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朝天子  两个人的战争之开幕

第689章 朝天子两个人的战争之开幕

史飞怔怔地看着轮椅中的那位老人,沉默片刻之后,缓缓拉起了脸上的面甲,露出那张坚毅而冷漠的脸。他毕竟是庆国军方重臣,自从接任京都守备师统领之后, 便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再仅仅是在北路于上杉虎的威压下苦苦支撑,而是主动或被动地要选择一些什么。在陛下的圣旨面前,他无从选择,他只有来到了达州,然后包围了陈萍萍返乡的车队。

既然已经包围了,既然已经出手了,那便没有停止的可能性。战马在田野之中,不安地轻轻踏着秋初田里的植物, 时刻准备着冲击。史飞缓缓地举起了右手,田野里三千多名铁甲骑兵开始缓缓变换着阵形,向着官道上的车队迫近过来,惊得车队里那些女子又是一片轻呼。

“候!”一声清亮而尖锐的呼啸声,从黑色的车队里响了起来,不知道是哪位负责陈萍萍的监察院官员,在庆国骑兵的威迫下,第一个发出了号令。

“候!”

“候!”

……

……

十二声候字出口,不知道有多少黑色的强弩从马车里伸了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强弓隐藏在辕下, 马后,车旁, 同时那些黑暗的山林里,不知道有多少监察院的刺客,开始完全隐匿了踪迹。

第一声响彻官道两侧之后,三十辆黑色马车组成的车队里,分次响起无数声清彻而冷漠的呼啸之声,紧接着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机簧之声响声, 金属地碰撞声响起,有崩弦的凄厉声音,有弩机紧簧的沉闷,有铁钎出鞘的摩擦之声。

无数令人心悸的声音,以一种波浪的形状,在长长的车队里按照某种熟练到了极点,默契到了极点的秩序,极其快速的播散开来。

弩尖箭头都耀着某种令人害怕的幽蓝光芒,监察院三处的用毒能力,毫无疑问是天底下最强大的。

甫始将右臂缓缓放下的史飞,看着这一幕,眼瞳急速地缩小了起来,他知道监察院的可怕,但他没有想到,区区三十辆黑色的马车里面,竟然藏了这么多的弩手,还有那些黑夜里的行者。

候字很尖锐,史飞知道这是监察院的号令,一旦候字结束,有人发号施令,那些喂了毒的弩箭便会狠狠地射向自己属下这三千多名骑兵。

纵使骑兵大队能够将马车构成的监察院防御圈冲垮,然而……要死多少人?那些带着毒的金属插入儿郎们身体后,又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史飞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想掩饰内心的寒意与缩小的眼瞳,他的身心似乎也被先前那些冷漠而无情的候声所震荡了几分。

他骑着马,站在离官道最近的地方,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几位麻衣剑手已经站到了陈老院长的身前,而陈老院长依然那样微低着头,似乎根本不畏惧马上就要来到的数千骑兵。

蹄声本来如雷,此时双方近在咫尺,雷声更是响在耳侧,官道上那些达州方面的衙役军士早已经吓的缩到了后方,而以何七干为首的内廷太监和刑部十三衙门高手们也是面色惨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捉拿朝廷钦犯的工作,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朝廷最隐秘的一次行动。

唯一面色不变的是轮椅上的陈萍萍,陈萍萍身侧的几个麻衣汉子,身后的老仆人,马车上的拿着弩箭的监察院官员,执弓的监察院官员,拿着铁钎的监察院官员。

换句话说就是,监察院的官员拥有着一般人没有的如铁一般的神经,面对着这看似漫山漫野冲杀过来的铁骑,他们连眼睫毛都不屑颤抖一下,他们连抠着弩机的手指头都没有颤抖一下,他们不害怕,不紧张,只是冷漠地等待着最后的那声号令,那声在十二声候字之后,发起反击的号令。

史飞的手紧紧握着腰畔的剑鞘,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身前并不遥远的陈萍萍,他感觉四周的环境都因为监察院众人的沉默和冷漠而变得怪异起来,散布在官道四周的京都守备师骑兵并不远,怎么却像是冲了很久依然没有冲过来?

这种感觉太怪异,史飞眨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发涩,只是紧张让他产生了某些错觉,自己的右臂才刚刚入下,而那些骑兵们才刚刚开始加速。

史飞单骑站在最前方的位置,不知道监察院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向自己下手,就算守备师的骑兵能真地冲破这些冷漠的监察院官员组成的防线,可是……他依然没有任何喜悦的心情。

他不想看到这一幕发生,因为他根本无法控制这一次冲杀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随时有可能从自己背后伸过来的那把刀。

……

……

就在这个时候,陈萍萍在轮椅上对史飞招了招手,不像是一个被追逐扑杀的老人,而像是一个有什么事情要交待的长辈。

史飞面露挣扎之色,忽然间一夹马腹,大喝一声:“收!”

