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程府宴

邺城思忠里程遐府上,高朋满座。

除了效节军的桃豹(督军)、支雄(司马)两位同袍外,忠义军的三位主官也来了:刘贺度、徐光以及自洛阳上任的庾琛属僚郑世达。

原本石勒政权的中低级官员,只要留任的,能来的都来了。

或许有人会说你私下里聚集这么多旧官旧将做什么?要作乱吗?不,程遐不慌,因为他原本只打算宴请桃豹、支雄的,但陈公听闻后,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召集些人玩乐,届时他也会到场。

程遐大喜。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了啊。

他是文人,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简而言之,陈公给了他机会,让他引导石勒旧部的看法,排除不该有的杂念,更好地为陈公效力。

陈公已经到了,喝了几杯后,更衣去了。

程遐唤来一老仆,低声吩咐几句后,继续旁若无人地饮宴。

“开过年来,我等可能要离开邺城,去别的地方了。”出外敬了一圈酒后,程遐坐了回来,看着桃豹、刘贺度等人,低声说道。

“哦?去哪里?”刘贺度不解道。

说实话,他不想离开邺城。

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一草一木,他的家也安在了这里。

“听闻是去徐州。”程遐神神秘秘地说道。

“徐州?”桃豹有些惊讶,旋即看向陈公离开的地方,问道:“可是陈公所说?”

“算是吧。”程遐含含糊糊地说道。

桃豹等人对视一眼,都变了神色。

程遐心下暗爽,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之处了吧?叫你们当年看不起我。

“去徐州作甚?”支雄问道。

“听闻东海内史糜晃快顶不住了,需要我等前去增援。效节军、忠义军都去。”程遐低声说道:“最晚三月间吧。”

桃豹、刘贺度、支雄等人还没说什么,郑世达却眉头一皱。

他曾经在洛阳负责宫廷侍卫,被“优化”后,苦无门路,一直没官做。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司隶校尉庾琛,这才重新获得机会。

他去过徐州,对那边的几个郡国有所了解。北边的几个郡还好,南边可真是一片沼泽污泥地啊,还河流纵横,湖泊遍地。恨不得一个村子前后有两条河流,家家户户门前有池塘,修林茂竹随处可见,虽是平坦的原野,但真不是骑兵可以逞威风的地方。

甚至于,就连步兵走得都很麻烦,毕竟动不动过河、趟水,任谁都烦。

要想在那边打仗,没有水师是不行的。

尤其是他曾经去过的徐州都督治所下邳,身为漕运重镇,更是四面环水,不亲眼所见你都无法相信。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懵懵懂懂的桃豹等人,暗叹一口气。

河北步兵、杂胡骑兵,去和江东水师打仗么?陈公这是要你们去和贼人互相消耗啊。

但这些话他没打算说出来,只闷在肚子里。

眼下大家都喝了酒,方才陈公又说了几句提气的话,兴致都很高,没必要扫兴。待明年去了徐州后,再慢慢和众人分说,稳一点好。

忠义军、效节军同气连枝,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万不能在徐州丢光了。

“也好。”支雄一拍大腿,道:“去了徐州能立功,说不定还有生发之机。”

“总比留在河北打仗好。”桃豹含糊地说了一句。

“别说了,喝酒。”徐光止住了桃豹的话,端起酒樽,劝道。

“喝酒,喝酒。”程遐举杯回敬,然后又扭头看了看整個大厅。

远近官员都来了,其中还有河北世家大族子弟,确实称得上高朋满座了。而大伙能将聚会的地点选在他家,自然是冲着陈公的面子。

程遐分外迷醉这种感觉。

他甚至虚空抓握了一下,仿佛握住了权势富贵。

饮了几杯后,程遐也有些醉意了,他摇摇晃晃起身,告罪一番后,慢慢出了大厅。

院中的冷风一吹,他稍稍清醒了些,左右看了看后,悄然隐没在一片小竹林后。七拐八拐间,进了一间柴房,小心翼翼揭开一个隐秘的入口,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猫着腰,在幽暗的地道中走了一段,又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然后顶开一个盖子,悄悄进了间空置的偏房。

偏房内有个身材丰腴的妇人,见到程遐后,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松了口气。

程遐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妇人止住了。

程遐会意,轻手轻脚靠了过去,把耳朵贴在墙上。

“怎么是你来服侍我?你兄长让你来的?”这是男声。

“嗯。”这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明公,这是醒酒汤,喝了会舒服些。”

“我都已经放你回家了,何必呢?”

