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合唱”

本来探头望向那边的龙悦红猛地缩回了脑袋,心脏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

死人!

从七层抬下来的板条箱内,装的是一个死人!

蒋白棉侧过了身体,背部贴住了走廊一侧的墙壁。

与此同时,她探出左手,抓住商见曜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拽到了房间门口。

白晨则相当敏捷地一个后撤步,回到了房间内。

难以言喻的安静里,摩擦声、木板合拢声相继从楼梯位置传了过来。

蒋白棉略微前倾身体,小心翼翼地望向了那个地方。

她看见那两名木讷的灰袍僧人重新抬起了板条箱,往下层走去。

整个过程中,哪怕出现了意外的摔倒和板条箱的掉落,他们也没有任何对话,没有半点交流。

而更令人奇怪的是,他们还没有观察四周,确认是否有人看见。

等这两名灰袍僧人消失在了楼梯口,蒋白棉转过脑袋,用手部动作示意“旧调小组”另外三名成员跟自己返回房间。

看着组长关好了房门,龙悦红又惊又惧地小声说道:

“这就是被恶魔引诱擅自进入第七层的下场?”

成为一具尸体!

蒋白棉抬手了摸了摸耳蜗,勉强弄清楚了龙悦红在说什么。

她沉声说道:

“未必是被恶魔引诱。”

见龙悦红表情微变,蒋白棉补充道:

“也可能是基于别的原因才进入第七层。

“总之,刚才那具尸体应该是一名僧人,从他没有头发这点可以初步判断。他死亡的原因看起来像是窒息。”

至于是怎么窒息的,光靠较远距离下这么一两眼,蒋白棉根本没法得出结论。

不管怎么样,龙悦红对此只有庆幸:

“还好我们没有相信敲门者,鲁莽地潜入第七层,要不然,现在被装入板条箱抬下来的就是我们了。”

“那样的话,我想申请配一首歌。”商见曜想象起龙悦红描述的那幕场景。

可惜的是,没人问他究竟想配哪首歌。

蒋白棉跳过了他的发言,直接回应起龙悦红:

“杀死那名僧侣的,甚至说引诱他上去的,不太可能是敲门者。”

“呃……”龙悦红一时有点转不过弯。

白晨抿了下嘴唇:

“确实,如果敲门者想让我们去第七层,这两天就该收敛一点,不会再制造什么诡异的死亡,免得被我们撞见,彻底打消念头。”

“也是啊……”龙悦红缓慢点了下头。

商见曜一脸正经地帮忙补充:

“按照上面有一位‘佛之应身’和一个恶魔看,谁是敲门者,谁是杀死刚才那名僧侣的存在?”

龙悦红险些脱口而出“当然是恶魔在敲门,引诱我们”,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在说“佛之应身”让进入第七层的僧侣诡异死亡,并使“旧调小组”刚好碰上,以吓阻他们吗?

这样一来,究竟谁是佛,谁是魔?

“如果是‘佛之应身’用敲门的办法暗示我们上去,那杀死刚才那名僧侣阻止我们的就是恶魔了。”蒋白棉刚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可‘佛之应身’想见我们,直接通过看守第七层的‘圆觉者’不就行了?这简单,方便,快捷!难道他见我们的目的,连‘水晶意识教’的圆觉者都不能知道?”

“也可能第七层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佛之应身’也许与敲门、杀人都没关系,只是在努力地镇压,维持平衡。”白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对对,说不定他也分裂成了九,九八十一个,有想诱杀我们的,有想借我们之手做某些事情的,有想阻止这一切的,有居中调和的,有在旁边敲木鱼念经的……”商见曜越说越是兴奋。

蒋白棉虽然觉得这听起来很是荒诞和疯狂,但考虑到“菩提”领域的代价就有类似的选择,又认为商见曜的说法有可能就是真相。

她吐了口气道:

“和这种层次的存在联系在一起,往往就等于危险。

“我们还是不做不错比较好。”

龙悦红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白晨也觉得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商见曜看了又睡过去的“加里波第”一眼,叹了口气道:

“如果真是这样,我还挺想向他请教怎么容纳自身的。”

相同代价且更高层次的觉醒者可不是那么好碰上。

不过,那一切都是商见曜的猜测,未必是真的。

到了晚上,蒋白棉再次利用无线电收发报机,将这两天的遭遇大致描述了一遍。

为了不被禅那伽等僧人察觉,她没提五大圣地,之前也叮嘱过商见曜等人平时不要再去想类似的事情,打算等回了公司,再申请去钢铁厂废墟,看这个圣地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电报即将发完时,悉卡罗寺庙周围区域某些街道内,传出了猫叫的声音。

“嗷”,“嗷”,“嗷”!

