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就不讲就不讲”

知青点的事林昭暂时不知道。

回家路上,她轻轻晃头,试图让男人看见她头上的发卡。

“头不晕?”顾副团忍笑,故意道。

林昭气得脸颊鼓起来,瞪大眼,“你没发现我身上有什么不同?”

“你睁大你的眼睛,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看我呢。”

顾承淮没敢逗太过,像是才看到一般,“戴了个新发卡,这种样式的似乎第一次见,很衬你。”

如林昭所愿夸了她。

林昭唇角勾起,“南南送我的呢,说是在友谊商店买的。”

“好看,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顾承淮道。

他喜欢给妻子置办东西,看着昭昭从头到脚穿着自己买的东西,发自肺腑的满足。

“好啊,别买大红大绿啊,粉色也别冒然入手,我怕你把握不住。”林昭提醒。

“我还不知道你?”顾承淮捏了捏她的指尖,“我什么买了你不喜欢的东西?”

“那倒没有。”林昭身子往他那边侧,笑容甜美,“你眼光可好了。”

顾承淮赞同点头,“我找对象的眼光最好,一找就找着个最好的。”

这话摆明在夸自己的爱人。

林家昭昭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只比我容易那么一点点点。”她用手比划着,心情很是愉悦。

这时,天上下起雪来。

“又下雪了……”林昭仰起头,掌心向上。

刚开始飘落的雪很小,还没降下地面便化为水,渐渐的,雪渐渐变大,落在屋顶,落在树梢,落在爱人的肩头。

“这雪会影响咱们的出行吗?”林昭看向身侧挺拔的身影。

顾承淮摇头,“不影响。”

“那就好,走快点,院子还有东西呢。”林昭催促着,夫妻俩拉着手加快速度回家。

到的时候,双胞胎在忙活,兄弟俩把院子的东西往屋檐下搬。

“爸爸,妈妈。”聿宝喊一声,眼睛明亮,一副求夸的表情,“下雪了,我们在搬东西。”

“聿宝珩宝真能干啊。”林昭捏了捏顾承淮的手,示意他也夸夸自家孩子。

顾承淮道:“不错,越来越像男子汉了。”

小男子汉咧开嘴笑。

林昭发现儿子眼眶微红,温热纤细的手捧住双胞胎的脸,神色温柔,“哭了?”

珩宝猛地扑进她怀里。

声音略带哭腔,“妈妈……我舍不得我爷我奶,还有理宝他们,我想家了怎么办?”

弟弟一哭,聿宝也垂下眼,浑身写满失落。

林昭轻叹。

接受分别是小朋友要学会的第一堂社会课,没有例外。

“还没出发呢……”她揉揉儿子细软的发顶,“等坐上车你们该怎么办呦。”

“妈妈,我今晚想叫理宝来咱家睡。”妈妈怀里的珩宝闷着声音说。

“可以呀,我给你们做锅子。”林昭环着儿子的小肩膀。

“是菊姨来拜年……妈妈做的锅子?”珩宝脑袋从林昭怀里出来,舔了下嘴唇,黑眸发亮。

“对。”

“我要吃!”珩宝马上说,“我去叫理宝。”

话落拉上他哥匆匆跑走。

顾承淮觉得昭昭太惯着儿子了,想到她怀胎十月、历经辛苦才生下两个崽,心疼孩子好像也没什么。

于是没说什么。

妻儿随军,以后多的是他教导孩子的时间。

“昭昭,这次过去要带娘推荐的那个人吗?”顾承淮出声问。

说的是以家人之名雇佣的住家洗衣做饭之人——

宋昔微好友的那个被离婚的女儿。这个年代离婚丢人,对女人的影响比男人大的多。乔惠没嫁人时性子安静恬美,一场失败的婚姻后,话少的一整天都听不到她哼一声,像个透明人,不特地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为了减轻林昭的负担,也为了给乔惠一条生路,宋昔微提议带上乔惠。

“我不想天天做家务。”林昭身子微微靠在顾承淮身上,将纤纤玉手塞进男人宽厚的掌心,“我天天擦护手油,要是糙了得难受的想哭。”

“带。”顾承淮摩挲着妻子细腻柔软的手指,“你在娘家都不做家务,没道理嫁给我要做,把人带上,反正咱家的院子大,屋子多。”

