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Act.15 Street Fighting Man·街头

前言:

羽毛相同的鸟,自会聚在一起。

[Part①·水银泻地]

初春时节的水汽从木楣门框的间隙冲进房屋。它在枪械的套筒上留下寒霜,又被广陵止息的兵哥哥用止血绷带擦干净,免得刚到手的情人变得锈迹斑斑。

旅店的会议厅里,苍狼战团的团长刘志成叔叔坐在主位,与各个战斗小队的领袖喊出地道的粤语。

“请茶!”

这位团长年事已高两鬓斑白,下巴和额角都有疤,是万灵药都无法治愈的恐怖伤口,好比伤处的豁口深可见骨,经年累月重重困苦让它们自然愈合,那愈合的伤势,也无法用药物来整形复原了。

“请茶”二字说出口,门口守候多时的百夫长便往厨台飞奔,途径酒店正厅时还多看了一眼——大堂的经理和工作人员老老实实蹲在防务兵员的枪口下,与小兄弟会密探眼线的尸首绑在一起。

等到茶盏落桌,刘志成叔叔将枪械与短刀,把所有武器都放到会议桌上。

“贡香!”

从主位两侧一路排开,六个小队长各自呈上来瓷碗米饭,将香烟分三炷,作为枪械之神的贡品,开始举行战前的仪式。

“一拜孙思邈祖师。”

左文右武的抱拳礼作出来,众人低头颔首。

“二拜赵士桢先师。”

人们从武器袋里掏出狗牌,佩戴队伍番号和敌我识别标志,紧接着庄重行礼。

“三拜戴梓名师。”

香烟跟着众人粗重的呼吸,烟雾也晕染到黑漆漆的杀人武器上。

刘志成:“吃饭。”

炊事班的组员从厨台搬来将近五十公斤的生牛肉作为主食,只经过简单的低温消毒盐巴腌制,并不打算煮熟,接下来的巷战环节里不能出现碳水眩晕症,生牛肉不易消化,能在胃里待很久很久。

团长提刀割肉,队员们齐齐跟上,咀嚼食物吞噬生肉的动静也打破了焚香祭祀的庄重感。

战团的兄弟来自天南地北,刘志成改用普通话说。

“我很恼火,没有早点动手的机会——”

“——去到街尾的人家,家里有两个女儿。当爹的已经病入膏肓,别人打针都打手臂,他已经打到大腿动脉。最后打到脖颈,昨天过身。”

“我好心去帮忙抬门板,才发现这条老狗还给他女儿打过针——要她们做妓女,挣钱供他吸毒。”

说到此处,苍狼战团的战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嘴边还带着牛肉处理不当的腥血。

刘志成只是接着吃,接着说。

“卖他们家针管和毒品的,是东三区金雕物流点两个毒贩,一个做零售,一个做批发,都在这里。”

一个黄纸袋丢去大桌中央,是大姐大送来的战术地图,以及分门别类的便条备注。

“兄弟们,想一下,好好想一下。我们在广陵止息当差,是为了什么?”

立刻有人说——

“——保护人们.”

声音很小,几乎细不可闻。

刘志成立刻骂道:“保护咩啊?丢!”

这位老团长指着小队长们的鼻子,挨个扫过去。

“声音那么小!?讲点实在的吧!拿走兵团MOLLE肩章的时候!哪个不是想出人头地!哪个不是为自己!”

他就像是一头发怒的老狼,血丝一下子布满了眼白。

“钱!权!搵到个靓女作伴!娶妻生子!对不对?”

被指认的百夫长站起身来:“对!”

“这次行动没有赏金制度。”刘志成强调着:“战术部署和进攻路线不像以前。装备是统一标准化,弹药不是——看清楚大姐大的调令,看明白再问问题。”

战术地图上针对金雕物流点的进攻路线已经划分成三个大区。

A区是车辆流动频繁的主干道,居民楼沿线两侧的敌人部署已经划分清楚,甚至用红蓝线标注出了敌人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

