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养蝎法师？”
李兆廷厌恶地看着眼前白发苍苍枯瘦如柴满脸皱纹的糟老头，糟老头后面整整齐齐的站着三十六个弟子。
十二个弟子背着毒水喷筒，十二个弟子手持蝎尾长矛，还有十二个弟子腰藏暗器，每人脸上都带有疤痕。
这不是被刀剑劈斩、烈火灼烧、火药爆炸等伤害造成的疤痕，而是长年累月服用蝎毒，留下的丑陋毒疤。
这些弟子全身上下都是毒。
血液、唾液乃至于屎尿屁，全都带有致命剧毒，他们没有配偶，只要与女人打个啵儿，就会把对方毒死。
同门之间，同样无法亲热。
养蝎法师精通“控制变量法”，每位弟子服用的毒素、剂量各不相同，每位弟子只能抵抗自身蕴含毒素，就连吃饭的勺子筷子也必须专人专用。
交换餐具，毒素会互相干扰。
要么毒发身亡，要么恰好解除身上的蝎毒，随即被养蝎法师除掉。
他们不是正常人类。
他们是——蝎人。
他们是养蝎法师用丧尽天良的手段精心培养的工具，杀伤力不如毒神，但可以保留理智，可以结阵围攻。
养蝎法师看不起武林高手。
除非这位武林高手精通用毒。
换而言之，他不怕李兆廷，但他惧怕蓝凤凰，这叫：一物降一物！
当然，这是养蝎法师的理念。
是他闲极无聊自己编出来的。
类似欧阳飞鹰喜欢自称朕，丁春秋喜欢听吹捧，都是在自娱自乐。
李兆廷懒得搭理这货，在体外环绕一层剑气，缓步走向皇甫长恨。
皇甫长恨被关在牢笼中，外面是手臂粗细的百炼精铁牢笼，手脚绑缚着铁链镣铐，身上扎着七八根磁针。
面色惨白，疼痛得手脚打哆嗦。
蝎毒！
只有蝎毒能带来这种痛苦。
被蝎子蜇了的滋味，任何人，只要尝试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李兆廷对此深有感触。
感触怎么来的？
别问，谁问去谁家过年！
“皇甫前辈，晚辈来迟一步，劳累您受苦，请您恕罪，晚辈立刻解除您身上的束缚，顺便帮您讨回场子。”
“李兆廷，我与你毫无交情，你何必来救我？养蝎法师在我身上下了七八种蝎毒，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虽然我叫您一声前辈，但您的见识真不怎么样，区区蝎毒，晚辈随手就能解除，还是不要麻烦华佗了。”
李兆廷挥剑横扫，剑芒斩断牢笼和镣铐，紧跟着伸手一抓，抓住皇甫长恨手腕脉门，以“水神怒”祛毒。
这般淡定自若姿态，好似不是处在上万只毒蝎的浪潮中，而是在四方城城主府，全然没把别人看在眼里。
养蝎法师怒道：“无知小辈！竟敢藐视本座，本座判你死罪！来人，把他丢下蝎池，让他承受万蝎撕咬！”
六位弟子飞速冲向李兆廷。
李兆廷双目一瞪，虚空凝剑，剑气挥洒而过，六个蝎人人头落地。
“小辈，你敢伤我弟子！”
养蝎法师勃然大怒：“来人，活捉李兆廷，我要让他吃尽世间苦头，我要把他变成最恶毒丑陋的蝎人……”
养蝎法师的弟子不仅容貌丑陋，而且不能接触女子，对容貌英俊、情人无数的李兆廷有发自内心的嫉妒。
背负毒水喷筒的弟子射出一股股漆黑毒水，手持长矛的弟子飞速结阵，腰藏暗器的弟子射出数百枚飞镖。
上有蝎鳌飞镖如乌云，中有蝎尾长矛如狼牙，下有毒蝎如浪潮，更有无处不在、无所不至的毒云、毒雾。
皇甫长恨绝望的闭上眼睛。
就算身体完好、状态圆满，面对养蝎法师的“万蝎噬魂大阵”，皇甫长恨也是有败无胜，更何况是现在？
皇甫长恨听说过李兆廷的名号，但并不怎么在乎，他擅用三丈长鞭，一寸长一寸强，站在剑气攻击范围之外以长鞭猛攻，寻常剑客很难挡住他三招，原剧情中，皇甫长恨依靠距离优势硬抗任千行的一剑隔世，防御力极强。
任千行的一剑隔世能激光瞄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从未失手。
就连奇遇无数、走到哪都能捡到机缘的剧情主角都被他击败，只能用机械降神的方式强行把任千行封号。
这么牛叉的超级大招轰在皇甫长恨身上，皇甫长恨没死没残，他确实有自傲的资本，并非狂妄自大之辈。
可惜，他见识的仅止于长鞭。
鞭子再怎么长，也是有极限的。
