,而他本人则是沉声问道:“您莫不是在拿我逗趣?

这么隐秘的大事,也是我能听得的?”

张珂自问,跟无支祁没什么太过紧密的牵扯,甚至在今日之前,对这位淮涡水君的印象,只简短的停留在典籍记录上。

那么问题来了。

初次见面,就将自己脱困的大事告知,张珂可不信,自己能有这么讨人喜欢。

更别说,这位淮涡水君,在后世更是被冠以淮祸水君的名头,堪称九州神话中里程碑式的大妖!

“嘿,你急什么,难不成,俺还会扣下伱?”

“再者说了,虽然我现在不全乎,但若是不要脸一点,欺负小孩儿的力气还是有的,便是真动起手来,不与你纠缠,三五回合内,必将你擒了。”

注意到张珂私底下的小动作,无支祁满不在乎的笑着道:

“说来,此事也是因你而起,让你知晓也不影响什么,我之动作虽然隐秘不为外界所察,但若有人思虑到我,也必然会知晓我当下的处境,尤其是大禹!

不然,你以为大禹那厮,为什么每隔个几十上百年,就得来淮水之下,跟我做过一场,趁着我被铁索所困,将我抢的一干二净?

呵呵,淮水封印,说是封印,但不过是那场大水余留的祸根罢了。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虽然事实是在尧王末年,四渎暴动,古之九泽兴洪泛滥,上古没几年就陷入了洪水泛滥,天下被淹的环境中,但实则祸根早在颛顼时代就已经埋下了苗头,而因为此事,颛王还死了一遭,虽事后又被不死药复活,但他这一遭承受的损失可不只一星半点。

后颛顼时代统治薄弱,加上尧又是个老好人.”

说到这里,无支祁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抬头狐疑的扫视了一眼天穹,虽梅山之上,仍旧一片风平浪静,鸟语花香的模样,但张珂却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丝丝凝重之意。

心下好奇,张珂同样顺着无支祁的目光抬头眺望而去。

双目灼灼。

眨眼间,碧蓝的天穹在他眼中逐渐褪色,幽邃的星空中,一双双宏伟的眼眸,正满目思索的扫视着下方的众生,那淡漠的神色好似年节时,去猪圈里挑年猪的屠夫似的。

而在它们之后的星空中,透过暗淡的星光,隐约间可窥到一个个庞然的身影,正在以眼眸为主体,逐渐显现。

也同样是这个时候,正东方的天空忽然间升起一股带着血色的玄黄之气,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一道颇为耳熟的声音:“看什么看,上古,九州分治,之前东海那边孤已经忍让了一次,现在又来,真当孤是手中玩物,随你们揉捏不成,再看一眼,这夷方也不讨了,孤现在就回师朝歌,架桥去上古将尔等通通斩了!”

“帝辛说笑了,我等只是感应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特来查探一番,并无插手九州的想法!”

星空中的身影虽然很不屑,但言语上仍保持着尊重。

别看这位只是一同位体,所处天地也跟九州的主体时间所分流,但他毕竟代表着那位人王的过去时刻,真要惹恼了他,跳出这个水洼的话,那引起的时间动荡可不是开玩笑的。

九州虽比不得上古,但人王终归也还是人王。

即便达不到三皇五帝的层次,但也决不可小觑。

而最关键的是,商周更替的问题,虽是古神的遗留问题,但发展到现在跟人族内部的分散已经脱不开了,这要是被帝辛寻得借口,将他们也牵扯到其中,便是其他方面再怎么不愿,在大是大非面前,人族也只能抱成一团。

完整的人族有多可怕,看看上古就知道了。

“那还不快滚,难不成等着孤送你们一程?”

声音落下,那星空中的数双眼眸虽满含煞气,但跟夷方所在的商朝大营对视了片刻,仍是缓缓的撤退,彻底消散在天穹之外。

如此,又等了片刻之后,无支祁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或许是觉得在张珂这个晚辈面前丢了面子,骂骂咧咧的道:

“装什么东西,自己做的事,还不让别人说了,找俺是吧,等俺重回淮水,便拿你开刀,到时候非得拔光你那满脑袋的鸟毛不可!”

