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没有可能”

“为什么呢?”林昭学着儿子的模样,侧了下头,眸光蕴着浓浓的笑意,好似真的不知道原因。

二崽看出娘在逗自己,右脚尖点在地上,悄悄画圈圈,不自在地说:“娘~~!”音调拉长。

童音软糯,绵软甜腻。

聪明的小朋友没停止动脑子,很快便知王家婆婆为啥不和他们算账了,“王家阿婆想要娘带回来的瑕疵品,所以才不跟我和哥计较,我知道的。”

他看着林昭,“可是为啥呀,供销社也有这些东西啊,我都看见了,是吧,哥?”

大崽点头。

他大胆猜测,“难道是因为,瑕疵品更便宜?”

林昭摇了摇头,“不止便宜,关键是不要票。”

“不要票啊!”双胞胎的眼睛亮起来。

别看小哥俩小,他们也知道,甭管买什么都要票的。

娘买自行车也要票。

“瑕疵品也是很珍贵的资源,再加上二崽和王耀祖打架属于小打小闹,没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所以他奶选择不计较了。”林昭含笑的眼注视两个崽,声音放柔,“你俩不用避风头了,啥心情?”

二崽眼睛一转,佯作思索着,说道:“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还要想呀。”林昭点他的鼻尖。

二崽摸摸鼻子,笑容灿烂,“这样显的我认真呀。”

“大崽呢?”林昭没忘记大儿子,“吓到没有?”

大崽也在笑,同样的两张脸,仅凭笑容,就能让人轻易辨出他和二崽。

弟弟的笑是肆意的,是极为耀眼的,如午时挂于空中的太阳,熠耀而富有生机。

哥哥的笑游弋在眉眼、唇齿,含蓄又干净,他小小的心中有一个纯真又广阔的世界。

“没有,我没有被吓到,因为我知道娘和爹会保护我们。”大崽说话从来都把娘放在所有人的前面。

林昭揉搓大儿子的脸蛋,“对,我们都会保护好你。”

四崽一个熊抱抱着大哥哥,奶声奶气地说:“保付……大哥哥。”

“妹妹,不是保付,是保护。”二崽这个小强迫症忍不住纠正。

“保……付!”四崽乖巧地学着,音调高扬,咬字用力,说的还是错。

二崽学着大人,疲惫地扶额。

猫蛋儿都没忍住笑。

他觉得顾家真好,然后开始想象,如果他爹没牺牲,他家也是这样的吧。

想着想着,小朋友嘴角翘起个细小弧度。

林昭朝猫蛋儿招手,声音和缓,“猫蛋儿,你也来挑挑,要是有你家缺的东西,你带回去,我送你。”

猫蛋儿愣了下,双手摆出残影,忙说:“不要,我奶说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谢谢婶婶。”他还不忘礼貌道谢。

林昭心一软,懂事的孩子总让人心疼。

她说:“没事啊,剩下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

宁家是村里的光荣之家,大队长几次三番呼吁社员关照宁家,有人听进心里,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过耳忘,更有人觉得自家都吃不饱饭,哪顾得上别人……

顾母有个当兵的儿子,觉悟自是不用多说,对宁家的事,能帮尽帮。

对猫蛋儿家的情况也知之甚多。

“老三媳妇儿,天冷前,你想办法给弄个暖水瓶,宁家缺,你宁大娘大冬天想喝口热水都费劲。”顾母说。

林昭这回领到三个暖水瓶,另两个没拿出来,是给自家人留的,听到婆婆的话,说:“屋里多出一个,先给宁家,娘和嫂子们想要,之后再有,我再带回来。”

她之所以能带回三个暖水瓶,还是李芬和王菊把各自的份额让给了她,给她撑脸。

闻言,大崽二崽对视一眼,悄悄溜回屋。

跐溜又出来,大崽手上拎着个铁皮暖水瓶。

“行,先给宁家,我不用,老三买的暖水瓶还很保温哩。”顾母笑道,又对黄秀兰和赵六娘说:“你俩也别急,反正售货员就是咱家的,啥时候想买都行。”

林昭点头,就是就是。

黄秀兰和赵六娘笑着应下。

天热,不用暖水瓶也能过。

等几人说完话,大崽小心翼翼地放下暖水瓶,冲他娘笑,“娘,是这个吗?”

