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血溅琉璃琴 第四十章 血光

容慧说道:“我知道他一定是来试探我的,他每一次来总是用我最关心的话题来引诱我,他说他知道我的儿子的下落,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冲动地开口了,是他的一双眼睛让我冷静下来。”舒逸说道:“他告诉我,你的孩子四岁半时一场大病死掉了。”

容慧轻轻地说道:“确实是孩子四岁半的时候出的事,那天我从幼儿园接了孩子回到家,吃过晚饭,孩子便在院子外面玩耍,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车子,也没有那么多坏人,路边玩耍的都是周围邻居的孩子,我也没有太在意,一直到九点多钟,我见孩子还没有回来,便觉得不对,出去寻找。”

“问了邻居的孩子,他们说大约八点多钟的时候,一个男人把我的孩子抱走了。我自然就急了,便在街口的小卖部给扬名打了个电话,他安慰我别着急,他马上就来。果然,不到半小时他就骑了一辆自行车来了,他说陪我去找,便用自行车把我载到了郊外,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他便把我送了回去,让我好好休息,他会再去找的。”

容慧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有闪闪的泪花。

“回到家里,我急火攻心,便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到了这里。”容慧一口气把经过说完了。

舒逸说道:“你到这里以后易扬名来过吗?”容慧摇了摇头:“没有,从那以后我和易家就断了一切的联系。除了那个韩荣,就没有人再来找过我。”舒逸说道:“谢谢,等这个案子结束以后,我会亲自来接你出去。”容慧说道:“出去不出去已经不重要了,我只希望你能够找到我的儿子,让我知道他过得很好就行了。”

舒逸说道:“对了,韩荣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容慧说道:“一个月前。”舒逸楞了一下:“一个月前?”容慧点了点头,“一个月里他竟然来了四五趟。”舒逸点了点头:“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案子结束了我来接你出去和你儿子团聚。”

出了医院,舒逸长长地叹了口气。

释情说道:“这事情又扯到苏亦晴的身上去了,越来越复杂了。”舒逸笑道:“也越来越有趣了。”手机响了,舒逸看了一眼:“西门,怎么样?”西门无望说道:“舒处,那两个游客的身份我们都查了,两人都不是攀岩爱好者。”舒逸说道:“哦,那你们先回云都吧。”西门说道:“不过我们还是有发现的。”

舒逸眼睛一亮:“什么发现?”西门说道:“其中一个死者家属在整理死者遗物的时候发现一个mp3,里面有一段录音,我想你一定感兴趣。”舒逸说道:“快说,别卖关子。”西门笑道:“舒处,你别急啊,我可说不好,回头你听听说知道了,好象是和尚诵经的声音,还蛮好听的。”

舒逸说道:“赶紧去云都,让肖长天帮着做个技术分析,还有,你们回去以后还是住进椰海家,多留心一下岩领。”

上了车,舒逸说道:“六朝古都,可惜啊,我们没有闲暇,不然倒可以好好游游,追古悼今。”释情说道:“我们回去吗?”舒逸摇了摇头:“找个地方住下,等天黑。”小和尚不解地问道:“先生,你不会是真想在金陵游山玩水吧?”舒逸说道:“偷得浮行半日闲,有什么不好?”

镇南方不屑地嗤笑:“虚伪。”舒逸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说镇南方,你能不能懂得尊重一下别人。”镇南方扭头望向了窗外。舒逸说道:“为什么说我虚伪?”镇南方说道:“你别以为我是傻瓜,虽然我对这个案子知之甚少,但多少也了解了一些皮毛,你想在金陵呆到深夜,一定是想去什么地方搜查一番,只是你不想让人知道,只能选择晚上。”

舒逸微笑着说道:“那你猜猜我要去哪里搜查?”镇南方说道:“易新梅和范元彬的家。”舒逸心里不由得又多加了一分对镇南方的欣赏,嚣张,轻狂,但他有资本。

镇南方继续说道:“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你让警察忙着提审韩荣和易新梅,让沈放根本没时间安排人来对易新梅的家里进行搜查,等明天他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你早已经先一步找到了线索。”他扭过头来望着舒逸:“你怀疑警察里面有内奸?我明白了,你今天晚上去的应该不只一个地方,你还要去韩荣家。”