之前絮叨的旧事,现在重提肯定是不行了。

虽然麻烦已经被当代的人王给强行顶了回去,但无支祁怀疑那群老家伙应该也猜到了什么,只是一时间难以锁定人选罢了。

若它还是身在淮水之时,自然无需担心,别说是这些苟苟祟祟的家伙,便是那些难缠的角色来了,它也敢直接做过一场,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但当下身在封印中,便也只能老实点。

即将脱困,跟完全脱困,是两码事。

落魄了,就得有落魄的作风,从心一点,不丢人!

于是,无支祁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道:“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大禹虽将水患给平息了,但一些留下的隐患他没办法处理。

四渎,九泽暴动了那么多年,水脉爆涨不说,甚至因为上古天地的特殊性,其水脉的源头已隐约发生了变化。

原本水脉演化,是受天地反馈而成,但在大水期间,水汽爆涨下,跨过了天地这个输送的环节,直接连接到了虚空之中,对混沌进行直观的转变。

如此,水患虽平,但水流的暴涨已成定局,就算天下河图已经梳理了一遍,但也维持不了几千年,之前的旧事就会重新上演。

当然,禹也不是不能一劳永逸,只是作为人王,他不能干让功臣寒心的事,即便这件事相对来说有好处,所以,我便成了那个替死鬼!

庚辰那老东西,在地上风光,享受天下水泽之神的名号,一切苦活儿累活儿全都让俺包了!!!”

闻言,张珂想到了之前,在大秦天地时,东海龙王跟他说过的海眼一事。

怪不得,他当时还奇怪,四海海眼,虽然连通内陆,但水这玩意儿,总归是固定的,哪儿来什么无缘无故的暴动。

现在看来,海眼也应当是有一部分源头绕过了天地的限制,虚空混沌对其进行直接的灌注。

一个永不枯竭,无时无刻都在以最大出水量喷涌的泉眼,如果不给拴上一个开关,还真没办法处理。

只是,跟九州相对稀少的海眼相比,上古的情况更加复杂,而无支祁也承受了更多的压力,它本就是水猴子,倒不用担心被暴涨的水脉所害,反而无穷尽的水脉只能成为它的助力。

如此,大禹抢劫这位也就说得来了。

只是,这割韭菜的操作需要勤勉,而如今上古因为张珂自己的缘故,导致了禹王无暇顾及淮水的问题,这也就给了无支祁脱困的条件。

这么说的话,这一声感谢,张珂承担的还真不亏。

只是

看张珂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无支祁嘴角一咧,露出了满嘴锋锐的犬牙:“俺与禹王的牵绊用不着你操心,上古之事本就没个对错之分,他需治水的功绩来为人王之位奠基,而我等也需要水脉权柄来成就自己,只是利益冲突罢了。

或许期间,有些人族伤亡,但这是其他水神的事,与俺无关,俺也不屑去欺负那些小不点,当然俺也不瞒着你,那些自己找死的,被淮水淹了的也并不在少数

倒是你,蚩尤死了,刑天是个疯的,防风氏又是个不中用的货色,至少在上古那环境中,他自己都说不好,更别谈庇护你了。而历代人王.你要知道,对于他们来说,人族自身的安危是远比个体更重要的,而即便借着大禹的面子,让那少数几个不刻意针对你便已经不错了。

而俺不同,俺本就没有固定的阵营之分,初时,我为淮涡水君,四渎我为先,水患之时,天下更是入得我手,被我淹了的山头不知凡几,不开眼的山神凶神被打杀的更是无算。

站队也好,实力也罢,我都可护得你周全,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给我也当个弟子?”

说到这里,这位上古凶神终于图穷匕见。

张珂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刨掉防风氏之外,即便是老师,都是基于无奈并在设下了一些考验之后,才真正对他表露出善意的,甚至是防风氏的善意,说难听点,也是基于血脉因素。

无支祁出现的有些太过直白了,也太没有源头可寻。

而无支祁则是默默的看着张珂,直等到他的眼神逐渐清澈之后,方才继续说道:

“用不着着急下决定,这件事可以先放着你慢慢想。

等俺脱困,等你去了上古,有麻烦的时候,大可以呼我名,只是,那时,俺希望能听到一个心仪的答案!