这一声如暴雷般响彻在官道两侧,身为如今军方的重臣,史飞大将的个人修为果然十分的强悍,声音迅疾传入两方已经距离极近的漫野铁骑之中。

军令如山,随着史飞的这声暴喝,所有的将官先锋闷哼一声,强行将已经提到了极速的座骑生生拉停,无数双铁手狠狠地拉回坚韧的缰绳,甚至把满是老茧的老都拉出了血来,终于在距离官道不足数丈的距离,让狂奔中的铁骑停止下来。

可是依然有十数骑无法稳住,马儿闷哼两声,双腿一软,直接撞到了官道两侧的石围上,肢断血流!

……

……

一片急促的呼吸声,一片紧张的目光互视。

史飞大将一声暴喝,三千铁骑就这样猛烈地停了下来,此人的御兵之术,果然是世间一流。只是如此一来,铁骑丧失了速度优势,双方又靠的如此之近,京都守备师的骑兵完全袒露在了监察院弩箭的面前,就像是脱了黄花闺女的衣服,赤裸裸地站在无数淫荡色鬼的面前。

监察院的所有部属们自那些候字之后,一直在沉稳地候着,哪怕这些来犯的骑兵忽然间犯下如此大的错误,给了监察院众人如此好的机会,他们依然没有擅自出手,而只是冷漠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骑兵。

史飞重重地呼吸了数次,胸膛上的甲片微微起伏,他身上没有流出冷汗,既然选择了冒险,他就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片刻之后,他冷漠地驱马上前,在监察院官员的警惕目光及黑暗弩箭的瞄准中,分开一条道路,踏踏踏踏,向着陈萍萍走去。

马儿走到了轮椅前方不远停住,史飞保持着尊敬,下马行来,身上的盔甲所携带的重量,让他的脚步显得极为沉重,在安静的黑夜里发出嗡嗡的闷响。陈萍萍看着这个勇敢的将领,微微一笑,面露欣赏之色,说道:“庆国的将来,有你们这样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既然如此,我不想杀你。”

史飞沉默许久,然后单膝跪在了陈萍萍的轮椅之前,将头盔取下抱在怀中,说道:“末将拜求老院长奉旨。”

“奉哪个旨?”陈萍萍静静地望着他,从心里欣赏此人的决断,先前老王头也让自己奉旨,只是……他微笑着说道:“高达我是要带走的。至于奉旨,你也清楚,陛下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奉旨,你这时候劝我奉旨,只怕陛下知道后,会不欢喜。”

史飞没有回答这句话,站起身来说道:“守备师是我大庆的守备师,监察院是我大庆的监察院,我不愿意双方有任何损耗。”

陈萍萍微微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三千六百四十名京都守备师精锐骑兵,千里追踪而至,难道你以为就是奉不奉旨这么简单?”

这件事情当然不是奉不奉旨这般简单,史飞也只是在监察院众人及达州方面官员的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然而听到三千六百四十名这个数字之后,他的内心止不住地寒冷起来,他知道自己一直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畏怯是真的,如果先前不是冒险止住了骑兵的冲击,说不定此时第一个倒下的人……就是自己。

京都守备师里有陈老院长的人,而这正是史飞最害怕的地方。

“陛下严旨,钦犯高达,必须捉拿回京。”史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吞去了所有的不安情绪,望着陈萍萍冷漠说道:“就算老大人您要抗旨,我也必须把他带回去。”

“我会随你回京。”陈萍萍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

史飞大惊,站在陈萍萍面前不知该如何言语,怀里抱着的头盔竟得那样沉重。同时大惊失色的,还有那位一直跟在陈萍萍左右的监察院官员,甚至连身边几位六处最厉害的麻衣剑手的脸上,都露出了某种惊骇的神色。

“院长,不能回京。”那名自称二处副主办的监察院官员,忽然大怒说道。

陈萍萍缓缓睁开双眼,他知道这个决定只有身后那位老仆人不会觉得意外,他微笑望着史飞,说道:“先前你为什么不冲过来?想来你也知道,仅凭三千多名骑兵,你不可能控制住这里的一切,而现实中能够控制这一切的,只有我,所以我要随你走,你就只能带着我走。”

他身旁的那名监察院官员的面容忽然变得僵硬起来,就像是脸上被涂了一层很怪异的脂粉,只是这层僵硬里带着一抹惊怖与不安。

陈萍萍没有理会身旁这些忠诚的下属所表现出来的惊骇,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史飞说道:“既然局面是我在控制,所以怎么做应该是我来发话。”

