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Act8 Let It Roar让它咆哮

前言:

一个人炫耀什么,就说明内心缺少什么。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Part①·美食节目]

电磁炉的功率干到两千两百瓦,肉排与煎锅中间会产生一层高温蒸汽,如此一来就能得到汁水四溢外焦里嫩的腿排肉。

刀子分开肉筋和血管,杰森·梅根进行二次处理之后,将食材分成更加精细的小件,紧接着端到俘虏的嘴边。

海棠面露惧色,看着那盘色彩鲜艳的食物来到面前,那是他的大腿,是他身上的肉。

经过杰森·梅根精心料理,处理肉品的麻利动作,出锅时香气四溢,是蛋白质夹带圣血菌丝的油液和亚硝酸盐的味道——这一切都让食人魔的心出现了裂痕。

从来都只有授血怪兽吃人,哪里有人类来料理授血怪兽的道理?

起初海棠把无名氏的威胁当做笑话,直到枪匠重拾旧业,捏着剔肉刀在这头畜牲的大腿上挑挑拣拣,终于割下来一块色泽艳丽脂肪饱满的腿肉,海棠终于崩溃了。

“我要特别声明。”枪匠让哈曼先生抬起胳膊,把手机摄像头抬高一点,“我们正在料理一头嗜血的怪兽,挂在墙上的东西已经不能算人,他丧失了人权,所以这段录像能当做全年龄的美食节目来看。”

枪匠微笑着,与执政官打了个招呼。

“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可能事情已经结束了,在这里可以给四十一区的几家副食品粮油厂商打广告。”

“嘿!杰森!”

这么说着,镜头推到杰森·梅根这边——

——杰森先生显然有些腼腆,在录像视角中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十分紧张,无论是他的狼眼,还是他的个性,都不适合直面镜头。

他尴尬的介绍着简陋的厨房。

“今天我们的主菜,是一头授血怪物的腿肉,枪匠特地选了右腿,因为这头怪兽是右利手,典型的右撇子。”

“有些想吃席的老观众可能要问了,一般来说剧烈运动极限出力的肢体,吃起来似乎是酸酸的,口感不是很好。”

这个时候,杰森招呼镜头跟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味淋酱油。

“我们可以适当的加白砂糖,加蜂蜜或者是果糖,还有丹顿家的调味品,我来四十一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眼绿石人丹顿老板的窖藏大豆酱油,这玩意别的地方可买不到,网购成本极高。”

杰森要哈曼底下头,把镜头送到海棠的右腿。

“你们可以看到,虽然这是一块红肉,肉质似乎是不如左腿的,但是呢”

如此说着,杰森掏出刀子,往海棠的左腿割开豁口,拿来一个小盆子装血。

海棠立刻疼得挣扎起来,可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的关节与主要筋络都叫锐物贯穿,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强烈的无力感又让他安静下来。

杰森对比两处伤口,有模有样的解释道。

“为了给右腿提供能量,留在右半身的脂肪会多一点,枪匠以前是个非常优秀的屠夫。”

江雪明:“现在也是。”

杰森立刻改口:“对对对,现在也是,他下刀取肉的手法很讲究,圣血是由维塔烙印和各种各样的灾兽DNA融合而来的,还夹带了不少类似单链真菌的特征,来控制授血单位肉身的能量平衡。”

“所以枪匠取了这块肉,它几乎是这头畜牲身上,最肥美最香嫩的那一块。

“我用了两种酒来醒发它的真菌特质,一种是红石人的百味坊窖藏,叫[兄弟情],它是大麦烈酒,有很浓厚的香气,另一种就是咱们四十区周边绿石人的葡萄酒,我选了威力克牌去年冬天的那一批新酒,这里阳光猛烈,夜晚寒冷,葡萄果的甜度非常高,可以造出很厉害的葡萄酒。”

“授血单位的肉,经过酒精的醒发之后,圣血会开始自然而然的分泌鲜甜的味道。”