B区是物流点外的商业街,零售商的武装人员在此驻扎,特别鲜红的笔墨标注了两家餐厅茶档有白夫人制品售卖,是重要的战术资源点,广陵止息的兵员随身携带的万灵药非常少。

C区是物流点核心区域,分拣库房里环境错综复杂,但是两张房屋三视图直接把主楼和副楼的所有内脏都画的明明白白了。

按照以往的做法,为了提升快速反应部队的士气,苍狼战团采用赏金制的奖惩方式。谁能拿到更多的人头,谁流了更多的血,受了更重的伤,谁就能得到更多的奖励。这是一种非常原始,非常简单的管理方式。

地下世界的罪犯穷凶极恶,缺失勇气的士兵往往需要强烈的欲望来催动战斗意志,但是大姐大的部署图表让苍狼团长不得不强行更改指挥方式。

不同的战区需要队伍协同穿插渗透,在敌人的防区用不同的火力规格来肢解敌人的有生力量,削弱敌人的战斗力,不能浪费弹药,要求轻装上阵像暴风雨一样完成歼灭。

故而刘志成会说,配弹不一样,作战环境不一样,需要面对的敌人数量也不一样,直接取消了赏金制的作战奖惩。

“以前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快速反应部队的任务简报和擦过屁股的厕纸一样。狗看了都嫌。”刘志成吃完了食物,抓起战术地图轻轻晃荡着:“大姐大给的这份文件,是把我们当成婴儿,只差把奶瓶塞到嘴里来喂——我不希望你们在傲狠明德青睐的战王面前丢我的人。”

刘志成敲了敲桌,提上经过附魔祝福的武器。

“试想有一天,你同老婆生两个漂亮女。她们要去当妓女啊!要出去坐台,找阿叔阿伯睡觉,要钱供你吸毒!伱连谁害你都不知,找人报仇都做不到——扑你老母街.”

从旅店徐徐走出近百人的队伍,只是几句简单的喝令,苍狼的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队长携带FOB等待新的命令。

“粤西佬To B。铁架楼梯通三层舞厅。那里当指挥所。戴文To A,三千弹够不够?”

戴文:“够。老狼,你要去先锋队?”

刘志成:“等我信号,不上前线的指挥官怎知什么时候合拢火力网?三队田博文,三队田博文——田鸡啊,八分后To C。”

无线电中传来回应。

“收到。”

余下三班六队成员的领袖前后问道。

“我呢?”

“团长我呢?”

“还有我!”

刘志成翻了个白眼:“看书啊!痴线哦!”

战术部署图表上已经明确划分了进攻路线,除了ABC三点之外,需要外围道路和街巷之间更多的火力支持,复杂如蛛网一样的进攻线路却条理分明的写清楚了各个战斗组别的具体功能。

剩下的便是最少以三人一队火力组,和苍狼的主力队伍协同作战。

八分钟是大姐大定下的时间——

——从外围道路开始,不需要疏散民众,以百嘉丽大宾馆的前后两门出发分兵,移动到金雕物流集散点结束,最后进行决战。整个过程会非常快。

战士们佩戴的防具是普通的三级甲和三级盔,手中的武器是HK MP5冲锋枪,弹药与副武器G17L通用。

当领头的老狼看见四散的战团成员向着各个房区奔走,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还不怎么相信战术地图上有关敌人的信息,很难理解大姐大到底是如何调查出这一切的。

按照地形图的指示,他在先锋队尖刀的位置,冲上房区二楼的铁梯架,掐着表踢开了舞厅的消防门!

紧接着便看见舞厅管事和六个小弟蹲在廊道旁侧抽烟聊天,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完全没反应过来。

[——晚间六点五十分,楼下的饭堂开饭,此前的十二分钟是舞厅管事发薪的时间。他们聚在三楼的吸烟室分毒资,每天都会发工资,对于这些朝生暮死的亡命徒来说,不是日结的工作都懒得看上一眼,记得避开主街的莹莹服装店,里面有个服务员是管事的姘头,她如果看见你们荷枪实弹的冲向舞厅,会提前告知舞厅的堂哥,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便是大姐大写下的嘱托,复杂却有效。

上中下分作三个火力点,倾泻而出的弹雨在瞬间杀死了敌人。

刘志成没有停留,尝到了这么一点甜头,他立刻遵照着大姐大规划的进攻路线继续往前。跟着标线指示一路杀到电气室,他身侧的兵员又分作三波人马去往其他房室廊道。像是无形的水流一样,散落在错综复杂的房区之中。

