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弟子请战!

启贤上人突然往前踏出一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大殿上方的诸位金仙,也是怔了一下,随即齐齐朝着这位小辈看来。

在看见一脸认真的启贤,以及对面紧皱眉头的黎衫以后,稍微对近日之事有些了解的教中长辈们,皆是猜出了个大概。

果然,启贤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袖,紧跟着便是拱手道:“弟子虽是帝君府的座下行走,但也是教中晚辈,如今菩提教欺人太甚,大自在菩萨为老不尊,此事需要众位长辈前去交涉,可我教中同门好不容易争回来的道场,却也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听到这里,原本还稳坐云端的灵虚子脸色骤变,身子略微前探,眼中掠过一抹阴沉。

现在北洲的情况,对灵虚洞一脉来说十分有利,他不求更进一步,免得引起其他同门的怨气,也担心待到沈仪势大以后会有控制不住的风险……但绝不肯看着旁人打破这大好局面。

反倒是清光子眼中涌现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道:“继续说。”

“依弟子之见,现在的当务之急,除去长辈们问罪须弥山以外,我等弟子也不可懈怠,必须立刻派出一位有名望的弟子,不仅要境界高深,最好是有足够多和菩提教打交道的经验,出面撑起我三仙教的大旗,万万不能让前往其余大洲征战的同门寒心。”

启贤抬起头,满脸悲愤。

清光子此刻终于有了报复那另外两脉的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当下便是一唱一和道:“心中可有人选?”

其实压根不必启贤开口,当这几个条件被提出来的刹那,众多弟子眼中都闪烁起了光彩。

无论是名望还是实力,如今的北洲,谁还能胜的过那位太虚师兄,况且对方出身南洲,在南须弥的眼皮子底下修行至今,对那群和尚的了解肯定远超旁人。

如果对方肯率领弟子们征战,定然能将东洲秃驴的气焰给狠狠打压下去。

“弟子认为……”

终于说到了这里,启贤不免有些兴奋起来,他环顾四周,正准备道出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从头到尾闭眼假寐的赤云子,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眸,他平静俯瞰而起,盯着那道喋喋不休的身影。

启贤感受着浑身袭来的冷冽,如坠冰窟,便是有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修为傍身,仍旧是浑身战栗,连口齿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瞪大眼睛,自己居然在这众目睽睽的仙殿之间,陷入了生死危机当中。

“……”

赤云子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几个弟子死在佛门手段之下,楚夕徒儿毫不犹豫去了东洲,但教中是如何对待的赤云洞的。

为了所谓的大局,他也忍下了心中的憋屈。

但现在,赤云洞近乎绝后了,菩提教已经踩到这一众教众的头顶上来,在这种情况下,这群人脑子想的居然还是怎么借着这机会去同室操戈。

用他徒儿的性命,去做那刺向旁人的利刃。

何其可笑!

赤云子一双眼眸如古井无波,嗓音亦是没有起伏:“你以为你替帝君办事,本座就不会杀你吗?”

话音未落,已经惊煞了全场。

莫说弟子们满脸错愕,就连金仙们也是神情复杂,他们知晓赤云子心中有怒,但全然没想过,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居然直言要动手斩杀教众,连帝君的面子都不给。

但最为恐怖的是,这还不是胡吹大气,而是一个事实。

对方跻身二品,真的发起火来,别说是斩杀一个帝君府的行走了,哪怕当着帝君的面破口大骂,顶天了也只能将其镇压。

对于一个孤家寡人的混元大罗金仙而言,岁月是毫无意义的东西,被镇压再久也无所谓。

“我……”启贤上人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他慌张的朝后方退出两步,欲要躲避天际投来的那道目光。

他本以为上次赤云子出手相助,只是为了和清光大仙斗气而已,并非是因为太虚真君本身,现在看来,自己好像有些猜错了。

这老东西,自家没了弟子,倒是管起了其他小辈的闲事,合该断子绝孙!