轻微的啜泣声响起。

“伱兄长那么热衷名利,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清纯的妹妹呢?”男人有些醉意,说道:“怎么?不愿意了?你是我的战利品,一句话可把你再抓回去。刘野那现在还在冰井台呢。石勒就那么好?他被我打得丢妻弃子,好在哪里?”

一阵沉默。

“明公,别。”女声有些惊慌:“求你了。”

“看来你还没明白你兄长的心思啊。当初我把你放回家,他是不是很失望?”

挣扎声小了许多,又有一阵啜泣传出。

程妻白了他一眼,程遐有些不自然。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片刻之后,好似有人扑倒在案几上一样,发出“吱嘎”的声音。

窸窸窣窣声音响起,还有愈发粗重的喘息。

“呀!”一声包含着复杂感情的女声骤然响起,响到一半,好像被自己捂住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呜咽。

许久之后,隔壁的动静平息了。

程遐收回了倾听的动作,用眼神询问妻子。

妻子迟疑地点了点头。

程遐坐回了榻上,脖子有些酸,腿也有点麻。

陈公到底是能开硬弓、骑烈马的武人,体力就是好。妹妹被他翻来覆去折腾这么久,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不过终于成功了,不枉他处心积虑。

想当初,得知妹妹被释放回家,还带着拖油瓶的时候,简直晴天霹雳。

一度想弄死石勒的孩子,再把妹妹送回陈公府上,想想又不敢。

好在一切重回正轨,一切都值得了。

休息了一会后,程遐又用眼神示意妻子,然后便从地道离开了。

隔壁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说话声,不一会儿,男人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开去了前厅。

程妻又等了一会,确保所有人都离开后,这才打开房门,进了隔壁。

入目所见,小姑子伏在案几之上,一动不动。

程妻叹了口气,拿起一件毯子,将臀遮住了。

她伏到小姑子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回头和夫君说一声,不把你嫁出去,放心。”

程氏满脸潮红,听到嫂嫂的话后,呆滞的双眼才活动了起来,许久之后,轻轻“嗯”了一声。

程妻突然有些嫉妒这个小姑子。

柔柔弱弱,胆小娇羞,逆来顺受,一副好欺负的模样。这种女人,固然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但也会让男人生出欺负她的冲动。

小姑子显然被欺负得美了。欺负她的还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那个人,该说她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要不要去洗一下?”程妻问道。

程妻着魔地看着小姑子的动作,暗暗咽了口唾沫,心想若是怀上了,陈公会不会认?

这可很难说。

这年头士人聚会,经常拿小妾、婢女招待客人,还换着玩,生下来的孩子真搞不清楚是谁的,可不一定认。

想想就知道,你去朋友家聚会,留宿了。朋友把小妾送过来招待,第二天离开。过几个月后,那个小妾怀孕了,你会认吗?不可能的,因为那个小妾多半招待了不止一个客人,鬼知道怀的是谁的种。

另外一头,程遐、邵勋先后回到了宴中。

饮了一会后,邵勋放下酒杯,道:“方今多事,冀州尚未平定,徐州又生事端。司马睿背信弃义,公然插手徐州事务,是可忍孰不可忍。何人能为我分忧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程遐第一个起身,道:“仆愿为明公分忧。”

广平太守程牧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都是广平人,出身程氏这个大族。但程牧小时候就跟着父亲搬去邺城了,没听说过程遐这个人,更没什么交情。

