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三份功德石,一份较少,两份同等。

少的那份是要炼到灵境里,和上次炼的一加,便和要炼在她身上和法身身上的等份。

潘小黑见她要融了功德石,就不解的问:“你我一体,炼到我身上和炼到你身上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单独分出一份来炼到你身上?”

潘筠诚实地道:“我不知道。”

潘小黑高声:“你不知道?”

“叫什么?”潘筠瞥了它一眼:“这是我找遍资料,思考了一个来月才想出来的,我的直觉也告诉我,此法可行。

虽暂时不知原理,但我隐约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所以就先这样做吧。”

潘小黑:“那,那要是不行呢?”

潘筠就瞥了它一眼:“不行就再想!”

可事实证明,潘筠想出来的办法是可行的。

三份功德石逐一被炼化,一份融于潘公法身之上,一份融于己身,一份则是融进灵境。

就在最后一份融成时,潘筠就感知到冥冥中一股力量遮蔽了她身上的天机,又通过她,遮住了灵境上的功德金光。

潘筠立刻扭头去问潘小黑,目光炯炯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现在看我如何?”

潘小黑早站起来了,四肢微屈:“你,像普通人,比普通人还要普通人。”

潘筠嘴角上翘。

潘小黑微微眯眼:“祂竟这么利害……”

正得意的潘筠立即看向它:“什么意思?”

潘小黑:“遮蔽天机,不是一般的人,也不是一般的神能做的。”

潘小黑在屋里踱步,严肃道:“你得找你大师兄看一看,遮蔽天机,是连他也算不出来,还是,只能瞒住一些东西。”

潘筠觉得有道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得先知己!

潘筠跑去找王费隐。

王费隐正在揉面,准备做晚饭。

听见她问,就净手,打开天眼看了一下她,而后道:“开天眼之后还是能看出你是福泽深厚的孩子,不必担忧,天下像我这样厉害的人不多,你未必能碰上,碰上了,老前辈们也未必会与你作对,从此以后你可以放心闯荡天涯了。”

潘筠喜滋滋的:“我还得控制一下,让这个功能收放自如才好。”

王费隐:“你还放它做什么?”

“做一些事情的时候用得着,”潘筠笑嘻嘻地道:“大师兄,我做事比别人更易取信于人,不就是因为我功德外显,显得令人相信吗?”

王费隐:“……你悠着点儿。”

潘筠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绝大多数都收着,凭自己的本事取信于人,要是我本事不足以到达,到时候再走一下捷径呗。”

潘筠从不是迂腐之人。

王费隐冲她挥手:“行了,行了,你先把师父法身扛下去再琢磨,你都闭关两日了,不饿?”

王费隐这一问,潘筠才觉得饿,肚子立刻就跟有圆球一样在肚子里左突右支,咕噜噜的响。

潘筠看了一眼王费隐揉的面,立刻往药房跑:“我去送法身,大师兄,面我要吃一大海碗!”

王费隐头也不抬的冲她挥挥手。

潘筠刷的一下用红布把法身盖住,然后抱住它的双腿就扛在肩膀上,直接就往山下跑。

也不知道是她扛着法身的关系,还是潘公对于小弟子给祂炼功德石,分享功德的行为很满意,这一次她下山极快,就咻的一下就顺溜的下去了,一刻钟都不到。

山神庙还锁着,不知道这两天夜里是不是下雨了,阶前有些湿。

潘筠就干脆不放法身,单手扛着,左手去开锁。

回来干农活的王小井目瞪口呆的扛着锄头在路边看她。

潘筠插了两下没插上钥匙,就烦躁道:“师父,我以后不锁门行了吧,不论以后我和师兄他们在或不在,庙里有没有人值守,这庙门都不关了。”

话音才落,她咔嚓一下就把钥匙怼进去,她都没觉得用力,锁就自己开了。

潘筠推开门。

潘筠将神像放在台子上,开始照着台子上的痕迹挪动它。

王小井扛着锄头走过来:“不正,要往右一些。”

潘筠回头一看,眼睛笑起来:“王小井,你怎么在家,不出去打工吗?”

她按着神像一转,神像便归正了。

王小井放下锄头,一边站在门口给她指挥,一边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正月之后我们瓷窑就没生意了,正好家中农忙,我就先回来干农活。”

潘筠将神像摆正,拍了拍手问:“那你之后还去瓷窑吗?”

王小井挠了挠脑袋,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之前去学本事的时候,想着若能学得一个本事,将来也不愁饭吃,谁知道去学了方知,县里好多开瓷窑的东家都干不下去了,窑都给砸了。”

潘筠皱眉:“这是为何?”