天地元气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李兆廷单手结印，体内阴阳真气自然而然的分流，阴属性真气以水神怒为皇甫长恨祛毒，阳属性真气在体表形成熊熊烈火，凝聚一尊火神法相。
火神怒·天火·燎原！
火焰腾飞，鲜花绽放，方圆数十丈变成花卉的海洋，一朵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缓缓绽放，每片花瓣都是烈火，每朵火苗都是剑气，毒蝎遇到烈焰，顷刻间化为飞灰，形成浓郁的瘴气。
李兆廷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瘴气并未被烈焰焚毁，而是与烈焰融为一体，变成漆黑的火蛇，射向养蝎法师的弟子，划破他们的身体。
火焰、剑气、毒气，三重损伤同时侵入体内，血肉被烈焰烧焦，经脉被剑气摧毁，脏腑被蝎毒侵蚀，养蝎法师精心培养的蝎人，连惨叫都没喊出来，就被烧成飞灰，只留下剧毒黑烟。
皇甫长恨看呆了。
这是仙术还是剑法？
剑法能用到这种程度吗？
我竟然与这种人物攀上交情？
“交情”是从哪儿来的？
蝎子喜欢阴凉环境，对烈火有天然抵触，在养蝎法师惊骇的目光中，三十六只蝎人，数千上万只毒蝎，被李兆廷轻松烧成灰烬，不留丝毫痕迹。
火焰并未散去，花卉并未凋零，而是化为火里金莲，金莲绽放，莲台上坐着一尊佛陀，眉宇间颇有怒气。
佛有怒火，金刚怒目，降妖伏魔。
如来神芒·天佛降世！
金红相间的剑芒轰击而下，养蝎法师满脸绝望的看着剑芒落在头顶，散入奇经八脉，冲入五脏六腑，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然后一股脑的炸开。
“轰隆！”
养蝎法师身体炸裂，灰飞烟灭。
李兆廷笑道：“皇甫前辈，您应该是被我连累了，恳请前辈恕罪！”
皇甫长恨奇道：“那个……虽然这话有些不要脸，但我不问出来，这辈子不安生，咱们俩有什么交情吗？”
李兆廷得意的挑挑眉毛：“晚辈有很多红颜知己，其中一人，比较擅长使用长鞭，算是前辈的记名弟子。”
“就这？我早就忘掉了！”
“施恩于人，您当然可以忘记，受人恩惠，我肯定不能忘记，另外，您被歹人抓住，主要责任在于我……”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某些人为了算计我，抓住前辈作为诱饵，引诱晚辈赶过来救人。”
“你这家伙……嘶……与江湖传闻中的名声，似乎有些不一样！不对！普通江湖人口中的李兆廷，与大人物眼中的李兆廷，二者近乎全然不同。”
皇甫长恨与了如神争斗多年，反应能力是一等一的，敏锐察觉到，李兆廷的江湖名声，似乎是两种极端。
在茶楼酒肆、市井传闻，李兆廷的名声是甲子太岁、在世凶神，是暗中掌握江湖的大枭雄，是祸乱江湖大杀四方的魔崽子，甚至有传闻，李兆廷是西域魔教圣子，是魔教教主继承人，等到玉罗刹坐化，就能成为魔教教主。
但是，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上述内容都是胡扯，就连李兆廷的敌人，对李兆廷的评价也是以正面居多，所有想算计他的人，都会从情义下手，能让人以情义作为诱饵进行算计，说明李兆廷重情重义，这是敌人的盖章认证。
青龙会、方夜羽、赵敏，包括疯癫如妖的易水寒，都是这么想的。
所有针对李兆廷的计划，都是以情义和道义作为手段，要么用仙姬绿母这种声名狼藉的魔头作为诱饵，要么抓住与李兆廷有关系的人，最佳选择是有一定关系，但关系没那么深的人。
——李兆廷不想牵连别人！
——皇甫长恨比陆小凤、唐竹权等至交好友，更适合做“饵料”。
可惜，千算万算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易水寒、无敌门主身死，上官燕凭借此战，彻底确立了威严。
养蝎法师满门被诛，就连他精心培养的毒蝎，也被李兆廷烧成飞灰，彻彻底底的灭门，一根毛也没留下。
东方白石重伤逃走。
皇甫长恨去了四方城。
李兆廷不喜欢欠人情。