释情望向舒逸,想从他的表情里得到证实,舒逸点了点头:“小鬼,你真的只有十五岁?”镇南方说道:“十五岁零四个月。”舒逸叹了口气:“还好,我的对手不是你。”镇南方冷笑一声:“切,我才不想有你这样的对手,虚伪、老奸巨滑、毒眼、毒舌。”舒逸苦笑道:“我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小和尚笑了。

小和尚说道:“哎,小镇,你不是会算吗?你算算今天晚上我们的行动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应这时,释情一个急刹车,车前,一条老狗拦在道上,低声哀鸣,老狗的眼里竟流着泪水。头伏在两条前腿上,长长拉伸。

小和尚正待说什么,镇南方却开口了:“路有狗哀鸣,狗为艮,艮为上卦,狗鸣离方,离方为下卦,艮七离三加午时七,师或舆尸,大凶之兆,或有血光之灾。”小和尚脸色微微有变,舒逸淡淡地说道:“和尚,下车撵开它吧。”释情下了车,舒逸望向镇南方:“以艮七离三加午时七,总十七数,除十二,余五为动爻,‘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明明是大吉,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镇南方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舒逸竟然对梅花易数也很精通,他尴尬地说道:“我只是吓唬一下和尚而已。”舒逸苦笑道:“不过你说得不错,确实是大凶,有血光之灾。”镇南方说道:“你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舒逸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按卦象舒逸说的没错,是大吉兆,可为什么舒逸又说大凶呢?

舒逸说道:“至少韩荣家就不会太平,不过依这卦象,我们能逢凶化吉罢了。”

入夜,舒逸对镇南方说道:“今晚我和和尚去就行了,你呆在酒店,如果三个小时以后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就给沈警官打电话,告诉他我们的行踪,剩下的事情他知道应该怎么办。”镇南方说道:“不,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舒逸说道:“不行,今晚会有危险。”镇南方说道:“我不管,这个案子和我父亲的失踪有关,我必须和你们在一起,我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小和尚说道:“你会开车么?”

镇南方说道:“会,不过没驾照。”释情笑道:“会开车就行,到时候你就在车里等着我们,帮我们望风,接应我们撤退。”镇南方想了想点了点头,总比被舒逸扔在酒店强。舒逸见小和尚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吧,既然小和尚帮你说话了,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吧,不过有一点,你必须给我记住,你的任务和岗位你必须明白,否则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跟着。”

镇南方忙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舒逸的第一站选择的是韩荣的侦探社,他感觉在那里他能够找到需要的东西。

舒逸和释情上了楼,因为是第二次来,舒逸很快就找到了侦探社的大门。小和尚站在舒逸的身后,舒逸从衣角取下一枚回型针,把它掰直了,插进了锁眼,不到十秒钟,“嗒”的一声,门开了。小和尚鄙夷地看了舒逸一眼:“阿弥陀佛!”闪身便进了屋去。

舒逸重新把回型针弯曲,别回到衣角上,才慢慢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打开了灯。两人先在接待厅里查看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可疑,接着便向韩荣的办公室和卧室走去,舒逸说道:“和尚,你去卧室,我到他的办公室看看。”

释情进了卧室,舒逸则在办公室里仔细地搜查着。窗子边有一排书架,书架上的书很杂,大多都是各种职业的专业书籍,这倒符合韩荣的职业特别,一个侦探,原本就是一枚“万精油”,可有本小册子却引起了舒逸的兴趣,《云都省交通地图》,他翻到了西明县那一页,发现在大峡谷的位置竟然画了个圈。

舒逸笑了,他把地图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接着,舒逸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坐到了老板椅上,然后轻轻地翻动着抽屉,抽屉里也很整齐,都是些不起眼的杂物。

最后一个抽屉里,舒逸看到了几张手机卡,他拿了起来,看了一下,全都是用过的。他顺手把它们也装进了包里。接着他便准备离开书房,当他顺手关上书房的灯时,他楞了一下,就两三秒的时间,他马上动了,突然蹲矮了身子,一个翻滚,出了书房。

“砰!”一声闷响,舒逸听到了子弹身进墙壁的声音,而子弹射击的位置,就是他刚才站立着关灯的地方。命逸长长地松了口气,幸好自己关了灯,不然他还真的不容易发现那个红色的光点。

释情听到枪声也赶紧赶了过来:“先生,你没事吧?”舒逸摇了摇头:“怎么样?有收获吗?”小和尚点了点头,舒逸说道:“走!”二人关了灯,没有坐电梯,而是从消防通道一路狂奔下楼,上了车,镇南方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如箭般离去。镇南方问道:“我刚才听到了枪声,出了什么事了?”

