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优势在我这就无了?

公元1948年11月2日,辽沈战役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对国民政府顽固派而言,辽西会战(辽沈战役)的失败,宛如当头一棒。

其实这时候他们知道接下来的重头戏在徐蚌战场上,可偏偏国民政府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徐州至蚌埠之间做“攻势防御”和弃许守淮之间摇摆不定;

想打又想撤、作战意志不坚决,这个老毛病在国民政府的身上出现的次数真心不要太多——从淞沪会战到浙赣会战再到远征军,又到现在的徐蚌战场,这样的毛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犹犹豫豫,往往又极容易错失战机。

就如此时的淮海战场上——在辽沈战役期间一直犹犹豫豫,充足的准备愣是没做,直到辽沈战役结束后的6号,终于下达了命令,意欲让徐州剿总开始部属,可这个时候,解放军的雷霆攻势骤起。

淮海战役,正式爆发了!

解放军亮出的第一剑,目标,新安镇——徐州剿总最东面的突出部。

而驻扎在这里的则是国民政府的第七兵团。

面对解放军的攻击锋矢,国民政府自然是知道要闪避锋锐的,所以让第七兵团西撤徐州——这没错,但错就错在刘司令让第七兵团等一等海州44军,意欲让两支部队一道西撤徐州。

于是,第七兵团在新安镇浪费了两天的时间。

当然,浪费了这两天时间理论上不要紧——因为汇合了44军的第七兵团,这时候依然可以安然的往徐州撤。

为什么?

因为他的北面,有第三绥靖区——第三绥靖区在台儿庄至贾汪一线,正好可以挡住山东南下的解放军,护住第七兵团的左翼,让其能安安稳稳的撤入徐州。

可这一切,随着贾汪的枪声响起而化为了泡影。

11月8日,第三绥靖区的两位副司令率兵两万三千余人在贾汪战场起义!

……

南京。

虽然此时的徐蚌战场上战云密布,如张安平这种颇具战略目光的人,都在为未来的时局担心,但大部份人都沉浸在一句“优势在我”的美梦中。

八十VS六十,说一句“优势在我”哪里错了?

正是因为“优势在我”,所以保密局内现在还能“悠哉”的内斗。

局长办公室。

毛仁凤悠哉的抿了一口茶水后,乐呵呵的问秘书:

“他还在找人谈话?”

尽管他没明说“他”是谁,但秘书还是飞快的回复:

“刚刚约见赵主任。”

毛仁凤闻言皱眉:

“又见老赵?姓张的怎么想的?觉得靠他危言耸听的那番话就能说服老赵?”

张安平这几天常挂在嘴边的话是:

局势危急,刻不容缓!

时不我待,东北共军一旦出关,悔之晚矣!

听他的话,就好像东北的东野大军会立刻出关似的。

但保密局上上下下,却全都认为张安平在扯犊子——虽然国军输了辽西会战,但共军也不轻松,且不说他们要消化掉几十万的俘虏,光接近三个月的酣战怕是早已让士兵疲倦不堪吧!

不修整三五个月,东北共军怎么可能轻易出关?

秘书此时也道:

“职部也认为张副局长过于急躁了,现在的关键是徐蚌战场,平津那边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事的。”

毛仁凤闻言大笑:

“他越急,说明我越是拿捏到的了他的软肋!”

“哼!好不容易将张系彻底压制,妄想翻身?做梦!”

很明显,在毛仁凤的眼中,此时张安平所有的焦躁和急迫,不是因为岌岌可危的局势——局势虽然不好,但毛仁凤不认为真有张安平说的这么严重。

他现在倾向于另一个可能:

张安平意欲吞并消化掉北平的特务力量!