“是呀,谢谢大崽。”林昭夸赞着,然后说:“等会你们送猫蛋儿回去,带上大黄。”

免的猫蛋儿被大队的熊孩子欺负。

顾母很赞同,转而看着猫蛋儿,说:“猫蛋儿,暖水瓶是给你奶的,瑕疵品,不值几个钱,你别放在心上。”

“你承淮叔跟你爹一样,也是军人,我们关照你们是应该的。”

猫蛋儿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哪能说过大人,再者顾家人俱皆和善,小朋友嗫嚅的动动嘴,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一味道谢。

“谢谢大娘,谢谢婶婶……”

林昭抓住他的胳膊,“不用这么客气。”

握在手里的手臂细如竹杆,上面没挂二两肉。

她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见猫蛋儿头发长到遮眼睛,用征询他意见的语气说:“你头发遮眼睛,要不让你叔帮你剪剪?”

“是是是,是得剪剪,天热,头发长人更热,猫蛋儿,你要不介意,让你叔替你剪剪。”顾母也说,“你叔以前总给你婶婶剪,他剪头发的手艺不差,跟剃头匠有的一拼。”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猫蛋儿没爹没妈,最是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

知道顾家婶婶和大娘都是为自己着想,他点点头,“好,谢谢。”

“你这娃子还怪客气的,乡里乡亲的,这么客气干啥。”顾母笑着说,随后去了灶房,听双胞胎说,他们娘做了好东西,她去看看。

媳妇儿和老娘发话,顾承淮没意见,二话不说回屋取剪刀和油布。

林昭看向梆梆,使唤道:“梆梆,搬个矮凳来。”

“哎!”梆梆应声去干活。

二崽攀住林昭的胳膊,满眼好奇,“娘,我爹还会剪头发?”

大崽也一脸狐疑。

“会!”说话的是赵六娘。

似想起什么,她表情复杂,“你爹啥不会啊。”

“还没你们的时候,你爹每次回来都给你娘修头发,那手艺,比剃头匠修的都好!”

什么时兴,老三给他媳妇儿怎么剪,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惯媳妇儿的。

大崽安静听完,一脸赞同。

“县里离大队远,娘去一次得花好久的时间,爹会修头发,娘就不用走那么远了。”

“?”

赵六娘没想到大崽会是这个反应,都快哭了。

这是咋养的儿子,她也想养个!

二崽捧着脸,笑眯眯地说:“在还没有我们的时候,爹就帮娘做事了,值得表扬!”

这下,赵六娘眼里的羡慕快溢出来。

“三弟妹,你咋教的孩子啊?”她问。

林昭朝双胞胎笑笑,说道:“梆梆和来妹也很好啊。”

都是顾母带大的,哪有差的。

赵六娘也知道。

可。

人最怕比较啊。

梆梆搬来矮凳。

“三弟妹,要不让老三也替梆梆和来妹修修?”赵六娘说。

小孩头发长的快,上次才剪过,也快压眼了。

“行啊,觉得长的都给修修。”林昭笑道,把猫蛋儿按在矮凳上,从顾承淮手里接过油布,给小朋友围住脖子。

“你叔的手很稳,别怕,要是实在怕就闭上眼。”

顾承淮盯着媳妇儿的脸,眉眼流露出无奈,却也纵容。

“嗯,我不怕。”猫蛋儿声音清脆。

他大大方方地看着顾承淮,被碎发挡住的眼睛不见闪躲。

——顾家叔叔和他爹一样,都是军人,他不怕!

顾承淮心里对这小孩改观,这是第一个直视自己许久,身体不抖的小家伙,不愧是英雄的后代。

修长指尖灵巧地转了下剪刀,他收回幽深目光,开始当理发匠。

林昭觉得这一幕好难得,回屋取了相机,找角度拍照。

猫蛋儿听见咔嚓声,不是不好奇,但是他能忍住不动。

大崽看见他脚尖动了下,超级暖心地说:“猫蛋儿,你别怕,咔嚓声是我娘在照相。”

“照相你知道吧?就是能把你印在小纸片上。”

猫蛋儿听说过,前几天林婶婶给元宝他们拍照,他远远看了一眼。

“谢谢婶婶。”

林昭微怔,弯起漆黑如墨的眼,语调轻快,“不用谢啊,我在拍你好兄弟的爹,只拍到你的侧面。”