这略显凄厉,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一时之间,好几个地方都有特点不同但同样凄厉的猫叫响起,此起彼伏,交相辉映。

“现在这个季节也有猫发情啊……”白晨望着窗外,低声自语了一句。

“还没到最热的时候。”蒋白棉结束工作,抬起了脑袋。

白晨点了点头:

“也就是红巨狼区这边能有,青橄榄区根本不会出现活着的猫,呃,有特殊能力的除外。”

青橄榄区不少人每天都吃不饱,看到老鼠都试图啃两口。

白晨话音刚落,商见曜已是冲到了窗口,对着外面,张开了嘴巴:

“喵呜!”

“……”蒋白棉、龙悦红和白晨对此既意外,又不意外。

类似的事情,商见曜又不是第一次做。

去年小组初到地表时,他就有用“嗷呜”与远方的嚎叫“合唱”。

蒋白棉边等待公司的确认回电,边望向商见曜,想让他安分一点。

就在这时,她看见商见曜拿出了蓝白色的扩音器。

扩音器……

蒋白棉目光有点发直的同时,商见曜将扩音器凑到了嘴边:

“喵呜!”

这一声猫叫远远回荡开来,震得那些发春的猫都停止了惨叫。

“嗷呜!”商见曜又换了种叫法,声震云霄。

有器材的,就是不一样。

下一秒,商见曜、蒋白棉等人心中响起了禅那伽的声音:

“还请施主安静一点,夜晚不宜吵到他人。”

“确实,这不礼貌。”商见曜有错就认,开口说道,“对不起。”

他将蓝白色的扩音器塞回了战术背包内。

终于安静了……龙悦红在心里舒了口气。

这么一直到了睡觉的时候,蒋白棉看着躺于床上的商见曜,突然问道:

“会有效果吗?”

“很难。”商见曜叹了口气。

啊?负责值夜的龙悦红一脸茫然。

过了十几秒,他才隐约明白了组长在问什么,明白了商见曜之前并不是单纯的病情发作。

他也许大概可能想凭借无法阻止的一时脑抽,引起安眠猫或者梦魇马的注意。

不行,不能再想了,要不然禅那伽大师会听到的……龙悦红赶紧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明天的早餐是什么上。

哎,也没什么好想的,不是燕麦粥加面包,就是燕麦粥加吐司。

…………

金苹果区,布尼街22号,变革派领袖盖乌斯的家里。

作为这位元老的女婿,治安官沃尔又一次上门拜访。

他进了书房,看着岳父呈鹰钩状的鼻子,坐到了书桌对面。

其实,沃尔不是太明白,自己岳父作为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这次来最初城参加元老会议,并召集公民集会后,为什么迟迟不返回军队。

“说吧,有什么新的情报?”盖乌斯身体略显放松地后靠住椅背。

沃尔没有隐瞒:

“我从一名叫老K的线人那里得知,之前那个接触马库斯,窃取到某些秘密的队伍来自‘盘古生物’。”

“‘盘古生物’……”盖乌斯重复了一遍,略感释然地说道,“难怪他们会对北安赫福德区域的事情感兴趣,那里确实是他们的重点,不是假象。”

沃尔听得一头雾水。

…………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

“旧调小组”听见了敲门声。

“早餐来了。”龙悦红虽然嫌弃悉卡罗寺庙的早餐就那么几样,但肚子饿的情况下,即使每天重复同样的食物,他也可以接受。

他走了过去,拉开了房门。

外面不是他们熟悉的年轻和尚,而是一名看起来颇为沉默的灰袍僧侣。

这僧侣同样是红河人,拥有较为深刻的五官和碧绿的瞳色。

和禅那伽相似,他也很瘦,只是还没到接近脱形的程度。

“几位施主,新任首席请你们过去一趟。”这灰袍僧侣竖掌于胸前,行了一礼。

“为什么?”商见曜抢先问道。

那灰袍僧侣语速不快不慢地回答道:

“关于你们这几天晚上听见的奇怪声音。”

要给个解释,或者做出处理了?蒋白棉边转动念头边轻轻颔首。

她没有拒绝那名灰袍僧侣。

作为“囚犯”的他们也没资格拒绝。

跟着灰袍僧人,“旧调小组”四名成员出了房间,一路走到了楼梯口。

灰袍僧侣回头看了商见曜、蒋白棉等人一眼,迈步踏足了向上的阶梯,意思似乎是跟着我。

这是去第七层啊……蒋白棉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第七层!她的瞳孔骤然放大,伸出的脚凝固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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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活可以重来一次,你打算怎么生活。

如果所有人都能重来一次,我们会如何生活。

如果我们所有人每天都重来一次,那我们还有没有生活?

(本章完)

第492章 七楼

迈出脚步之后,蒋白棉才发现灰袍僧侣要带着自己等人上悉卡罗寺的第七层。

这是“水晶意识教”那位“佛之应身”沉睡的地方,贸然进入会诡异死去!

蒋白棉腹部肌肉一下紧绷,强行将伸出去的右脚往后扯动。

与此同时,她沉声喝道:

“停!”

商见曜几乎和她不分先后有了反应,腰背微微弓起,望着那名灰袍僧人的眼眸变得幽暗而深邃。

“矫情之人”!

他第一时间使用了“矫情之人”。

得到蒋白棉提醒的龙悦红和白晨下意识想要停住,但没法克服惯性,一时有点踉跄。

这个时候,单脚站立强行稳住了平衡的蒋白棉伸出了左掌。

一团银白色的电光急剧膨胀,击穿空气,啪地落到了那名灰袍僧人的躯干位置。

可这灰袍僧侣的表情依旧木然,没有半点变化,眸光更是毫无波澜,仿佛遭受电击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同样的,商见曜的“矫情之人”也未能在他身上遗留什么痕迹,他保持着沉默呆板的态度,半转过身体,立在那里,没做任何不理智的行为。

刹那之后,这灰袍僧侣碧绿的眼眸内有奇异的光芒亮起,就像脸上镶嵌了两枚固化着“宿命通”的菩提子。

恍惚间,龙悦红回到了公司,根据分配到的结果,和一名女性结了婚。

之后,他转至内部岗位,勤勤恳恳工作,养育着一男两女。

随着年纪增长,他身体逐渐变差,但基因改良的效果让他不至于经常得去医院,等过了七十,他真正体会到了衰老,体会到了死亡一步步临近的恐惧和无奈。

更让他难过的是,他妻子和大女儿相继罹患了“无心病”,可他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各种各样的痛苦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让他忍不住去想:作为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是与苦难为伴,无法解脱?

弥留之际,他看见了一个笼罩于琉璃光芒中的世界,那里菩提密布,高塔林立,黄金、白银、水晶、琥珀等遍地都是,点缀着众多的房屋。

那里是安宁的,祥和的,是没有饥饿和痛苦的,龙悦红觉得这就是自己所期待的一切,于是往那个世界迈出了步伐。

商见曜化身成了野兽,时而“嗷呜”嚎叫,时而撕咬别的动物,在浑浑噩噩之中度过了短暂的一生。

年迈的他终于被别的野兽猎捕,成为了对方的食物。

被撕咬的痛苦中,他脑海里仿佛有声音在说:

“这样的状态是否是你想要的?”

迷迷糊糊间,商见曜看到了教室,看到了孩童,听到了讲课声和诵念声。

他不受控制地唱了起来:

“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啊,啊,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注1)

这一刻,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孩子都似乎呆住了。

然后,商见曜走了进去。

白晨站在荒野之中,双手分别持着“冰苔”和“联合202”。

她不断地奔跑着,射击着,将一名名试图攻击自己的荒野强盗、流浪者、次人打翻在地。

鲜血因此流出,染红了大地,浓烈的腥味钻入了白晨的鼻端。

这样的生活似乎永恒不变,一天复一天,一年又一年,白晨总是在战斗和搏杀之中。

这让她既充满愤怒,又身心疲惫,直至一个不小心,被人一枪打中。

砰!