可就算心中再气,面对一尊金仙毫不掩饰的杀意,启贤上人也只得老老实实俯身行跪拜之礼,不敢再多辩解半句。

“……”

其余金仙们对视一眼,除去灵虚子心中松了一口气外,清光子冷哼一声,也没有选择在这种时候继续激怒赤云子。

哪怕不参与大劫,他也要注意自己在教主师尊面前的形象,哪能学这个老疯子当着教众的面发癫。

见状,赤云子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回头望向一众同门师兄弟:“我之所以选择过来,而不是直接杀到东洲去,只是想听听尔等的想法。”

“若是实在让你们为难,那今日便就这样散了吧。”

说罢,他轻挥袖袍,便是欲要离去。

可赤云子表现的越平静,旁人心中的不安便愈发剧烈,赶忙出言道:“师弟何出此言,楚夕小辈的死,须弥山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我不需要什么交代,我只要他们也付出性命。”赤云子瞥了过去,淡淡道:“有人去吗?”

在这眸光扫视之下,别说小辈了,就连一众同辈金仙都是鸦雀无声。

他们当然心怀震怒,但讲到底也只是想要菩提教给个说法,可赤云子这幅作态,分明是想毁了大劫。

就在这时,寂静已久的殿外,终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愈近,殿中响起了一道清澈的嗓音。

“弟子请愿,前往东洲。”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是让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是诧异的看了过去。

金簪玄裳,当那俊秀道君缓步走至殿中,停了脚步,安静立于原地的刹那,众人神情全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黎衫微微张口,要知道,赤云师叔刚刚的举动,正是为了解救一人于水火当中。

但此刻,这人居然就这么静悄悄的又重新踏入了水火里面,不带丝毫犹豫。

跪在地上的启贤,也是忍不住回头看去,满脸呆滞。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讲,沈仪都没有前往东洲的必要,但对方就这么站出来了,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难不成这尖酸刻薄之辈,只是单纯的脑子有病而已?

“你……”

灵虚子压根没料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当场便急了,站起身来就想要呵斥出声。

到底是谁允许这小子自作主张!

那五府之地,可是灵虚洞未来的香火,对方是怎么敢不与自己商量,就白白将这道场拱手让人的。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人死了也就死了,灵虚洞上哪里再找一个历劫之人出来,又如何才能再遇到先前这样的好机会!

然而没等他开口,赤云子已经挥手将其打断,同时沉默盯着沈仪。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

良久后,赤云子言简意赅道:“为什么?”

听起来这个问题有些古怪,菩提教都嚣张到这种地步了,有弟子心中不忿,愿意前去找回场面,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但此刻就算是普通弟子也都差不多反应了过来。

赤云师叔真正想问的是,这位灵虚洞的弟子,为何要为了赤云洞的事情,舍弃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切。

当这个问题落下的瞬间,万妖殿中的神虚老祖突然翻了个白眼。

果然,下一刻便看见沈仪略微抬眸,嗓音同样平静道:“灭门之仇,杀师之恨,弟子未曾忘过。”

“……”

弟子们全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上方的灵虚师叔。

对于半路改投山门的修士而言,提及之前的师承乃是大忌,更何况那出身还如此低劣不堪,如果不是太虚师兄声名太盛,旁人恐怕还是会拿他虫妖弟子的根脚来说事。

但现在,当着一众教众的面,对方居然就这么平淡的提了出来,并不在意会因此得罪灵虚师叔,也不在乎旁人的嘲笑。

但即便是曾经和沈仪有仇怨的昊明真人,此刻也完全笑不出来。

拜师如父,杀父仇,理应报。

如此简单的道理,又有多少人能够惯行始终。

况且对方早已脱离了原本的师门,在北洲站稳了脚步,拥有了曾经完全不可触及的东西,在这般情况下,还能放下一切……

“允。”