这是担心小朋友心里有压力的说辞,其实她有为猫蛋儿拍一张单独照的。

瘦瘦小小的小朋友坐在矮凳上,头发半遮眼,只露出黑黑亮亮的眼。

不显阴郁。

他置身在阳光里。

林昭的话能骗过猫蛋儿,骗不过敏锐的顾承淮。

男人偏头看她一眼,浅浅笑了。

猫蛋儿想到自己是顺便,确实轻松许多。

一张照片好贵,他没钱的。

顾承淮手上速度很快,五分钟不到,给猫蛋儿剪好头发。

剪的很短很短。

猫蛋儿摸摸自己的头,感觉很清爽,嘴角翘起。

他抬头,看着顾承淮,模样认真地道谢:“谢谢叔。”

对上他的眼睛,顾承淮神色微怔。

小朋友长着一双丹凤眼,小扇形双眼皮,眼角略微上翘,很有神。

这样惊艳的眼睛很少见。

所以瞧一眼,便难忘。

更别说他才见过。

军区新来的那位军长,也长着这样的眼睛,几乎和猫蛋儿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前者的更显威严凌厉,后者的更清澈。

“叔?”猫蛋儿疑惑。

顾承淮收回视线,压下满腹疑云,淡淡道:“没事。”

随后冲梆梆几个招手,“你们几个,谁先来?”

来妹扭上前,“我先。”

他一屁股坐矮凳上,也不敢提要求,三叔剪个啥样就啥样。

免费的还要啥自行车。

大崽二崽都是活力满满的小朋友,小哥俩说话也甜,逮住剪好头发的猫蛋儿一阵夸。

“猫蛋儿,你剪完头发真精神,像变了个人。”二崽眼睛干净明亮,表情真诚。

“对呀对呀,就是身上没肉。”大崽瞧着猫蛋儿的脸,小大人般的摇头。

“猫蛋儿,我奶说,小朋友身上有肉肉才可爱,你家是不是没粮食,你没饭吃啊?”

猫蛋儿忙说:“有粮食的,大队每年都给我家分粮食。”

宁家到底是光荣之家,家里就剩一个老的一个小的,大队肯定不会不管,该分粮分粮,该分肉分肉,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英雄的家属。

而且,祖孙俩还有公社发放的抚恤金,虽不多,但够用。

“那你多吃点呀。”铁锤笑呵呵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捂嘴笑,“三婶婶带四个崽搬回来后,我吃了好多肉肉,我觉得我胖了一圈咧,你看我,我是不是都好看啦?”

猫蛋儿很给面子,“嗯嗯。”

“所以你也要多吃啊。”铁锤劝说道。

“我有认真吃饭!”猫蛋儿神色认真。

宁家只剩他一个独苗,宁老太什么好的都给他,可她……身体不好,做不了重活。

至于做饭,更是灾难,摔碎碗、炸开锅都是小事,一不小心灶房能被点着。

猫蛋儿从知事,为了更好地活着,自觉接手做饭的活,家里没个会做的教,他只能自己瞎琢磨,熟了就行,味道嘛别想了。

吃进肚子里的饭连正常都称不上,每次吃饭勉强吃饱就停,可不就长的干干瘦瘦。

“那你咋还这么瘦,你比以前的我都瘦,你脸上没肉,眼睛那么大……”二崽伸手比划着。

怕打击到好兄弟,还安慰他:“你眼睛怪好看的,和元宝他们的都不一样。”

小朋友也是有审美的,也能看出美丑。

猫蛋儿被夸的很开心,“我奶说,我这叫丹凤眼,我随我爹,我爹随我爷,我家的男同志都长着这样的眼睛。”

“哇!”二崽惊叹,“好厉害!”

大崽也说:“你家好神奇,要是谁丢了,只看眼睛就能认出来啊。”

“我奶也这么说。”猫蛋儿回道。

听完这番对话,顾承淮微微敛目,若有所思。

他隐约听孙业礼说,那位新来的军长经历堪称传奇,孤身一人从‘匪窝’里出来,还能立下大功,深受组织信任,最戏剧的是,那位英雄丢失了人生前三十年的记忆……

这么巧,有没有可能……?

灶房。

顾母看到那么‘一大盆’的菜盒子,油汪汪、黄灿灿的,眼珠子都快弹出来。

她下意识捂胸口。

这得,这得用多少油啊!!