之前一段时间,王天风执掌张系,结果被他算计跟沈最闹翻,趁着张系分裂的间隙,毛仁凤左右布局,吞了郑耀先的势力不说,还把张系压的喘不过气来——他虽然没有吞并张系的势力,但借着扩编的天赐良机,可是大肆扩充人马。

只要时机成熟,新扩充的这些力量就会消化完毕,届时就会成为毛系的基石。

此消彼长,届时张系就只能在他的毛系的阴影下可怜巴巴的求活。

毛仁凤认为自己这是堂堂大势,张安平根本没有办法——直到阻止张安平赴北平,他才意识到张安平意欲弄险的“心思”:

押注北平、吞并消化掉北平庞大的特务,只要守住了华北,这部分力量彻底融入张系的话,悬殊的力量对比就会成为空谈,到时候甚至张系在人数上将再一次碾压!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越急,他毛仁凤越不能让张安平得逞。

见毛仁凤如此的志得意满,秘书识趣的恭维:

“过去他不过是靠着戴老板的余荫,现在的保密局是局座您的地盘,他若是还认不清现实,即便身后还有人,最后终究只能黯然收场。”

毛仁凤闻言忍俊不禁的又笑出声来。

是啊,你张安平身后就是有处长的撑腰又如何?

毛某人,岂是吃素的!

张安平,名不副实罢了!

那么,现在“名不副实”的张安平在干吗?

嗯,此时的张安平,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眼前的赵主任——赵主任之前还不是【主任秘书】这个关键的职务,因为这个职务之前被郑耀先把控着。

但郑耀先被毛仁凤收拾后龟缩在了特武之中,毛仁凤便将主任秘书这个职务丢出来聚拢“闲人”们的心。

只不过现在的主任秘书,可不像毛仁凤那时候风光,那时候主任秘书掌握局本部事务,宛若大总管,但现在保密局的权力要么在毛仁凤手上,要么在张安平手上,主任秘书彻彻底底的有名无实。

也不对,这个职务在局务会议上还是有投票权力的,而这,也是张安平不厌其烦的“骚扰”赵主任的缘由。

“赵主任,北平的局势现在是千钧一发——如果东野不日入关,你真以为傅华北能凭借手上的大军挡住百战的东野大军吗?”

“若是我们保密局不早做准备,东北的六十军之事,怕是会重演啊!”

面对张安平苦口婆心的“骚扰”,被烦了两天的赵主任颇为无奈的道:

“张副局长,此事说到底是毛局长的决意,你说服了毛局长,赵某肯定不会作梗!”

张安平脸色发黑,一副“我要是能说服他我还会跟你磨叽吗”的样子。

看着张安平脸色发黑,赵主任心中却极其痛快。

你俩斗来斗去,最后把我们这些元老打成了光杆司令,现在知道求我了?

想让我帮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张安平虽然从赵主任的目光中读到了戏谑,但依然发挥铁杵磨成针的精神,耐着性子跟赵主任说局势——就在他再次强调东野大军极有可能近期入关的时候,郑翊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区座,出事了。”

“贾汪战场,发生了兵变!”

“第三绥靖区的两位副司令,挟数万人……反了!”

张安平猛的起身,大概是因为起的太猛了,竟然眼前一黑又栽倒在了沙发上,郑翊慌忙上前搀扶,然后听到张安平声音沙哑的问:

“哪里哗变?”

“贾汪。”

一旁的赵主任脸色同样发黑,但却没法理解张安平竟然会惊到这种程度,他起身呢喃:

“我记得贾汪距离徐州只有三十多公里,徐州重兵云集,三十多公里纵然是步兵也能朝发夕至,裹挟数万人罢了,翻手间应该能悉数镇压。”

张安平震惊的看了眼赵主任,似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他声音沙哑的对郑翊下令:

“告诉毛仁凤,立刻召开局务会议!”

“战情……十万火急!”

赵主任错愕的看了眼张安平,觉得张安平是小题大做了。

辽沈战场上,什么样的噩耗没传来过?贾汪一地,撑死了裹挟数万军队,有什么十万火急?

这是要借题发挥吗?

他瞥了眼脚步虚浮的张安平的背影,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冷笑,张安平,你想借题发挥,这算盘,怕是没打对吧!

