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我就去山

阴雨连日,月亮湖涨水三尺。

赤裸着精悍上身的张楚,缓步从湖底走出。

刚一出水面,他周身就蒸腾出大量的热气,几个弹指间,湿漉漉的长发就变干了。

坐在湖畔精舍下躲雨的红云,一直注意着湖面的动静儿,见已经在湖底待了一天一夜的张楚终于出水了,连忙捧起怀里的赤红色衣袍,穿过层层甲士,奔向张楚。

“别过来。”

张楚摆了摆手,制止了红云的靠近。

红云脚步一滞,默不作声的看了看张楚脚下燃烧起来的竹叶,随手将周围的一名甲士推走:“大家都离盟主远点。”

她有经验。

当年张楚晋升气海时练功练叉劈了就这样,一不注意就乱喷火。

张楚瞧着红云小心翼翼的眼神,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没好气的翻了白眼,心说我这只是火气太盛,有点压不住,不是练功练叉劈了……

这两日下雨,水气大盛。

他就趁此机会生食了朱雀心脏,练成丙火真元……别说,虽然是生食,但味道好极了,没有半分生肉的腥味儿,而且极有韧劲儿,跟嚼牛肉干儿似的。

凝练丙火真元的过程很是顺利。

顺利得都有些过头了!

新生的丙火真元刚一成型,就狂拽炫酷屌炸天的直接挑战水行真气的霸主地位。

张楚借着月亮湖和阴雨带来的浓郁水行之气,压制了一天一夜,才勉强压制了丙火真元。

至今,丙火真元还桀骜不驯的闹着脾气,在张楚经脉内乱撞,不服从他的指挥。

张楚自己估摸着,应该是焚焰真元的锅。

和四象神兽的五行之力比起来,焚焰真元或许是弱了点。

但焚焰真元就算是弱,好歹也是九州离火榜上排名第二的火行真元,又是张楚自己一点一滴修炼出来的,根基扎实、底蕴深厚。

和朱雀的丙火之气相加,一加一大余二,能强过癸水真元,乙木真元和庚金真元,一点也不奇怪!

……

“大刘有传回消息吗?”

张楚从红云手中接过衣袍,一边穿戴一边问道。

红云瞧着张楚脚下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小心翼翼的绕到他身后,替他整理散着的长发:“昨日入夜前接到过他的亲笔信,信上说他已取到宝物,正在快马加鞭送回家。”

张楚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笑着颔首道:“你稍后持我令牌去一趟供奉院,支几个气海好手去迎一迎,中途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水行真元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被打破了。

别看现在他还能用癸水真元压制住丙火真元。

但这是因为他人在水边,还有阴雨带来的充沛水行元气做后盾。

换个大晴天,可能就没那么好压制丙火真元了。

再说,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水边吧?

至于扶持丙火真元坐庄……

张楚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很快就放弃了。

丙火真元勇则勇矣,但后续乏力,难持大局。

直白点说,丙火真元也就是把造反的材料。

坐天下?

很快就得被下边人给掀翻!

为今之计。

只有尽早练成土行真元,五行归一。

一直这样。

别说是与人动手。

见天想辙给这两位大爷劝架都得累够呛。

“我晓得……您饿了吧,二夫人方才遣人送来了您最爱吃的糯米圆子和红烧排骨,我让老黄给您热在炉子上,应该还是温的。”

红云站在张楚身后,替他束好长发后,细心的抚平他双肩上的衣裳褶皱。

张楚:“一起吃吧……幸苦弟兄们了,都回家吃饭去吧!”

“谢盟主!”

众甲士右手锤击胸膛,躬身高呼道。

“都回吧。”

张楚摆手道。

“喏。”

众甲士鱼贯撤离。

张楚与红云向着精舍行去,一声素净白衣的老黄站在门前,恭恭敬敬的向着张楚作揖道:“二爷。”

这里没有墓。

但他却是守墓人。

张楚点了点头,环伺了一圈周围,轻声道:“这里太冷清了,过几日,我送几个盟里收养的孤儿过来服侍你吧。”

他站在门前与老黄说话,红云垂着头越过二人,进屋去取饭菜。

老黄看都没看从他身边越过的红云一眼,就定定的看着张楚,忽然笑道:“您说的,是去岁您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那些杂……那些孩子吧?”