(本章完)

第106章 “小葫芦”

黄秀兰和赵六娘见婆婆半天没出来,对视一眼,踏脚进灶房。

才进来,看见盆里的菜盒子。

“嚯,三弟妹做了这么多啊!”赵六娘克制着,不让嘴角的笑太明显,免的刺痛婆婆的心窝子。

黄秀兰感到肉疼,但什么也没说。

老三媳妇儿用自己的油,没占公中的,她说啥都不合适。

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她没说浪费,只说林昭辛苦。

“大崽娘一回来就动手做啊,也不等等我们,大夏天的待灶房热死了,难怪我看她脸红红的,别中暑了。”

顾母被转移开注意力。

“好像是有点红,井里有绿豆汤,我去给她舀一碗。”

话音落下,风风火火去后院。

赵六娘想说什么,瞧着婆婆的背影,只能咽回去。

“大嫂,真香啊。”她盯着菜盒子看,眼睛发光,“我听铁锤说里面都是蛋,比饺子还好吃。”

黄秀兰下午也没吃,腹内空空,也是馋的,肚子咕噜噜叫,她却是拿起边上的竹筐,连盆带菜盒子一同盖住。

“做饭吧。”她蹲下身,从案板底下拖出蛇皮袋,取出几个歪瓜裂枣的土豆。

“……”赵六娘幽怨地说,“好歹让我多闻闻啊。”

“灶房不都是香味吗,饭还是要做的。”黄秀兰说。

赵六娘唉一声,和大嫂做饭。

院外。

顾承淮挨个给男娃子剪完头,林昭瞧着四崽,半蹲下,将脸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崽,要不娘也给你剪剪头发?”

四崽能听懂话,又短又肉的手手挡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

“不就不吧。”林昭没勉强,她原本还想给女儿剪个更萌的发型呢。

崽崽不同意那算了。

梆梆来妹主动收拾地上的碎发。

“大崽,二崽,我该回家了,我们明天再玩。”猫蛋儿说,他把抓的鱼留下,态度坚决。

林昭收下鱼,转手给他装几个菜盒子,不容拒绝地塞进小朋友手里,“你的鱼我们收下了,这是回礼你不能拒绝。”

猫蛋儿想着他奶,没拒绝,郑重道谢:“婶婶,谢谢您。”

“这声谢我收下了。”林昭笑容柔和,“你还会做饭?”

猫蛋儿坦诚地说:“能做熟,不好吃。”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奶也不会做饭,没人教我。”

端来绿豆汤的顾母听见这话。

她说:“你奶当然不会做饭,你爷还在的时候,你奶从没进过灶房门,连个碗都没洗过。”

后来娶进门的儿媳妇又特能干,啥也不需要她干。可惜那儿媳妇早早没了,若不然祖孙俩不会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林昭出声道:“猫蛋儿,以后你再来,我教你做饭。”

她家里四个崽,没多少心力管猫蛋儿的事,教他自立还是行的。

猫蛋儿眼睛一亮,“谢谢婶婶,我会好好学的。”

他学啥都快,肯定会早早学会,不会太麻烦婶婶。

“好。”林昭犹豫片刻,揉揉他的头,这个小孩懂事的让人心疼,看到他让她想起原书中的双胞胎——

原书里,他们过的比猫蛋儿还不如吧,她的乖乖崽啊,想想就让她心如刀割。

二崽小心眼发作,不动声色地挤到他们中间,看着林昭,“娘,我和哥去送猫蛋儿。”

“喊上大黄。”林昭嘱咐道。

“哎!”清亮的声音响起。

铁锤跟上,大黄和琥珀紧随。

几个小朋友才出顾家大门。

元宝嘹亮激动的声音响起,“大崽,二崽……村口有热闹事,你们去看不?”

二崽冲过去,连声问:“啥热闹,啥热闹?”

“不知道哩,说是有人被送村里来……来接受教育,你去看不?”元宝很急,脚尖在泥土地打转,随时要冲出原地。

二崽还记得正事,摇了摇头,“你先去,我等会来。”

“好吧。”

吧字散开,小朋友的身影咻的消失不见。

猫蛋儿知道二崽是想去看热闹的,不好意思地说:“二崽,没事的,我可以一个人回去。”

“不行,我们送你。”二崽言语间尽显霸气,“要是王耀祖藏在哪里堵你咋办。”

“就是就是。”大崽也说,“热闹也不是非看不可。”

不过。

他还是有点想看的。

所以大崽话音一转,“等会再看也行啊。元宝在呢,他可以替我们看,等会讲给我们听。”