云端最上方,玄微子突然轻点下颌。

他是黎衫的师尊,也是众多金仙的师兄,乃是立下仙誓的存在,自身够硬,徒弟也有出息,大概率能成为十二金仙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该避嫌,否则容易把自家徒儿牵扯进去,但这位金仙却必须站出来拿个主意,毕竟这太虚小辈的挺身而出,可能是唯一能熄灭赤云子火气的法子了。

其余金仙也都是齐齐放松下来。

这时,赤云子突然笑了笑,回头再次看向同门:“真好啊,这小辈又替你们处理了一个麻烦,反正有什么事情,往他身上一甩,自家也不吃亏,亏全让他吃了就行。”

“可这样,他对吗!”

赤云子倏然拔高了嗓音:“为何吃亏的总是我等性子急躁的人!”

“这。”

闻言,金仙们脸色微滞。

玄微子沉吟一瞬,再次开口道:“黎衫也去。”

“弟子遵命。”

黎衫真人虽有些不舍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驳了师尊的脸面,干脆利落的踏出一步,拱手接下法旨。

见状,跪在地上的启贤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陷入狂喜。

他压根没想到今日的事情居然还有转折,虽丢了些脸面,却是一下子送走了两位劲敌。

然而没等他藏住笑容,漫天金仙虽未说话,却全都看向了他。

“玄微师兄,这怎么行!”

灵虚子找到机会,终于是插了句嘴。

“罢了!”

玄微子略微头疼,揉了揉眉尖,这事麻烦就麻烦在,怎么安排都有人觉得不公,哪怕把自家徒儿送出去,也堵不住这悠悠之口。

念及此处,他长叹一口气:“教中弟子尽出北洲,在尔等回来之前,诸多道场皆维持原样,不得有丝毫变动。”

闻言,灵虚子这才重新坐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道场总是保住了,至于看顾道场的人……等回去再好好收拾他。

众多弟子也不含糊,高声齐喝道:“弟子领命!”

北洲局势再难变动,如今有几位师兄领头,又有长辈们去制衡那群大自在菩萨,正好去其余几洲谋个前程。

让那群和尚知道,三仙教也不是泥巴捏的。

浩荡话音当中,几乎所有弟子都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玄裳身影,无需长辈们交代,便知道了该以何人为首。

“嗬!”

启贤微微抬起头来,这大起大落,已经让他有些难以消化。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原本期待无比的机会,现在却成了助那小子登临顶端的长阶。

虽无人直言,但现在三仙教首徒之位,显然有了公认的主人。

就连黎衫也是服气的朝着沈仪拱手行礼。

这没出息的东西,自己简直羞与其齐名!

“半月之内,尔等务必齐聚东洲。”

“此行,无须留手,一切自有我等去商议。”

玄微子在说到“商议”二字时,悄然加重了语气,显然,菩提教的再三放肆,已经激起了这些金仙心中的不悦。

“都散了吧。”他挥了挥手。

“弟子领命。”

沈仪俯身行礼,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缓步走出了这方天殿。

多日来的迷惘,如今终于有了思路。

玄微子含怒之下的一句无需留手,便是彻底解放了自己的手脚。

奉法旨随意屠戮大教弟子,自从踏足神州以后,沈仪都没碰到过这么好的事情。

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便是……

自己该如何安全进入东洲。

沈仪并没有忘了,自己扳指里那条禅杖的主人,大概率还在外面等着自己。

若是运气不错,能避开那位大自在净世菩萨肯定是最好的。

但要是避不开的话……

念及此处,沈仪深吸一口气,自从跻身二品,他还没机会动用过这两尊法身。

哪怕没有不死不灭的神通,这一劫也是始终要渡过去的。

都是大自在之境,何不问问那净世菩萨惧自己否?

(本章完)

第783章 自寻死路

澄澈青天之中,一道道流光如梭,于顷刻间撕裂了长空。

三千仙家尽出北洲,直叫天地动荡!