王小井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反正要买瓷的客商一下少了大半,即便是家家户户都要用的两文钱一个的陶碗,买的人也不多了。”

潘筠张了张了嘴巴,道:“我们山上的碗,据说用了有快十年了,除了上次潘小黑打碎了一个外,几乎没有损坏的。”

王小井更加低落了:“师父虽未明说,却已经有那个意思了,让我出去自寻活路。”

天不知何时又下起濛濛细雨来,潘筠拖过来两张凳子,和他一起背对着神像坐在门口外面,听着雨窸窸窣窣落在竹林中的声音。

“你若离开,家里的地能种得完吗?”

王小井苦笑:“就那几亩地,怎会种不完?”

他叹息道:“爷爷他们让我和小叔出去学艺,不就是因为地少?”

潘筠垂下眼眸。

大明的人口增长起来了,其实耕地也多,只是留在普通百姓手上的少而已。

在这山坳里,没有大地主,所以没有荒地。

但在外面,因为找不到佃农和长工而荒下来的土地,或是被粗种的土地可不少。

王小井正在迷茫之中,他问道:“你说,我是出去佃地,还是给人打工比较好?”

潘筠:“你想打什么工?”

“我自然还是想去瓷窑里做工,”王小井心里有些难受,声音都低了八度:“我听说昌南镇的瓷器极好,极有名,其他地方的瓷器卖不出去,但昌南的瓷器却畅销,我想去那里,哪怕做个小工也行。”

潘筠:“要是连小工也做不成,瓷窑又要你从学徒工做起呢?”

王小井:“那我也愿意,只要给我一口饱饭吃就行。”

他信心满满的道:“我师父说过,我在烧瓷上有天赋,只要大师傅们肯教,从学徒做起,我也能三年做出来。”

他又压低声音道:“就算他们不教,我也能偷学。”

潘筠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志气!”

王小井松了一口气,小声道:“这话我只敢跟你们说,都不敢告诉别人,连我爹娘都不敢说,怕他们说我人品不好。”

毕竟偷学并不光彩。

潘筠笑道:“学徒,学徒,便是要学习的徒弟,师父不主动教,那是为了考你们的领悟力,既如此,你多留心,多领悟有什么错?”

王小井眼睛大亮:“下次若有人说我偷学,我就这样回他!”

潘筠:“……那你得避着你师父点儿。我之前给你找的《大诰》,你看了多少了?”

王小井沉默。

潘筠就摇了摇头道:“你这样不行啊兄弟,我告诉你,没有哪一代大师是不识字,是学识不丰厚的。”

王小井苦恼道:“可我不认得几个字。”

“你才多大呢,从现在开始学便是了。”潘筠想了想道:“你等着,我明日送你一本《说文解字》,不懂的字,你就查字典,再不行就问人,可以不会写,但一定会读,能知道它是什么意思,领悟到书中的含义。”

王小井被潘筠鼓舞得心都蹦起来了,他狠狠点头。

潘筠满意不已,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来:“本来是要等你多认一些字再给你的,不过你既然要离开县城,到别的地方闯荡,便先给你吧。”

王小井伸手接过。

封面朴实无华,装订也颇为朴实,是用针线缝起来的。

他点着上面的字念道:“中或瓷器又展……”

王小井越说,声音越低。

潘筠面无表情:“……中國瓷器發展及變革!”

王小井快要哭了:“字好难认!”

潘筠就掏出两锭银子,拉过他的手,啪的一下拍在他的手心,语重心长的道:“既然你师父那里没活干,那你就留在村里念一段时间书吧,好歹把常用字给学会了。”

村中的学堂还是山神庙赞助的呢。

当然,实际出资人是潘筠……和王璁。

这也是她最骄傲的一件事,作为庙祝,以山神庙的名义开办的学堂,她一直负担了八成的资金,只有偶尔不凑手的时候才和大师侄伸手。

而且,村学已经开了两所,除了汾水村外,离他们才五里不到的下河村也新建了一个,也是从山神庙中抽出资金来。

不论男孩,还是女孩,六岁以上,三十岁以下,都可以进学堂读书认字。

不错,潘筠已经豪横到把村学的招生年龄放宽到三十岁以下了。

当然,目前学生入学年龄最大的是十四岁,更大一点的可能是不好意思。

王小井就很不好意思,一脸扭捏:“我,我要是去了,我岂不是年龄最大的一个了?”

潘筠:“怕什么,都是一个村的,熟人,没人取笑你。”

王小井:……正因为是熟人,所以才更会取笑吧?