猫蛋儿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大崽二崽,你们真好。”

瞥见旁边的铁锤,又道:“铁锤也好。”

二崽勾他的肩膀,“我们是好兄弟,好兄弟就是要相互帮助。”

猫蛋儿开心的眉眼都弯起来,这时才有了点孩子样儿。

“走,我带你们去我家,以后你们要是找我,可以直接去我家。”

宁家单独矗立在村口,上年头的瓦房,四四方方,粗看有四间房,瓦片垒砌的屋顶一丛又一丛杂草,但在这小院竟不显杂乱颓败,倒是有种别样的生命力。

尤其。

柿子树旁坐着个笑容和善的老奶奶,让这处院子变得更加与众不同。

她穿的衣服普通,却气质斐然,脸白而紧实,六十多岁的人难免有皱纹,然有皱纹也不难看,仿佛岁月对美人的馈赠,很独特。

除猫蛋儿,看到这一幕的几个小朋友都愣了下。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奶奶。

听见几道的脚步声,宁老太扭头,熟练地藏起小碗,瞧见孙子变短的头发有些惊讶,随即笑着冲几个小崽子招手,“猫蛋儿带朋友来家里了。”

她一动作,猫蛋儿便知什么情况。

只见小朋友肃着黑黑瘦瘦的小脸,语气严厉地说道:“奶,你又偷吃糖!”

“你这孩子,啥叫偷吃!”宁老太不承认。

“我都看见了!”猫蛋儿鼓着腮帮子,小眉头拧得很紧,“你还放那么多,我都看见黑乎乎一片了。你往粥里放那么多红糖,你牙会掉光光。”

“浑说!”宁老太故作严肃,“我每天早晚刷牙,一口牙比你的都齐整。”

不想听亲孙子念经,她看向大崽二崽,“你俩是顾家的双胞胎吧?长的真俊秀、齐整。”

也没忘记铁锤,“这个小家伙也虎头虎脑的,看着……踏实。”

三个小崽崽咧开嘴笑。

大崽代为开口,话语条理分明,又很礼貌:“宁奶奶好,我是顾大崽,是猫蛋儿的好兄弟,我们来送猫蛋儿回家。”

二崽大嗓门儿道:“我是二崽。”

“……我是铁锤。”

宁老太爱热闹,瞧见这么几个活力满满的小朋友,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猫蛋儿把铁皮暖水瓶放下,说道:“奶,这个暖水瓶是林婶婶从供销社带回来的瑕疵品,她和顾奶奶说送我们。”

他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与宁老太。

宁老太不怎么出门,却也知道各家的情况,知道猫蛋儿嘴里的林婶婶是谁。

“奶,林婶婶做了菜盒子,我吃了两个,林婶婶还让我带回来几个,我去给你切。”猫蛋儿知道他奶的习惯,带上菜盒子到灶房,用刀切开,放盘子里,顺手拿了双双筷子,又出了灶房。

宁老太吃什么都不碰手,不是她穷讲究,这是她在少女时养成的习惯,一辈子都这样,现在让她改,老人家不乐意。

再者家里人愿意惯着她,又不碍着别人什么。

“奶,你快吃,还是热乎的,林婶婶的手艺很好,菜盒子特别的好吃。”

双胞胎挺直胸膛,满脸骄傲。

对哒,他们的娘就是这么棒!

宁老太只需看一眼,再闻闻味,就知道味道不差。

她也算含着金汤匙出生,前半辈子没吃过生活的苦,后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没觉得活不下去,她的儿子为民族大义牺牲,她为儿子骄傲。

儿媳妇没了,老头子没了,她也挺过来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得好好的。

她这一生,什么没经历过?

“一看就不错。”宁老太笑着说,“你爷没了后,我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菜,今天借了顾家的光。”

猫蛋儿认真道:“林婶婶说以后教我做饭。奶,我会认真学,等我学会都给你做。”

“我答应过我爷,会好好照顾你来着。”想起他爷,猫蛋儿鼻子发酸。

他爷对他可好可好了,他爷啥都会做,会给他做竹青蛙、竹蜻蜓……做饭也好吃。

正当小家伙快陷入忧郁的瞬间,宁老太往嘴里塞一口菜盒子,好吃的眯眼。

打趣孙儿:“想你爷了?”