……

贾汪起义的消息在保密局内急速扩散,但并没有引起地震。

为什么?

因为……见多识广!

辽沈战役期间,60军起义,约有2.6万人,新七军投诚,所部接近四万人,53军投诚,所部越两万余人——这些消息曾引发过保密局内的地震,现在第三绥靖区区区两万来人起义,多大的事?

咱保密局上上下下,现在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好吧?

更何况贾汪就在徐州嘴边,徐州大军云集,朝发夕至还荡不平这区区杂牌的起义吗?

这不仅是下面的人的想法,保密局几乎所有高层也都是类似于赵主任的想法。

不过,虽然经历了大风大浪了,心态稳了,但这时候总归是要装装样子嘛。

唯一的例外就是张安平,他满脸的焦虑和紧张,不加掩饰的样子让保密局的高层们都生出了跟赵主任一样的想法:

这货是想借题发挥吧?

可是,没有!

局务会议在毛仁凤宣布召开后,张安平并没有噼里啪啦的开火,而是目光始终张望外面,见张安平如此,毛仁凤便只能自己起头,开始商讨起该怎么应对——应对是扯淡,主要是该怎么彰显一下自己的无辜、然后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刷一下存在感,免得上面对保密局彻底失望。

众人等待中的借题发挥始终没有出现,眼见他们都商量出章程了,张安平竟然还在张望,似是等待着什么,毛仁凤忍不住了:

“张副局长,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在等剿总督查室的消息。”

张安平回答的依然有些心神不属,这副模样让参会众人不由心中嘀咕起来:

这货,要干什么?

难道要憋一把大的?

毛仁凤的目光锐利起来,徐州剿总督查室跟徐州站是两个牌子一套班子,那是他毛仁凤的自留地,你丫张安平想干什么?

想趁机把爪子伸进去不成?

其他人似是也有了类似的想法,纷纷用玩味的眼神从张安平的身上扫过。

就在这时候,郑翊神色匆匆的撞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区座,徐州剿总督查室来电!”

正常来说,张安平这时候应该来一句:

“念!”

可此时的张安平却扑过去,直接从郑翊的手上夺来了电报。

然后,他神色巨变,愤恨的将电报拍在了桌上,咬牙切齿的道:

“庸将误国!”

“刘经扶庸将误国啊!”

直到此时,会议室的一众保密局“闲人”外加毛仁凤才意识到了不妙——张安平都直接抨击徐州剿总刘经扶了,这怕不是想把爪子伸进徐州吧?

赵主任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张副局长,电文内容是什么?”

张安平咬牙切齿的说:

“徐州剿总担心被共军所趁,选择了收缩兵力固守徐州,暂时放弃了贾汪。”

???

会议室里充斥着无尽的问号。

啥?担心被共军所趁,所以把徐州周围的兵力收缩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徐州,有13兵团、有跑跑的16兵团,另有城防和直属剿总的大约12万人,加起来是25万人,不计算被贾汪所阻隔的第七兵团,200公里内,还有35万大军随时可以策应。

这时候担心徐州被共军所趁?

开什么玩笑!

难怪张安平会这么的愤怒。

【这厮跟刘经扶是对头,所以猜到了刘经扶的反应?】

不少人生出这样的想法,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可以解释张安平之前为什么这么急迫了。

“混账啊!”

此时的张安平似乎是被气昏头了:

“第七兵团外加44军原本还有救,现在……现在救个屁啊!”

“这十万人……怕是回不来了!”

直到此话出口,会议室里的众人才惊觉张安平担心的竟然是新安镇往徐州撤的第七兵团?

“对了,贾汪是第七兵团回撤时候北线的门神——这么说……”

此时终于有人意识到了贾汪的重要性。

张安平这时候已经抽出了徐州的地图,指着地图带着愤慨的声音道:

“第七兵团从新安镇西撤回徐州,只有两条路可以走——陇海铁路和北侧的平原走廊。”

“不管选哪条路,西撤的路途中,共军的山东兵团都是一个致命的威胁——而之前,这个威胁是被第三绥靖区所遮挡的!”