史飞怔怔地看着他,手指下意识里紧紧握着头盔的气眼,沙哑着声音说道:“院长大人若随末将回京,敬请吩咐。”

所谓请院长大人奉旨只是一句假话,史飞当然知道陛下的意思是要把陈老院长活捉回京,只是这本来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眼下居然……似乎马上要变成真的了。

“我带了三十车的行李与女人。”陈萍萍微笑望着史飞说道:“我知道陛下的旨意会是什么,所以你也不用瞒我什么,我现在要你做的就是,就当没有看见过这些行李和女人。”

史飞的呼吸沉重了起来,双眼里开始浮现出一丝血色,他说道:“您知道陛下的旨意?”

陈萍萍温和地笑了起来:“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把我在意的东西毁个一干二净,他怎么可能开心?”

轮椅上的老人的目光十分深远,缓缓说道:“我的生命早就该结束了,而那些行李却是不会坏的,那些女子更是青春如花……”他叹息着说道:“如果不是要送她们离开京都,我何必离开京都,然后陪陛下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史飞的咽喉十分干涩,他怔怔地望着陈萍萍,才知道原来达州发生的一切,虽然并不在老院长的完全掌控之下,却依然在对方的计算之中,他早就知道陛下会派自己来追他,也知道陛下的旨意是何等样的冷酷无情,除了陈萍萍之外,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活着。

然而陈萍萍却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把所有的人,所有他想保护的人都集中到了达州的这一点,然后很轻松地掌控了场间的局势,逼迫史飞默认这个事实,用陈萍萍的单人返京,来换取这里所有人的安危。

问题是,陈萍萍能够轻松掌控场间的局势吗?三十辆马车里的弩箭总是有限的,黑暗里的剑手总是有数的,三千六百名京都守备师冲杀过来,监察院又真的能抵挡多久?

史飞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将陛下的那封密旨记得清清楚楚,除了陈萍萍……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

……

“想来陛下是让你一个不留。”陈萍萍带着淡淡地嘲讽看着他,“我是怜惜庆国的子民,怜惜这些守备师的军士,所以才给你一个机会,不然我也可以让你们一个不留。”

史飞不相信这句话,他静静地看着陈萍萍,必须在这位恐怖人物和陛下的严旨之间做选择。高达他必须抓回去,这里的人必须死了,只是他或许都没有想明白,从一开始的畏怯,以及将密旨交给那名亲兵开始,他就没有胆量去奢望能够真的将这些监察院的人杀光。

帮助史飞做出选择的,是四周小山丘上忽然浮现出来的一道黑线,这些黑线从每一处山丘上浮了起来,在银色的月光下,就像是有人用一根很黑的炭笔,给这些并不出奇的山谷线条加粗了许多。

这些黑色的线条都是一个一个的人组成,更准确地说,是由一个黑色的骑兵,加上一个黑色的骑兵,无数的黑色骑兵连绵站在山头,组成了这些黑色的线。

黑骑。

车队里一直警惕注视着田野里的骑兵,手里紧握着弩箭的监察院官员们的唇角都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们并不知道陈老院长已经做了一个令人惊骇的决定,他们只是看着山上那些似乎无穷无尽的黑骑兄弟,再一次确认了,在庆国内部的山野里,监察院永远是战无不胜的。

与监察院官员们的情绪相反,当那些黑色的线条出现在山丘之上,渐渐在银色的月光下变得清晰,亮明了那些如同带着幽冥之意的黑色盔甲后,前来扑杀监察院的京都守备师骑兵们,都陷入到了一种惶恐与绝望的情绪之中。

原来不是自己包围监察院,而是监察院包围了自己,而包围自己的,则是监察院最强大的武力,天底下最厉害的骑兵,黑骑!

……

……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史飞缓缓收回落在黑骑处的目光,黑骑距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但他知道黑骑的实力,如果这些黑骑就这样冲下来,只怕自己这些京都守备师的骑兵,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更令史飞感到愤怒和惊骇的是,监察院强大的黑骑,一向被朝廷严旨限制在千人以下,而此时这些山丘上的黑甲骑兵,明明超过了四千人!

他霍然回首,盯着陈萍萍说道:“您早就知道陛下会命我在达州伏击?”

“不,我从来不用去算这些,我只知道陛下……舍不得我走。”陈萍萍冷漠地看着他,“现在你可以思考一下我的条件了。”

史飞的身躯愤怒的颤抖了起来:“朝廷严令黑骑不过千!这是谋逆!”

陈萍萍面容平静地看着他,说道:“那又如何?”