“百味坊的大麦烈酒会让它变得更咸一点,葡萄酒会中和它的酸味。”

“这两份腿排我选了两种香料办法,一种是百里香搭配小郡肝的腥味,来营造癫狂蝶圣教独有的血腥气,让这份重口味的美食直切主题。”

“另一种香料办法是采取蜂蜜烤制牛奶,加上金灿灿的麦芽糖花一起,成为摆盘时的点缀,牛奶和蜂蜜的网店链接我会让后期小哥放在视频下方。”

“最终就是佐餐饮料,还有浆果和蔬菜。”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海棠的嘴里塞着管风铃,依然歇斯底里的低吼着,几乎神智错乱,恐惧要将他摧垮。

试想一下,有这么一位厨师,将你当做食材挂起,在你意识清醒的时候,把你分解下锅,并且把料理手法和食材的优缺点都讲得明明白白,这个过程缓慢又痛苦,而且最重要的是——

——枪匠似乎不准备停手,还要切开更多的肉,做更多的菜。

要一盘一盘送到海棠嘴边,让这头授血怪兽失去元质感受饥饿的同时,对着自己这道菜咽口水。

江雪明:“你要坦白从宽了?不用了,真没这个必要。”

海棠:“杀了我,杀死我”

江雪明:“我只有一个问题,手提箱里装着什么东西?”

箱体已经送去冰箱的冷冻区,江雪明对爆破物非常敏感,它没有机械传动的发条齿音,没有钢丝音,也没有平衡倾斜触发机关,如果是电子引信,那么冻起来就好了。

永生者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傲狠明德的地盘搞到迷你核弹,这么小的箱子,如果不是能量密度极高的炸药,对芬芳幻梦来说都是小场面。

“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可以杀了我吗?麻烦您杀了我吧..”海棠呜咽着,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别让他别让他靠近我别.”

这头可怜虫看向杰森·梅根,再也不想遭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不过我还是不推荐你们在家里尝试做这道菜。”杰森的语气变得冷冰冰的,结束了录制:“家庭厨房的高温无法杀死维塔烙印,除非你准备把这块肉烧成焦炭,才能完全杀死病毒,总而言之有吃席风险。”

江雪明什么都没说,与杰森点了点头。

杰森·梅根咧嘴大笑:“这就来!到了我最喜欢的环节!”

海棠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要动手了结我的生命了?

要归一了?

终于要归一了!?

可是预想中的安宁迟迟没有到来,只有火苗的且歌且舞。

枪匠就地取材,用地暖的供水管做了一个简单的水泵循环机,把浴室的喷头拿来,用上了月神杯时期非常昂贵的白夫人冻干粉,大概四百克,价值四千一百一十八个辉石货币,老婆看了都要骂他败家子。

这些白夫人制品进入地暖改造的水循环系统,从淋浴喷头泼洒出来,经过热水器加热,刚好能让咖啡散发出香气的九十一摄氏度,它将海棠的头皮浸湿,白夫人制品的药性冲击着圣血与维塔烙印微妙平衡。

一个大火盆架在海棠的脚底,是四百度左右的文火慢慢烤制,要让这头食人魔死的又慢又痛苦。

哈曼先生问:“会不会残忍了一点?”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呀”枪匠感叹着,“一定没看过劳伦斯·麦迪逊的炮烙直播。”

杰森与枪匠肩并肩,一起感叹着:“你想对付妖魔,就得有阎王的手段。”

水与火的微妙平衡,生与死的来回拉扯,化为极致的痛苦享受,一次次摧毁着海棠的声带,又在意识弥留之际让他吼出来几声凄厉的啸叫。

哈曼先生吞咽着唾沫,时不时响起的怪声能把房室内的玻璃都震裂,受刑者在临死之前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让室温骤降,光滑的木地板已经结了一层霜。

圣血崩溃的那个瞬间,永生者的爪牙浑身一紧,皮肤迅速干瘪下去,没有一只红彤彤的蝴蝶飞出来,任何病毒都没留下,变成了细碎的粉色沙粒,落到火盆里就立刻爆燃,化为紫红色的烈焰消失不见了。

是的,他死透了!