而在死寂大泽间,一颗立于水中的枯树上,有白衣和尚赤脚盘膝而坐,他白皙素净的手掌缓缓捻动着佛珠,看似心境平和,但拇指却是略微发力,在珠身上掐出了一个印子。

他抬起头,流光映入深邃眼瞳中。

三仙教已经很多年没有摆出过这样的阵仗了,倾巢而出,犹如蝗虫般朝着其余大洲涌去,浑身都散发着贪婪的戾气,仿佛要把别洲的地皮都刮掉一层。

显然,仅是一个北洲,已经填不满这群仙家的胃口。

他们蠢蠢欲动,开始要对那些受须弥山佛光庇佑的地方下手。

这次的劫争已经激烈到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过的地步。

但这一切都跟大自在净世菩萨没关系,毕竟南洲至今还未破去神朝的防线,南须弥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参与这场大劫。

之所以陷入这等尴尬的局面,责任全在他一人的身上。

故此,他必须要给南须弥一个交代。

净世尊者本以为在擒住那太虚真君以后,一切迷惑便能水落石出,但却没想到,这次的安排不仅葬送了所有跟随自己前来北洲的菩萨,还搭进去一条趁手的禅杖。

相较于发怒,他更多是感到难以理解。

尊者并不了解北洲的事情,但他是南须弥负责红尘之事的菩萨,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南洲,而这位太虚真君正是出身自南洲。

那片被须弥山牢牢掌控的土壤,仅仅是天梧和玉池之流,这种在北洲压根登不上场面的弟子,便能在南洲开山称祖,一副代表了三仙教的模样。

就这种底蕴,根本培育不出拥有此般手段的仙家。

而那太虚真君来北洲才多少时间,再加上出身低劣,无人问津,靠着诸多手段,好不容易才拜入了灵虚洞这个同样算不得出挑的仙脉,短短时日内,也不可能习得什么高深大法。

“三仙教首徒……”

净世尊者喃喃出声,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清晰听见天际那些流光的高谈阔论。

他唇角微扬,携着淡淡的讥讽。

如果南洲没出事的话,以那位降龙伏虎菩萨展现出来的手段,应该也快当上南须弥的首徒了。

仅一洲之地,能同时出现两个这样浑身谜团,却还全都优异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存在,偏偏这两人竟是全都从那变故中活了下来,随后不约而同的隐姓埋名。

念及此处,净世尊者深深吸了一口气。

导致自己苦陷于此的缘由,好像就快找到了。

蝼蚁般的生灵,也敢妄图耍弄大教,占得一时的便宜,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

北洲,清光山。

道观门前,一道身影缓步而出,临行之前,他又转身朝着观内行了一礼:“请大仙放心,晚辈必不负所托。”

“去吧,替本座问候帝君。”观内传出一道悠然的回应。

“晚辈告辞。”

启贤重新站直了身子,这才朝着长阶下走去。

他努力调整着心绪,直到现在仍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放着好好的道场不去享用,反而要去和菩提教的僧众们拼死拼活。

那太虚奸贼假作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沽名钓誉,倒是获得了弟子们的敬仰,可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说的难听点,他是帝君座下行走,又非正经的仙脉弟子,那些人死了再多,与他启贤哪有半毛钱关系。

所幸,并非所有北洲的长辈,都似赤云老贼般被那太虚真君所蒙蔽。

至少徒儿死在了对方手中的清光大仙,还是看得极清的。

自己这趟东洲也不能白去,总要收点好处。

也正因如此,启贤才会前来清光山拜访,如他所料,清光大仙果然对沈仪之后的行踪举动很感兴趣。

若是能与这位大仙联手,让那小子彻底回不来自然是最好的,如若不能,至少也结交了清光山这个退出大劫的强悍仙脉,有此脉相助,自己夺得仙帝之位的机会也能增添许多。

启贤已经全然忘记了东极帝君说过他本事不够招惹沈仪的话语,当然,就算是想起来,他也是不会服气的。

走至山下大殿,他随意一瞥,眉头微皱。

只见殿门口恰巧走出来一位老妪。

或许是因为沈仪的缘故,启贤现在看整个南洲都颇为不悦,他漠然收回眸光:“晦气。”

