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引魂灯

小院子里一时之间颇为安静。

除了周野奋笔疾书之外,众人全都沉默不语。

童家的人看看趴在地上写秘籍的周野,又看了看端坐在那里的江然,心中也不免感慨万千。

本以为周野是江湖后起之秀,剑法高明,为人磊落,不畏千锻堂,也不怕魔教。

却没想到,只是生死危机尚未落下,本性不显。

真要死的时候,却又比那千锻堂的脸谱黑衣人,强不了多少。

童燕林更是眼神复杂。

江然的目光在童家这些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童何胜。”

童何胜当即便是一个激灵。

轮到自己了?

他抬头看向江然:

“魔尊……你想怎么样?”

本来想说两句硬气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硬气不起来。

“本尊想怎么样,这得看看,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江然轻声开口,语气更不凶狠。

“……若是活的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干脆。”

童何胜冷笑。

江然当即点头:

“这一点本尊赞同。

“所以,如果你想活的话,也一定可以活的很好。

“你要是想死的话,也一定死的很干脆。”

“那,想活怎么说?”

江然闻言一笑:

“帮本尊一个小忙,同样的本尊也可以帮你一个小忙。

“至少,这期间,千锻堂找来的麻烦,本尊都可以帮你挡下来。”

童何胜眼睛一亮,但是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那魔尊想要让老夫帮你什么忙?”

“很简单。”

江然说道:“本尊于离国境内有事要做,就烦请童家的诸位,护送一程。免得人多眼杂,再遇到一些不开眼的,掀起一些不必要的血雨腥风。”

童何胜的脸色沉了下来,继而语气凝重的说道:

“你……魔尊在我离国境内,究竟想要做什么?”

“反正不是为了杀伱们的皇上。”

江然笑道:

“也不是为了对付你们的江湖……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为了自保吧。”

“自保?”

童何胜感觉这是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金蝉因为这魔教的缘故,已经腹背受敌。

可要说此举能够真的铲除魔教,那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毕竟魔教没有什么理由,一定会跟金蝉共存亡。

四国此举,说是为了铲除魔教,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借口。

想要借此打下金蝉,分而食之。

其后便是青国。

青国皇帝刚死,新皇登基,根基尚且不稳。

就遇到了这般乱局。

只要金蝉败了,下一刻,离国昭国和秋叶,就会将目标对准青国。

青国当无反抗之力。

待等青国灭,就是三国鼎立之态。

可这跟魔教又有什么关系?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也谈不到让魔尊自保。

童何胜不信江然这话,但也不能当面反驳。

正纠结该怎么说的时候,童家那年轻人则冷声说道:

“魔尊果然是信口开河,什么谎话都能张嘴就来。

“就好像刚才骗周野的时候,不也面不改色吗?

“如今这话,谁又知道,几分真假?”

“嗯,倒也是。”

江然说话之间,伸手忽然在脸上抹了一下。

好似水面扬波,他的脸顿时变成了童家那年轻人的脸:

“其实本尊也不必一定得让你们帮忙。

“反正顶着这样的一张脸,谁又能认出本尊的身份?”

童家那年轻人脸色顿时大变:

“你……你……”

江然盯着他的脸,微微一笑:

“却不知道,倘若本尊顶着这张脸,去烧杀抢夺,奸淫掳掠。

“童家的这位公子,意下如何?

“只怕今日纵然是被本尊打死在这草庐之中。

“这名声也得遗臭万年。”

“……岂有此理,堂堂魔尊,你怎么,你怎么行事能够这般卑鄙无耻?”

童家这年轻人后槽牙差点咬碎了。

江然看他生气,便笑的很是开心:

“本尊就喜欢卑鄙无耻,你奈我何?”