子弹的爆鸣声响起,客人们发出混乱和尖叫,齐齐涌向大门的位置。

肃清舞厅的那一刻,外部道路的队伍已经架枪等候多时,人们走上街道奔跑逃亡,就像是风雨中的麦苗,有零零散散的目标倒毙而亡,这些人身上大多都像黑德兰的罪犯,带有小兄弟会的羽蛇纹身,非常好认。

枪弹来自街巷蹲守多时的班组,只是照着大姐大的吩咐,至少杀死二十六人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跑向五金店,迅速爬上四楼的毒品零售点,在破门杀敌的同时,两位身手矫健的组员朝着窗外一个大跳——越过三米巷街撞进对面的医护所急救室长廊去支援交火的同伴。

为金雕物流点做甜品糖果的主治医师是一位灵能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与谁作战,身旁的保镖与楼道的兵员火并时,这突如其来的神兵就带走了好几条人命。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只觉得两腿一轻,被枪弹削去膝盖,手里的武器也拿不住了,刀光一闪脖子凉透的瞬间,就看见广陵止息的战士逐渐远去的大头靴。

[Part②·神锋无影]

物流点外的楼房分四个索降点,与街巷中齐头奔涌而出的队友合拢,迟钝的警报声终于响起。

集散地的四车道大门冲出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汉子,是小兄弟会的精兵强将作带头大哥,小弟们抱着MG42机枪紧跟其后,准备和敌人来一场硬碰硬的火并。看清敌人手中软弱无力的冲锋枪时,这些丧心病狂的歹徒几乎要笑开花了。

没等机枪班组找到合适的架枪位,从中部道路冲出的四辆卡车冲向了物流点。

刘志成与身侧的两位组员在第一时间跳上车死死抓住了麻绳网,快速翻上车顶——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卡车的钢轮越过百余米的阵线,几乎碾碎了敌人的第一反应射击区域。从车顶死角以高打低的火力网像是成年人在殴打婴儿哦不,在殴打受精卵那样简单自然。

卡车主副驾驶位的八个兵哥哥身负重伤,抱住铁皮钢板作临时护甲,连防弹重盾都没有,这些用来防御机枪弹的盾牌是饭店的冷库冰箱门。他们软弱无力的跌落在地,听了大姐大的命令,冒着生命危险开车与同伴作最简单的步坦协同。

队伍迅速进入物流点的拣货库房,不过十来秒的功夫,从茶档捞到白夫人制品的队友已经迅速跟上,医疗兵治好这些战士只需要短短一分钟。

FOB电台里有种可怕的安静——

——除了简简单单的敌人方位报告,搜房探楼和实际战果的报告,暴躁的枪声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句子。

当刘志成按照战术地图的最终目标,打开高价值单位的货柜。里边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百八十多个夜视仪,有二十多瓶一公升装的万灵药,都用奶茶瓶罐包装,但还是没能逃过检查——是大姐大此前采购军火被金雕物流老板扣押下来的东西。

战斗还没有结束——

——当戴文作为强攻手已经打完了四场遭遇战,进入副楼二层搜房,小组报出子弹余量所剩无几的那一刻。分拣皮带上的弹匣和白夫人瓶罐跟着机器转轮送到了他们面前,几乎是掐着点一秒不差,立刻为尖刀队伍注入新的活力。

刘志成所在的队伍任务已经结束,可是有一个小组却陷入了苦战,财会室的银库久攻不下。

物流点最牢固的地方是它的金库,这是大姐大无法探视的区域,它就像是孤立于库房之外的铁王八,连电力系统都是单独与铁道火车站相连,一旦保险库的大门关上,厚达二十厘米的钢铁能挡住任何枪弹。

“他妈的”

敌人能在这个温暖的保险库里活很久很久,库房后方的区域根据副楼的尺寸,至少有两百多平米,是一个巨大的避难所。

负责这部分进攻任务的队长只能干瞪眼——

——看见团长回来,人们心中皆是一惊。

志成老叔叔身上全是血,几乎已经看不清五官了,他看向厚实的铁板门,还有根据山体岩石地肌建设的保险库,打开战术部署文书,把建筑的三视图又翻了一遍。

楼区的主要战斗就此结束,部分组员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团长提着工程锤,砸开了金库上方的管线,那水桶粗细的Pom胶管里还有数条不同的管道,代表供水供电供燃气通风的各个管路。