他原本就想找人的。

在老家有老宅帮忙,部队家属楼的嫂子会帮忙搭把手,要是天天帮忙却是不可能的,家里雇个帮忙的人,他出去做任务也能放心。

林昭柔软的身子往顾承淮怀里挤,抱着他精瘦结实的腰,柔声道:“你真好。”

灌一碗米糊汤后,不忘提醒,“乔惠同志的身份要安排好,别出了岔子,你的前途重要。”

顾承淮揽着妻子瘦削的肩骨,低沉嗓音很是耐心,“放心吧。”

珩宝从灶房出来,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动,走到顾承淮面前,伸出双臂,“爸爸,我也要抱。”

顾承淮皱眉,轻启薄唇,“该带的东西收拾好了?”

珩宝脸上没了笑。

高大英挺的男人搂着又香又软的媳妇儿回屋。

聿宝看着爸爸关门,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珩宝,我们继续收拾东西吧,爸爸是不会帮我们的。到出发的时候还收拾不好的话,爸爸会笑话咱俩的,当着妈妈的面笑话。”

珩宝表情变得严肃,“不要,我不要在妈妈面前被笑话!哥,走,回房间收拾,我要带足球,汽车模型,还有我爱看的书,字帖也要带。”

“妈妈说人如其人,好看的人写的字都好看,字是人的第二张脸,我要我的第二张脸也好看。”

他干劲十足,拉着聿宝回屋。

“东西有点多,我们分下类。”聿宝一脸认真,“谦宝和窈宝不会整理,我们要帮他们整。”

珩宝没什么意见,“好啊。”

小哥俩拿出些样式大小各异的编织袋,认认真真地收拾起东西来。

理宝过来后和他们一起收拾。

弄着弄着理宝掉起眼泪来,伤心情绪影响到双胞胎,房间里,三个小男孩抱在一起哭。

大黄和琥珀急得团团转。

狗妈妈跑去主屋,蹲坐在门口,汪汪两声。

“进。”林昭轻喊。

大黄顶开门,进了屋,围着主人转圈,表现的很着急。

林昭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着摇头,“知道你着急,但是着急没用啊,让你的小主人自己消化吧……”

白皙漂亮的指尖轻轻点在狗狗湿漉漉的鼻子上。

眼底闪过心疼。

没有办法的事。

她一个大人都觉得心口闷闷的,更别说孩子们,他们从出生就在这里,突然要离开,难受是正常。

大黄呜一声,甩着尾巴离开,来到儿童房,蹲坐在门口,像个英勇的卫士。

理宝哭了会,抹了下眼泪,问道:“谦宝和窈宝呢?”

聿宝回答,“在爷奶那儿呢,爷奶舍不得他们,家里要收拾行李,奶说谦宝窈宝帮不上忙,她和爷带他们睡。”

这会孩子们没再理东西了,三人窝在一个被窝,煤球蜷成一团待在枕头边,安安静静的,它爱出去浪,也爱干净,浪完回来后会追着林昭要洗澡。

林昭才给它洗过澡,顺便还给猫咪驱了虫。

家里有吹风机,给猫猫狗狗洗澡很方便。

“聿宝,珩宝,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想我。”理宝抓着聿宝的手,通红的眼睛满是认真。

“当然啊,我们是好兄弟。”聿宝伸出右手,翘起尾指。

理宝眼眸,继而勾上去。

聿宝一脸严肃,“分开是暂时的,等我们长大就能在一起了,我们要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干什么都一起。”

理宝脑海中闪过他说的画面,吸吸鼻子,脸上才露出笑容。

“嗯。”他重重地点头。

……

时间一晃,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行李多,单靠人根本带不完,顾承淮专程借来牛车,送到邮局寄出一批。

随身带着两个编织袋。

离开的那天,村里人都出了自家的门。

“承淮媳妇儿终于要去随军了,你们一路顺风啊。”

“带着四个孩子呢,路上可得注意点。”

另一人听到这话,说道:“不光四个孩子,还有两条狗,一只猴儿和一只猫呢。”

“都带走啊?”

“你看嘛,那副样子不是都带走是啥?”

王春花张口问,“昭昭,你家里养的这些个都打算带走啊?它们能上火车不?”