“你爷辛苦一辈子,他想歇歇,别这副样子,让他歇都歇不安生。”

猫蛋儿还没伤心起来,那点难过的小火苗……被他奶一瓢水浇灭,再吐不出丝毫火星子。

“……”

宁老太觉得双胞胎没夸大,他们娘的手艺确实不错。

真香!

“猫蛋儿,替我拿个东西。”宁老太使唤孙子,“我梳妆台的妆奁里有三个玉葫芦,你去拿来。”

猫蛋儿二话不说去拿。

顾家的孩子在爱里长大,见人从不畏怯,大大方方的,四下瞧着宁家的院子,对比自家,找不同。

二崽是个话多的宝宝,宁家祖孙说完话,他迫不及待地问:“宁奶奶,你家这棵树是柿子树吗?”

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就机灵。

宁老太笑容慈爱,“是啊,等九月能结出柿子,到时候你们来摘。”

小朋友是不懂客气的,人家说什么他会应的。

“谢谢宁奶奶。”二崽礼貌道谢,也没客气,说道:“我会来的,宁奶奶到时候让猫蛋儿喊我。我姥姥家的石榴马上要熟了,我二舅舅说要给我们带最大最红的,我也给猫蛋儿分。”

猫蛋儿一出来便听见这句,他心里热热的,顿时笑弯了眼。

“二崽,我知道哪里有鸟蛋,明天我带你们捡。”

二崽眼睛一亮,“好诶。”

扭头看向大崽,语气充满兴奋,“哥,猫蛋儿知道哪里有鸟蛋,我们明天可以烤鸟蛋送娘了。”

宁老太还以为小朋友嘴馋,没想到是想给他们娘。

老太太神色有些恍惚。

她想起,她儿子也这么孝顺,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惦记着她这个娘。

“奶,玉葫芦。”猫蛋儿递上玉葫芦。

宁老太瞬间回过神,接下玉葫芦,朝双胞胎和铁锤招手。

“孩子,过来。”

三个小朋友迷迷糊糊上前。

宁老太给他们一人一个玉葫芦。

“见面礼,收着,以后带猫蛋儿一起玩儿。”她声音和缓,脸上带着笑。

小朋友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笑呵呵地收下。

“谢谢宁奶奶,这葫芦真好看,猫蛋儿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们不会让人欺负他的。”大崽认真地说。

二崽也道:“嗯嗯,谁欺负猫蛋儿,就是欺负我顾二崽,我捶死他!”

铁锤憨憨地挠头,“我都听大崽二崽的。”

三个小男孩什么性子,暴露的很清楚。

宁老太笑的不行。

真有趣啊。

“猫蛋儿,你的头发是咋回事,谁帮你剪的?”这会儿她才想起问这事。

猫蛋儿丝毫不意外,淡定地回答:“双胞胎的爹,我承淮叔。”

“手艺怪好的,不错,看着精神多了,头发遮住眼多阴森啊,像淹在河里的男鬼。”这是来自亲奶的吐槽。

她说她给剪,这小子还不乐意。

全然忘记自己的手艺多糟糕,剪的参差不齐便罢,每一次猫蛋儿脑袋上都得多出几个口子。

听见宁奶奶的形容,三个幼崽捂住嘴,笑的很大声。

猫蛋儿有些羞窘,嘴角却翘起来。

宁家向来安静,今天真热闹,他好高兴呀。

“宁奶奶,元宝说村口有热闹,猫蛋儿能和我们一起去看嘛?”二崽还惦记着小伙伴的话。

“可以。”宁老太笑道。

“猫蛋儿,宁奶奶同意了,我们快走!”二崽拉着猫蛋儿往外面走。

大崽和铁锤也脚步匆匆。

村口的热闹是啥呢?

猫蛋儿想起什么,回头对宁老太说:“奶,菜盒子是给你带的,你全部吃掉,我吃饱啦。”

宁老太冲他摆摆手。

只吃一个,剩下的收好,晚上和孙子一起吃。

四个小朋友来到村口,元宝提到的热闹早没了。

二崽圆嘟嘟的小脑袋耷拉下来,大黄见小主人失魂落魄,用大尾巴扫他的手。

小朋友抓住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揉啊揉,心底的郁闷散下去好些。

“二崽,你们在村口干啥,大家都去山脚的老破房子了。”有个路过的人瞧见几个傻乎乎的小幼崽,出声道。

离开时摇摇头,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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