皇甫长恨同样不喜欢欠人情。
为了报答李兆廷的救命之恩，皇甫长恨决定为上官燕效力三年，三年后恩怨两清，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许久未曾现身的东方玉，在上官燕的支持下，在四方城内重建四方门，招收弟子，传授武艺，热火朝天。
经历宗门覆灭、父亲惨死、大伯入魔的教训，东方玉成熟了很多。
四方门武功原本都是藏着掖着，连亲儿子也不教，一旦长老出事，传承立刻断绝，最关键的是，四方门只有长老比较能打，门人弟子都是废柴。
包括四方门“直系二代”。
东方青木的儿子东方玉，北堂墨的女儿北堂馨儿，南宫烈的儿女南宫龙刚南宫龙秀，全都不会家传武功。
说是“废柴”或许有些过分，但用二代的角度要求他们，实话实说，他们就是废柴，没有挑大梁的能力。
东方玉对此深恶痛绝。
李兆廷根据天意四象决心法，以及与东方白石战斗的经验，总结出四卷类似四方玄功的剑术，东方玉决定招收四脉弟子，重现四方门原本职务。
——保镖！
四方门的本职工作是保镖。
东方青木、西门若水、南宫烈、北堂墨四人都是保镖，四方门从来不是纯粹的武林宗派，想传承发展，必须投靠某个势力，与之达成共生关系。
这些事情，不需要外人教导。
短短时间遭逢惨变，没有人比东方玉本人对此理解的更加深刻，如果他不理解这些事，又怎么会把易水寒的调虎离山之计，主动告诉上官燕呢？
东方玉没有出卖易水寒。
从血缘关系而言，易水寒是东方家族嫡系成员，是东方玉的堂兄。
家族之间，不能相互出卖。
这是东方家族的家训、底线！
所以，他出卖的是无敌门主。
东方玉只是把无敌门主的行军路线告知上官燕，别的事情，都是李兆廷推理出来的，绝不是东方玉出卖。
在铸剑城潜修的西门若水，听到这个消息，满脸感怀的叹了口气，让北堂馨儿代表她给东方玉送份贺礼。
从今天开始，由东南西北四个复姓家族成立的四方门，彻底消失。
……
一刀峡。
西门若水跳崖的地方。
东方白石与李兆廷论道的地方。
这里没有悬崖峭壁，只有一大片崩碎的废墟，李兆廷搬来几块大石头，堆成石桌石凳，用真气温热酒壶。
等了半个时辰，目标到来。
东方白石捂着胸口，踉踉跄跄走到此地，看着等待多时的李兆廷，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充满兴奋和喜悦。
“我知道，寒儿一定会输，我同样也会失败，你会在这里等着我！”
东方白石神色异常淡然，很是无所谓的走了过来，伸手拿起酒壶。
“我不是聪明人，从来不是，除了喜欢练武，没有任何喜好，也没什么特殊的本事，更没有‘责任心’。
作为儿子、哥哥、丈夫、父亲，我都很失败，这句话太温和，我的人生不能叫失败，我没有失败的资格！
做事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成败。
作为儿子，我没有赡养父母。
作为哥哥，我没有照顾弟弟。
作为丈夫，我抛弃新婚妻子。
作为父亲，我没养过我儿子。
既然我什么都没做过，有什么资格谈论成败？世上最无奈的悲剧，就是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真是可悲！
回想一生，我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这身武功，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白石满脸苦涩的大笑。
面上的苦涩凝成实质，似乎能滴落比苦瓜、黄连、莲子心还要苦涩百倍的泪水，又被他硬生生的咽回去。
“道心种魔大法，好厉害啊！在离经叛道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
我与程淮秀交手的时候，得到一个确切结论，慈航剑典和道心种魔大法确实是一体两面，但慈航剑典在离经叛道方面走歪了，把自身走到绝路。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种感觉。