这是淮水大印,虽其根源在俺身上,表象又被庚辰占据,但若需要,也能强调天下水脉,只是时间持续不了多久,最多三日便会回归源头,而这还要看你的力气能否触到上限。

这便当做是俺送你的见面礼了。

行了,在这呆久了,会有人起疑心的,拿了东西早早离去吧!”

看着面前,那枚被放在碧玉匣子里的一枚印玺,看着上方篆刻的处在一片惊涛骇浪中,向天咆哮的巨猿。

张珂沉吟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了将其收下。

虽然不知道,无支祁对自己的好感来源,但不能否认,这一番言语的真实性。

在九州,张珂的已经走到了临近顶点的层次,当下能跟他正面相对的,已为数不多,天庭的诸位帝君,自家老丈人,古神遗种,极少的一部分人族强者。

林林总总,三位数已是精简过后的数字。

而若是他拿出干戚,这个数字或许还要打个对折,甚至更多,毕竟,干戚的强处便在于,没能第一时间杀死他,那稍作喘息之后,便是局势倒转。

但在上古,这个数字就不可计算了。

而无奈的是,其他人也好,兽也罢,大多都没自己这么恶劣的外部环境,而其长辈也能平息绝大部分的祸患。

但跟张珂亲近的长辈,拢共就那么几个,两个老师靠不太上,血脉源头又差了许多,唯一的禹王位置太高,需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女婿,跟亲子之间的差距,仍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更何况,连启都没能被完全庇护下来,更何况是树敌更多的自己?

总而言之,一切的无奈之举,都是自己太弱了,连最基础的成长期都没完全度过,不然,早杀出去了,即便不能将恶意完全杜绝,但收点利息,却也并不困难。

目送着张珂在杨显的带领下,走下山去。

无支祁目光颇为遗憾。

可惜了,时间太短,而自己又没办法说的太过明白,只能用这略显胁迫跟利益置换的方式,将印塞出去,若是.

都怪共工那倒霉玩意儿。

他如果不那么死板,愚昧,甚至但凡这关系断绝的慢一点,自己都能早早上车了。

至于说它的目的。

嗨,这天底下哪儿来的那么纯粹的关系。

便是亲如父子,不也是为了老有所依?师徒在老有所依的基础上,还得加上传承一事。而自己所想,跟他们也无甚差别,只是手段上有些强行。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与此同时,上古,淮水之底,忽然间泥沙翻涌,水流湍急,而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丝怒火中烧的咆哮声:

“死猴子,你今日是又发什么瘟,若是手痒难耐,去炸几个水花,自会有大禹来寻你的麻烦,跟我撒什么晦气!”

但听水底锁链碰撞,与此同时,一青色的宏伟阴影猛的扑身上前:

“别的不寻,打的就是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老东西,看捶!”

“我*¥%#@#¥.”

北海。

白雪皑皑,银霜素裹。

变换了本相的张珂,行走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飘落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转瞬便被蒸干,化作涓涓细流,落于大地之上,虽因天寒地冻,不过眨眼间便冻成了冰坨,但也因此拂开了表层积累的厚重白雪,得以显露出覆盖下,那赤红而破败的土地。

在离开梅山之后,张珂便重新将自身的因果收束出了一条崭新的红绳。

作为承载了有苗部与他被算计的因果红线,这一条红线的体积,即便是以张珂当下本相的身躯,缠绕在他的手中也是相当明显。

而北海之行,便是他追寻着红绳的指引找过来的。

其实他最想要找到的,还是那些从上古偷渡而来的古神,但奈何这些家伙潜藏的太深,而张珂通过红绳索引时又隐隐察觉,将这玩意儿的因果一起编织进去,可能造出一个庞然大物来,而且在其他因果的干扰下,可能最终指引的方向不是商周,而是上古。