史飞被这一句话击的信心全丧,若有所失地僵立在轮椅之前,片刻后沙哑着声音说道:“陛下不亲自出手,这世间没有谁能够留住您,您为什么不走,却要等我出现?”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着要走。”陈萍萍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我……只是来送人的。”

……

……

史飞回到了自己的部属之中,守备师的骑兵没有扎营,只是有些疲惫无措地各自分营而立,一股丧败和无奈的情绪笼罩在数千骑兵之中。身为庆国骄子的守备师精锐骑兵,在京都外已经跟随监察院车队好几天的时间,然而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知道,原来在那位轮椅中老人的眼里,自己这几千名看似强大的骑兵,只不过是个笑话。

史飞闭着双眼休息,他早已经答应了陈萍萍的所有条件,在这样的局面下,也容不得他不答应,他只是依然不明白,像陈老院长这样算无遗策的人物,明明已经给自己安排了黑骑前来接应,为什么此刻却愿意随京都守备师回京。

陛下所有的想法都落在了陈老院长的推测计划之中,史飞闭着双眼,对陈老院长的敬畏,又到了另一种层次,他知道场间能够控制一切的,果然只能是陈老院长,而永远不可能是自己。

黑色车队的前方已经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几十名监察院的官员正跪在那辆黑色的骑轮面前,拼命地叩首,苦苦哀求轮椅上的那位老人家不要跟随京都守备师回京。

到了如今时刻,所有的监察院官员都知道了皇帝陛下究竟在想什么,如果陈老院长真的回了京都,那根本没有什么活路可言。监察院官员入院之初,便要接受忠于庆国,忠于陛下的教育,然而一路护送陈萍萍返京的监察院部属,是跟随他最久的人,内心深处虽然依然忠于庆国忠于陛下,可是当陈萍萍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他们从本能里站到了陈萍萍的背后,做为他那根并不健康的背梁的替代品。

他们是监察院的人,而监察院是陈萍萍的监察院,这个阴暗的院子早已经打上了无数陈萍萍身上散发的阴寒烙印,就算范闲这几年如此光彩,可依然无法将这些阴寒味道全数驱除。如果说世上真有人格魅力这种东西,如果说阴暗人格也有魅力,那陈萍萍无疑是世间最有魅力的那个人,让所有的亲信下属都死心塌地。

陈萍萍轻轻抚摩着轮椅的扶手,轻轻敲打着,发出嗡嗡的声音,他欣慰地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下属们,脸上没有丝毫离别时的伤感,有的只是对一生事业的满足。

他要回京都,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京都,而这些与他的事业无关,与庆国的将来无关,与监察院无关,只是与他自己的人生有关。

“我只是回京和陛下聊聊往事,哭什么哭?”他皱着眉头,不赞同地扫视了一眼,所有的监察院官员都住了嘴,有几个正在痛哭的官员更是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些监察院的下属们怎么也不能理解,就算陛下想对付老院长,可是眼下院长已经掌握了全部的局势,那边厢史飞大将带领的京都守备师精锐骑兵,已经变成了秋后的蚂蚱,连一丝勇气都找不到,为什么院长还要回京都送死!

至于皇帝陛下为什么要对付老院长,这些部属并不清楚,只是下意识里认为,大概这就是历史的必然吧,老院长知晓陛下太多阴私?

陈萍萍有些疲惫地将这些下属驱走,只留下了一直守在身边的那名二处副主办,他静静地看着他,说道:“我算过日子,安之他要回京还需要很多天,按道理来说,没有谁能够提前把消息告诉他。”

那名官员低着头,叹息着说道:“您下的决定,我们谁都无法改变,或许只是小范大人能够改变这一切。”

“不,这件事情连他也改变不了。”陈萍萍冷漠地看着他说道:“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世上跑的最快的那个人,就想着要去告诉范闲什么,我留你在此,就是要告诉你,这是我的命令,稍后你随黑骑送这三十辆马车直入江北,要用最快的速度进入东夷城,然后找到我先前给你说的那个人,通过他找到十家村。”

那名官员没有想到老院长会一句话便戮破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那张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哀的情绪。

“别一时哭一时笑,不然这面具也遮不了几天。”陈萍萍冷漠地看着他,“王启年,当初你自行其事从大东山上逃了下来,你自以为是替范闲着想,但你想过没有给范闲,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原来这位戴着面具的官员,正是失踪三年之久的王启年!范闲知晓他在陈萍萍的安排下消声匿迹,暗中也曾经想过查探一下,思念许久,但想必他怎么也猜不到,陈萍萍居然就把王启年安排在了监察院里!