他童家的年轻人还想说话,童何胜忽然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魔尊本事高明,我等不是对手。

“今日无论结果如何,都得被您任意揉捏。

“所以,我等愿意帮魔尊这個小忙。

“只盼着魔尊能够言而有信……”

“好。”

江然点了点头:

“到底是老爷子,比这不成气候的年轻后辈,强了不知道多少。”

说到这里,他看了苏清一眼:

“苏神医,再来几杯茶。”

苏清一愣,一阵无语……只觉得这人冒充纨绔的时候,叫人不爽。

恢复了魔尊身份之后,更是叫人不爽。

不过看在他救了自己女儿的份上,爽不爽的都不重要,哪怕是当牛做马,又能如何?还是心甘情愿为其奔忙。

当即苏清转身又去上了几杯茶。

江然一一往里面添加了一些佐料。

对童何胜等人说道:

“请吧。”

童何胜上前一步,端起茶杯:

“敬魔尊。”

说完之后,一饮而尽。

“祖父……”

童家年轻人和童燕林同时开口。

然而此时此刻,再说什么也是无用,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莫外如是。

便只好一一上前,将茶领了。

年轻人凑在一起生闷气,童何胜倒是不见什么异样。

而这会功夫,周野也已经来到了跟前,递上了他手里的几张纸:

“尊上,请过目。”

江然随手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忽然一笑:

“本以为你会只给一半,留下一半作为要挟,好换取自己的性命。

“却没想到你比本尊想象的还要坦诚一些,竟然是全篇的八难剑诀?”

“尊上神通无敌,八难剑诀虽然厉害,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留下一半只以为聪明,却又可能触怒尊上。

“更何况,今日见到尊上神功,本就让我心悦诚服,恨不能立刻来投。

“自然当毫无保留。”

周野振振有词。

童燕林听到这里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啐了一口:

“不要脸……”

周野回头看了她一眼,摇头一笑:

“林儿这话,我倒是不能认同。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又如何算是不要脸面?

“你们不也喝了那杯茶吗?”

“那是……”

童燕林有心反驳,却又实在是说不出来什么。

叹了口气:

“自今日开始,你莫要再跟我说话。”

“林儿,你不懂……不过我不怪你,以后你会明白我的。”

周野轻轻叹了口气。

江然则是一笑:

“周野,你很不错。

“这秘籍不是假的,本尊很是满意。

“另外,你对女人的态度,本尊也很喜欢。

“大丈夫何患无妻?待等天下尽数掌握于本尊手中,你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本尊都会应允。”

周野眼睛一亮,当即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多谢魔尊!!”

“好了,起来吧。”

江然轻声说道:

“我给你下的毒,无需现在就吃解药。

“头一年,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第二年方才发作。

“你只需要在明年的今日之前,找到本尊,跟本尊寻药即可。

“另外……你的剑法虽然不错,但是内功实在是太过浅薄……这不好。”

说到这里,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二十三句口诀,扔给了周野:

“这是我魔教神功,无需杀人练功,便可以极快的速度汲取内力。

“不过此法不可长持……最多修炼一年。

“正好,一年之后,你来找本尊,本尊给你解药的同时,便赐予你一门新的内功绝学。

“料想有这一年内功为基础,到时候你定然突飞猛进,三年之内便可以位列绝顶!”

周野的眼睛里闪烁精芒,如获至宝的将这秘籍接了过来:

“多谢尊上,属下万死以报!”

“活着的人,才能为本尊做事,所以,无需万死。”

江然摆了摆手:

“如今正好有本尊为你护法,你立刻开始修行此功。”

“啊?”

周野一愣,抬头看向江然。

江然眉头挑了挑:

“如何?不敢练?以为本尊在这秘籍之中,动了手脚?”

“……属下不敢。”

周野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

“属下,属下这就修行,只是不知道这门武功,叫什么名字?”

“【八方风雨会中州】。”

江然随口说了一个名字,顺带着还给了解释:

“八方风雨为天地气,中州乃气海丹田。

“八方来会,内力岂能不涨?”

周野连连点头,不敢再问,便走到一边缓缓运功。

而随着他按照心决提气,果然便发现,天地好似一汪洋,自己浸泡在这汪洋之中,流水自经脉游荡,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当中滋味之美妙,叫人恨不能仰天狂笑。

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经搬运了一次小周天,内力突增两成。

待等睁开双眼的时候,周野的眸子里便散发精芒:

“果然精妙……虽然不可长持,只有一年的时间。

“但是这一年,我若是勤加用功,说不定无需三年,我就可以位列江湖绝巅!!”