闻声,林昭笑着回答,“对啊,都是家里的一份子,不带走聿宝几个不乐意啊。”

要带狗狗出远门,大黄和琥珀脖子上都拴着绳。

南乔也来送林昭。

明明相处的不久,她还是觉得心口发闷,笑不出来。

“昭昭,一路保重。”

她和顾家人一起,送林昭一家到村口。

林昭抱住她,掩在围巾下的嘴角轻扬,“你也保重,有什么事去找我婆家人,他们会帮你的。南南,我托人给你弄了些常备药,在邮寄的路上,你注意查收。我的地址你知道,给我写信。”

南乔听着昭昭的话,回抱住她,天很冷,心却暖融融。

“……谢谢。”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下这两个字。

林昭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轻柔又认真,“无论多黑的夜都会过去。”

“我等着你带我去友谊商店买买买。”

南乔眸光微顿,浅色的眼睛染上点点星光。

她笑了。

“好。”

几步外。

顾母抱着谦宝窈宝,眼里流出一行热泪。

“你俩年纪小,要随时随地跟着你们爸妈,一步也不能离开他们,知道吗?”

谦宝点着小脑袋,黑色围巾上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摆。

“嗯,知道的。”奶声奶气的童音,带着股小大人的严肃。

窈宝用小手给顾母抹眼泪,漂亮的小脸很是懵懂。

“奶不哭,不哭。”学着她奶安慰自己的模样,穿着圆滚滚的胳膊轻轻拍打顾母的背。

顾母鼻子更酸,心里更加舍不得。

顾父也舍不得,老眼几度酸涩,怕耽误孩子们的行程,劝慰道:“行了,再耽误下去,承淮他们要错过火车了,让他们走吧。”

黄秀兰跟着劝,“娘哪天想孙子孙女了,让当家的送你去探亲。”

“好啊,家里房间多,娘去了不愁没地方住。”林昭道。

顾母抹掉泪,笑了笑,“看我,你带孩子们随军是好事,我这……成,我想你们了就去随军。”

她转头看向顾承淮,叮嘱着,“老三呐,路上照顾好你媳妇儿和孩子,到了发个电报。”

顾承淮立正,向家人敬了个军礼。

“我会的。”

他深邃的黑眸闪过不舍,声音发紧,“爹娘要保重身体。”

话落后看向兄嫂和小弟,“有事写信给我,爹娘辛苦你们照顾了。”

顾远山捶了下他三弟的肩膀,“放一百个心,这也是我和老二的爹娘。”

顾轻舟眼尾发红,像只可怜的小狗狗。

“还有我呢。”

他强调,“我也在家呢。”

顾承淮轻笑,如当年离家当兵一样,伸出右手,轻拍了下年幼弟弟的额头。

“好好学技术,我希望早日看到你被人喊顾工的那天。”

顾轻舟双眸烁亮,“我会的。”

顾工,这称呼真好听。

要去火车站的人多,顾承淮提前定下隔壁村的牛车,老庄头的儿子小庄驾车。

顾承淮扶林昭上车,又将孩子们抱上车,两条狗跳上车,小金和煤球在透风的双肩包里,包被林昭抱在怀里。

“去吧,路上小心。”顾父道。

顾承淮抱了抱父亲,又弯下腰抱了抱母亲,朝家里其他人笑笑,随即跳上牛车。

“啪!”鞭子甩在空中发出声响,牛车离开原地,慢慢前行。

车上的人朝村口的挥手。

“再见。”

声音落下,双胞胎撞进林昭的怀里号啕大哭。

理宝也是,他追着牛车跑,大声喊着聿宝珩宝的名字,让他们别忘记自己,要记得给他写信的……

顾远山怕他摔倒,忙追上去,抱起儿子,“别追了,他们还会回来的,你乖乖的。”

理宝哭的眼睛鼻子都红了,打着嗝,“我舍不得聿宝和珩宝。”

他忍不住怨亲爹,“爹,你咋不当兵,你要是军人,我就不用和他们分开了。”

顾远山气笑了,“合着赖我?”

他冷哼一声,“你小子讲点道理。”

“就不讲就不讲。”理宝想赖在地上滚两圈,“我的好兄弟都走了,我不要讲道理呜呜呜……”

顾远山:“???”