严格来说,他是邺城人。

就像襄城公主的前家令程元谭一样,此君也出身广平程氏,但三代人以前就定居洛阳了,你说他是哪里人?事实上,程元谭有时候都自称洛阳程氏了。

不过程牧跟着卢志去河南当官后,跟程元谭渐渐熟络了起来,重叙家谊。

程遐这个人喜欢钻营,热衷名利,让程牧有些不喜。

但怎么说呢,他到广平当官,还是需要程遐帮忙的,因为后者世居广平,在当地能量很大,就连石勒都要纳其妹为妾,多番笼络——程遐曾劝石勒重点经营邯郸或襄国,放弃邺城,尽量离黄河远一点,或许出于私心,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今日主动请缨去徐州,到底怎么回事?他跟江东那帮人有仇吗?

“好!”邵勋重重一拍案几,笑道:“是得让江东鼠辈看看我河北健儿的风采。”

说这话时,又看向其他人。

“仆亦愿为明公分忧。”桃豹等人纷纷起立,说道。

“妙哉。”邵勋赞叹道:“就许尔等之请。忠义、效节二军,在河北补足缺额,九千步骑交由尔等统带。再在邺城、安阳、邯郸等地征发两万步军,一同南下。”

将要征发的两万步军,当然是石勒分过田的降兵了。

以石勒降兵打司马睿,有点像当年曹孟德带着袁氏降兵下荆州,无论打成什么样都不亏啊。

“三万河北健儿,便以郗鉴为帅,桃豹副之,程遐为监军。”邵勋又道:“春播完毕后开往泰山、鲁国集结。”

在席间默默吃酒的张宾闻言,停顿了一下。

泰山、鲁二郡国都是羊氏经营有年的地盘,三万河北大军开过去,意味深长啊。

吃喝拉撒,消耗的是羊家的钱粮。

耀武扬威,震慑的是羊家的野心。

同时也让河北势力,第一次公开亮相——不亮相,如何参与分肥?

陈公这人,可真会抓住机会敲打麾下的各个山头。

河北人打徐州,河南人打冀州,面善心黑,真没有看错。

(本章完)

第557章 枣嵩

一晃就到了新年,邺宫被紧急清理、修缮了一间殿室,作为庆典之所。

是的,邵勋今年没回家过年,他留在了邺城,连带着他倚仗为权力根基的银枪、黑矟、义从三军。

不过在刘曜退兵后,银枪左营撤回了襄城,与家人团聚。

任何时候,手里都要留有足够的预备队,尤其是能打的预备队。

北伐石勒是大事,所以邵勋带上了全部能战精锐。如今刘曜退兵了,他便撤走了银枪左营,给他们休整的时间,毕竟年后可能还会要他们出征。

永嘉九年(315)的新春就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悄然到来。

枣嵩一大早就起来了,然后与褚翜一起放爆竹。

你别说,两个一大把年纪的老男人玩得还挺开心,听着竹子在火堆中一声声爆响,不由得哈哈大笑。

放完爆竹后,仆人拉来了牛车。

褚翜回去换了一套袍服,在外头罩上裘衣,道:“台产稍待,我这便入邺宫参拜陈公,午后必回。”