舒逸苦笑道:“血光之灾,我差点就被枪手爆头了。”

卷一 血溅琉璃琴 第四十一章 猝死

镇南方笑道:“离为火,为火,震为雷,为动,带火药的震动,你应该早已经算到的吧?”舒逸白了他一眼:“就你能,你就显摆吧。”他不再理会镇南方,而是对释情问道:“说说你的收获吧。”释情把一张纸片递了过来,舒逸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舒逸打开了车内灯,仔细地看着。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大概两岁左右。女人的脸上带着笑容,有一种淡淡的幸福。

舒逸说道:“容慧!”小和尚点了点头:“应该是她,小孩一定是她的那个孩子。”舒逸问道:“韩荣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小和尚说道:“照片后面还有内容。”舒逸把照片翻了过来,发现在右下角好象用蓝黑墨水笔写了几个字,写得很凌乱,象汉字,又象外语,舒逸仔细地看了很久,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些字。

小和尚问道:“先生,上面写的是什么?”舒逸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文字。”镇南方停下了车:“和尚大哥,你来开吧,好累。”释情苦笑了一下,和镇南方换了位置,释情问道:“先生,还去范家吗?”舒逸说道:“嗯。”他把地址告诉了释情,镇方南从后排座位上伸手抓过了舒逸手上的照片,仔细地看着。

舒逸没有说什么,而是掏出一支烟,点上。

过了一会,镇南方把照片交还给了舒逸,舒逸问道:“天才儿童,有什么发现吗?”镇南方说道:“还说不好,只是有点感觉,我想我会想通的。”舒逸笑了,这小子蛮爱面子的。释情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舒处,范先生的家里不会也有埋伏吧?”舒逸说道:“应该不会再有埋伏,不过或许我们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发现了。”

释情说道:“为什么?”镇南方笑道:“和尚大哥,你提问的时候能不能先动动脑筋?”释情是有修为的高僧,并不因为镇南方的奚落而生气,他淡然地说道:“那你说说为什么。”镇南方说道:“我先说说为什么在韩荣家你们会遇到袭击,因为他们不希望你们在那里找到线索,要做到这一点不难,他们完全可以先把线索给拿走,把现场清理干净,为什么呢?”

小和尚让他给搞懵了,镇南方非但没有解答自己的为什么,反而抛出了另一个为什么。

舒逸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微笑。

镇南方说道:“那是因为他们也才赶到,来晚了,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就连开那一枪也是很仓促的,不然你们的这个牛人处长早就见上帝去了。他们为什么会比你们晚到?那是因为他们算错了,他们认为我们的第一站应该是易新梅家,因为从定向的思维来看,处长和韩荣要熟悉些,也到过韩家,这样他对易新梅家的好奇心就要相对更重些,我们搜查的第一站放在易新梅家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舒逸此刻已经下了决心,要把这小子留在身边,他从镇南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天才儿童竟然出生在一个农民的家庭。

镇南方说道:“谁知道我们的这位牛人处长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说到这里他突然醒悟过来,拍了一下舒逸的肩膀:“哦,我明白了,老狐狸,你是不是算好了的?”舒逸白了他一眼:“小子,你太高看我了,如果我能够算计得到这样的结果,就不会白白浪费整个下午的时间了,要说算得好,那是我们的对手。”

镇南方说道:“他们竟然猜到了我们的行踪,我说老舒,你的对手看来也不差啊。”

这也是舒逸所想到的,对手的应对是在晚上才开始的,这说明对方也才查到自己的行踪,不然他们是有充足的时间剪断所有的线索的,可是这次行动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难道对方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舒逸和释情上了楼,镇南方还是留下守着车子。

果然如舒逸和镇南方判断的一样,易新梅的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舒逸和小和尚检查得很仔细,却仍是一无所获,离开的时候,小和尚把倒在地上的佛龛给立了起来,恭敬地把佛像请了上去,才慢慢退了出去,舒逸望着佛像发了一会呆,也关上门下了楼下。

镇南方等两人上了车,他才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和尚说道:“没有。”舒逸却轻轻说道:“有,很重要的发现。”和尚楞了一下:“啊?我怎么没看到?”舒逸说道:“开车吧。”

