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进步的机会

离着足足有两三进屋子那么远,邵勋依然听到了高亢的雄鸡报晓声。

就是这个味,农家乐!

昨晚乐凯请他饮宴,席间得知,乐家在涅阳、棘阳以及桐柏山那边还各有一座庄园。

涅阳、棘阳的庄园不同程度遭受过战火侵袭,目前由他的叔伯辈们打理。

淯阳本地的庄园则由乐凯继承,包括淯阳县城以及宛县城内的府邸,同样归他。

二弟乐肇在洛阳城郊有个别院,洛阳城内的乐氏府邸也给他了。

三弟家眷还在淯阳,但其人已在新蔡置宅购地,招募庄客部曲。

总体而言,淯阳还是乐氏老巢,最大的份额都由乐凯继承了,毕竟他是嫡长子。

而且,淯阳这个庄园确实不错。

邵勋出得房门,见屋檐下有燕子叽叽喳喳。

是哩,三月了,最早的一批燕子回归旧巢了啊。

墙面有些斑驳,还长了爬山虎之类的植物。

“哗啦!”窗户被推开了。

邵勋走了过去,树藤、绿叶掩映之下,窗口露出了岚姬娇艳的脸。

可惜没有照相机,不然得把这一幕定格。

远嫁的妇人回到了少女时代住过的闺房,晨起之时,临窗托腮,仔细分辨着记忆中的种种。

“这个小院没变过。”岚姬轻声说道。

“就没给别人住?”

“我侄女偶尔来住一下。”岚姬听到了燕子的声音,探出头来往上看,欣喜道:“燕儿归巢了。”

“是啊,你也归巢了。”邵勋走到窗前,捧着她的脸,笑道:“高兴吗?”

乐岚姬看了他许久,最后“嗯”了一声。

没有人能体会她的快乐。

早饭过后,她卸去了平日里的端庄雍容,像只快乐的小云雀,领着邵勋参观庄园。

邵勋则趁机观察。

庄园后面有一片树林,还挖了很多池子,却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工挖掘的了。

池边每隔几步就栽种着桑树。

白发苍苍的老妪指导着壮丁健妇,栽种新桑苗。

密度是真的高,河边、田埂、水渠两侧等各种边边角角的地方,到处都是几株到几十株不等的桑树,整体加起来相当不少了。

与其他家族不同,乐氏主要是利用这些破碎的边角料土地栽种桑树。

这些地拿来种粮食不值得,种菜也嫌麻烦,于是便种桑。

由此观之,乐氏的绢帛产量不算高,但他们却拿了大片良田种亚麻,大概因为这是需求量最大的布匹吧。

林池之外,推开一扇木门,邵勋顿时惊了。

如山岳一般的草料堆在仓里,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远方。

这得积存了多少干草啊?

“以前家里做得牲畜买卖。”岚姬走了过来,挽着邵勋的手,说道:“汝南有驴骡牛马贩来,走了数百里后,掉膘严重,骨瘦如柴,卖相不好,于是就要催肥。我家与南顿应氏联手,将牲畜卖到襄阳、江夏一带,对半分账。应氏的牲畜,就是在这里催肥的。”

邵勋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但他却想到了,乐家应该还在做这個生意,积存了如许多的干草就是明证。

异日大队骑兵而来,补给算是有着落了,毕竟总拿粮食喂养成本太高。

其实,这就是世家大族支持你的好处。

打仗就是打后勤,你走到哪里,都能轻松得到补给,优势是巨大的。

走过草料仓,迎面而来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南阳是个盆地,相对平坦,又水系纵横,开发较早,粮食产量不低。

春播早已结束,这会庄客们正在疏浚沟渠,以便农作物生长关键期能得到灌溉。

沟渠乃至水库都是乐氏自己组织人手挖的,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取代了基层政府的职能,在乡间非常有号召力以及至关重要的组织力。

“这些人能一日三餐。”乐岚姬轻声解释道:“不过得一直干到晚上。最后一顿饭是就着漫天繁星,在田埂上吃的。”

“真是不易。”邵勋感叹道。

庄园主不是做慈善的,给你一天三顿干饭,就要披星戴月干活。而这些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毕竟祖上一辈辈人就是这么干过来的。

一辆马车从旁边路过,车上满载各色兵器。

看成色,应该是损坏后维修好的。

邵勋顺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见到不远处有千余人正在操练。

之前邵勋认为乐家实力大于名气,现在更加认可了这个判断,因为他们居然有千余名铁甲武士,一般的士族能有百余个就很不错了。

此千余人身材倒不是很高,但粗壮敦实,手里拿着比长枪更加沉重的步槊,一板一眼地练习着。

他们旁边,另有二三百人席地而坐,正在调校步弓。

看草人身上插满的箭矢,可想而知他们已经练过一轮了。

“小时候,我记得他们旬日才操练一次。这次见到兄长,听闻已改为五天一练了。”乐岚姬又道。

“可操练军阵?”