看似是正道绝学，实则比魔门心法更加决绝，自己封锁自己的路。
看似是魔道绝学，实则在险死还生的局势中留下余地，看似冷漠决绝，实则围九缺一，终归有一线生机。
但是，如果你追求一线生机，必然会死于‘围九’，‘缺一’不是心法本身的效果，而是与‘围九’做殊死相搏的争斗，杀穿一门，找到生路。
这是我对道心种魔的理解。
希望对你有些作用。”
东方白石从怀中掏出一卷秘籍。
完整的《道心种魔大法》。
这是易水寒脑子清醒的时候，亲手笔录的秘籍，东方白石看过三遍，为了确认魔种的效果，主动吸收魔种，用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诸多设想。
东方白石没有丝毫保留，更没有主动挖坑的意思，把自己毕生武道领悟告知李兆廷，哪怕是灵光一闪，以及赶路时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事无巨细的告诉李兆廷，希望能够帮到李兆廷。
这是东方白石的“谢礼”。
答谢李兆廷——帮他上路！
从知道易水寒是亲儿子开始，东方白石就已经看到结局，自己早晚被易水寒坑死，这是抛妻弃子的报应。
区别是——死亡方式！
如果有的选，东方白石希望与一位绝顶高手决斗，堂堂正正战死。
与李兆廷论武过后，东方白石把目标放在李兆廷身上，如果注定要被易水寒坑死，东方白石希望自己此生见到的最后场景是李兆廷的绝世剑法。
为何不想办法引导易水寒？
一是因为易水寒魔念深重，深入五脏六腑、骨髓大脑、无法摆脱。
二是因为东方白石除了练武之外什么都不会，不懂如何教育后代。
萧峰说自己除了练武之外，各方面能力都很一般，这句话是自谦，当了八年帮主，他怎么可能能力平平？
东方白石表示自己只会练武，确实是只会练武，教孩子难度极高，尤其是在抛妻弃子多年未归的情况下，教导长歪的孩子，神仙下凡也会头疼。
东方白石有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
只有程淮秀先前说过的那句话。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东方白石来寻求解脱。
话说完了！
酒喝完了！
东方白石淡淡说道：“如果世上存在转世投胎，下辈子遇到了，我还想与你打一场，希望你能变得更强。”
“或许吧！”
紫青双剑落入李兆廷掌心。
东方白石左手竖掌成刀，斩下无名指和小指，只留下三根手指：“以自残身体为基础施展的武技，绝对不可能是堂皇正道，但我没时间了，为了把三分归元发挥至极限，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便利的方法，我还剩下一击之力！”
“请出手。”
李兆廷猜到这招是什么，默默凝聚阴阳真气，左臂至阳，右臂至阴，阴阳无极的力量，在双剑之间汇聚。
李兆廷无风自动，悬浮而起。
“李兆廷，接招吧！”
东方白石右手三根手指，各自射出一道指力，大拇指东风玄功，食指北电玄功，中指南火玄功，三门内功在指尖循环往复，形成透明的真气球。
玄功合体·三分神指！
李兆廷双剑合璧，阴阳交叠。
阴阳无极·摩诃无量！
两股真元毫无保留的对轰，又在真气接触的刹那之间各自消散，有形有质的透明波纹如海浪般向外散溢，震荡出漫天碎石，龙卷狂风冲天而起。
狂风暴雨之间，两人殊死相搏。
真元、气血、指法、剑法……
没有观战者，没有胜负成败，只有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武道感悟，只有在生死一瞬碰撞出的智慧火花！
不知多了多久。
云消雾散，风平浪静。
李兆廷从云海中飘然而去。
废墟般的战场只留下六个字。
——东方白石之墓！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身着红衣的身影悄然而至，贪婪的嗅着血气。
“鲜血……武者的鲜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