太不讲理了。

牛车上,双胞胎看着理宝变成小点,也开始掉泪,鼻涕都出来了,拿出手帕擦了擦,看着惨兮兮。

“哥哥哭了。”

(本章完)

第378章 “我没折腾他”

聿宝珩宝要面子,听见妹妹的声音,表情僵住,快速抹去眼泪。

眼睛微红着。

“你看错了!”珩宝大声道。

窈宝被哥哥的大嗓门儿吓得缩了缩脖子,将小脸埋进爸爸的怀里。

顾承淮啧了声,语气不满,“声音这么大干什么,又不是喊号子。”

吓到他的宝贝闺女了。

珩宝撇撇嘴。

偏心。

林昭揉揉珩宝的脸,小孩马上黏过来,抱着妈妈的胳膊,笑的美滋滋。

“宝,你挤到小金和煤球了。”林昭轻声提醒。

珩宝往旁边挪了挪,隔着双肩膀摸小伙伴,“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煤球夹着嗓子喵喵叫。

小金隔着布料触碰珩宝的手。

牛车行驶到一半,接到等在半路的林鹤翎、宋昔微和乔惠,牛车朝火车站而去。

林鹤翎盘腿坐在稻草编织的垫子上,谦宝窈宝坐在他的腿边,他找出厚实的小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将目光落在聿宝珩宝身上。

“哭过了?”

聿宝脸色微红。

珩宝替自己挽尊,“我们舍不得爷奶和理宝,没忍住……”

林鹤翎道:“等到了车站去洗把脸,再抹脸脸油,否则脸会疼。”

小哥俩摸了摸脸,已经开始疼了。

看两个大外孙怏怏,没平时精力旺盛,宋昔微就安慰他们,“我和你姥爷会常去军区看你们,你俩要是想回来了,我们带你俩回来就是,这么点事,不至于哭哭啼啼的。”

“……嗯。”自诩为大孩子的双胞胎面露羞赧。

宋昔微揉揉外孙的脑袋,没再说什么。

五个大人带四个小孩出行很轻松,麻烦的是带着两条大狗。

最后大黄和琥珀是被顾承淮和宋昔微一人一条抱上车的。

订的是卧铺,一个车厢四个床铺都是他们的。

两条狗来到陌生的地方也不见怕,蹲坐在车厢门口,大脑袋靠着前爪,目光随小主人移动,不跑不叫。

“大黄琥珀真棒。”聿宝偷偷塞给两条狗肉干吃。

这肉干是他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小小两根。

“顾知聿。”林昭喊他。

聿宝忙站起来,眨巴着乌黑明亮的眼睛,一脸无辜。

“别装无辜,给我过来。”林昭肃着脸。

小朋友老老实实走过去。

小声道:“我好不容易省下来的。”

“我没说这个。”林昭将他拉到身前,替儿子理了理衣服领口,“我说没说出门在外要低调?你刚才什么情况?”

“我左顾右盼了,没人注意我。”聿宝急切地解释。

“别耍小聪明哦宝。”林昭捧住他的脸,神色认真。

聿宝对上妈妈的眼睛,高高翘起的小尾巴软哒哒落下去,乖巧道:“知道啦。”

“要低调,不能被人发现大黄和琥珀吃的很好,不然会被嫉妒,会惹来麻烦。”

他一字一句重复林昭说过的话。

林昭揽住儿子的小身子,柔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要谨慎,不能大意。”

聿宝郑重点头。

珩宝也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兄弟俩不知道的是,这番话在开放后的日子里帮他们避开多少麻烦。

听妈妈的话,会发。

这是后话。

四个床位,乔惠和林昭骨架都不大,两人睡一个床。

顾承淮带龙凤胎,林鹤翎和宋昔微一人带一个外孙。

乔惠的话是真的少,一天都不吐一个字的那种,她很勤快,是长辈喜欢的那种眼中有活的姑娘。往往不用人多说,该做的事她就做好了,偏偏还不是随随便便的糊弄人,乔惠会仔细观察,善于思考,没两天便游刃有余起来。

那么不爱说话的人,在第三天连买饭的活都接了过去。

林昭很满意。

有这样一个得力的帮手,她省了不少心,连坐车都不觉得无聊了!