“……”

玉池老祖垂眸行礼,许久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直到启贤化作流光掠走,她看着对方远去,那是灵虚山的方向。

老妪轻声呢喃道:“确实晦气。”

当初舒羽和申山对太虚丹皇起了歹意,于是这两人便死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幽瑶师姐,一掌把自己镇在了这大殿中,让她好生瞧着……然后幽瑶也死了。

现在这位启贤上人,已经是第三个了。

玉池有些想不明白,那太虚丹皇应劫之人的气运都明显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这些声名赫赫的强者们都眼瞎不成?

“是该走了。”

老妪摸了摸指间的戒指,她拜入清光山早就拿到了部分大法,正巧众多弟子全都出了北洲,自己趁现在离开也不算显眼,还是随便找座仙山隐居,待到劫后再出来吧。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玉池终于想明白了。

相较于什么法诀神通,师承境界,真正的修行长生之道,还是在于看清自身。

风紧,扯呼!

……

半落崖巨木之上。

灵虚子漠然看着前方的年轻人,对方在那仙殿上的一席话,可谓是实打实的在往他这师尊脸上扇巴掌。

什么叫杀师之恨不敢忘?

自己还好端端的在云端坐着呢!

一奴侍二主,非人哉!

这一遭直接打消了灵虚子先前的所有想法,再没有什么新收个儿徒的念头。

若是忘不掉那虫妖,干脆就滚回南洲去!

虽说灵虚子也没真拿沈仪当徒弟看待,但他是长辈,对方却不可以同样的态度对待自己,更何况还是当着一众同门晚辈的面。

要不是灵虚洞还得靠此人坐镇道场,他非要将这没脑子的东西逐出师门不可。

放着好端端的局面不去稳固,偏要去出这等风头,万一葬送了灵虚洞的前程,他定要这逆徒好看!

“为师再提醒你一次,此行去东洲,只是顺大势而行,你给我安稳一些,若是闹出什么乱子,休怪为师请出家法惩戒。”

“待我等长辈商议完毕,同样会赶往东洲,切莫以为没人能管束你。”

“记住了吗!”

灵虚子心中蕴着怒,再加上诸多同门已经定下了君子之约,保证北洲道场暂不变动,也不需要沈仪再尽心尽力看管,只要人活着就行,故而话语也是刻薄了许多。

“弟子明白。”

沈仪神情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态度的前后变化而有什么不满。

自己现在还需要三仙教的身份,仅此而已。

“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弟子就先行动身了。”

“去吧。”灵虚子不耐烦的挥挥袖。

沈仪轻点下颌,转身回到了崖间,这些日子,他又再次熟悉了一下无为剑和那条禅杖,以及自己的两尊法身。

可谓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即便如此,若是要对上一尊成名已久的大自在菩萨,沈仪仍旧是不知胜算几何。

南须弥中那么多的大自在菩萨,净世尊者能从中脱颖而出,代替真佛执掌南洲的红尘之事,其本领自然是无需多言。

但没把握是一回事,沈仪也不可能真的就因为这一个人,便被活生生困死在了北洲,始终是要出去的。

“太虚师弟,为兄又来了。”

就在这时,启贤却是在半落崖上早已等候多时。

只不过相较于上次的故作和蔼,这回他连掩饰一下都不愿,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过来。

既然这位太虚真君已经拒绝了自己的提议,那便相当于宣战。

再加上众仙齐聚时,启贤因为此人丢了大脸,他更是想抓住每个机会恶心一下对方。

就算沈仪知道自己不怀好意,但谁让你太虚真君乃是三仙教首徒,难不成面对菩提教的欺压,不仅不团结同门师兄弟,反而还要将一位助力拒之门外?