潘筠撸起袖子:“你去不去?”

王小井立即道:“我去,我过两日就去。”

“嗯?”

王小井默默改口:“我明日就去。”

潘筠:“别偷懒,也别害羞,我会让我大师兄盯着你的。”

王小井呼出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书,脑瓜子都快要炸了,他也不知道他刚才停下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把手里的两锭银子塞回去:“我不用钱。”

潘筠推回去:“虽然读书不要钱,但你不出去打工,不得补贴家用?”

王小井塞回去:“不用,我家管我一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拿着吧,拿着吧,等你学完了常用字,要是出去打工,身上也有些钱傍身。”

“不行,这可是十两,我家一年除去吃用,全家可能才存下这点钱。”

“你就当是替你爷爷收着吧,”潘筠道:“我们不在家,就剩我大师兄一个人,三天两头的要辟谷,可怜得很,你把钱给你爷爷,让他时不时的关照我大师兄一点,这点钱就当是付的饭钱。”

“王道长一个人能吃多少……”

潘筠按住他的手:“这话你再说一遍?”

王小井就想到王费隐的饭量,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就这一迟疑,潘筠彻底把银锭按在他掌心:“别再推来让去的了,我好尴尬,我一尴尬就想动手揍点什么。”

王小井脑海中就闪过她单手扛神像的画面。

他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垂眸慈悲注视他的山神神像,没敢再拒绝。

当初这神像可是他看着烧制的,入庙时整整要四个大人才扛得起来。

他不想尝试潘筠的手劲。

王小井把银子塞怀里,起身道:“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吧。”

“干嘛?”

“给你和王道长打菜。”

“那不用,我大师兄给我煮面了。”潘筠这才想起来,王费隐正在给她煮面呢。

她跳起来就要往山上跑,却被王小井一把拽住,愣是给往家里拉。

王家也正在做晚食,听王小井说完,还没来得及把怀里的银子拿出来呢,王老丈就打开橱柜,拿出一个大碗,笑吟吟的道:“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还以为明日你师兄才下山呢,所以我想着明日给他带上山。”

他把碗递过来。

潘筠低头一看,眼睛顿时挪不开了,还咽了咽口水。

碗里是一大碗剁碎的肉沫,拌着生姜丝炒得香香的,看上面的碎白花,当是五分瘦五分肥的好肉。

油脂扑鼻,潘筠不由咽了咽口水。

她闭关两天,就辟谷两天,辟谷时不觉得,但现在感觉是真饿啊。

潘筠不由自主的接过,“谢谢王爷爷。”

王老丈笑眯了眼,挥手道:“快回去吧。”(本章完)

第552章 山神庙的变化(一)

潘筠捧着一碗肉沫上山。

不知大师兄他是不是掐准了时间,潘筠刚到山上,他才把扯好的面丢进锅里,等潘筠捧着碗到厨房,面半熟,他抓了一大把洗好的青菜丢进去,看见她拿上来的肉沫,登时笑了:“正好,做臊子。”

灶台上放着的四个鸡蛋早被收起来了。

潘筠放下碗:“大师兄,你早算准了我会带东西上山?”

“算不准,”王费隐点了点耳朵道:“听到的。你上不上山,听一听就知道了,而你这么久不上山,显然是被绊住了,你这么久没回来,乡亲们乍一见到你,定会送吃的。”

汾水村的村民就是这么热情。

潘筠拿出两个大碗,王费隐把面和青菜捞起来,直接把一大碗的臊子分成两份,再一浇两勺面汤,香喷喷的面就做好了。

这是他们山上最大的两个碗,平时盛汤和大菜用的,一个有潘筠脑袋那么大。

潘筠端起碗就往外走,坐在外面吃。

王费隐也端出去,吃了一筷子后进去把盐罐拿出来,认真看了看吃得高兴的潘筠,不由摇头,看来她是真饿了,没盐都吃得那么开心。

王费隐给自己加了一点盐,随手把盐罐递给她,问道:“你何时回学宫?”

潘筠:“明日!”

王费隐微微颔首:“我最近又炼了一批丹药,我一会儿分好,你给大家带回去。”

潘筠搅了搅面,动作一顿:“为什么给我们做这么多药?”

“你说呢?”王费隐没好气的道:“还有一份是给你三师兄和四师姐的,他们现在东瀛,我也没去过,不知道那边有没有草药,要是没有,他们想炼药也不行,你多给他们带点。”

潘筠连连点头。

“除了成药,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些药材,也都带上,回头生病了,或是受伤了,可以现配药。”

潘筠吃饱喝足,跟王费隐去拿他准备的药材,张大嘴巴。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师兄,你这是让我把三清观搬走吗?”