[Part②·智力不够用]

哈曼先生的手机摄像头出现了一道裂纹,是海棠临死之前发出的高频惨叫,震碎了镜头的玻璃。

不过这段录像留了下来,它会变成广陵止息的新素材,每天在快速反应部队的宣传科室和公共区循环播放。

哈曼先生迷茫的回过头来,向两位VIP问道。

“就这样?他死了?然后呢?您二位不打算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江雪明坦言告之:“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他招供,是他自作多情——咿咿呀呀的喊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这家伙以为他是谁?美国总统吗?我要他的VISA?还是网络支付密码?”

杰森·梅根也是这幅态度:“逼供的效率太低了,不如自己动手查。”

历年的远征战役中,剿灭癫狂蝶圣教的过程里也会抓住许多俘虏,枪匠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处刑办法,唯独没有逼供——这些癫狂蝶圣教的爪牙大多都不怕死,脑子里装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逼问出来的情报也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他们可以利用巧妙的语言技巧,说出一百句真话,可是里面只要夹着一句假话,对战士们来说就是致命的。

枪匠从来都不会相信敌人的鬼话,哪怕这些授血单位痛哭流涕,发誓要改过自新,赌上血咒,自残自杀来自证清白也没有用。

例外只有两个,就是弗拉薇娅和杜兰,而且还经过维克托的魂威控制,多年来的兵役与徭役,才让这两个授血单位洗白上岸。

从一开始,海棠落败的一瞬间,迎接他的只有残酷的虐杀。

是不留任何病毒蔓延的可能,从这个世界上痛苦且缓慢的消失。

至于他说什么,讲出什么情报,谈什么仁义道德,或者试图用利益杠杆来苟全性命,这些都不管用——

——枪匠压根就不会听。

这位永生者的光之翼已经死去,但是他的装备会开口说话,他的衣服,他的购物记录,他的手机和蓝牙匹配设备会主动开口,替他把没说的话说完。

属于佩莱里尼的回合结束了。

房室里的线索实在太多,太多太多了。

海棠的随行装备有携行具,但是没有避弹衣和枪械。这些东西在月神杯的赛区是违禁品,所以佩莱里尼也搞不到,此前去马利·佩罗的家中,兵员们的武器从来都没进过城,全都藏在野外的据点里。

躲在幕后调兵遣将的佩莱里尼是永生者之中智力超群的存在。

此时此刻,他也在隐隐担心——

——现代社会的造影技术,关于摄像机,高速摄影机,电子眼和化学示踪等等手段,加上青金半狼的追踪能力,似乎没有什么人能完全置身事外,做个隐身人。

五十年前,他可以毫不费力的操纵几个地区之间的武装冲突,是高明的政治智慧,配上粗糙的政治手段,就可以完成各种各样的精细操作。

只需要几个情妇,或者是几个死婴,一杯毒酒一个庸医,就能挑拨起地区领袖之间的矛盾,让冷战变成热战。

可是来到二十一世纪,这些阴谋在越来越先进的侦查手段中,被轻松溯源追踪,能迅速查明真相,它变得那么可笑,再也没有了蛮荒时代玩弄权术的幻惑与神秘,一切都清晰自然。

新时代的人们让这位永生者感到恐慌。盟会中的其他同僚,一直都将佩莱里尼当做队伍里最灵活的大脑。

他可以用三言两语就撼动人心,让优秀杰出的战士为永生者卖命。他可以在短短一瞬间,摧毁马利·佩罗的家庭,甚至双手都染不上一点血。

时隔六年,鹰隼们依然认为,佩莱里尼当初说的[飞行理论]是对的。

当一头老鹰得了绝症,它无法降落,回到地面就得暴毙身亡,正如授血怪兽一样,需要不断的进食,不断的进食才能活下去。

生命也是如此,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获得了不朽之身,这些鹰隼能够在落地暴毙之前熬过这不治之症,必定能获得神奇造化,往登神长阶再迈一步。