“练得较少。”

“多久一练?”

乐岚姬有些担忧地看了邵勋一眼。

“我是想给乐家大富贵,你想什么呢?”邵勋低声道:“晚上撅好了,让我好好惩罚一下。”

乐岚姬掐了他一把,红着脸说道:“大概一月操练一次军阵。”

这他妈是正规军的练法啊!

邵勋有些惊讶,看来南阳局势真的紧张,乐家的资源开始往部曲身上倾斜了。

有点想把这一千多兵收走了,该找个什么理由呢?毕竟是亲戚,不能做得太难看。

不过,收世家部曲为兵也不是没有隐患,张方是怎么死的?邵勋可太清楚了。

最好是让他们去当府兵,这是副作用最小的办法。

邵勋一边想,一边不动声色的陪着女人,将庄园内外逛了遍——事实上,一天都没逛完。

傍晚南风习习之时,岚姬又去陪母亲了,邵勋则和乐凯找了个幽静之处,一边饮茶,一边谈正事。

目盲耳聩的老仆给二人上了点心,然后便离去了。

团团榆柳之下,邵勋仰头看着浅浅的星汉,顿觉心旷神怡。

乐凯心下有些期待,有点小激动,但他沉住了气,轻轻品味着茶水,然后说道:“方才服侍之老仆,跟了我家三代人了。平日里在此种瓜栽豆,看守牛羊。他不识字,更不清楚外面的世道,他甚至连自己的岁数都不清楚。只知道每年冬去春来,山清水秀之时,就又长了一岁。”

“未尝不是一种福气。”邵勋说道。

洛阳诸王杀来杀去,南阳土客争斗不休,外间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了,老者住在榆柳掩映的木屋中,晨起喂猪,然后牵羊到河畔放牧,顺便给坡田里的果蔬除除草。

傍晚时分,呼鸡返舍,赶羊归圈。

吃罢晚饭后,坐在小桥流水边,听着虫鸣,赏着月色。

生活固然单调、简朴,但未尝不是一种活法。

志在天下之辈,不就是为了给人这样活下去的机会吗?

乐凯放下茶碗,道:“但他三个儿子却存着强烈的上进之心。长子在府中管着杂事,主要是支使匠人做麦醋、米醋、莲花醋、豆豉;二子管着数十鱼塘,秋冬之时,带人下河捕鱼、挖泥;三子乃我家部曲,武艺不错,曾跟随羊彭祖出征打过仗,还斩过一级贼首。他们已经不再安于过去的日子了。”

邵勋轻轻一笑,道:“人总是想往更高处走。但如果走到高处,可能维持如今的日子?”

“只会更好。”

“他们会记得谁给的好日子么?”

“永志不忘。”

邵勋微微颔首。

乐凯自顾自喝着茶水,心却提了起来。

“小长安有人吗?”邵勋突然问道。

乐凯刚想说“有人”,却生生止住了,道:“空无一人。”

“收拾一下吧,诸族合力建个土城。”邵勋吩咐道:“下个月会有六幢银枪军前来屯驻。”

“好。”乐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南阳内史让出来吧,弘农太守垣延会来接任。”邵勋说道:“新的沔北都督府,你为军司。”

“谢明公提携。”乐凯心下大定,感激道。

“我无法常来此地,替我看好了。顺阳、南阳、新野、义阳、随国,一个都不能少。”邵勋叮嘱道:“北伐匈奴事关重大,精兵强将皆在大河两岸,南阳诸族该出力就卖点力气,将来会有好处的。”

乐凯差点想问什么好处,他外甥……

但邵勋说得云遮雾罩,他又有点不敢问。

罢了,会有机会的,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陈公有一点没说错,该厚养将士了。大争之世,不多养兵扩充部伍、不多打仗锻炼士卒,难道留着钱给别人?