“为兄也打算动身前往东洲,不如一路同行?”

“……”沈仪眸光古怪的看了过去。

“怎么,师弟这是瞧不上我?”启贤上人挑了挑眉,阴阳怪气了一句,他之所以要跟在沈仪身旁,除去答应过清光大仙的事情外,也有别的想法在里面。

三仙教弟子阵仗如此之大的离开北洲,菩提教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哪怕自己等人修为再高,也难保不会遇到劫数。

但有这位“首徒”在前方撑着,就算真遇到强者,那也是先找对方的麻烦。

“你随意就好。”

沈仪摇摇头,倒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跻身二品以后,太虚之境就失去了曾经强悍的庇护效果,对于金仙和大自在菩萨来说,这东西比一层薄纱都不如。

就连灵虚子都可以轻易看破撕碎。

遁入其中赶路,掀起的气息波澜,反而会起到掩耳盗铃的效果。

沈仪祭出祥云,径直掠向长空。

启贤毫不客气的同样驾云跟了上去,两道流光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离开了北洲。

“以师弟的修为,当初竟是惨遭灭门,连师尊都被人斩杀,自己也只能狼狈逃离至北洲避难,啧,真不知道那降龙伏虎菩萨又该是何等天纵之才。”

显然,在接连几次吃瘪以后,启贤也是耗费了不少精力,仔细打探过沈仪的事情。

虽说离开了三仙教的地盘,但这才刚出北洲,也不至于遇到什么麻烦,他颇为悠闲的跟在后头,趁着路上无事,顺便也出几口心中怨气。

然而让启贤有些意外的是,听见了仇人的名字,沈仪居然毫无反应,哪里还有先前在仙殿上提及此事时的模样。

“师弟这是一朝被蛇咬,以至于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瞧着这年轻人垂手而立,认真俯瞰四周的举动,启贤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好歹也是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修士,在北洲时人模狗样的,还得了雷厉风行的狠辣之名,没成想这刚一出来便漏了怯。

终究是南洲修士,一身的小家子气,全无大教风范。

也配得上首徒之名?

“……”

沈仪终于回过头来,盯着启贤,认真道:“安静点。”

“既然师弟如此畏惧,不如这样吧,你再想想为兄上次提过的事情,只要你答应下来,我就请帝君出面,替你寻到那仇人,让其三跪五叩向你认罪。”

启贤咂咂嘴,笑道:“这一路上也无需师弟动手,皆由为兄一人来办,有帝君相护,保管你怎么出的北洲,就怎么平平安安回来。”

“如何?”

听着耳畔的聒噪,沈仪重新看向下方,良久后,他轻轻叹口气:“好啊。”

“什,什么?”

启贤本意就是想恶心一下对方,此刻听到这个回应,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在帝君的面前,此人都拒绝的如此果决。

这才刚刚离开北洲,居然就莫名的松口了……

莫非是在耍弄自己?

他皱着眉尖,想要追问,又害怕被对方嘲讽,一时间迟疑的愣在了原地。

沈仪仍旧是静静盯着下方,点了点下颌:“去啊,把他办了。”

启贤怔了一下,这才随着对方的眸光看去,这一看不打紧,他浑身瞬间紧绷了起来。

只见在广阔大泽的中间,那颗枯木之上,一袭白衣身影盘膝而坐。

此事恐怖的地方在于两处。

一则是若非沈仪提醒,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其次便是,在离北洲那么近的地方,为何会有一个和尚在此守候!

而就在启贤呆滞的同时,那和尚已经朝着云端看了过来。

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身为三品圆满的大罗仙,启贤竟是感受到了一抹比之先前在仙殿面对赤云老贼时更为浓厚的压迫感。

漫天流光,这和尚只关心一处。

很显然,对方身处大泽之中,等的就是自己两人。

“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人!”

下一刻,启贤已经忍不住尖锐咆哮出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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