这套理论是永生者们信奉的铁律,他们正如患上绝症的老鹰,潜伏在人类社会各处,在危险的空域中躲避天敌,躲避无名氏的猎犬。

这些都算小病小痛,只要熬过去,熬到无名氏的领袖死去的那一天,就是疾病不药自愈的时刻。

他们不能落地,不能回到凡俗世界和社会交际当中,诞下的子嗣会来争夺他们的权柄和财产,历史是最好的老师,有许许多多愚蠢的永生者认为家族能够延续自己的权威,可是最早背叛他们的,就是嫌他老而不死的家人们。

但是这一回,佩莱里尼等不及了。

现代火器几乎抹平了神话生物与凡人的差距。

如果枪匠的骑士战技再来添上一把烈火——

——这份传承将会制造出无数个不畏苦难战意高亢的勇士。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再次确认,枪匠的学生们是否有这个能耐。

就像是人性中无法磨灭的恐惧感——

——它操纵着我们,哪怕在温暖的被窝里,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象着,房间最安全的大门,究竟有没有关上。

“你相信达格达之釜的传说吗?枪匠?”

“我的信使已经死在你手里了吧?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他应该是死无全尸,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

经过液氮冷却之后,手提箱里没有爆炸物,只有一封书信和几个物件。

“我的名字叫佩莱里尼·图昂,来自塞尔维亚。”

“在你搜查海棠小兄弟的遗物时,要追查我的下落,不择手段的寻找我的踪迹,准备打出制胜一击的时候,我想和你讲个故事。”

“月神贝斯特,傲狠明德,梼杌恶兽——它与人们说,在地下深处有一座镶嵌着十二颗华美辉石的金杯,它就是达格达之釜,是后来宗教传说中圣杯原型。”

“它理所应当变成了月神杯,变成了傲狠明德的私有物,变成了勇士们追逐的最高荣誉。”

“它能实现世界上最美好的愿望,任何事情都会梦想成真。”

“这是傲狠明德用来宽慰勇者,嘉奖战士的勋章,是一种拙劣的修饰手法。”

“让人误以为,旅途本身更加重要,在月神杯的竞技角逐中获得的成长,与伙伴们并肩作战的友谊,就是无价之宝。”

“但是我要说,达格达之釜是真实存在的。”

“能实现愿望的丰饶圣器,它是真实存在的。”

“在漫长的生命旅途中,我一直在追寻着它,试图找到它。”

“包括这一次向你袒露心声,也是为了接近它,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应该要开始着急了,你会紧张,会开始流汗流血,会失去理智。”

“只要我能拿到它,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就像是作弊——就像傲狠明德得到了你。”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当做主菜以外的小点心。”

箱体中还有几样物件,分别是带有生产批号的轮毂钢印,一束头发,以及一张儿童画。

雪明认得出来——

——有生产批号的轮毂钢印,是小七的座驾零件,能跑环形高速路的特殊车辆需要保养,那么代表佩莱里尼其实离他的生活很近很近。

那一束头发,带有春天花花幼稚园一位幼师的气息,正是几个孩子的班主任。

最后的儿童画,是江政亲手画的,是优秀作品,在公共区的黑板报上公示。

“这不是威胁,只是分享一些生活见闻。”

“这几年我一直都在你身边,试图攻击你的家人,抓住你的软肋。”

“结果都是徒劳无功,你的警觉性令我头皮发麻,让我有一种智力不够用的失落感——我最多最多只能触碰到这些东西。”

“现在送给你!全都还给你!”

“要是它们能扰乱你的心,让你愤怒,好好恶心你一把,那是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枪匠!”