略一沉吟之后,只能无奈放弃这比较狂放的试探,选择了脚踏实地的路线。

只是,刚一进来,便碰到了这满天飞雪的环境,而即便他变作本体之后,神念如潮水般发散开来,也并未寻到什么明确的目标。

尽管名为北海,但这里却并且漫无边际的海洋,而是一块坚实的陆地。

副本介绍中曾提过,这方天地,虽是商周战场结束之后,那段蛮荒历史的一次分流演化,但因为演化途中的一些变换,在原本的商周纷争之外,也扦插了不少意外因素。

梅山七圣是其一。

而这曾经七十二路诸侯叛乱的北海,也是在这过程中产生的一些个意外因素。

只是,张珂将这片数十万里的区域扫视了一遍,都没发现有太多活物存在的踪迹,好似之前的那一场大战,将这片天地都屠干净了似的。

当然,眼见未必就真实。

他只是习惯性的掌握一下战场环境,而最终的指引还是要靠手中的红绳.

(本章完)

第447章 相顾之尸

“轰!”

群山耸动,大地震荡!

一血色的战斧从天而降,径直插入大地之中。

这经年累月,被寒风跟暴雪早已掩埋了的冰川,在这暴虐的力道之下也难以抵抗,于颤粟间轰然开裂,在地上露出一道纤长而幽邃的峡谷。

血色的坚冰,混杂着一些无法分辨的物事,被崩飞到天穹之上,在这极北之地,好似下起一场血色的风暴。

而这新生的峡谷之中,张珂入目所见,尽是断肢残骸!

商兵,奴仆,平民,蛮族,异兽,诡神.无数的尸骸混杂着早已经冻结了的血液,好似一座肥硕的矿场一般,充填在这地表的冰川之下。

而似是感应到了上边的动静,这座富饶的坟场猛的颤动了几下。

下一瞬,张珂看到了两道漆黑的烟云自地壳中凝聚,而后不由分说的化作两道乌光,向着更加遥远的极北天边潜逃而去

“现在知道跑,早干嘛去了!”

见状,张珂的鼻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息,而与此同时,抓出怀中的苍玉向着前方投掷而去。

印玺刚一脱手,便化作一道山峦之相,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变作了一座绵延百里的千丈山峦,色泽青绿,表面温润而富有光泽,哪怕是在这昏沉的暴雪之中,都闪烁着宛若大日一般的光芒。

所过之处,空间被碾的发出了沉闷的低吟,气流更是被裹挟。

而后带着无匹的威势猛然坠落于地。

“轰轰轰!”

刹那间,大地轰然破碎,沉重而猛烈的重压之下,那当下已近两千多丈的高峰,几乎近半都没入了地面,而如此,也使得万里外的冰川,好似盛开的昙花似的,以玉山为中心,数以万计的峡谷,裂缝向着周围疯狂的蔓延。

地壳崩裂,地脉哀鸣,在好似狂蛇一般涌动的地气之下,任何事物都将在这场狂欢之中被碾成齑粉。

即便是神明,在自家权柄暴动的时候,也会选择听之任之,不做阻碍。

此乃天地之威,非常力可抵!

更何况,它们并非北海地祇,而是那场规模宏大的叛乱之后,潜藏于此的两个尸虫。

如此,那潜逃的乌光只能放弃潜于地下偷摸溜走的盘算。

更何况,即便它们当下不放弃,硬着头皮往前冲,也终将会撞上那权柄所化的群山,只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已经又蔓延出了数百里地,当下若在天上俯瞰,便能清晰的看到,在这北海冰原的深处,一弧形的山脉正在迅速的生成,并欲要首尾相接!