他又检查了一下,发现体内经脉正常,气血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对江然千恩万谢。

江然见此轻轻挥手:

“你可以走了,去做你原本想做的事情。没什么事的话,也无需向本尊汇报。”

“这……”

周野呆了呆,没想到江然真的这么容易放自己走。

“是。”

他慌忙答应了一声,不过转身之间,嘴角却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魔尊……魔尊!

“当有一日,叫你知道,今日不杀我,你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错!!”

初时脚步还慢,转眼之间便快了起来,再一闪身,就已经消失不见。

江然手搭凉棚,看了两眼,微微一笑:

“冥王何在?”

“属下在。”

“提早做个准备,将消息布满天下,就说八难剑诀横空出世,镇压江湖。

“无需说这剑法被何人所得……他们会找到的。”

江然轻声说道。

童燕林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说道:

“魔尊,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江然笑了笑:

“童姑娘岂不闻一句话?”

“什么话?”

童燕林咬牙切齿,只觉得江然这人的嘴里,什么好话也说不出来。

“宝剑锋从磨砺出。”

江然轻声说道:

“他终究会震动江湖,挽大厦于将倾。

“最终,帮离国击退千锻堂。

“成就一段江湖神话。

“只不过,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他也会如同流星陨落……不复存在罢了。”

“不复存在……”

童燕林呆了呆,转过身来想要追出去。

然而步子刚刚跨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

不知道该不该去。

耳边则传来了唐画意的声音:

“啧啧,走的时候都没回头看你一眼。

“真就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童燕林狠狠地看了唐画意一眼。

唐画意不仅仅不曾回避她的眼神,还对她微微一笑:

“你觉得贴切不?”

“……”

童燕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想要追上去的那一刻,心中想着的全都是周野的好。

可当她想到周野跪在江然面前,卑躬屈膝的时候,却又瞬间觉得恶心。

那些所谓的好,不也全都是他的算计吗?

他何曾付出过真心?

那自己又为何,一定得真心相待?

“其实你想知道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待等他功成名就,再去他身边看看不也就知道了吗?”

唐画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姐夫说话算数,你们帮我们一个小忙,性命便无需担忧。

“到时候你们自然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只是那会……他到底是你的周郎,还是别人的周郎,可就难说了。”

童燕林闻言沉默了一下,忽然一笑:

“这又与我有何干系?”

只是回头看向江然,却又不明所以:

“魔尊如何断言,他会如同流星般陨落?”

江然凝望着手中的八难剑诀,沉吟了一下之后,忽然无名火起,整张纸顿时燃烧了起来。

苏清呆了呆:

“就这么烧了?”

“假的。”

江然一笑:

“虽然不全都是假的,但是料想当中有一些细小关键有所偏差。

“从而导致,似是而非,更有可能让自己的剑法之中出现破绽,从而受制于人。

“所以啊,这门剑法,最好别练。”

说到此处,他看了霜雪二人一眼:

“不过,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他虽然更改了细节,但是整体立意非比寻常。

“回头路上的时候,我整理一番,看看能不能将这些东西,纳入玉霞剑法之中。

“好叫你们的剑法,更上一层。”

叶惊霜和叶惊雪连连点头。

到了此时,江然方才看向了童燕林,微微一笑:

“童姑娘好奇?可是本尊有什么道理要跟你解释?