团长要所有人都把烟熄了,队伍里的老烟鬼刚结束战斗就想抽上一根,只得悻悻作罢。

队员们合力将燃气管道接上空气循环的风道里,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从大门里传出呼救声,还有叫骂声。

是小兄弟会的会计大声喝令,不允许手下开门逃跑。

紧接着便是枪声——

——还有爆炸声。

那个瞬间刘志成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抱住燃气管道的几个兵员几乎被炸得倒飞出去一米多,跌在库房各处哀嚎呼痛。

医护组的队友四处奔走,把七荤八素的老团长扶起来,拍了拍脸。

刘志成惊恐的叫喊:“我死了吗?死了?!死了?”

医疗兵大声嚷嚷着:“没有!团长!”

[燃气比空气要轻,主楼有四层高,如果你们选择用燃气换管的方式进攻银库,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因为副楼的银库结构是完全封闭的,本就打算作为依山而建的要塞,从管道中泄露的天然气跟着银库的鼓风机抽向房室内部。室内封闭环境的爆燃会引发强大的激波,但是到了管道这头就会被山体岩石吸收,可能会有点疼,有点烫,但不致死。]

任务目标已经完成。

“报告战损!”

刘志成的脸上添了新伤,没有逗留的意思,同时命令所有队员撤出物流点,带上万灵药和夜视仪,不要在保险库作多余的逗留,接下来交给另一个战团打扫战场,来自第一交通署的刽子手要围绕这笔钱打一场伏击,是大姐大设计的围点打援。擅长巷战格斗的苍狼战士们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从舞厅的临时指挥站传回了统计报告,各个班组清点人员,将人数回复给指挥站频道。

FOB传出的答案令刘志成震惊,感觉到头皮发麻。

“团长,无人伤亡,兄弟们都在。”

队员们从物流站的西侧道路退出战场,没有回头打扫战场,也没有清剿胆怯畏战装死的残兵。

众人按照习惯清点着自己的人头,只是因为赏金制的绩效工作,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只觉得难以理解,这绝不是他们平时的作战效率。

苍狼战团的兵员,共计一百五十五人,指挥站的FOB电台留有一位电话通信士,一位审计员,一位快速反应战术模拟士官。

剩下的一百五十二人杀死了四百八十个敌人,其中小兄弟会的电话帮成员有一百二十人,跟随小兄弟会的堂哥打手有三百二十一位,面对枪弹威吓依然逗留在房区的嫌犯有三十八人。算作敌人的眼线和吹哨人。

误杀一人,那个舞厅里的倒霉鬼在厕所里拉肚子,没来得及跑。在第一轮交火清缴吸烟室时身中十六枪当场死亡。

能够让苍狼战士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究其原因来自于大姐大的那一袋文件。

刘志成已经根据意见书的指示,徒步来到清水湾大桥下,兵员陆续进入战时防空洞卸甲修整。揭开防水防潮的塑布,就看见三十多箱肉罐头放在这里,跟着城市的路政电源牵来一条电线,十台微波炉能让战士们吃上一口热的。

至此——

——苍狼战团的团长从惊讶到尊敬,心目中大姐大的形象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阴影。

另一个黄纸袋子就放在大桥基座防锈的铝块地台上,一动也不动。

纸包上有一张便条,是下一个任务目标,下一场战斗的部署。

[我相信这些天里,苍狼战士的兄弟们已经见识过清水湾的恐怖之处了,这座城市在吃人。很遗憾,我不能与你们并肩作战——但是羽毛相同的鸟,自会聚在一起。]

(本章完)

第287章 Act.16 Pain In My Heart·伤在我心

前言:

狂热的欲望,会诱出危险的行动,干出荒谬的事情来。

[Part①·超出认知]

“是谁在打我们?”

“荃港、白玉楼工业园、南海寺景区全都没了!”

“酒吧水吧烟馆游乐场,舞厅餐厅快递站,敌人在到处跑到处打!”

“黑手套!到底怎么回事?!”