王启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回去?难道您不认为,无论最后您是死是活,小范大人都会陷入您不想让他陷入的麻烦之中?”

陈萍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的黑色车队,心里忽然觉得这些黑色是如此的顺眼,如此的令人心生欢喜。

……

……

京都守备师老老实实地让开了道路,二十九辆黑色的马车在监察院官员伤心愤怒诸多复杂情绪的包围中,在那些陈园美姬哭泣的呼唤声中,继续沿着官道前行,向着庆国的东方前行。

那个黑色的轮椅却留了下来,孤伶伶的留了下来。陈萍萍抹了抹鬓角的飞发,微笑着对身后的老仆人说道:“你的身体比我好,何必陪我回去送死。”

老仆人咧着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山丘上的那些黑色线条已经截断了一批,有一部分黑骑已经开始暗中跟随三十辆黑色的马车开始离开,而还剩下许多黑骑,依然冷漠地驻守在山上,监视着京都守备师的动静。

史飞一脸平静地来到了轮椅的身前,沉默片刻后说道:“末将代守备师谢过老院长不杀之恩。”

陈萍萍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史飞低着头问道:“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先前我要走,你会怎么办?”陈萍萍双眼微眯,看着远处官道上的点点火光。

史飞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是陛下的臣子,就算明知不敌,我也要拼杀至最后一人。”

“是的,这就是妥协,我留下,你少死几个人,我监察院的儿郎也少死几个人……要知道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的命这么不值钱过。”陈萍萍笑着说道:“我是一个老人了,命真的不值钱了。”

“京都守备师忠于庆国,监察院忠于庆国,我也忠于庆国。”轮椅上的老人温和说道:“我这一生杀了不少人,却只愿意杀害敌人,而没有杀害自己人的习惯。”

史飞不解,尤其是不解所谓忠于庆国,这超制的四千名黑骑算是什么?抗旨不遵算是什么?

陈萍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坐着,在他的心里,庆国是庆国,陛下是陛下,这二者从很多年前,在他的心中便不是一回事。他想回去京都问问那个男人,却不愿整个庆国因为自己与那个男人的破裂而陷入动荡之中,更不愿意朝廷与监察院的战争,让无数庆国的百姓流离失所。

所以他选择了回京,而让监察院在京都守备师的面前退走,归根结底,这是陈萍萍与庆帝两个人之间的战争,而他们两个人都不希望这件私事变成庆国内部的战争。

“回吧。”陈萍萍轻声说道。

“是……院长大人。”百般滋味浮现在史飞的心中,他招手唤来了监察院专门留下的那辆黑色马车,极为恭敬地对陈萍萍行了一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抱着这辆黑色的轮槗进入黑色的马车。

山丘上那条黑骑组成的线条就在这刹那,忽然变得有些凌乱。坐在车门处的陈萍萍似乎有所感应,霍然回首望去,眼神凌厉无比!

转瞬间,黑骑无奈而悲哀地平静下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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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0章 朝天子  一辆车的孤单之入城

第690章 朝天子一辆车的孤单之入城

夜色中的山丘上,银色的淡月在云朵里游进游出,映得此间忽明忽暗。荆戈盯着山脚下官道上那辆孤伶伶的马车,半晌后从银色的面具中憋出了一声愤怒的冷哼,黑色材质, 坚硬无比的那把枪,就挂在他的战马身旁,然后这匹马的缰绳上却不止他那一双手。

自从庆历七年秋的那场叛乱之后,秦家覆灭。而在皇城万人眼前,生挑秦恒的银面荆戈,也成了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尤其是在这三年里陈萍萍一直刻意地放权培植监察院新生势力,为了将这座院子平稳过渡给范闲, 身为范闲亲信的荆戈, 自然也接替了监察院五处黑骑统领一职。

先前山脚下那位轮椅上的老人被抱入马车中的那一刹那, 荆戈的心里浮起一丝绝望愤怒的情绪,一夹马腹,便准备带着属下黑骑冲下抢人。因为他根本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陈老院长,就这样踏上了回京必死的道路!