“说句不好听的,童家的诸位,如今自上而下,皆为本尊的阶下之囚。

“故此,本尊劝姑娘,还是本分一些的好。

“不该知道的别问,才能活的长长久久。”

童燕林闻言顿时只觉得一口气直接堵在了嗓子眼,最后闭上了双眼,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江然见此一笑并未多说。

他自然不会告诉童燕林,他传授的那一门武功,根本就不是什么八方风雨会中州。

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一个武功名字。

只是,那是唐画意冒充厉天心的时候,曾经施展过的一门刀法。

跟内功都不沾边。

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积累内力。

则是以消耗性命为代价。

这门武功是江然在魔教禁阁之内发现,名曰【引魂灯】,以魂为引,注命点灯。

修炼之时将会获得极大的快感,让人欲罢不能。

本是一位魔教之中喜欢享乐之人,创出来自娱自乐的。

过程之中,不会体会到丝毫难受,反倒是内力激增,周身通泰。

可是……修炼的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月。

实则每修炼一个月,就得休息一年,从而养护自身。

但,真正修炼了这门武功之后,便会被其中那欲罢不能的舒爽所吸引,以至于着魔。

创出这门武功的人,便是死在了这门武功之下。

他虽然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极强的内力,可最终却是油尽灯枯而亡。

那时候魔教尚且不知道这门武功的隐患。

一直到又有弟子因为此功而亡,这才知晓厉害。

自过去到现在,尚未有任何一人,能够连续修行此功一年。

皆在这途中暴毙而亡。

不过周野这人似乎运气不错,能够得到八难剑诀。

万一再得到什么厉害的手段,中和了这门武学,也未必不可能。

所以还是得多盯着点。

而与其让自己一个人盯着,不如让整个江湖盯着。

待等他从这小院子出去,动用了八难剑诀这门剑法之后,他便再也永无宁日。

“千锻堂入侵离国,不会是一时兴起。

“只怕是昭国为了今后下的一盘棋,昭国的背后,藏着的是君何哉。

“但凡是他想要的,那总得让他得不到。

“这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千锻堂便让周野去打一场头阵吧。”

江然心中将这些事情做了一下盘算之后,看了看天色笑道:

“时辰不早了……该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回头看了苏清一眼:

“你们也得搬个家。”

(本章完)

第542章 一剑东来

苏清这一家子住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千锻堂的人找到了这里,虽然他们全都死了,但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脸谱黑衣人这一行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传回去,一不小心就可能闹出大事。

江然如今有两个弟子。

一个是轩辕一刀,借着赌约,死皮赖脸的成了自己的徒弟。

另外一个是赵晨。

轩辕一刀无需多说,一只脚都已经埋进黄土了。

赵晨憨厚有余,聪慧不足。

倒是这个苏烟儿,很让江然喜欢。

聪明剔透,是個可造之材。

好容易看上了一个不错的弟子,又岂能让她莫名其妙的遭难?

所以还是尽早离开此地。

待等他们的赌约完成,就将其带回去好好教导。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应该传授她什么……却又得纠结一番了。

江然一身所学太杂,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将这些东西融为一炉,偏偏先有系统,又有造化正心经,让江然硬生生将这些各路绝学,融为一体。

就这一套东西,不管是谁照搬着练,练一个就得死一个。

所以传授的时候,也得选择一套传授。

苏烟儿的内功可以先修行天毒经,可除此之外,是传授她掌法,拳法,还是刀法……江然就有些纠结了。

好在这不是一时半会就需要考虑的事情,可以暂且先放一放。

而在做好了约定之后,众人便自分开。

临走之前,苏清一把火烧了这院子。

也算是彻底抹去了自己这几年留在此处的痕迹。

苏烟儿则看着江然:

“大哥哥,烟儿等着你来找我!”

江然一笑:

“好。”

说完之后,便带着诗情画意,惊霜惊雪长公主,还有渡魔冥王,与童家的这群人合成一路,朝着山下赶去。

苏清一家三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好一会方才收回目光,就见苏清看了自家妻子一眼:

“怎么办?”

苏清的妻子看了看苏烟儿,想了一下说道:

“你说的是哪方面?

“烟儿的事情?还是这房子数年的心血?”

“这数年的心血,还不是为了烟儿准备的?而且,这件事情也跟这位魔尊没有关系,是童何胜他们招惹的祸患。

“我想说的是……到底要不要按着他的法子来试试?”

“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唉。”

苏清叹了口气:

“你说的没错,我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爹爹,娘亲,你们在犹豫什么啊?”