城市与周边卫星乡镇发回的各种简讯和求救信息,讲述着一个恐怖的故事。

在清水湾两百多平方公里的主要城市区域中,有一支隐秘机动部队几乎无时不刻都在暗中破坏剿灭袭击。

大多堂会管事在第一轮的突袭中死于非命,敌人就像是小兄弟会的挚友亲朋手足同袍,对小兄弟会电话帮、字牌帮、麻将帮、红花帮四个主要社团组织的意见领袖非常熟悉。

各个城区变成战区的瞬间,这些人的脑袋被精准残忍的割下,当做摧毁敌军战斗意志的道具,拍下照片送去报社。

此时此刻,黑手套在香湾船舶维修厂里联络组织教团的羽蛇授血宗亲,准备反攻。

但是他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从各个战区的求救报告来看,有说是第一交通署刽子手战团的,也有人看见紫荆花战团的徽章,但毫无疑问,这些部队番号都属于广陵止息的快速反应部队。

有六个快速反应部队的战团已经来到了清水湾,如果加上哈斯本·麦迪逊的游骑兵团,那么就是七个。

虽然莱娜·范佩西与大姐大的承诺没有兑现,像苍狼团是千人编制,实际来到战区前线的只有一百多人,但是指挥作战的团长和参谋队伍一个不差,六队领袖都是二十战以上的老兵。哈斯本经历了百次大小规模不一武装突袭的历练,是真正的百战百夫长。

如果这些军团战士不打算暴露身份,不露出团队番号的章,如此夸张的杀伤效率,是没有活人能认出这些部队所属,好比被动挨打,被麻袋套住脑袋的受害者,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这些傲狠明德的战士歹毒狡猾,作战风格与历史记录完全不同——

——东三区的金雕物流点沦陷之后,立刻有线人回来报告战情,区域的铺面无一幸免,可是楼下的粉面铺子老板却像是看了一场过瘾的电影。

这老板的门店就夹在销赃金器店和大烟馆中间,那两侧的楼房被枪弹浇过一遍,却连粉面铺的玻璃都没打碎。简直就是灵异事件!

仿佛这些怪物如看不见的妖风鬼火吹过了小兄弟会的势力根据地,带走涉事人员的生命,立刻匆匆离开,除了弹壳和血迹,没有作一分钟的逗留就跑走了。

等到后续字牌帮的人来清点银库的损失,却立刻遭到了另一支伏兵的痛击。原本作为金雕物流点静态防御的武器,MG42机枪是黑手套费尽心思搞来的神兵利器,当它们出现在另一批敌人的手里——黑手套几乎崩溃了。

黑手套已经去过两次“前线”,具体来说并不是他主动前往,而是被动挨打,从战区逃出来的。在动员会议上,他不愿开口涨敌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可是周遭嘻嘻哈哈的十来个授血宗亲却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之中有叛徒,绝对有叛徒”

这个玻利维亚小伙紧张的点上烟,两眼尽是血丝,手臂哆嗦着,从城市地图上画下已经失守的区域。

“从东三区开始,到南城的南华路口,刘易斯大饭店,一条线划下来,十四公里的战线同步推进,多点开花——”

黑手套骂骂咧咧的。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有组织的!有明确计划目标的进攻!他妈的.”

可能城市地图还不能讲清问题的严重性,因为黑手套也不知道敌人到底打到哪个城区了。

雪明的作战部署从来不是侵占土地,从来不是占领某个区域。

四千五百万辉石货币作为这次局部地区武装冲突的战争经费,已经花了一半多。它变成了一千二百多条枪械,数不尽的子弹和爆炸物,甲胄和装备。

第一步打通包括金雕在内,城南城北占据城市中线铁道与货车的物流点。正是为了将这些东西送到战士的手中。

此后的部署计划书绝不是围绕着攻城占地的主题——

——战王给六位战团团长的命令,只有杀人。

没有俘虏、没有接受投降的任何条件,没有检查装死的残兵,打完一场战斗立刻就撤出战场,让下一支状态完美的队伍来清点战利品,依靠地利和情报优势最大程度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黑手套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如此无力,是因为小兄弟会的战斗损失实在太大了。

从第一声枪响,第一声呼救开始,直到如今他窝在船舶维修厂,才过去了不到四十分钟,他要组织卫戍部队保护教祖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去与敌人作战,与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部队打拳击。