“谋远速去,我等你。”枣嵩笑道。

褚翜点了点头,上车离去。

枣嵩则与褚家人一起用早饭。

褚氏是河南郡阳翟县的士族,枣氏则是隔壁颍川郡长社县的士族,离得很近。

褚翜、枣嵩早年便认识,关系很不错,经常一同游玩。

在那会,枣氏的门第应该要比褚氏强不少。褚翜与枣嵩结交,有那么点攀附的意味。但时过境迁,现在则不一样了。

褚翜正因为门第较低的原因,所以早早投靠邵勋,为他打理鲁阳县侯、县公及至现在陈郡公的基本盘,步步高升。

在来邺城前,他已经升到陈国大农的正六品官职,相当于幕府的从事中郎。

因为陈国相崔功年迈,即将退隐,故他极有可能升任国丞甚至国相,地位十分尊崇。

这次来邺城,完全就是升迁之前的最后一次述职,得到陈公认可之后,立刻就能走马上任。

枣嵩现在和他结交,又有点反过来攀附的意味了。

世事变幻之离奇,莫过于此。

吃早饭前,褚家给每个人发了一枚鸡蛋,生吃,谓元日习俗。

没办法,谈玄论道的年代,就喜欢这个调调——元日生吞鸡蛋可以“炼形”。

这个习俗从汉代张仲景时就传下来了,信的人很多,风靡南北。

时人葛洪《炼化篇》中甚至更进一步,开始造药丸服用。

此俗真正消失要当南北朝快结束的时候,北方晚一些,南方则在萧梁时期停止,因为不许食荤。

吃完鸡蛋后,枣嵩看着偷跑出去,捂嘴干呕的褚裒,开玩笑道:“季野,吐出去就炼形不成了。”

褚裒,字季野,褚翜的堂弟,过了年才十三岁。

他来邺城,纯粹是跟着堂兄过来见见世面的,顺便出席一些社交场合,增广人脉。

毕竟十三岁了(虚岁,周岁可能才十一岁多……),不是小孩了,家庭的负担马上就要落到肩上,毕竟陈公十五岁那年都得到裴妃青睐了……

“炼形成与不成又能如何呢?”褚裒擦了擦嘴,说道。

“炼形可内视五脏六腑,形神合一。练到艰深处,可遗世独立,羽化登仙。”枣嵩说道。

“羽化登仙只便得一人,却便不得天下百姓。”褚裒说道。

枣嵩一听,啧啧称奇,道:“这個乱糟糟的世道,登仙不好么?”

“世叔不也奔走于俗务么?”褚裒反问道。

“我没有修道的天分,只能混迹于红尘之中了。”枣嵩叹道。

作为士人,一大理想就是不理天下俗务,闭门躲在自家的庄园中,衣食无忧,诸般享用不缺,然后可以修道长生,真正脱离世间苦海。

这也是玄学、修道被很多人追捧的原因,许多名士就靠这个闻名天下。

“我觉得修道是假的。”褚裒毫不掩饰地说道:“诸般飞升传闻,皆不可考,没一个人真正见过。与其那般虚掷时光,不如为天下士民多多奔走。”

“哦?为什么说是假的?”枣嵩其实也不太信,笑吟吟地问道。

“你见过吗?”褚裒问道。

“我没见过,但你见过啊。”枣嵩说道。

褚裒一怔,不解其意。

“陈公不就是吗?”枣嵩说道:“陈公少时在东海浪荡,可没学过什么文武艺。相反,为了村姑与人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倒是有的。可来到洛阳后,突然开窍了,传闻夜遇金甲神人,我看不假。”

褚裒无言以对。

枣嵩哈哈大笑,畅快无比。

褚裒有些羞恼,说道:“陈公定是在你我看不见的地方刻苦用功,加上天生聪慧,过目不忘,一学就会,一会就通,以致今日。”

“你怎知道?”枣嵩笑问道。

“前几日随从兄至冰井台面见陈公,虽美色当前,依然目不斜视,拿着《春秋》在读,这不是用功?”

“兴许陈公刚刚享用完美人呢?”枣嵩翘着腿,随口说道。

“你!”褚裒被逗弄得不行,不太高兴地说道:“世叔过于轻浮,非成大事之人。陈公内平贼寇,外御匈奴,乃当世响当当的大英雄、真豪杰,岂是你我可以猜度的?”

枣嵩被个半大孩子这么教训,脸上有点挂不住,说道:“英雄豪杰又岂止陈公一人?”