与其等着被困死在群山内,倒还不如先脱离了困境。

虽然,离开大地,意味着它们将要面对那自后世而来的恐怖,但,九死一生,跟十死无生之中的选择,它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于是,某一峡谷中,猛的钻出了两个乌色的光芒。

而并不等它们二位有所反应,一把残缺的断刃带着呼啸的狂风,已于风雪中猛的袭来。

在无法被常人所察觉的短暂瞬间,其中一纤长,矮小的身影猛的出手一推,将自家同伴的胸膛正面推向了那飞来断刀,而它自己则是借此机会,偷偷后撤了数百里,试图绕过苍玉所化的群山屏障。

至于为什么不反抗

这话说的,倘若它们真有这个机会的话,便也用不着那些诡魅伎俩了.更何况,正面相抗的实力,它们并不缺乏,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自认两人合力都没法屠了身后的那个怪胎,而达不到这一点,那它们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了。

与其最后被暴虐的怒火所撕碎,倒不如现在就无所不用其极。

人族虽然脆弱,但他们的言语,在它看来却相当有道理:遇到猛兽,不需要比猛兽跑得快,只要快过同伴就足矣!

只是,作为被抛弃的那一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直到它被投来的虎魄贯穿胸膛,钉死在地上,才后知后觉的清醒过来,疯狂的挣扎,哪怕锋锐的刀刃在其躯体中搅起无尽的疼痛,它也毫不在乎。

只是,恍惚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吼声在它的耳边响彻。

宛若万雷狂涌般的威势,瞬间冲散了它的意识,与此同时,逃脱动作也是为之一滞——等它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剧痛临身。

那将它钉死在地上的断刃被人从胸口拔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大手,将它死死地捏在手心里。

“咯吱.咯吱”

四面八方的力道,源源不断的挤压着它的身躯,束缚着身躯行动的同时,也让全身的骨骼都发出难以承受的碎裂声,而得益于自身磅礴的生命力,勉强跟上外力的破坏,倒不至于让其直接濒死,但也彻底丧失了逃脱的可能。

与此同时,张珂也看清了这藏在北海冰川之下,与自己有因果牵连的根源之一。

其外表是一条硕大的巨蟒,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肢体,有人的,有兽的,更夹杂着一些稀奇古怪,连张珂都看不懂的玩意儿,而在原本应该是脑袋的位置却是从中断裂,在那鲜血淋漓的断口中,伸出无数个犹如触须一般的玩意儿来,每一个的顶端都扛着一个灰白而腐朽的脑壳。

给人的感官,就好像是一个熊孩子散发思维下,胡乱拼凑的恶作剧似的。

只是,这诡异,荒诞的外表对旁观者的精神冲击相当之大。

张珂面色古怪的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物事,抬手用虎魄帮其修剪了一下身上胡乱生长的枝丫。

片刻之后,仿佛酝酿了一整片血色海洋的双眸,打量着手中血肉模糊的物事,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除了那些违章建筑之后,总算是好看点了。

但问题来了,这玩意儿原本的面貌张珂就不怎么熟悉,而经过修剪之后,更是面目全非,想要辨认对方的来头就更是困难了,而在这北海冰天雪地的,又没个活物当向导咨询.

张珂想了想,将虎魄直接刺入那残缺的蛇身,而后长驱直入,顺着断口将整个躯体剖开,伴随着一阵烟熏火燎,那即便在他手中,仍好似活鱼一般力大无穷的躯体终于不再挣扎。

虽然谈不上死亡。

因为,此物原本就处在生死的交界,好似僵尸一般,明明是已死之物,却仍能活动,甚至拥有足够的智慧跟判断力。

他当下的处置,只不过因为伤势过重,陷入了假死状态。

如果将无头巨蟒埋回先前那地底血矿,等待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后,它仍能生龙活虎的再次出现。

将其串在了虎魄的刃上,又在苍玉中划了一片独立的空间将其暂时储存,而后张珂的目光再度看向了手中明确指向的红绳。

这巨蟒状态怪异,即便是张珂想要完全杀死对方,都得费一番功夫,三昧真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覆灭巨蟒的活性,将其挫骨扬灰。

再加上之前从他面前溜走了一个逃犯,他得尽快将那个也一并捉拿了,省的被寻到了空子,逃脱了这方世界的限制之后,再造祸根。

如此处理自然是当前最好的决策。

下一瞬,张珂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的光芒,呼啸而去

【你擒获了相顾之尸(寄生态),你惊扰了相顾之尸:沉眠的灾厄得以从梦境中苏醒,你获得了相关诅咒基于人物特效:兵主,当前诅咒已抵消.伱获得了相顾之尸的憎恶,你在九州(上古)相关声望大幅提升/一定改善】