就在这时,舒逸的电话响了。

椰海打来的,凌晨两点了,这个时候椰海来电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舒逸接通了电话,“嗯”了几声,然后说道:“我知道了,你看好现场,我们马上回来。”挂了电话,镇南方问道:“韩荣死了?”舒逸问道:“你怎么知道?”镇南方说道:“你接完电话那表情足够说明问题了。”

舒逸问道:“为什么是韩荣不是易新梅?”镇南方说道:“第一,韩荣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必须死,第二,易新梅有能够脱罪的说辞,只要我们没找到新的线索,她的那点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们命她没办法。”

小和尚习惯性地问道:“易新梅怎么能脱罪?”镇南方说道:“和尚大哥,脑子不用迟早会生锈的。你想想,易新梅是范元彬的妻子,而我原先是杀害范元彬的嫌犯,你们把我放了,她心里不服,杀夫之仇,她想抓住我实施报仇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只是手段不合法,但作为受害者家属,行为过激一些应该是可以理解的,是吧?我的处长。”

舒逸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韩荣死了,心脏病猝死。”

释情开得很快,先去酒店取了物品退了房,然后便赶回燕子矶。一路上有小和尚和镇南方偶尔拌嘴倒也不那么无聊,不多久他们就回到了燕子矶。

椰海和沈放都在。

见到舒逸他们回来,椰海的眼睛潮红:“对不起,舒大哥,我没有看好韩荣。”舒逸微笑着说道:“先别自责,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椰海说道:“你们走以后我们一直没有放松对韩荣的审讯,这人的嘴很紧,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沈警官便建议打疲劳战,我和他轮流休息,轮番审讯。”

舒逸说道:“这倒也不失为好办法,韩荣一定是在你进行审讯的时候死的吧?”椰海点了点头。沈放说道:“舒处,法医正在进行了尸检,初步断定是死于心脏病。”舒逸问道:“易新梅呢?”沈放说道:“哦,关于易新梅的事情我正准备向你汇报一下,今天下午易老亲自来了警察局。”

舒逸说道:“是不是来替易新梅说情?”沈放点了点头:“嗯,他说易新梅是因为丧夫之痛才做了傻事,虽然有违法律,却也情有可原。舒处,我觉得易老说得很有道理,而易新梅也诚恳地承认了错误,我想能不能卖易老个面子,毕竟她并没有酿成大错。”

舒逸淡淡地说道:“嗯,这件事情你做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易老又亲自求情,在你职权范围内,你自己看着办吧。”沈放应了下来。

舒逸说道:“走,带我去看看韩荣的尸体。”沈放说道:“好。”舒逸看了一眼镇南方:“椰海,带他到审讯室去,我一会就来。”沈放有些不解,舒逸怎么又把镇南方送进审讯室?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舒逸在经过椰海身旁的时候轻轻说道:“你听他的。”说完又给镇南方使了个眼色,当然,走在前面的沈放是看不见的。

韩荣的尸体已经解剖过了,法医说要天亮以后才能够有结果,舒逸检查得很仔细,不错过一个细微的地方。半个小时后,舒逸取下了手上的手套,扔到一边,拍了拍手说道:“嗯,走吧。”沈放说道:“舒处,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不知道他有心脏病,不然就不会这样熬他了。”

舒逸说道:“除了你和椰海,有没有人单独接触过韩荣?”沈放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轮流审讯的,我和小刘,椰海和小张,他们两个是负责笔录的。”舒逸说道:“我能见见他们吗?”沈放说道:“当然可以,我让他们在值班室休息的,就怕你回来要问话。”

舒逸笑了:“问什么话啊,只是随便聊聊。”

小刘和小张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警察,从警都不到三年,坐在舒逸的面前有些拘束,他们沈队对舒逸都十分的恭敬,他们想这个男人一定是上面下来的领导。

舒逸说道:“你们别紧张,我叫舒逸,舒适的舒,安逸的逸,叫你们来只是想和你们随便聊聊。”说着,掏出烟递了过去,两人忙摆了摆手:“谢谢,我们不会。”小刘和小张互相望了一眼,小张说道:“舒处长,你不会是怀疑我们和韩荣的死有关系吧?”舒逸楞了一下,接着笑了:“我没说韩荣的死和你们有关啊?我只是和你们认识一下,好了,没事了,你们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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