沔北幕府军司,大有可为。

“我还会安排几个人,届时你等当通力协作,勿要生分争执。”邵勋又说道——

“南阳国大农韦辅出任幕府参军。”

“公府中大夫王隐出任记室督。”

“堵阳屯田校尉邵光兼领帐下督。”

“将军楼褒屯鲁阳,兼营军都督。”

“金门坞坞主王辉出任府掾。”

“万年令皇甫昌出任宛令。”

“就这几个了。”邵勋结束了谈话,道:“南阳乃许昌侧背,万勿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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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3章 真南阳王(上)

天刚蒙蒙亮,蔡承就在门外请示,何时出发。

与乐凯谈妥之后,邵勋不打算耽搁了,决定尽快处理完南阳之事,返回许昌。

直接原因是匈奴最近动作频频。

春播结束之后,石勒遣将北上,于易水大破王浚。

段部鲜卑分裂。

一部分人嫉恨王浚邀拓跋鲜卑进攻之事,再次拒绝救援。

王浚大怒,放开关塞城池,请慕容鲜卑教训段部。

段疾陆眷等人依附匈奴,疾陆眷与石虎约为兄弟。

此为东路。

西路匈奴增兵至三万余人,于阿城击败晋军。

河内王刘粲进入空无一人的长安,未几,乏食而退,晋军诸部追击,小有斩获。

平阳天子刘聪听闻,不怒反喜,决定调拨禁军步骑西进,交予刘粲指挥。

刘粲正在积极部署对晋军各部的第二次进攻,情势十分危急。

青州方向倒没什么大的动静。

曹嶷请苏峻出山为他做事,并给了掖县县令之职,苏峻拒绝。

但拒绝之后,他深感不安,于是带着家人部曲数百家,乘船渡海南下至广陵,投奔司马睿。

如苏峻一般的青州士族很多,大部分南渡广陵、建邺,剩下的要么北上投靠慕容鲜卑,要么前往兖州,投奔镇军将军幕府,甚至还有南下东海依附糜晃的。

弘农王弥自知实力寡弱,这两年一直龟缩在家,不是在陕县种田,就是前往新安巡城,总之低调得很。

唯一的动作,大概就是配合匈奴主力,试图拿下司州的上洛郡。

此郡位于群山包围之中,人烟稀少,兵力寡弱。王弥只派了千余步卒南下,当地豪强据城而守,将其迫退,王弥兵众遂退,据守卢氏县,算是有了个交代。

王弥、曹嶷基本在划水了,赵固在河北也没太多动静,但他一直想要块自己的地盘,急得不行。

二月下旬,他率部自乐陵北上,攻占彰武、河间等地,很快就被石勒抢去。

赵固大怒之下,嗅到了火并的气息,于是火速奔逃,一口气退到了河内。

刘聪委任他为河内太守,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但拿不拿得稳这种前线之地,可就很难说了,反正赵固宁愿去关中打仗,也不愿意当河内太守。

北边的情形大体就这样。

谁都没闲着,即便这会调动大股骑兵颇为困难,但石勒调集步军,依然打了几次漂亮仗,作为对手的王浚却昏招迭出,智障操作一堆,让人扼腕。

邵勋看完军报汇总之后,也有些坐不住了。

今年得再搞一下!

至于搞哪个,那就要看哪里最危急了。现在看来,还是王浚最危急,因为他智商最低。

麻痹的,大胡是你逼我的,今年本来不想锤你。

今天是三月初六,再去一趟南阳王府,快刀斩乱麻,把事情了结。

******

吃罢午饭后,天空下起了大雨。

远近农人如临大敌,纷纷前往田中,将田埂扒开一个口子,免得新栽不过月余的粟苗被泡烂了。

一只大狗摇头晃尾地走了过来。

邵勋和它相处了几日,倒混得比较熟了。与乐家其他人相比,大黄可能是对他最真诚的了。

乐岚姬走到大门外,有些依依不舍。

邵勋劝她和母亲多待几天,傻女人感动之余,又想跟在他身边,随行服侍。

好说歹说之下同意暂留在老家,让邵勋尽快派亲兵来接她。

“轰隆!”天空竟然打起了雷。

邵勋将上马之时,朝岚姬挥了挥手,然后又看向乐凯。

乐凯大声道:“主公放心,此间有我。”

邵勋点了点头,又向老夫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两千余骑护卫着他,向西北方三十余里外的南阳王府而去。

至于银枪军,他们会等到大雨停歇后再走。

骑军迅速离开,沿着道路疾行。

大雨方下,泥地未及松软,故行军还算稳当。邵勋一边走,一边欣赏着雨中的南阳。

水系太丰富了,河流、小溪一条接一条,行军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天空的云层愈发浓厚,黄豆般的雨滴打在河流中,溅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河面上,小船在激流中左右晃荡,渔夫披着蓑衣,毫不畏惧,竟然钓起了鱼。

河边的菜畦之中,春葵郁郁葱葱。

河对岸的农田之内,粟麦欣欣向荣。

这场豪雨,对有水渠灌溉的上田来说不算什么,甚至隐隐有害,但对那些远离河流、灌渠的中田、下田来说,可就是及时雨了。

十日浇灌功,不如一场雨啊!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及至傍晚时分,雨散天晴之时,南阳王府已近在咫尺。