整个清水湾不过十四公里的纵深,一千四百多个制毒工坊的员工已经有八百多人失联。剩下的六百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巨大的信息迟滞,小兄弟会的人们就像是毫无防备的婴儿一样。不明白歹徒手里的刀子有多么狠厉恐怖。

黑手套是教团属下的战帮出身,而小兄弟会也确实有这么一批能打硬仗,懂得战场法则,拥有作战意志,对现代战争嗅觉非常敏锐的老兵存在。

可是前两次的作战中,这些顶着教团名号的军人几乎像是脆弱的孩童,在血帆加油站的遭遇战中被广陵止息的雄狮团碾碎了。

那是黑手套无法理解的战法——

——是领先了他作战指挥能力好几个等级的怪物。

在那片复杂脏乱巷口众多的城区,原本黑手套还以为自家的战士身居主场,理应对环境的了解会比敌人要强得多,可以利用门窗房室各个通路去得到有利于自己的射击位,与敌人的侧身和屁股作亲切问好。

正面相遇的结果非常惨烈。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敌人似乎无处不在,不光是地面楼区,队伍穿行于长街之时,与敌人交火的瞬间,从房室露台和肮脏的下水道铁板孔隙中突如其来的协同射击,就像是抹了毒药的暗器飞刀,扎入他们最柔弱最致命的死门要害。

可是这些致命攻击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就立刻停止,仿佛这些鬼魅幽灵的指挥官非常清楚该用多少子弹,发挥多少效能,紧接着便立刻让协同进攻的尖刀去处理其他路线的进攻任务。

黑手套的内心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愫——

——面对熟悉的街巷环境,他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外地人。他根本就不了解这座城市,不了解这条养育他长大的老街。

狂热的欲望,会诱出危险的行动,干出荒谬的事情来,在失去了星界帮这个竞争对手之后,小兄弟会的精英兵已经歇了半个多月,所剩无几的危机感也在声色犬马的生活中消散。

“老大别那么紧张嘛”有授血之人在大圆桌旁开口安慰着领袖:“您是教祖的干儿子,教祖神通广大,肯定不会丢下您。咱们找个地方东山再起——反正清水湾的姑娘,我是品鉴得太多了,换个口味岂不美哉?嘻嘻嘻嘻”

[Part②·晴天提防打伞人]

没等这位教团杰出的战士把话说完,笑容永远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海鸥的厉啸扯开脖颈的软肉,滚烫的子弹带起同样滚烫的血。

黑手套的头皮发麻,看着部下的头颅歪在一旁,只剩下一些皮肉挂在脖子上。

他第一时间呼唤灵体护住脑袋,只觉喉口传出甜腻的腥气,身上的防弹重甲被子弹敲出叮当作响的恐怖动静,在船舶厂的车间里连滚带爬找到掩体。

小兄弟会的十七位精英兵。

这是黑手套用来保护教祖,守在香湾零号站台之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也是大姐大要亲自动手,尽量减少快速反应部队损失,必须以银河不动声色暗杀掉的高价值目标。

黑手套掏出无线电,与香湾前哨的防务人员报告敌情。

“有敌人!有敌人呀!”

从无线电里传出强烈的干扰音——

——熟悉且温柔的声音传到黑手套的耳朵里。

“在哪里?”

黑手套:“葛洛莉!?你在通讯哨站吗?帮我转接给教祖!敌人已经攻到船舶厂了!”

葛洛莉:“你在哪里?我来支援你。”

子弹轰在车间的铸台上,几乎擦着黑手套的头盔飞过。

黑手套:“我恐怕活不下去了!”