白晨感受到了身体的剧烈疼痛,也有了终于解脱的欣喜。

可隐隐约约中,她发现自己还会活过来,还会继续这样的逃与杀。

不……这个时候,她看见了一座城市,不大但安宁。

这里有着足够的秩序,人们不再疯狂地彼此残杀。

白晨抿了抿嘴唇,迫不及待地奔了进去。

蒋白棉回到了实验室内。

她每天都在忙碌地实验,欣喜于一个个结论的得出。

她的生活没有饥饿,没有寒暑,没有疲惫,只有专注和超然。

可忽然之间,她开始衰老,身体变得不洁净,整个人烦躁不安。

这样的状态无从摆脱,一直到她濒临死亡,即将沉睡于没有知觉的永恒黑暗中。

她努力地挣扎,不想就这样昏迷过去,对世间之事再没有任何感应。

终于,她探出的手触碰到了一扇门。

这对开的深黑大门后,大地丰饶,阳光灿烂,没有饥荒,没有怪物,没有感染,也没有病痛和衰老。

蒋白棉双手交替,竭力往门内爬去。

“六道轮回”!

同时降临的“六道轮回”!

人类之苦难,畜生之无智,修罗之杀戮,天人之衰劫。

“旧调小组”四名成员就这样以不同的姿态迈开步伐,登上了通往第七层的楼梯。

他们一步步往上,很快就踏足了安静无人的七楼过道。

这个时候,商见曜脑子一抽,思维一跳,切换了人格。

他仿佛清醒了一点,下意识回头,望向楼梯口。

那灰袍僧侣立在那里,脸庞一片青紫,舌头吐了出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窒息身亡了。

扑通!

灰袍僧侣重重摔在了楼梯上,滚了两三阶。

随着他的死亡,“六道轮回”的效果消失,蒋白棉、龙悦红和白晨有点茫然地停住了脚步,将目光投向声音发出之地。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具尸体。

看见刚才无视“矫情之人”和高压电击影响的灰袍僧侣变成了尸体。

尸体表面,除了电流带来的多处焦黑痕迹,只剩下窒息的种种表征。

这一刻,龙悦红脑海内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

糟糕,他用自杀的方式诬陷我们……

至于为什么是自杀,因为周围没有别的人。

蒋白棉心中一惊的同时,环顾了一圈,脱口而出道:

“这是第七层?”

“理论上是,除非我们多走了一层,到了第八层。”商见曜做出了回答。

而悉卡罗寺没有第八层。

我们到了第七层?不知不觉就到了第七层?龙悦红的身体骤然紧绷。

悉卡罗寺的第七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除了极少数人,所有进入者都会悄无声息地诡异死去!

引他们到第七层的那名灰袍僧侣就已经在通风良好的楼道里窒息身亡了!

白晨同样紧绷,直接说道:

“赶紧离开!”

她话音刚落,过道里就刮起了一阵风。

呜的声音回荡中,距离“旧调小组”很近的一个房间发出了吱呀的动静。

哐当!

对应的房门向后敞开,撞在了墙壁上。

过道两头的濛濛微光下,那片没有路灯的区域影影绰绰。

蒋白棉看见,已然敞开的房间门口,幽深而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从左边数,这应该是第三个房间。”商见曜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

悉卡罗寺,七楼,第三个房间……这不就是敲门者暗示的地方吗?龙悦红险些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逃跑来不来得及,但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

白晨同样如此,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转瞬之间,他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那个房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

这让他们逃跑的意志出现了明显的动摇,没有第一时间奔向楼梯口,呆在了原地。

“过来吧……”

“过来吧……”

“过来吧……”

隐约间,仿佛有悠长的声音在“旧调小组”四名成员心中响起。

“就不!”商见曜对自己使用了“矫情之人”。

他也没忘记给蒋白棉、龙悦红和白晨附加这个影响,让他们能对抗召唤。

“我就在这待着,哪都不去!”龙悦红喊出了声音。

“矫情”状态之下,他既不愿意响应召唤,又不想逃跑。

蒋白棉的反应和商见曜类似,定了定神,沉声下达了命令:

“往楼梯口撤。”

她话音未落,敞开的房门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试图合拢。

呜的风声变急,房门合拢的速度放缓了很多。

就在这扇深红色木门即将完全关闭之际,有道似乎多年未曾说话的沙哑嗓音艰难传出:

“霍姆……霍姆……”

砰!

那扇房门彻底关闭,挡住了所有的动静。

注1:引自《青城山下白素贞》,原唱庄惠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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