第447章 Act Master of Illusion幻想大师

前言:

把事情变复杂很简单,把事情变简单很复杂。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Part①·直击要害]

信读完了,杰森·梅根将纸张收好,准备作为线索,要顺着字迹特征去警视厅的数据库里碰碰运气。

“鲍里斯·哈曼先生。”

此时此刻,一直沉默的枪匠却开口说话了——

“——我希望你能回到岗位上,并且对刚才的见闻保持缄默。”

客服部的胖管事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听这段话,但是已经晚了,他已经把书信上的内容都听完了,他的脑袋也不可能将这些东西忘记,或者说今天的经历,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枪枪匠先生我.我很难很难.”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点难度,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联系这个号码。”江雪明撕下一页日志,将维克托老师的联络方式交给了哈曼先生:“对你来说,忘掉这段经历会更好。”

哈曼木讷的点点头,他已经成为了灵能者,从今往后的人生也大不一样,虽然不知道枪匠的用意,但是他不会违背傲狠明德内卫的意愿。

等到鲍里斯先生退场之后,杰森·梅根明显能感觉到房室里的温度在慢慢下降。

火盆里的木炭渐渐从金色变成红色,枪匠不紧不慢的打开飘窗旁的通风口,大大咧咧的坐在地台上,紧接着掏出烟,丢给杰森一根,自顾自的点上了。

这是他今年抽的第一根烟,上一次还是大姐大形态时,用来对付过高的癫狂指数,用尼古丁代替羟色胺应急。

说实话,自从变成狼母的孩子之后,杰森就不再喜欢香烟的味道了,他没有点烟,和枪匠肩并肩坐在一起,想要试着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无声的焦虑感。

“江雪明,你在担心老婆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枪匠取来酒杯当做烟灰缸:“我不知道,这事儿变得复杂起来,我的脑子不如以前好,就会开始不由自主的发火。”

“交给我吧,这家伙逃不掉。”杰森·梅根信誓旦旦的说:“对我来说,他留下的蛛丝马迹已经足够让我找到他了。”

江雪明笑着点点头,但是眉毛依然解不开,依是严肃冷峻的神态:“干掉这一个,还有下一个,还有下下个,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永生者还能输几次?雪明不清楚。

但是今天佩莱里尼送来的几样小礼品,确实让他开始恼火,变得狂躁不安。

尽管这头鸟人已经极尽嘲讽,将所有的谜语都写明,把所有的目的都交代清楚。

可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确实击中了雪明的痛处。

东西不会骗人,这些礼物实打实的送到雪明面前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放不开手脚的紧迫感,有种投鼠忌器的软弱,有情绪失控的征兆。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立刻要求鲍里斯·哈曼保守这个小秘密。

如果这种事情变成新闻,变成坊间传说,变成犰狳猎手口口相传的笑柄,它的破坏力会超出人们的想象。

如果枪匠连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他有什么资格成为诸多站点的守护神呢?

“你有没有发现,这家伙很喜欢自作聪明。”江雪明突然抓住了一丝熟悉的感觉,是往日诸多战役中累积下来的经验提醒了他:“看起来他在恐吓我,其实上他怕得要命”

杰森·梅根来了兴致:“细说。”

江雪明掏出记号笔,在地台上描绘出四十一区、四十区和三十九区的基础地形图。

他前后对比几条主要交通线,在马利·佩罗的祖屋旧址、西郊公园还有围绕着大吉乡的装备市场敲下重点。

“这是他的行动路线。”

“七月中旬左右动身,需要提前半个月的时间来招募兵马。”

“他需要车,而且需要套牌车。月神杯期间对枪支弹药的管理规格是最严苛的那一档,他还需要一个临时据点来存放车辆,安置士兵。”

“他要通过各种方式方法去找到马利·佩罗这位队员,我来大吉乡之前,没人知道我的学生们会去哪儿,因为阿豪选队员全看心情,所以佩莱里尼·图昂是在我出发时,或是李志文参谋长认出我的时候,才开始布置进攻。”