“但现在,第三绥靖区没了,西撤的侧翼彻底暴露在了共军的兵锋下。”

“贾汪出事,徐州如果火急火燎的驰援,是有可能缠住叛军和共军,为第七兵团守住一条安全通道的。”

“可现在……徐州的兵力竟然在收缩!第七兵团势如危卵,徐州有能力救援却选择了兵力收缩——共军现在只要越过第三绥靖区的防区,进入曹八集和大许家,就能切断第七兵团的所有退路!”

“到时候,第七兵团就只能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腾挪。”

“第七兵团十万人,危!”

随着张安平的讲解,保密局的这些人终于明白了贾汪的重要性,也明白了现在的局势的严峻。

这些军事专业的知识,他们这些情报特工不明白不了解其实很正常,正常来说,这种消息传来后,会有专门的参谋解读,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但这次局务会议开的仓促,他们还没有整明白呢就开会了,因此一直没有搞清楚贾汪丢失的重要性。

现在明白了,也意识到张安平之前为什么这么失态了。

区区一个贾汪,竟然事关第七兵团十万大军的安危!

更关键的是,这一战必然是徐蚌会战的首战,首战痛失十万大军,这样的损失……

更何况他们还都清楚米谷的做派,别的名将打仗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但米谷是歼敌一万自涨七千!

明明是八十对六十的优势在我,可若是失了第七兵团,那此消彼长……

优势在我,竟然……无了!(本章完)

第987章 新的歇后语:毛仁凤赴徐州好事连连

其实在辽沈战役还没有落下帷幕的时候,国民政府中的有识之士,就开始对战局悲观起来。

但绝大多数的人,只会沉迷于纸面实力上。

比方说国军在病历上依然是碾压的,比方说国军有大量的美械师,再比方说国军都是精英,对面的全都是泥腿子……

总而言之,在纸面实力没有发生逆转的情况下,即便前面堆了一堆的失败,可发自心中的傲慢,让他们从不会去正视这些失败。

就如现在的保密局——在张安平没有从战略角度说破贾汪起义的意义前,“久经考验”的他们,只会觉得数万杂牌军罢了……

但此时此刻的他们,却全都陷入到了窒息之中。

徐蚌战场,竟然失去了惟一能依仗的兵力优势!

毛仁凤最先反应过来——此时此刻,对于保密局而言最重要的是要有动作,只有有动作,才能让上面看到保密局并不是吃干饭的。

“立刻从局本部调集精干力量驰援徐州!”

起身说话的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宛如定海神针:

“徐州剿总督查室的力量要加强,不能再让贾汪之事上演!”

“另外……”

毛仁凤深呼吸一口气,望向了张安平:

“张副局长,既然你再三申请要亲赴北平,当下局势危矣,张副局长北平之行,定要做出成绩,勿要坠我保密局威名!”

他妥协了!

事实上,从张安平一语道破了贾汪起义背后的意义后,就意味着毛仁凤没有了选择。

他当然可以继续固执的将阻止张安平亲赴北平的事,但在贾汪起义徐州剿总督查室没有提前预警、徐蚌战场兵力优势即将丧失之际,他这样的行为会被肆意的解读——到时候直接撸掉职务都是轻的。

他只能妥协。

毛仁凤这时候的妥协并未超出会议室里其他人的预料,但作为胜者的张安平,这时候同样也没有获胜后的喜悦,他脸色阴沉,目光一直放在地图上,对毛仁凤的话恍若未闻。

他仿佛是沉浸在贾汪的“伤痛”之中。

可是,这时候的张安平心里真正想的是:

贾汪起义后,我解放军能快速穿插过去截住第七兵团的归路吗?

如果接下来徐州的刘经扶又一改龟缩之意而悍然出兵,我军阻击部队能挡得住徐州之敌的反扑吗?