与视网膜上信息一同浮现的,是猛然击在干戚上的一股庞然巨力,饶是以张珂当下的力气,也不由自主的后撤了一步,露出了被他踩在脚下,被劈成了数十块的类人尸骸。

脚下的这具僵尸,相比于之前的那条巨蟒,擒获的难度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察觉到自己已无处可逃之后,回转身躯的它,转瞬间变成了一个千丈巨物,汹涌的邪异之气,直接引动了北海天变。

白色的暴雪,瞬间变成了猩红的血雨,空气中弥漫着恶臭难闻的气味。

这些雨滴落在地上,将冰川腐蚀成泥沼,而哪怕是张珂,躯体被这血雨一冲,也散发出了如常人般的汗水味,只是还未等其他的异变滋生,一道爆裂的火光便将他包裹,热浪蒸腾之下,血雨尽数化作了猩红的雾气笼罩了这片区域。

而除了这相对恶毒的能力之外。

这玩意儿就有些技穷了,诅咒,蛊惑张珂完全不吃,而纯拼身体力气,不过四斧便被拿下,随后的劈杀只是为了彻底消耗它的生命力,将其也陷入同之前那个一样的假死状态。

而相比于那畸形的巨蟒,这头新被他杀死的逃犯,在尚未被张珂分尸之前,其外表体型保持相对完整,但同样在身躯之上,也有许多让人看一眼就精神错乱的怪诞肢体。

尤其是,它的头颅早已经被疯狂生长的头发所掩盖,好似一顶树冠似的,暗红的发梢将整个头颅包裹起来,其中藏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将之前镇压在苍玉中的巨蟒尸骸掏出来,掷于地上,张口一吸,下一瞬,炽热的火海瞬间将他脚下的冰川完全笼罩。

冰川融化,大地烧融,而那两个原本没了动静的尸骸也猛然间再起,四下乱窜,每每临近火海的边缘,便会被战斧的横面扫回火海。

在逐渐攀升的高温之中,它们即便再不甘心,体表也缓慢的出现了焦化的痕迹,当外表的防御彻底崩塌的那一刻,更是化作了两道肉眼可见的鲜亮火炬,在火海之中飞速的消散。

与此同时,双目之中倒映着火光的张珂,也陷入了沉思。

相顾之尸,他知道。

上古死后还闻名于世的尸骸有十个:自家老师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便是:帝女魃,戎宣王之尸,肝榆之尸,王子夜之尸,夏耕之尸,相顾之尸,窫窳之尸,犂[霝]之尸,女丑之尸。

相比于其他几位,相顾之尸并不算出名,但要说到它们的生前,那就被大众所熟知了。

被不死药复活,从天神变成食人凶神的窫窳,想来并不陌生。

而相顾之尸,便是谋害了祂的下属天神,贰负跟危在被杀死之后,所化的怪异,因为死前,是被绑在树上面对面处死的,所以也叫相顾之尸。

只是,张珂对提示信息上,那个后缀的寄生态有些介怀。

提示信息的出现,也间接的告知了张珂,他杀死的只是相顾之尸的化身,或者说是一部分,而其本体因为自己的举动,被从沉沦中惊醒,并隔空给他输送了一道诅咒,虽然诅咒已被抵消,但想来这俩玩意儿应当还有后续。

张珂并不清楚,它们会谋算些什么,但即便他介怀,现下也不会涉足上古。

不过,也无需太过担忧,这俩玩意儿,即便醒了,也搞不了太大的风浪,毕竟,他俩直接谋害了窫窳,而窫窳又是烛龙的子嗣之一,作为老来丧子的典范存在,它们两个敢不敢堂而皇之的出现暂且不说,即便有什么串联的想法,也没人敢冒着得罪那位钟山神的风险,去跟它们合作。

而阴谋诡计,诅咒,暗算,对当下的张珂已起不到什么效果,至于说它们亲自前来,那反而让张珂如愿了!