“那么他就只剩下七天的时间来组织动员士兵,采购装备补给,蛊惑马利·佩罗或其他的月神杯选手——我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选手也接受了仙丹的赐福,这个先放在一边。”

“就从这条行动轨迹开始谈起,杰森,我需要你的刑侦能力,推断出一个七天之内将所有杂什事物都可以顺利完成的方案。”

“到你表演了。”

杰森·梅根先是去儿童房里捯饬海棠的遗物,通过携行具和塑料弹匣辨认出具体的军火商,还有几个行军干粮,求生索求生刀,手电和GPS,三防手机和蓝牙设备,没有无线电台,估计战斗装备都留在野地据点。

他见过这种罐头,授血单位的消化系统更喜欢人肉,有许多混种灾兽为了保持自身的“含人量”,会特地采办一些含有白夫人制品的营养剂作为佐餐食品,这些白夫人制品的加工车间有人造肝来持续培养胖嘟嘟的癫狂蝶幼虫。

罐头打开的那一刻,杰森轻轻舔了一下,终于锁定了目标。

“在西城北口高速路旁边,有一个小集市,是一个大型物流集散地。这罐头就是从那里的肉品药品加工厂出来的。”

江雪明:“确定吗?”

“确定,我一开始没想起来,尝到肝胆的苦味才回过神来。”杰森解释道:“绿石人是最爱劳动生产的一群人,在三十区到五十区活动,通往库尔波金矿的起点,有许许多多淘金客需要准备充足的干粮。”

“白夫人营养剂是灾兽混种日常生活的必需品,灾兽混种都是潜在的兽化病患者,需要这种食物补剂来控制自己的兽性——授血单位也能吃这种代餐。”

“西城北口高速路连接着四十区和四十一区两道关卡,这个物流集散地也是整个亚欧大陆桥最大的灾兽混种乐园,有一身傻力气的混种们都乐意去做快递员搬运工,工资非常高。”

“这头授血畜牲的行军干粮,就是那里的土特产,不向外地售卖。”

“每一样商品都需要昂贵的运力送去远方,在地下世界,火车是大动脉,公路就是通向皮肤的毛细血管,没有货车就没有送货上门的说法。”

杰森如此说着,拿走江雪明手里的记号笔,右臂是新长出来的,还不怎么灵活,他想要画出一个个圆圈,代表佩莱里尼的活动范围,最后也没办法做到徒手画圆,只得模糊的圈出一个个同心多边形。

江雪明见状立刻说:“这下我可没办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杰森立刻加上更多细节。

能同时买到战术电台和携行具,对应的三级到五级标准的防弹插板,还有授血单位用来作防晒的盔帽塑布织物等等。留下了三片区域。

江雪明:“这下他可能会死,也仅仅是可能。”

杰森接着干活,他能感觉到大脑在升温,因为超频工作,集中精神回忆着,从记忆中搜索着各式各样的小商品,将所有的物件气味都溯本追源。

“香氛!对对对!还有这个!”

海棠的房间里一直都充斥着酒精挥发型香氛剂的味道,达丽大酒店没有这么浓烈的香味剂。这间五星级酒店留给客人的房室环境一直都是助眠型,不是小情侣的激情炮房。

这种带有强烈性暗示,甚至能扰乱青金大狼嗅觉的香味剂锁定了最终位置。

连带其他两样证据,一个是给车辆套牌的汽车修理厂,

另一个,是杰森·梅根用力划下的数十道线条——

——这是佩莱里尼行动路线,是他乘坐车辆往返于各地,招募猎手分配装备,采购弹药军品,置办生活起居物资,调查选手背景,在四十区和四十一区联络星探时,不断往返的行动路线,这些线条的交汇点,就是据点所在。

江雪明踩灭烟头;“这下他死定了。”

杰森先生感觉精神力有些不够用,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很简单,但是要把复杂的事情搞简单,那就太复杂了。

说起来很绕,不过也符合热力学的熵增定律。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枪匠,做你最擅长的事。我得休息一会,我要休息一会.”