这会林昭坐在下铺,她屁股朝宋昔微那边挪了挪,笑盈盈的。

“娘,惠姐不错,你替我找了个好帮手,我爱死你了。”说话时像树袋熊一样往宋昔微身上挂。

宋昔微被挤的没法,怕她摔下去,扣住昭昭的身子,将人往上拽。

“小心摔地上。”她无奈地说。

林鹤翎笑着递上茶水,“要是摔了最少三天不理人。我们昭宝打小爱面子。”

“爹~~”林昭撒娇喊,音调带着波浪,下巴搭在宋昔微的肩头,缠着她,“娘,我都这么大了,我爹还笑话我。”

宋昔微脸上布满笑,说道:“你这么大了还跟我撒娇,你爹笑话笑话你也没啥。”

以前林鹤翎身体差,她没心思捣鼓自己,常年四季穿着暗沉的衣服,头发是过耳短发,长了后就用一根皮筋绑在脑后,若非身上那股利落劲不好惹的气场,和一般的妇人没区别,脸上难免有些岁月痕迹。

丈夫身体恢复康健,得孟老爷子金口玉言,说林鹤翎身体的弱症好了,以后会健健康康的。

宋昔微重拾打扮欲——

添了几件颜色鲜亮的衣裳,做了时兴的发型……很有层次感的短发,她的头发又多又黑,洗完随便抓几下,很洋气。

身上穿着闺女孝敬的羊绒毛衣,外面是林鹤翎给她买的棕色长款加绒大衣,往那一站,气势强,好似在秀场。

“娘香香的,我就想黏着娘。”林昭干脆躺下,脑袋枕着她娘的腿。

宋昔微动动腿,让闺女躺的更舒服,解开林昭的辫子,用手指轻轻梳着。

一下又一下,舒服的林家昭宝昏昏欲睡。

她幸福地眯了眯眼。

“娘真好看,我喜欢看娘打扮。”林昭侧了下身,如小时候一般抱住宋昔微的腰。

“娘,你以后也要这样,我不想看到你老,你要一直年轻下去。”她的声音闷闷的。

第一次看到娘头上长出一根白头发时,林昭觉得天塌了,哭的像失去珍宝的孩子,好长一段时间高兴不起来。

自此,宋昔微都不敢在闺女面前扒拉头发,生怕她看见埋在黑发里的白发。不光如此,私下也没少吃养发的东西。可惜没什么用。

但是转机很快来了。

昭昭送来几瓶洗发水,用过后,她发现黑发下的白发在变黑,头发发质也慢慢在变好。

夫妻俩觉得怪,也没多问,只当昭昭运气好,有好造化。

林家先后一个又一个好事出现,村里人也以为他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把两人变年轻的事放在心上。

宋昔微捏了捏林昭的鼻尖,叹气,“哪有人能一直年轻?人都会老的,你早晚要接受我和你爹会老的事实。”

林昭不愿意听,抬起左手,捂住耳朵。

“我不要听。”

她埋在宋昔微的小腹,清亮好听的声音闷闷的,“我一想就觉得难受,心脏像压了块大石头的难受。”

“……不说了,不说这些了。”宋昔微轻轻拍打闺女的背,为她梳理着长发。

来小日子就是这样的,哪怕肚子不难受,情绪也会受到影响……

这时,顾承淮拿着热水袋回来。

“媳妇儿,热水袋来了,一个暖肚子,一个暖脚。”

林昭身子没动,也没回头,左胳膊往后伸。

顾承淮靠近她,微弯腰,撩开被角,将热水袋塞到她脚心,另一个放到她小腹旁边。

察觉到媳妇儿情绪不高,他心中一沉,担忧地问:“肚子是不是很难受啊?我给你冲杯红糖水?想喝红糖水还是奶粉?”

“都不想。”林昭道。

宋昔微给女婿一个眼色,“承淮你先坐下歇会,让昭昭先眯一会。”

她闺女她知道,缓缓就好了。

顾承淮想把媳妇儿抱回自己的床铺,又心知昭昭这会情绪敏感,肯定会觉得自己烦,只得作罢,紧皱的眉头没松开。

很难受吗?

他很心疼,恨不得代媳妇儿疼。

怎么每个月都得来这么一次呢?!

宋昔微瞥见女婿冷肃的脸,他一直看着自己怀里的宝贝呢。

她忍不住笑,拍着林昭的肩膀,轻声道:“你就折腾你男人吧,看把他急成啥样了,承淮以为我和你爹欺负了你呢,坏丫头。”

林昭凉飕飕的脚热乎乎,肚子也热热的,又被拍的舒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我没折腾他。”她迷迷糊糊辩解。

“好,你没折腾他,你折腾你亲娘。”宋昔微无奈地笑道。

“真是被你爹惯的。”她嗔了喝茶的林鹤翎一眼。

林鹤翎:“??”