当年他在大军营地内备受欺凌,在一次例行演练中惨嚎出手自卫,不料却是生生挑死了秦家长子。自那日起,他被打入了庆国的死牢,而他留在家乡的家人妻子,都被秦家暗中杀害报复。本来他就已经是个死人, 不料却被陈萍萍暗中救了下来,并且把他安排到了黑骑之中, 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去自己真实的容颜,为了复仇,为了报恩,一直在黑骑里做到了副统领的位置。

范闲给了他报仇的机会, 所以他对范闲极为感恩。然而他更清楚,是陈萍萍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银面荆戈在心里把陈老院长当做再生父母一样看待。

黑骑在山,陈萍萍的轮椅上了马车,他心里涌起一股戾杀之意,便要冲下去,然后被身旁的那个光头冷漠地拉住了缰绳。

荆戈愤怒地回望,那双深若幽冥的眼眸,透过银色面具上的开孔,瞪着那个光头,然而他没有动手,因为这个光头在监察院里的资历比他更深,曾经拥有更重要的地位,这个光头就是范闲当年在监察院大牢里曾经见过的七处前任主办。

“院长说过,你的任务,就是带着这四千名黑骑,护送车队出境,然后务必保证,将这四千名黑骑,一个不剩地全部……交到小范大人的手上。”

光头今天的脸色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他的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和荆戈一样,都充满了悲伤与愤怒,然而他是陈萍萍最信任的老臣子,他今天出现在黑骑之中,就是奉了老院长的命令,弹压黑骑有可能发生的骚动。

“你知不知道,院长若是回京,便再也出不来了。”荆戈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字缓缓问道。

“这是院长的意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禀承他老人家的意志而行事。”光头主办面容平静,一步不退。

荆戈怔怔地望着官道,然后看到了陈萍萍在车门处,回望过来的那道凌厉的眼芒,他的身体颤了颤,缓缓举起右手,微握成拳,束缚了手下的儿郎们心中的狂暴情绪。

许久之后,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队在京都守备师三千骑兵精锐的包围或是护送之中,缓缓踏上了归京的道路,荆戈深深地呼吸了一声,慢慢地取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那道可怖的凄惨伤口,许久没有言语。

他向陈萍萍告别,知道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老院长了,一向冷漠无比的荆戈双眼微微湿润起来。

光头主办一直望着那边沉默着,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眼神里却渐渐浮起一丝欢喜的死志。光头主办下马,对着那边安静的官道跪下,十分恭谨地磕了个头。

荆戈看着他的神情,心头微微一惊,知道这位老前辈一旦完成了监视自己出境的任务之后,只怕便会随陈老院长而去……他的心头微感悲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下马对着那方磕了个头。

所有的黑骑士兵们都同时下马,就在这小山丘上密密麻麻地跪了下来,向已经无人无车的官道叩首,向陈老院长告别。

片刻后,荆戈认真地戴好脸上的银色面具,用沙哑着声音发出命令:“收队,往东。”

是的,这四千名黑骑就是监察院最强大最可倚靠的武力,不论皇帝陛下想怎样对付陈萍萍,不论朝堂之上会想什么方法来削弱监察院,以抵销可能因为陈萍萍而出现的反噬,黑骑都会是朝廷眼中的重中之重。

而荆戈领受陈萍萍之命,就必须好好地把这四千名黑骑,安全的,一个不漏地全部送到庆国国境之外,送到范闲的手中,这本来就是陈萍萍最后送给范闲的几样礼物之一。

银面荆戈知道自己的使命很沉重,所以他率领黑骑驰下山丘时的背影也很沉重。

……

……

如果陈萍萍真的愿意正面与皇帝陛下开战,毫无疑问这些横行在庆国州郡之间的四千黑骑,可以从庆国的内部开始下刀,在庆国的腹部割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加上监察院这些年在各部衙边军里安插的奸细,如果说陈萍萍临死一搏,可以让整个庆国陷入动荡之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陈萍萍没有这样选择,他宁肯自己一个人回京面对那位强大无比的皇帝陛下,也没有让忠于自己的监察院部属们和朝廷撕破脸,开展一场大战。他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了庆国朝廷的利益,毕竟他是忠于庆国的。

当然,老谋深算如陈萍萍,自然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监察院儿郎因为自己的回京,而被朝廷,被皇帝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知道在陛下的强大实力之下,在庆国举国之力的强大机器面前,监察院就算全力来撼,顶多也只能让天下陷入动荡,而无法保证自己的存活。

他不愿意监察院的儿郎们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选择了随车队出京,到了达州,然后很巧妙地集合了自己想保护的这些人,想留给范闲的这些实力,让他们远远地离开京都这个是非之地。

包括王启年,包括车队上的那些行李美姬,包括那些最忠于自己的监察院官员,包括跟随了自己三十年的七处老主办,当然,更要包括了他暗中经营了许多年的四千名黑骑。

这些全部都是陈萍萍认为必须活下来的人,也是范闲需要的人,而这些人此时正在黑夜之中沉默悲哀的前行,准备越出庆国国境,深入已经被范闲和大殿下掌握了的东夷城,从此脱离庆国皇帝陛下的控制,真正成为范闲手中独立而强大的力量。