这位半狼四仰八叉的躺在飘窗旁的地台上,经过连番恶战,佩莱里尼又给他们搞了这么一出头脑风暴,他实在是没有精神力去维持大脑运转了,就像是短时间内连续做了几百道题。

这场决斗比武看起来似乎是枪匠和永生者在扳手腕,到了决策层面,则是佩莱里尼·图昂和杰森·梅根的斗法。

他们一个逃跑时进攻,一个追踪时防守,比的是脑力与耐力。

杰森·梅根终于明白,为什么枪匠会说[这家伙其实很喜欢自作聪明]了。

佩莱里尼留下了真名,看来是要不死不休,放狠话留礼物的操作是一套一套来。

他只是不想死,要竭尽全力干扰枪匠的判断力,把所有的思维带宽,所有的脑力都留给家人,留给学生,留给月神杯。包括那个达格达之釜的传说,那个能满足所有愿望的圣杯,且不谈它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许傲狠明德曾经真的拥有过这种丰饶圣器,但是佩莱里尼在书信里特地提这么一嘴,简直要把他浑身颤抖汗毛倒竖的恐怖姿态都画出来了。

他确实很害怕,只希望用杂乱的信息,用各种各样的障眼法,像一位优雅的魔术师那样,把观众的注意力都引走,来完成魔术。

他想活下去,活下去才是这头老鹰唯一的目标。

[Part②·下一次攻击]

“这家伙在书信里留的最后几句话可信吗?”枪匠向杰森问。

杰森立刻抓住重点,提醒大当家:“它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如果佩莱里尼的目标是月神杯,那么他现在应该在阿杜利斯,在祖拉附近,而不是在这里恶心咱们——他说要把你留在四十一区,听起来似乎是有点道理,实际上狗屁不通——因为月神杯的决赛现场,最少有五十多位VIP守在奖杯旁边,他这是自寻死路。”

枪匠:“如果我现在调集四十一区的警力,传唤广陵止息一起抓捕佩莱里尼,他会躲去哪里?”

杰森给大脑塞了一块电池,决定加班:“肯定不在据点里,试想一下,我们已经暴露了抓捕意图,他也提前预留了礼品和书信,是预判了我们的抓捕意图。这个套娃逻辑下,他会出现在任何地方——除了据点,如果我们现在去据点抓人,很可能要开启下一轮猫鼠游戏,继续按照他的思路走,他可以接着丢弃招募来的爪牙,一个又一个,慢慢的拖延时间。”

“你刚才说了,拖延时间对吗?”枪匠精神一振。

杰森:“他需要时间,原本他就没多少时间来布置进攻,来到这片地界,这家伙几乎是007不眠不休的干活,只为了筹备这些陷阱。”

枪匠一拳打碎飘窗,芬芳幻梦透体而出,把玻璃碎片都抓了回来。

“我想明白了!”

他怎么上楼,就怎么下楼,顺着外墙一路爬下,是一点功夫都不敢耽搁。

杰森·梅根被高楼风吹得浑身起了疹子,大声喊道:“你想明白什么了?喂!大当家的!你别当谜语人啊!好歹和我说清楚呀!”

“我和学生们分开了!从这里去首府要四个小时!”枪匠对着手机喊道:“这家伙的目标是我的学生们!是我辛辛苦苦教了六年的学生们呀!”