“怎么是我惯的?”他笑容温润,声线不疾不徐的,“你也没少惯。你闺女想要个鸡毛毽子,你拔光家里养的鸡身上的毛,找出最好看的毛给她做。昭昭嫌家鸡毛不够鲜亮,你专程上山打野鸡,又给她用野鸡的毛重做……”

所以到底是谁更惯着孩子呦。

宋昔微语塞。

有些话不好当众说,是谁给她闺女塞金条,塞珠宝啊……惯的她没边儿,花钱没个数。

目光瞥见身上的羊绒毛衣,心说这钱花的挺值,轻薄又保暖,让人穿上脱不下来。

林昭听着爹娘“拌嘴”的话,觉得稀奇,笑的肩膀一耸一耸。

“你这坏丫头,在偷偷笑话我和你爹呢。”宋昔微低头看着腿上黑发白肤的姑娘。

林昭抬眼,“不是笑话,就是觉得稀奇。”

“有什么稀奇的?”宋昔微戳她的额头。

“我没见过爹娘拌嘴啊,这还不稀奇?”

林鹤翎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这不是拌嘴,我和你娘从不拌嘴,咱家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昭夸张地捂住牙,“我的牙好酸。”

躺的身子酸,她坐起身,下意识替宋昔微揉捏几下腿。

“不用捏,没啥感觉,不酸也不麻。”宋昔微阻止她的动作。

林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娘。”

将目光转到顾承淮身上,软声道:“我想喝水,凉凉的水。”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来小日子肚子和脚是凉的,手心却发烫,感觉热,只有喝点凉的才舒服些。

顾承淮知道媳妇儿的这个习惯,半蹲下,握住她的手,温柔又耐心地说:“喝凉的你肚子会不舒服,喝几口温的,你要是嫌没味,我给泡几颗红枣。”

知道昭昭受不住自己压着声音说话,他刻意压低声线,低沉的嗓音酥酥的,仿佛有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浑身都软了。

林昭细白的手指搭着被角,手轻轻用力,拉动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好吧。”

她的头发凌乱,慵懒地搭在身前,乖乖软软的点头,像个香而不腻的小蛋糕。

顾承淮黑眸变深,嗓子发紧。

他媳妇儿好乖,真想抱在怀里不松手。

从桌上取来晾好的温水,递到林昭手边。

“喝一口。”

林昭手心很热,烫的她烦躁,整个人都蔫蔫的,想发脾气的那种。

她忍着。

接过搪瓷缸喝起来。

水温不烫,也不凉,普通能入口的程度。

她喝了两口就不愿意再喝。

顾承淮没勉强,放回搪瓷缸,仍是拉着媳妇儿的手,“我给你揉揉肚子,你躺着睡一会?”

看昭昭难受,他也不好受。

“睡不着怎么办?”被这样全心全意爱着,林昭忍不住矫情。

“没事啊,我哄你睡。”顾承淮道。

林昭朝他伸手。

男人抱起妻子,将她放到对面的下铺。

小俩口说话,林鹤翎和宋昔微走出车厢去过道活动身体去了。

四个崽在上铺呼呼大睡。

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别提多催眠了。

乔惠不小心瞥见了林昭与丈夫的相处,愣住,脑海闪过自己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

没见过正常的婚姻关系前,她没发现那段关系的不正常,在见多了昭昭和顾团长的相处,乔惠才知道……自己的那段婚姻是畸形的、不对的。

这世间的男人不止有前夫那样自私、没担当、欺软怕硬、虚伪的,还有顾团长这样疼媳妇儿孩子、有能耐、尊重人的。

好在她逃离了那个地方。

乔惠感觉压在肩头的重物从她身上离开。

她获得了重生。

昭昭……

谢谢你。

乔惠在心中默念。

这些林昭还不知道,她很好奇自家男人会怎么哄她睡觉。

“闭眼,昭昭。”顾承淮骨节分明的手覆住她的眼睛,将声音压低。

“闭上了。”林昭拉下他的手放回自己的小肚子上。

顾承淮顺时针轻轻揉着,声音清晰有力。

“……全军行为准则核心,强调‘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林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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