苏烟儿笑道:

“我觉得,这位大哥哥,其实是个好人啊。”

“……孩子见识,他可是魔教魔尊。”

苏清无奈摇头,虽然女儿先前和江然的几次对答,都叫人刮目相看,可是说江然是好人……这话实在是难以取信。

“烟儿觉得,看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能光看他的身份,得看看他是如何做事的。”

苏烟儿轻声说道:

“就这位大哥哥做的事情来说,他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那些坏人来的时候,咱们全都束手无策,是他出手救了所有人。

“我们不去感激他,还要骂他是魔道。

“可是,如果真的是魔道,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童家的那位老爷爷,还有那几个哥哥姐姐,言语之中可不是没有得罪过他……最后不也安然无恙?

“说是给他们下了毒。

“可谁又能知道那毒是真是假?

“说不定他就是在骗他们……”

“你这丫头又知道了?”

苏清不免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那周野又该如何解释?”

“那个人啊……其实挺让人害怕的。”

苏烟儿轻声说道:

“外表看着好像忠厚老实,但是内外有两张脸。

“有些人是将善意藏在心里,将恶意留在表面,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可有些人,却是将恶毒藏在心底,将善意挂在外面,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可一旦阻拦了这种人的路,翻脸无情的时候,出刀比谁都快。

“大哥哥看出这人心怀歹意,方才教训算计。

“我觉得,做的没错。”

这样的话,就不像是个孩子能够说出来的了。

苏夫人也轻轻点头:

“烟儿这话倒也没错,当家的,先前那周野的话你也听到了。

“那绝非一时兴起……心中只怕早就已经谋算许久了。

“说不定,在修炼八难剑诀的时候,他就在想着日后去做那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

苏清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只要其人未曾为恶,终究算不得坏人的。”

“为善是目的,为恶也是目的,他所在意的未必是善恶,而是目的是否能够完成。”

苏烟儿噘着嘴说道:

“反正我不喜欢这个人。”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苏清刮了刮女儿的鼻子,轻声说道:

“那将来,如果这位魔尊当真找上门来,你真的要拜他为师?”

“那是自然!”

苏烟儿笑道:

“将来我也是魔教中人了。”

苏清呆了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好了当家的,莫要想了。”

苏夫人轻声说道:

“他们这样的人做事,我们根本过问不得。

“白玉楼当年对咱们有恩,可是那恩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和女儿比起来,我纵然是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又如何?

“退一万步来说……白玉楼之所以死在他手里。

“不是因为他来离国找白玉楼的麻烦。

“而是因为白玉楼去金蝉想要杀他。

“杀人者人恒杀之,又能怪得了谁?”

“这话就太没良心了……不过说的也没错,白玉楼对咱们有恩,纵然是以死相报也没关系。

“可是魔尊救了烟儿,这恩情就更大了。

“总归来说就是一笔糊涂账,走了走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出发,寻一处真正的落脚之地。

“还需要个烟儿准备药材,浸泡药浴。”

苏夫人和苏烟儿都点了点头,一家三口对视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而就在江然和苏家三口分别于这荒山残院,各自远去的当口。

有一道人影好似陆地神仙一般,两脚离地飞奔,脚下踩的草叶摇晃,却偏偏不倒,势如奔雷,速度之快几乎难以想象。

更难以想象的是,此人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只是那人的情况并不好……

鲜血顺着眼角耳朵,鼻孔等七窍流淌,顺着背着他的那人胸膛撒在地上。

再仔细看,还能发现,背着他的这个人,状态也不太好。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似乎是中了毒。

双眸隐隐有些涣散,却又在关键的时刻,重新凝聚神采,强行催动内力。

嗖嗖嗖!!!

三支箭矢破空而至,直取这两个人的后心,力道之大,几乎可以将这两个人同时贯穿。

就见那人脚下倏然用力,一颗青草被他猜的猛然一沉,险些对折。

人影则顺势腾空而起,三支箭矢擦着他的脚下飞向了远处。

哆哆哆!