时间会击败枪匠,这是佩莱里尼一直坚信不疑的道理,但是枪匠的学生们心智尚未成熟,他们软弱无力,极有可能成为癫狂蝶的爪牙,物质诱惑或者是以命相逼,只要把他们抓住,接下来的事情都好说好办。

可是阿豪和丹尼尔,凯希和小敏常年都在第一区附近活动,这是他们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经历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只为了寻找齐寂,寻找这位队友。

在佩莱里尼眼中,这就好比幼兽离开父母的监管,独自闯入了危机四伏的荒野。

将他们任何一人转化成授血单位,用枪匠教授的技艺来对付枪匠,让学生去攻击老师,这是佩莱里尼的基本思路,也是赢麻的办法。

如果无法做到,那么就选个好时机,将虐杀这些年轻人的录像传到各个贸易中转站去,要枪匠狂躁失智重创道心。这也是一种赢,只不过赢得少一些。

如果连这些年轻人都无法杀死,抓都抓不住,保底的方案则是转化一批月神杯的选手,最好是枪匠的崇拜者,是无名氏的追随者,扭曲他们的价值观,用金钱和力量来腐化他们,让他们与无名氏兵戎相见。

僵硬的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佩莱里尼是个非常灵活的决策者,用一个授血单位争取到四个小时,这笔生意只赚不赔。

接下来风平浪静的四个小时里,在狮心体育馆,城市争霸赛即将开打的前夕,他要对这群毫无防备的幼兽下手,哪怕枪匠背生两翼,也没办法赶回学生们身边。

执行抓捕任务的授血单位,是一对夫妻。

丈夫的名字叫格里芬·巴顿,妻子的名字叫可莉·巴顿。

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佩莱里尼大人手里的人质。

他们既担心孩子的安危,又因为授血肉身带来的神力而感到欣喜,最终得过且过,半推半就的成了佩莱里尼的爪牙。

此时此刻,男人顶着四十一度的高温,推着冰淇淋车,在首府严格的枪械管控下,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停驻在罗马假日大酒店大门旁,来回往复的观察着进进出出的人员。

他与妻子一明一暗,作为两个哨兵,要在童话王国的队员落单时动手,是提前部署在首府的绑票二人组,他们都拥有魂威。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美好,只是这些小家伙就他妈和连体婴似的,每次出行至少是三个人。

“可莉.”格里芬压低了帽檐,眼神躁郁,宽厚的唇齿之间藏不住两根尖牙,遇上查岗的快速反应部队巡逻哨,也只能乐呵呵的自称灾兽混种,“可莉,你在听吗?”

躲在巷边的年轻女人从瞌睡状态中醒觉,“哦!亲爱的!我一直都在!”

“马利·佩罗也住在这家酒店里,为什么呢?为什么?”格里芬质问道:“为什么这家伙就能住进大套间?我们就得站在大马路上受气?天哪!刚才有两个快速反应部队的战团士兵来盘问我,他们搞种族歧视!他妈的真是活见鬼了!世界上为什么有这种人呀!傲狠明德也不管管?!他们拿了冰淇淋居然不付钱!”

可莉尴尬的答道:“亲爱的为了癫狂蝶的大业,你得忍一忍,学会忍耐.”

“呵”格里芬骂道:“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坏掉的!还好有佩莱里尼这样的人物在!不然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呵呵呵亲爱的.”可莉连忙安慰道:“马利·佩罗的父母还在佩莱里尼大人手里呢!这小子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也想身不由己呀!”格里芬满肚子牢骚:“要是我把爹娘送去当人质,也能住进酒店里,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每晚都有拉拉队员.”

可莉:“你说什么?”

格里芬:“不我什么都没说”

可莉;‘你说了,拉拉队员.’

格里芬:“不不不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有人出来了!”

从大门里钻出来一头鲨鲨,这是巴顿夫妇蹲守的这些天里,唯一发现的落单目标。

“嗨呀!见鬼咧!这么热的天!要变咸鱼咧!”

小鲨鱼只穿着一条鲨滩裤,依然是热得满头鱼油,时不时往脑门上抹散热膏。

“下楼拿个外卖都不肯!一群死懒鬼!要教练亲自来!迟早把你们工资全扣光吔!”

格里芬很失望,因为小鲨鱼不是他们的目标——

——妻子可莉点醒了他。

“抓住这个!剩下的不就全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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