这些力量就是陈萍萍留给范闲的筹码,可以让范闲与皇帝陛下谈判的筹码。

然而筹码们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情义。黑骑在官道四周觅着山路,如幽灵一样的前行,银面荆戈在光头主办的冷漠眼光之下,只好消除了派兵前去屠尽京都守备师骑兵,抢回老院长的念头。而他们所保护的那些车队上,那些监察院的官员密探们,却还有着更加深远的心思。

王启年乔装之后的面容,此时不仅仅是僵硬,而且竟是苍老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满身污血的高达,沉默半晌后忽然开口说道:“院长回京……只是求死。”

高达此时还在半昏迷之中,哑娘子不会说话,她错愕地看了这位大人一眼,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缓缓行进的马车之外,忽然有人叹了口气,一个面相普通的监察院官员推开车门,走了进来,坐在了王启年的对面,沉默半晌后说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阻止不了,你应该清楚,院长这么做,都是为了院里的利益,他不想让庆国动荡,也不想让小公爷参合进来。”

“宗追,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怕我去通知小范大人。”王启年今天夜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愿,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伙伴,一字一句说道:“院长若是死了,小范大人不想参合进来也不可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提前做一下这个举动,如今这个天下,能够阻止京都里事情发生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坐在他对面的便是宗追,此人与王启年并称监察院双翼,千里奔波,隐踪追迹,乃是天下最强的二人之一。他望着王启年平静说道:“院长临走前,对你有严命,严禁你通知小范大人。”

王启年的眉头忽然皱了皱,说道:“据说小范大人已经离开了东夷城,在路途上遭到不少东夷乱兵的追击……那些东夷乱兵怎么知道监察院的回国路线的?”

宗追没有回答,王启年盯着他说道:“是老院长放的风声,他想阻止范闲提前回京,他想在范闲回京之前,把这些事情都了结了。”

宗追默认了这一点。

王启年缓缓低下头去,说道:“达州回京还需要些时间。如果这时候我离开车队,赶到燕京东面去通知小范大人,应该他还来得及赶回京都。”

宗追的眼眸里忽然浮现出十分复杂的情绪,说道:“这些年,我一直跟着老院长,你一直跟着小范大人,院长交给我的任务就是盯着你。”他叹息了一声:“院长大人说的不错,跟随小范大人久了的人,都会变得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变得过于冲动,不怎么考虑结果。”

然后他很认真地说道:“我必须执行院长的命令,不能让你把小范大人拖进来。”

“你能阻止我?”王启年盯着他说道。

“我们两个从来没有分出过胜负,哪怕前些年你在做文职的时候。”宗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因为一把刀柄悄无声音地点在了他的腰眼之上,令他半个身体一阵酥麻,紧接着王启年一掌化刀,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后颈之上,他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倒在了车厢的木板上。

哑娘子抱着孩子,满脸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紧紧握着那把刀的高达,睁着双眼,很困难地呼吸了两声,对王启年说道:“走吧。”

王启年看了他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小范大人说过,活着最重要,我想他也愿意让老院长活着。”

高达咳了两声,咳出血来,沙着声音说道:“时间,废话。”

王启年极难看地笑了笑,转身掀开黑色马车的车队,像一阵风一般就这样掠了出去。此时夜深墨重,这个世上唯一能够追上他的宗追昏迷在车厢之中,他要去通知范闲,想必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只是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当范闲知道京都达州发生的这一切,赶回来时,陈萍萍是不是还可以安稳地坐在轮椅之中。

夜色凉如水,黑如墨,混在一起便是水中的墨汁,幻成无数的风沙形状,难以捉摸。

……

……

数日后,京都守备师的骑兵终于赶回了京都的外围,因为骑兵大队里有一辆速度不可能太快的黑色马车,所以整个速度被压制的极慢。然而所有的人都没有丝毫异议,他们甚至觉得越慢越好。守备师统领大将史飞这些天,一直陪伴着陈萍萍坐在车厢里,就像是个孝顺的晚辈一样,服侍着陈萍萍的饮食用水,起居休息,平日里还陪着他说说闲话,讲讲庆国的过去和将来,朝堂上那些引人发笑的政治超闻,或是那些颇堪捉摸的宫闱传言。

真的很像是一位老大臣被子执辈接回京都养老,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实情并不是这样。

此时天时已经入秋,当“请回”陈萍萍的京都守备师赶回京都时,很刻意地选择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辰,东面的天边有一抹鱼肚白,却并不怎么明亮,没有办法将秋日京都清旷的天空展露在众人眼前,众人只是能嗅到清淡到了极点,竟是淡到有那么一丝燥气的空气,在自己的口鼻间来回串动着。