单对单,或一对多的厮杀,他自认不弱于人,两个丢了自己身份的丧家之犬而已

倒是,看着手中盘旋了一阵,指向了南方梁州,也即后世称呼中的益州,对这近乎于原路返回的道路,他并没有太多的挂怀,只是看着那呈现粉红色的绳头,张珂的目光有些古怪,难言

与此同时,后世,九州。

【基于本土世界发展,基于玩家平均实力基础,地球已满足文明专属副本(小型)活动开启条件,每个自然月,玩家都可以在副本界面查看相关副本信息。

基于该世界相关条件限制,本月文明专属副本如下:五猖余祸(简单);妖眚作乱(普通);帽妖乱东都(困难);湘西巫乱(困难);大唐飞升(简单~?)(本位面专属副本)

活动副本产出:大量通用货币,本文明微弱声望,道统传承,普通~专属神兵,身份(古官/神位).

基于当前世界玩家大众水准,已对活动副本进行幕间划分,非当前区域,非当前任务段单位无法直接影响玩家副本流程,基于相关保护规则,除五猖余祸外,玩家真灵化身损伤后果减少50%,相应副本奖励下降30%

“活动,专属?”

冯奋看着身旁的小伙伴,对面的脸上也是一副茫然之色。

作为新一批被虚空挑选的地球玩家,他们之中进度较快的如冯奋,熊湘这两位天命之子外,其他的几位同一批次的玩家,还在他们各自的新手副本里摸爬滚打,被本地人折磨的苦不堪言。

进度之间的差异,也决定了另外几个人暂时不会知晓这新出的活动副本,而这也是他们借此追上对方进度的一个机会。

不同于其他玩家。

冯奋也好,熊湘也罢,因为运气的缘故,他们一开始都进入了不属于自己这个萌新应该经历的副本,而又因为种种原因,得以提前结算。

但,保底的新手副本奖励,并不足以给他们带来太多的收获。

更何况,在摆明了的修仙大道面前,外域的诸多道路,便有些鸡肋了。

而除去了这些最重要的部分,剩下的道具也好,通用货币也罢,对他们这两个还没开启商店跟公共频道的萌新而言,起到的作用并不算大。

更何况,冯奋的货币,大多数都用来保留新手副本的起始幕了。

没办法,那可是魅魔啊!

好多好多个的魅魔,会变身,会服侍,会的魅魔,哪个年轻人能经受这种考验?

咳咳,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看着映入眼帘的五个活动副本,以及相关的副本介绍信息,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起始栏的那个平均字眼上。

不论何时,平均这个字眼,在九州而言,都有着比较微妙的处境。

平均之下,人人都是大学僧,平均之下人均年收入3.7万,而游戏又恰到好处的平均了一下,就跳出了一个活动副本页面,甚至还是在他们相对枯燥的新手期间。

怎么看,都觉得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好在,他们也不是没有外援的。

得益于当下九州修行的普行性,现在几乎每个城市都有着灵机波动检测装置,所以,在他们几个消失的一瞬间,有关人员便已经闻着味找上了门来,而后,不出预料的,在回归的第一时间,他俩就得到了外人梦寐以求的编制。

嗯,待遇层面上自然是非常优渥的,毕竟物以稀为贵,更何况,在当下被禁了对外沟通渠道之后,他们这几个新生的玩家,重要性便更上一筹了。

所以,在短暂的磋商之后,两人直接按下了随身的呼叫器。

而后,在半个小时内就有专人找到了他们,在二对二十多的盘问之后,得到了比较准确的信息,并进行了汇总判断之后,其中一相对年长的老道,开口道:“九州虽然需要相关神话史的补充,但基于两位先遣者的安全考虑,我们建议,从两个简单难度的副本中进行挑选,但具体的选择方面,我们不做干扰,只看你们各自的想法。

但不论如何,对二位的卓越贡献,我们都会给与丰厚的奖励,不管是物质层面,还是其他的,只要不违背法规,都可以基于贡献进行奖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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