邵勋下了马,牵着步行。

南阳王府也圈了好大一片地,情形一如他在路上看到的,还算不错。

王府之中有人才啊,即便大农韦辅不在,诸般农事依然安排得井井有条。

几只鹳雀飞过田野,落在涅水之滨。

南阳王府的位置,其实已在涅阳境内了——此为南阳属县。

北方的王府庄园外聚集起了一大群人。

邵勋远远望去,却见许多农人被召集了起来。

他们从田间赶回庄园,放下锄头,排队领取武器,然后开出庄园,在外间空地上列阵。

邵勋挥了挥手,骑军呼啸北上,兵分两路,一前一后进薄而去。

刚刚列完阵的南阳国中军起了一阵骚动,喧哗声四起,且不断有人脱离部伍,开小差向庄园内溜去。

邵勋皱着眉头,慢慢行了过去。

倒不是为这些军队不成样子而不满,而是来到南阳后,不断召集王府旧人问话,听到了一些消息,让他对梁臣起了警惕。

之前决定在乐凯手下掺沙子时,就没考虑梁臣。

现在么,他觉得梁臣已经不太适合担任要职了。

作为他插手南阳局势的另一关键支点,南阳国是肯定要牢牢掌握在手里,且要做实做大,他不容许有任何隐患存在。

难得来一趟,正好把事情一并料理了,免得将来北伐关键时刻后院起火,焦头烂额。

再者,这也是一次很好的立威机会,合该他梁臣倒霉。

“参见陈公。”一身戎装的梁臣快走几步,上前行礼道。

“参见陈公。”以韦辅为首,黑压压一群人齐齐行礼。

嗯,比对南阳王还恭敬。

事实上,邵勋现在就是南阳王,正宗得不能再正宗。

“随我来。”经过梁臣身侧时,邵勋冷哼一声,说道。

梁臣一愣,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冷言冷语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数名邵氏亲兵围在其左右。

督伯垣喜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臣低下头,随行而去。

他身后的军士有些骚动。

刘灵扛着一杆大旗,往地上一顿,扫视一圈后,骚动渐次平息。

临进门之前,邵勋看了下南阳王府。

规模不大不小,占地数十亩,集住宅、办公、生产于一体,其实是一座很典型的庄园。

庄园外有围墙,夯土筑成,草草建了几個瞭望塔,防御能力其实很一般。

围墙外侧,还留有战火痕迹,很显然曾经有过激战。

将来钱粮宽裕了,王府的防御设施还得重修。好在南阳暂时无事,王府还是安全的,不着急,慢慢来即可。

******

刘氏得到消息后,轻轻放下了怀里的女儿。

正欲出门迎接,又停下了脚步。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般坐到了铜镜前,开始梳妆打扮。

女儿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似乎她已许久未见到母亲对镜化妆了。

“陈公在做什么?”刘氏一边描眉,一边问道。

“在训斥中尉。”刚刚从外间返回的婢女轻声答道。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中尉练兵无能,让他很是失望。”

“就这些?”

“有王府舍人检举中尉‘招亡命而为腹心’,意图不轨。”

刘氏皱起了眉头,旋又松了口气。

梁臣此人,她向来了解,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当年河间王司马颙兵败,走投无路之下,奉诏入京。结果梁臣在半路拦截河间王父子,将三人全部扼断脖颈,抛尸荒野。

来到洛阳之后,因为无钱,私下里做过一些事情。

刘氏遣人询问,梁臣却矢口否认,但他花钱大手大脚,还在护卫中笼络了一批人,刘氏也不敢过多诘问。

她意外怀孕之后,梁臣突然间就老实了下来,言行恭敬,似乎又恢复了南阳王还在时的忠臣模样。

刘氏有阵子黯然神伤,后来慢慢想明白了。

恶狗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噬主,那就是主人不够强的时候。

她是不够强,但她可以依靠强大的男人,反正她的贞洁已经被那个男人坏掉了……

来到南阳之后,梁臣一开始还算老实,但过了半年,可能是觉得天高皇帝远了,故态复萌,态度慢慢变得不太恭敬起来。

他又暗中遣人招募土匪水贼,以为爪牙腹心,慢慢替换王国军的下级军官。

随着替换进度的加快,他的态度是越来越恶劣,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王府的主人,直到那个男人带着两万大军直下宛城。

化完妆后,刘氏看见镜中人姣好的容颜,苦笑一声:“乱世中的女人。”

“走吧,去中堂看看。”刘氏叹了口气,起身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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