一连三声,尽数订穿在了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整棵树都给打的剧烈晃动,树叶摇曳不止。

而就在此时,一个兜网兜头落下。

背着人的那位抬头一瞅,轻轻叹了口气,呛啷一声一抹剑光飞天。

嗤的一声响,直接将这兜网切成了两半。

两道人影自这兜网空隙之中飞身而出,待等落地,周围便已经多了一群黑衣人。

“青源道子果然厉害,自昭国开始,便被咱们追杀,沿途奔袭,硬是横跨了整个离国国境。

“若是让你再往前三里,跨过北道线,进入金蝉境内。

“那咱们说不定还真的杀不了伱,只能任凭你逃之夭夭了。”

声音自黑衣人身后传来。

但是这一段话,却是由两个声音说出来的。

一个在前一点,一个往后一点。

黑衣人分开一道缝隙,走过来的却是一个怪人。

这人前后一共有两个上半身。

当中一个站的笔直,另外一个则是从他的后腰处延伸出来的,挂在背后好似一个挂件。

以至于,此人有四臂双首,看着可谓骇人听闻。

青源道子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渍,晒笑一声:

“诸位一意留客,好客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青源远游,如今想念道一宗的师兄师姐,便不跟诸位天上阙的朋友在这里闲谈了。

“我等先行告辞……如果各位找我们还有事情的话,可以去了金蝉再会。

“到时候,也好让青源尽一番地主之谊。”

那双头怪客闻言一笑。

头前这个脑袋声音很温和:

“都说道一宗古怪,明明是金蝉第一宗门,可门内之人多半不靠谱。

“自掌门道缺真人以下,尽是一群油嘴滑舌之辈,如今看来……”

言说至此,后辈那人忽然转过头来,对着道渊,接口说道:

“果不其然!”

青源眉头微蹙:

“四臂刀魔何必如此?说话就好好说,没来有的吓唬晚辈作甚?

“晚辈心脏不好……自幼患有心疾。

“若就此吓死了……”

“那倒省事。”

后面那脑袋不等他说完便已经接口说道。

与此同时,他身形至一转,头前那脑袋又笑了起来:

“非是我们一定要赶尽杀绝。

“只是道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尊主让咱们前来杀你,咱们也只能奉命行事。”

“错了……”

青源忽然一笑。

“哪里错了?”

四臂刀魔眉头微粗。

就听青源说道:

“为人做事,需得有自己的判断。就好像我,我身为道一宗弟子,知道道一宗是名门正派,可纵然如此,发下来让我去做的事情,我都得斟酌再三,最后才会去决定做不做。

“这件事情,到底对不对。会不会对旁人,造成影响,或者伤害?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都有脑袋,可以去斟酌一件事情的对错。

“就比如,你们现在想杀我……这就是错的!”

头前那脑袋眉头微蹙,还想跟他争辩争辩。

背后那抓着双刀的脑袋已经面黑如铁,连连摇晃自己的身躯,双手挥舞,风声不断:

“大哥大哥!!!

“莫要与之废话!

“废话连篇,你够也不够?

“快快杀了他,以免……夜长梦多!!!”

头前那脑袋则是摇了摇头,负手而立,沉声说道:

“二弟此言差矣,君子有道,岂能不教而诛?

“今番……”

他话音至此,背后那声音已经不等他说完,身形倏然一转,前头的脑袋到了背后,后面的脑袋反客为主,双刀一闪:

“受死!!!”

锋芒落下,嗤嗤嗤,两侧杂草给切的七零八落,漫天飞舞。

青源足下一点,凌空而起。

却见一抹血花,自他小腿飞出,他闷哼一声,身形打着旋的落下。

脚下却还是不免轻轻一歪。

就听那位大哥怒道:

“二弟,你岂有此理,怎可如此反客为主?

“不教而诛,不是圣人道理,你快住口!待等我舌战群儒,说的他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放屁!!”

二弟大怒:

“要不是你这一路上,都要跟他讲什么狗屁道理。

“他身中剧毒,还背着一个拖累的情况下,岂能让他逃到此处?

“尊主有言,绝不可让其踏入金蝉半步,否则的话,会坏了尊主的一盘大棋。

“所以,见到之后,立斩不赦,无需赘言!!”