三千六百名骑兵,除了受伤的那几十人外,其余的人全部拱卫着那辆黑色的马车,来到了京都景阳门之外。

想必在路途上,史飞早已经将达州处的情况经由绝密的途径,报知了京都内部的枢密院或是内廷,所以当这样密密麻麻的骑兵,在黑夜中来到京都门前时,东门处的十三城门司官兵没有丝毫惊愕,更没有惊起一些不应该有的御敌信号。

城上城下是那样的安静,一片黑蒙蒙之中,偶尔能听到两声马儿轻踢马蹄的声音,东方的那抹苍白只映了一抹在高高的京都城墙之上,将最上面那一层青砖照出了一丝肃杀之声,最为努力晨起的一只鸟儿,从城墙的前方快速掠过,发出一声欢愉有鸣叫。

吱吱沉重响声起,京都城门难得一次没有到时辰便打开了,沉重的城门在机枢的作用下展开了一个通道,将将可以容纳一辆马车通过,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里面藏着怎样的凶险。

十三城门司的官兵们守在城墙之上,警惕而好奇地看着城门处,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从顶头上司,到那些外面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京都守备师官兵都如临大敌一般。

一应交接工作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之中做完,那辆黑色的马车,在老仆人的控缰之下,缓缓进入了京都城门。

直到此时,这辆马车依然在监察院老仆人的操控之下,这辆马车,依然在车中那位老跛子的操控之下。城内城外的军方重臣们,没有一个人敢去强行夺下马车驾夫的位置,更没有人更掀开车帘,去验明一下里面那位老人的正身。

史飞沉默地看着那辆马车进入了景阳门,然后看着城门缓缓地关上,他知道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在临行前,本以为京都守备师要付出无数人命才能完成的任务,竟然就这样轻松地做到。后面没有自己的什么事了,不论陛下对于自己没能完全完成任务有怎样的怒气,史飞也不在乎,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厚重城门,心里浮起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庆国朝廷文臣对于监察院,对于监察院的那位老跛子,都是在恐惧之外多有厌恶之情,他们认为这个老跛子就是陛下的一条老黑狗,逢人便咬的恐怖家伙。而在军方大人物们的眼中,监察院是自己最忠实可靠有力的伙伴,虽然他们对于陈萍萍也有无限的畏惧,然而此时此刻,史飞却忽然觉得,这位宁肯单身回京,却也不愿意让监察院和军方大战一场的老人家,很值得自己敬佩。

他沉默许久后,缓缓地挥手,带着三千多名各有复杂情绪,逃出生天之喜的京都守备师士兵,缓缓离开了厚重的城墙,噬人的城门。

……

……

黑色的马车缓缓地进入了景阳门,厚重的城门缓缓地关上,几个人缓缓地靠近了马车,此时还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光线极为昏暗,根本无法看清楚那几个人的面庞。

负责在景阳门处守候的,都是庆国朝廷最顶尖的人物,一位是宫廷派出来的姚公公,一位是手控天下兵马的枢密院正使叶重,一位是门下中书行走大学士贺宗纬。三个人靠近了黑色马车,一时间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终究还是叶重开口了,他望着马车和声说道:“院长归来辛苦。”

姚太监平静说道:“请院长随奴才入宫见驾。”

贺宗纬在一旁没有开口,他平静着脸,保持着他此时最应该保持的沉默。

马车里一片沉默,许久之后,那位老人缓缓叹了口气,温和说道:“一个孤老头儿回京,居然扰了三位安宁,实在是过意不去。”

马车缓缓开动,在内廷太监和军方高手们的集体押送下,沿着景阳门下的大街,向着京都正中的皇宫行去。京都里的监察院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的老祖宗已经回到了京都,而且即将面临着陛下的万丈怒火,甚至朝廷里的大臣们,还有那些嗅觉极为敏锐的京都百姓们,也不知道这一点。

黑暗的黎明啊,景阳门下大街两侧的树,像无数只船,在微凉的秋风里摇啊摇啊摇。

大街直通皇宫,两侧没有任何行人,想来早就已经肃清,并且做了最高等级的戒严。

空旷,寂廖,只有那辆黑色的马车,在前行,在孤独的前行。

一直行到煌煌皇城的面前,恰在此时,太阳终于挣脱了大地的束缚,跃将出来,将皇城照耀的明亮一片,那如火般的金色温暖光芒,也恰好将那辆黑色的马车包融了进去。

……

……

(本来这章是准备写到陈萍萍和皇帝对上再结束,但今天写到这里真的写不动了,有些累了,我要运气……请大家投出手中的月票,是给我金钱和心意及虚荣上的支持,以让我去破除这些横在前面的困难,诚恳请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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