四处尽是哀嚎和惨叫,却只有鸥鸟的鸣叫。

葛洛莉:“伱要放弃吗?我听不清你的声音,大声点。”

黑手套:“我说!我恐怕活不下去了”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雪明听清房室内黑手套具体的方位,十二颗子弹锁定目标,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

它们轰烂了铸台,将铁块都打裂,把黑手套的带甲肉身打得翻滚抖擞,打得他口吐鲜血骨裂晕眩。

他从地台旁爬出来,意识模糊迷离虚幻,瞥见圆桌旁被子弹削去脑袋的尸首。

他的精英兵死在桌子前。

有个死得比较有艺术感,上半身留在船坞码头的木板路上,下半身跌进铸造间的冷却井。

有两个瘫在二层配电室前的走道,被一枪双杀击碎了脑袋。

剩下的十来个整整齐齐像是排队枪毙冲出船坞的瞬间,就一字排开倒地毙亡。

他跟着脚步声看过去——

——葛洛莉一手提着伞,一手握住枪,抱住她大腿的重甲精英兵在垂死挣扎。

伞柄轻轻揭开面盔的护罩,枪口探进去,子弹的爆鸣声中,那兵员的脑袋也跟着裂成两半。

“你他妈的!”黑手套目眦欲裂怒到极点:“狗娘养的臭婊子!你居然敢背叛教祖!”

葛洛莉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枪口作点射。

子弹朝着黑手套的脑袋去,叫这年轻力壮的灵能者用护臂甲胄和强壮的身体挡下。他甚至不敢再说一句狂言,吐出什么废话来,只怕心肺受了言语牵连,再也无法控制核心力量去作守备姿态。

他侧身迎敌的姿势非常专业,尽量让重甲的中弹面积变小,能放下右臂去搜枪还击。

刚刚因为愤怒鼓起的那么一点勇气,只是透过腋下的空档,从头盔的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耐力板已经被子弹敲出裂痕来——可是宛如地狱的一幕却叫黑手套魂飞魄散吓得脸色惨白。

船舶厂的外围道路用血流成河来形容毫不为过,驻守在此地的防务人员的尸体留在车行道的水渠两侧,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就被人斩尽杀绝了!

景光的二十一颗子弹打完,雪明换弹的空档——

——黑手套终于往前奔走几步,要拉近距离,用侧腰的副武器还击!

M92的弹药轰出去,打在葛洛莉的身上却有种不痛不痒的感觉。一个虚幻缥缈的神灵透体而出,芬芳幻梦漂浮在雪明身前,是刀枪不入子弹也难以击碎的钢铁大猫。

黑手套丢开枪械,带着沉重的甲胄往前疾步冲锋,得知敌人拥有闪蝶魂威的瞬间,就再也不打算用常规火力来结束战斗了!

只是刚跑出几步,好比飞锤一样的巨力轰击又将他的肉身牢牢锁在原地。

9*39的弹头反复敲打下,几乎将他的内脏都轰出淤血。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住进了一副铁棺材里,要饱受折磨才能慢慢死去了。

又是二十一发子弹打完,这位年轻力壮的战士再也不年轻,再也没有气力。

他的左腿膝盖被子弹轰得侧折弯曲,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向着葛洛莉走去,一瘸一拐的来到敌人面前,似乎还想接着作死斗。

他从腰间拔出战斗短刀,水滴形的刀子很适合刺割,刚刚递出去便被这恐怖的女人劈手夺下。

从腹甲裙甲传来的剧痛代表着,他的肠子和小兄弟恐怕正在往外漏出更多的秽物,吃痛失力的瞬间,他的头盔扣带也被解开,呼吸到了腥甜的空气,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葛洛莉:“有点东西,浪费我不少子弹。”

高筒靴在黑手套的胸口轻轻一蹬——

——立刻将这穷凶极恶的歹徒踢出去几步的距离,她丢下头盔,收好枪械,要节省弹药作决战。

葛洛莉:“但东西不多。”

黑手套两腿一软,瘫痪在地已经变成待宰羔羊。

紧接着迎面而来的飞刀撞击眉心,临死前的那一刻,这位小兄弟会的干部依然想要负隅顽抗,想直起身子继续作战。

雪明朝着这颗脑袋投射刀子,直到精英兵身上搜来的十二把匕首都用尽才停手。

刀刃打在黑手套宽大的额头,好比插花手法挤成一列。

最终还是觉着不保险,黑无垢的靴底猛的踏在黑手套的脑袋上!

随着枪焰爆鸣,大姐大提上伞飞速跑上楼,要爬去顶层山壁的铁道,去零号站台狙击劳伦斯·麦迪逊。

造船厂里一片寂静,毒贩的保镖内卫的颅脑开出一朵鲜艳的蔷薇花。

——他死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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