若是不能挡住,那就难以将第七兵团全歼!

这时候,若是老徐和老郑动一动……

张安平心中不由火热起来——郑耀先手中师级规模编制的特武、徐百川手中军级编制的交警总队,这时候就在徐州,他们,这时候要是动起来……

想到这,张安平的目光从地图上挪开:“局座,你必须亲自去徐州!”

心里正在五味翻腾的毛仁凤听到张安平的突然的话后一愣,亲自去徐州?

“徐蚌会战,对党国无比重要!”

张安平沉声道:“自古以来守江必守淮,我徐蚌主力如果守住淮河,此次共军主动发起的攻击就没有决定性的成果——虽然共军会取得短暂的优势,但我军尚有华北集团、华中集团,届时我军只要经过修整,就能依托淮海防线策应华中、华北两大集团,且还依然能主动进攻。”

“徐蚌会战,绝不容失!”

“所以,你必须亲自去徐州坐镇,绝对不能让贾汪的事重新上演!”

尽管张安平的语气中带着的不容置疑让毛仁凤非常的不满,可这番话却同样让毛仁凤陷入了深思。

保密局在徐蚌的力量可不弱!

郑耀先的特武是正儿八经的保密局武装,徐百川手中的交警总队尽管现在名义上跟保密局没有关联,但交警总队中充斥着老特工,也跟保密局有极深的羁绊——他这时候去徐州坐镇指挥保密局体系,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比张安平亲赴北平的态度更端正。

换句话说,此去徐州,正是他毛仁凤大肆表现的机会!

可张安平会有这样的好心吗?

毛仁凤陷入了深度思考后得出结论:

这时候的张安平,眼中全是保密局的利益,他的建议完全是出自公心!

答案很简单:贾汪之事,保不齐徐州剿总的刘经扶会把屎盆子扣到保密局身上。

毕竟搞情报的,有时候是真特么适合背锅。

这种情况下,出于对保密局利益的考量,张安平的建议,说得过去!

想到这,毛仁凤立刻道:

“安平兄,此值党国危亡之际——你我兄弟此时此刻确实该摒弃前嫌,以党国利益为先!”

“是毛某小肚鸡肠了,毛某在这里给你道歉!”

毛仁凤也是能豁出去的性子,既然张安平这时候表现了自己的忠诚和大度,那他毛仁凤也应该敞亮些。

张安平闻言,感动不已的道:“毛局长,待战事告一段落,张某就之前的种种不快,向局座敬酒赔罪!”

唯有会议室里的“闲人”们面面相觑,尽管他们知道这两货不管场面话说的多么的好听,但两系的冲突注定他们不可能把酒言欢,可此情此景,却依然让他们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我!尼!玛!

你们要斗,我们站队帮忙、呐喊、助威,结果你俩转头跟拜把子似的,那我们成什么了?!

散会后,所有人步履匆匆的离开了会议室,开始了援徐、援北的准备工作。

郑翊则跟着张安平来到了办公室后,用诧异、不解、迷惑、惊愕等等复杂情绪交织的神情看着张安平。

她现在有一种错觉:

之前张安平纯粹就是耍她的——他压根就不是卧底!

不管张安平身上有多少的疑点,哪怕张安平都默认了自己卧底的身份,可就今天会议上张安平“令”毛仁凤去徐州之事,就足以让他身上党国忠臣的颜色再深几分。

拜托,你是卧底啊,这时候你把保密局的局长踹到徐州,这是卧底该干的事吗?

看到郑翊复杂的神色,张安平悠悠一笑:

“有些人,只会帮倒忙。”

只会……帮倒忙?

郑翊回想着毛仁凤一次次在张安平手心中蹦跶的事,不由期待起来:

毛仁凤,到底会帮什么样的倒忙?