“反正王彭祖(王浚)非英雄豪杰。”褚裒嘟囔道。

“为何这么说?”枣嵩更挂不住了,王浚可是他丈人啊。

“幽州洪灾,王彭祖坐视百姓挣扎,不发粮赈济,算什么英雄?”褚裒说道:“伱也看到邺城来了不少幽州流民,陈公散军粮赈济,将其收拢,发往濮阳,分田地宅院,此为真英雄。”

这次轮到枣嵩无言以对了。

河北战事结束之后,邺城确实多了不少流民,其中有冀州诸郡国的,也有不少幽州人。

陈公拿出部分军粮赈济流民,将养一阵子后,于腊月间将其整编起来,过黄河冰面,抵达濮阳。

濮阳虽然只有五县,但地域面积真心不小,比一般十个县的郡国还大。且屡经战火,凋敝无比,乡间几乎没什么人。

之前邵勋在濮阳安置了三千府兵,算是为西部的白马、东燕二县增添了一点人气。

这次又收得大量河北流民,统一安置到濮阳五县,以营、队为单位,户给宅园一处、田三十亩,令其好生耕作,充实地方户口。

看得出来,随着河北局势豁然开朗,濮阳这种前线拉锯之地渐渐稳定了下来,慢慢变成后方了,这就是战争红利。

而打成一片白地的濮阳五县,除了府兵及其部曲之外,就只有少量世家庄园、土豪坞堡,有大片撂荒的土地可供分配。将其填充起来后,将来都是幕府可以直接管理的户口。

乱世之中,有人把着钱粮,不肯散给百姓,自己用起来又大手大脚,动辄遴选成百上千的美人供自己淫乐——如苟晞、王浚。

有人想方设法安置流民、清丈田亩、编纂户册,以期将来不用与士族讨价还价,三番五次忍受白眼问人家要钱粮,更决心在富婆面前直起腰板来、嗓门大起来。

各人有各人的做法,慢慢都会显现出结果。

“世叔,我看你也不用为王浚当说客了。”见枣嵩愣在那里,褚裒说道:“他那个样子,早晚落败。不如以地降陈公,可保家族富贵。”

“胡扯。”枣嵩不悦道:“陈公、博陵公(王浚)同殿为臣,降什么降?”

褚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他不愿认输,只道:“天下有德者居之。”

“陈公有德吗?”枣嵩嗤笑道:“故东海王可是他恩主……”

褚裒张了张嘴,愣住了,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道:“陈公小德有亏,大德无私。”

“好了,不和你争了。”枣嵩摆了摆手,心情不是很好。

褚裒拱了拱手,行礼告罪。和长辈争执,确实不应该。

“真有很多幽州百姓南下吗?”枣嵩问道。

“有。冀州流民其实更多。”褚裒说道:“段部鲜卑抄掠范阳、燕、章武、河间、高阳、博陵六郡国,乌桓、拓跋鲜卑亦抄掠上谷、中山等郡,再加上洪灾,南下的流民其实很多。”

枣嵩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出来不知道,出来走了这么一遭,发现博陵公真的有点离谱。他仿佛被人遮住了眼睛一般,偏执地看不到外面的变化,自大自狂,居然还想着招抚河北诸郡,扩大地盘。

其实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离开幽州之前,他其实也颇有信心,想着石勒败了,冀州诸郡国该投靠威名素著的博陵公了吧?可没想到,陈公的名气远在博陵公之上,河北人脑子又没问题,为何投靠博陵公?他连鲜卑、乌桓抄掠都制止不住啊。

至于找邵勋谈判,划定河北“疆界”,更是可笑至极。

人家不来找你麻烦就不错了,还想虎口夺食……

“见一见陈公,我就该回幽州了。”枣嵩面色忧郁地说道。

出来数月,坏消息是一事无成,好消息是其他几个招抚之人也空手而归,甚至还有被石勒捕杀的。

或许,见陈公之前,该先见一见卢志?但他和卢志关系不好,心下有些犹豫。

正纠结间,仆人来报:陈公请枣长史至文昌殿赴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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