一边说话,一边脚下提步赶上,双刀如风,刀芒纵横四野。

气劲横扫八方,将地面切的支离破碎。

青源背着一个人,双手腾不出功夫来应对,面对这四臂刀魔步步紧逼,知道情况不妙。

可纵然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未曾放下身后的人,而是一边闪躲一边说道:

“君子有道,确实是不能不教而诛……

“你们尊主杀我是没有道理的事情,有本事的话,你再跟我辩一辩!”

“听到没有,二弟,他让我跟他辩一辩!”

“变你马个头!!”

二弟也是怒急眼了,口不择言,张嘴就骂。

大哥一脸迷茫:

“我们不是一个妈吗?还因为生我们的时候难产死了。

“二弟,你这话太过无理,纵然气恼,又如何能够辱骂大哥?

“母亲死了之后,你我便是相依为命。

“这么多年来,大哥可曾骂你一句?”

“啊呀呀呀呀!!!”

二弟一边对着青源动刀子,一边怒声喝道:

“你……你迂腐不堪,当断不断,有什么资格做大哥?从今日开始,我做大哥,你做弟弟!”

“岂有此理,你这是倒反天罡!”

“那又如何?有本事你打死我!”

“今日为兄的便要让你知道,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少废话,这么多年你连我的面都不见,好意思自称大哥?”

“……说的就好像你见过我一样!”

临阵磨枪的见过,但是这临阵吵架,而且是自己跟自己吵的这种,却着实是有点不常见。

青源之所以言语挑衅,便是要勾起此人内乱……

没错,正是此人内乱。

寻常人至少得有两到三个人才有内乱的可能。

他们可好,一个人就能内乱。

本事想要借此寻找机会再度逃跑。

却没想到,这兄弟俩吵的虽然热闹,然而这二弟却将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到了自己的身上。

以至于他的刀法也来越凶悍。

别说青源本来就状态不好,哪怕他状态全盛,对付这个人都未必能够战而胜之。

此时此刻,于这弟弟怒火之下,不过片刻之间,周身上下就已经多添了数道伤痕。

他偶尔外头,看了看挂在他背上,还在流血的这个人,轻轻的叹了口气:

“释平章……贫道弄巧成拙了。

“今日你我,只怕真的要埋骨于此了。

“你这一辈子,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可是贫道何其无辜啊。

“好想再见江兄一面……奈何……”

言说至此,二弟的刀锋已经到了胸前。

道一宗内功心法运转之下,一股罡风成型,却在顷刻之间,就被这一刀斩的支离破碎。

眼看这一刀即将将他的人头斩落。

一股剑气忽然腾空而起。

这剑意宣天,好似连接天地,整个北道草原,都在这剑气之下浮动不休,好似海浪翻滚。

四臂刀魔的两个脑袋同时脸色一变。

倏然回头,就见一剑东来,赫然已经到了跟前。

一顿之间,剑锋倏然切入刀锋和青源中间。

嗡!!!

两者一碰,凌冽的刀锋和剑气顿时激荡。

嗤嗤嗤!

一缕缕气劲就此爆开,首当其冲的事地面。

然而紧跟着倒霉的就是这些天上阙的寻常弟子。

不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被这剑气和刀芒切的七零八落。

再听便是轰然一声巨响!

一股大力自这刀剑当中迸发而出。

这一次就算是青源都无法屹立不倒,整个人给这股罡风震得倒飞而去。

身形跌落地面,仰头便喷出了一口鲜血。

就听得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抬头去看,就见一个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把剑,满脸的不修边幅之态,缓缓踱步到了跟前:

“这是在干嘛呢?出来撒个尿的功夫,怎么还遇到妖怪了?”

低头瞅了一眼青源和释平章,纳闷的问道:

“你是……道一宗的人?”

“在下青源,道一宗道子……你,是何人?”

青源看着眼前这剑客,也是有些诧异。

此人剑法高明,却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就听那人一笑:

“还真是个小牛鼻子,我叫剑无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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