……

徐州的二号情报组网络,这时候并不在张安平的手上。

所以张安平只能尽可能的去策应。

事实上,在地下战线的同志策划了神来之笔的贾汪起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动用郑耀先的准备——一旦徐州之敌要在第一时间杀向贾汪,郑耀先手中的特武,这时候就可以顺势起义,让徐州的敌人援军后院起火后不得不返回。

不过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期,刘经扶面对贾汪起义,第一反应是龟缩,而不是驰援,这让郑耀先这边就没有了“动”的意义。

所以负责隐蔽战线的同志就要求郑耀先继续隐藏,以待合适的时机。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了:

保密局局长毛仁凤,即将亲赴徐州!

消息传来,隐蔽战线上指挥的同志就犹豫了,毛仁凤此人着实了得,在大特务张世豪的压制下起起落落,现在还能摁着张世豪掌控保密局全局,此人亲赴徐州,那郑耀先的特武……

【要不要在毛仁凤到来前让郑耀先同志起义?】

难题摆在了指挥的同志的眼前,他担心毛仁凤的到来会嗅到特武中的我军气息,继而平白生出波折。

但就在这时候,一份电报交到了他的手里。

是厉同志发来的。

电报的大概内容是: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犹豫,不如将此事的决定权交予郑耀先同志,郑耀先同志潜伏敌营十多年,经验丰富做事稳妥,你应该充分信任他的判断。

这个建议让指挥的同志眼前一亮,随即直接去了特武的驻地,选择去跟郑耀先直接见面。

换做在其他地方,这位拥有丰富隐蔽战线工作经验的同志肯定不会这么冒失,但在徐州,他还真就这么“冒失”。

为什么?

保密局的徐州剿总督查室,上上下下有太多太多自己的同志了,在一套班子两个牌子的情况下,等同于保密局的徐州站,就是我党的徐州地下党党委,隔壁的党通局党部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两大特务机构在徐州的力量,完全就是我地下党的掩护——他有必要谨慎吗?

更何况特武之中,连一级的指导员都纷纷到位了,只要换了衣服,就是一支能打硬仗的我军部队!

面对这位同志到访带来的消息,郑耀先立刻意识到了这是谁的手笔。

张安平!

毛仁凤到徐州,看似是能将徐州保密局体系拧成一股绳,继而加强对各部队的监控,可早就跟张安平确定了自己是被“逼反”的郑耀先,却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另一重意义。

【安平是担心围歼第七兵团时候敌军有可能突破我军阻击,故而让毛仁凤过来,让我好随时以被逼反的名义起义!】

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毛仁凤到了徐州能干吗?

他要做事,就必须要靠嫡系的徐州剿总督查室,但督查室什么情况郑耀先能不知道吗?

他毛仁凤来徐州,也不过是被装进来信息袋子里的二傻子罢了!

于是,郑耀先便说:“他来就来,问题不大!”

“我这边已经做好了随时起义的准备,他哪怕是发现了问题,我也能随时发动起义,不会有影响的。”

这番信心十足的话却让这位同志整个人不好了,隐蔽战线,最忌讳的是自以为胜算十足。

“耀先同志,你别忘了你身边就有两倍于你的交警总队!”

“虽然我们的同志对交警总队的渗透力度不小,可交警总队的徐百川终究是老特务出身,若是他配合毛仁凤,我担心你会被神不知鬼不觉的算计。”

“实在不行,赶在毛仁凤抵达之前起义吧,正好可以让惊弓之鸟的刘经扶更慌继而更保守。”

贾汪起义后刘经扶将徐州大军龟缩的行为,几成笑谈。

听到上级的这句话,郑耀先琢磨了一番,觉得是时候告诉徐百川的事了——负责隐蔽战线行动指挥的这位同志,几乎是拿到了徐州潜伏网络的所有信息。

但独独除了交警总队。

这也是为了稳一手的缘故——可即便这样,这位同志在接手之初,也被眼下的局面给惊到了。

用某二师师长的话说:

咱这一辈子这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西北军的两位副司令员,自己的同志;

保密局现在唯一的武装“特别武装力量”,曾被地下党的同志万分警惕的特种力量,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同志;

本该忌惮最深的徐州剿总督查室、党通局徐州党部,上下遍布自己的同志……

这仗,怎么能富裕到这种程度?!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这,还是上级为了安全考虑,并未透漏徐百川的身份!