王费隐啪的给了她后脑勺一下:“我们道观不至于穷成这样,区区药材而已,装上吧。”

王费隐甚是贴心,给每一个人的药材都分开装好,每一样药材上都写好了名字。

其中,陶季的药材就占了总量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陶岩柏和妙和又占去四分之三,余下的才意思意思,让她和四师姐、妙真一起平分了。

潘筠颠了颠,乐哈哈的把四师姐的药包都放到灵境空间里:“大师兄,看来你对四师姐的医术认识得很清楚嘛,全部都是疗伤、补血补气之类的药材,还少。”

王费隐:“我当然了解,我不仅了解她的,还了解你的。”

他道:“你再不努力,我就要代师罚你,好歹也是三清山弟子,有葛公传承,你的医术怎么能烂成那样呢?”

潘筠立刻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东西都收了。

潘筠老实闭关巩固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跑到山神庙里坐镇。

正是农忙时节,来拜庙的村民少,除非……

除非家中或自己正有大难或犹豫不决的大事才会来。

潘筠从早上坐到傍晚才接了三个人,全是别村村民跋山涉水找过来的。

先来的是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年轻的儿媳,一进门,一抬头,便道:“山神爷显得越发慈悲了。”

然后一扑通跪在地上,抬手就抹眼泪。

坐在门边的潘筠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上蹦了半寸。

见她只是拉着儿媳跪在地上哭,她就起身将蒲团往她膝前放:“老人家,地上凉,你有什么伤心事只管和我说,我便是不能替你解决,也可稍解心中郁结。”

老妇人抬起头来,看到是潘筠,就抓紧了她的手:“庙祝上学回来了。”

她抹了抹眼泪,把蒲团推给儿媳妇,然后紧抓着潘筠的手道:“还请庙祝替我问一问山神,我这儿媳妇是守好,还是放归好?”

这话没头没尾,一般人可能都听不懂。

但潘筠目光从她们的脸上和头上扫过,见婆媳两个皆着素衣,眼睛红肿,面色哀戚,年轻儿媳的头上还带着一朵白色的小花,便知道她的问题了。

潘筠仔细看了看儿媳的脸色,见她面色冷漠,一身乖巧,但眼底隐有死志,再一看老妇人眼中的悲伤和愧惜,她就知道,她疼惜儿媳妇。

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被爱,尤其是没有血缘的被爱。

这世上多少父母尚且没有爱护子女的心和能力,何况婆媳?

潘筠一把拉住年轻儿媳的手,将她的手和老妇人的手合在一起,轻声道:“你们婆媳的缘分未尽,善人既然心疼小善人,为何不把她留在身边多照顾几年?”

老妇人扭头看了一眼儿媳,抱着她痛哭起来。

一直安静冷漠的年轻儿媳好像被触及开关,回抱婆母,也痛哭起来。

潘筠轻轻的拍打俩人的后背,以示安抚。

……

潘筠接过婆媳俩人的香插在香炉上。

老妇人推了推儿媳妇,让她出去外面等着,自己拿出一把铜钱要塞给潘筠。

潘筠笑着接过,然后转手递给她两张平安符:“善人和小善人一人一个,可保你们平安顺遂。”

老妇人还有些忐忑,抹了抹眼泪道:“庙祝,我儿媳妇今年才二十,让她守节……这辈子还那么长,我心里有愧啊。可我亲家那边给她找的那些鳏夫实在不怎么样,我又怕她归宁后过得不好……”

潘筠道:“善人既然知道他们会对小善人不好,何必执着让她归宁呢?

我看她与夫君的感情好,已有死志,现在还有老善人您牵着,她才能活在世上,一旦离了您,只怕……”

老妇人脸色一变,咬着嘴唇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作孽,真是作孽,一定是他们背着我跟她念道,想要逼死她要牌坊,呸!一群生孩子没屁眼的狗东西,自家男人没本事,就想用我儿媳的命去争名夺利……”

说完顿时觉得不好,立刻看向潘筠。

潘筠目光温和,好似没听见,她拉着老妇人的手,眨眨眼道:“善人,你们现在是婆媳的缘分,缘分总是会变的,时日长了,婆媳变成母女,到时候她若愿意,您给自己女儿招个赘婿也可。”

老妇人张大了嘴巴:“什么?”

潘筠就指了指山上,道:“您有困难只管来找山神庙求神,找我大师兄解惑,我大师兄很是厉害的。”

山上的王费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王费隐:“定是有人在想念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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