而何时向这位同志透漏徐百川的身份,主动权掌握在郑耀先的手上。

此时此刻,郑耀先觉得时机成熟了,面对这位上级同志的担心,他选择了全盘托出:

“有一件事我觉得是时候告诉您了——”

“交警总队的徐百川,现在是我们的同志。”

“不仅如此,我们还有一位极善于政工的同志一直隐藏在交警总队中,经过他的努力,整个交警总队,早就不亚于我手中的特武了。”

麻了,麻了。

这位同志被郑耀先道出的真相给惊麻了。

军级编制、号称全美械、还有坦克团的交警总队,他的指挥官是是是是……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交警总队,前身是忠救军。

现在的保密局副局长、让我党隐蔽战线的同志们极其忌惮的张世豪,虽然没有在该部队中担任职务,但却是公认的一手掌控该部队。

徐百川,更是其好友!

交警总队之所以能从四散状态下集合起来,并且拥有大量的美械、坦克团、重炮团等等,正是因为张安平在背后扶持的缘故。

现在,你告诉我徐百川是我党的成员?

再加上郑耀先对毛仁凤的到来并不担心,那么……

想到这个真相,这位同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慎用,慎用……”

“难怪厉同志叮嘱我,特武一定要慎用,一定要慎用,贾汪起义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特武……”

很明显,这也是厉同志为什么把徐百川身份的坦白权力交给郑耀先的原因,因为特武和交警总队一旦举事的突兀,很容易影响到张安平。

“咳咳,”郑耀先干咳一声:“此事、此事不可谈。”

上级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毛仁凤来确实是好事,确实是好事啊!”

郑耀先深有同感的点头,确实是好事。

上级则想到了另一件事:

贾汪起义后刘经扶令徐州之兵尽数龟缩,多少人嗤笑刘经扶是庸将,可现在看来,这刘经扶,竟然歪打正着了!

假如徐州出动大军驰援贾汪,那徐州,说不准就真的没了!

……

毛仁凤来徐州,确实是好事。

到徐州以后的毛仁凤,确确实实是要做事的,比方说加强对各部队的监控,比方说坐镇徐州站,加强了徐州的反谍工作强度……

但这都是次要!

因为毛仁凤将另一件事放在了首要:

夺权!

夺郑耀先的权!

他要趁这个机会,将手握特武的郑耀先拿下,将张安平悉心打造的特武,握在自己的手上。

而就在毛仁凤一边坐镇、一边夺权的时候,徐州战场上的战事,也在按照张安平之前在局务会上的讲述进行着……

没办法西撤进入徐州的第七兵团不得不主力渡过运河,向碾庄圩收缩,可就在渡河之际,担任后卫的63军被围困在了窑湾镇。

此时的国民政府已经意识到四战之地的徐州不可守的事实,遂以明升暗降的方式将刘经扶调离,并严令徐州出兵救援被困碾庄圩的第七兵团。

徐州要驰援第七兵团,我军自然要阻止,于是,徐东阻击战就此爆发。

11月12日,徐东阻击战全面爆发,战事从一爆发就进入了白热化。

而此时的毛仁凤,却看到了彻底将郑耀先从特武拿下的机会!

他遂向从刘经扶手中接过指挥权的杜建议,让特武加入驰援队伍。

面对毛仁凤的主动请战,杜自然不会拒绝——由此,特武从徐州出发,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徐东的阻击战场。

可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毛仁凤却做好了准备:

一旦特武在郑耀先的指挥下进攻受挫,那便立刻以指挥不力为理由,拿下郑耀先,消灭保密局中最后一股自成一系的力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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