张楚没准备瞒这老货,也没法儿瞒,径直点头道:“是的。”

老黄强笑着挠了挠头,试探着低声说道:“老爷向来喜静,要不然,还是就让老奴一人儿陪着他吧……”

张楚微微凝眉,心头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松开眉头,淡淡的点头道:“行罢。”

他当然能一言决之。

但那个家伙活着的时候,他已经勉强他做了那么多他不想做的事。

现在他都已经死了,还这么勉强他……

有些过份啊!

二人说话间,屋内的红云已经布好饭菜。

张楚看了一眼,轻声道:“红云,弄到外边来吃吧。”

“哎。”

里边的红云应了一声。

正头皮发麻的杵在张楚面前的老黄也如蒙大赦,连忙进屋给红云帮手。

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矮几。

三个蒲团,三双碗筷,三个酒杯。

张楚亲自斟了两杯酒。

碰了一下。

提起一杯一饮而尽。

尔后用筷子叉起一个糯米团子,送到嘴边慢慢的咀嚼。

红云瞧见张楚情绪不高,也不作声,静静的端着饭碗细嚼慢咽。

一顿饭才吃到一半。

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磅礴威压忽然从天而降。

“啪。”

张楚手中的筷子陡然折断,双目之中寒光暴涨,自身霸烈无匹的威压冲天而起,仿佛一头顶天立地的巨人,拍打着胸膛、呼喝着号子迎向来敌。

但下一秒,那股磅礴的威压,却突然间就烟消云散。

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坐在对面的红云,一脸疑惑的看了看张楚手里折断的筷子。

张楚笑了笑:“家里来客了,我得先回去,你不着急,慢慢吃。”

说话间,他已经放下手中折断的筷子,从矮几上拿起手帕拭了拭嘴角。

红云看得分明,他虽然是在笑,但眼神里分明闪烁着丝丝怒意。

好在只是有点生气……

……

张楚的确只是有点生气。

方才那股威压一闪而逝的方式,只是飞天宗师登门拜访的礼仪。

简单的说,和“梆梆梆”的敲门声,没啥两样。

只不过这个威压来得有点陡、有点重,所以才令张楚有些不爽……谁家正吃饭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人儿来“咚咚咚”的砸门,心情都不会太好吧?

只不过,敲门是必须的,因为有人开门,门外人才能进去。

而这股威压,则只是来人给他与梁源长面子。

不给面子的话,来人完全可以掩饰周身气机,大摇大摆的进入太平关乱逛。

单凭那股威压,张楚已经知道,来人的实力比他和梁源长都强!

“山不来我,我就去山!”

“不愧是姓赢!”

“好生霸道!”

阴郁的天空中,张楚眺望着目力尽头那一个黑色的小点,满脸的冷笑。

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在他前方,神色肃穆、凝重的梁源长正腾空而起。

“来人是谁?”

梁源长用传音入密的法子,询问张楚道。

张楚:“朝廷北方总督,长胜王赢雍。”

梁源长:“妥吗?”

张楚迟疑了几息,点头道:“妥。”

梁源长转身就走:“不妥再叫我。”

(本章完)

第705章 嘴炮

张楚面无表情的飞身上前。

一名身穿玄色蟒袍,留着一圈儿络腮胡,霸气侧漏的魁梧中年男子渐渐映入他的眼帘。

“哈哈哈,张盟主,兄弟不请自来,万请见谅啊!”

隔着老远,魁梧中年男子便大笑着拱手见礼,那一股子仿佛从草原大漠之中磨砺的豪迈之气,若非他穿着蟒袍,很难相信此人竟是当朝亲王,赢氏宗亲。

“长胜王严重了!”

张楚不咸不淡的轻声道:“九州天下,长胜王自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张某一介绿林草莽,哪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哈哈哈!”

来人发豪迈的大笑道:“张盟主是什么人,燕西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何必和兄弟如此客气!”

“哪张某可就真诧异了。”

张楚的话音一沉,一句一顿的说道:“长胜王若真拿张某当一盘儿菜,何至如此算计张某?张某自问,未曾冒犯长胜王、未曾冒犯朝廷罢?”

来人闻言面露疑惑:“兄弟诚心诚意上门拜访,何来算计一说?”

那一脸的粗豪,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

张楚却只是冷笑。

他不知这厮邀他前往州府赴宴,有何目的。

也不知这厮今日不请自来,打得又是什么算盘。

但他知道。

这厮出现在太平关。

而他又现身相见。

已经达成了这厮的某种目的。

就凭他二人今日相见。

外界就可以揣测他张楚,与长胜王赢雍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若是再推波助澜一番,直接将北平盟和朝廷联系起来,也是小菜一碟。

这算不上阳谋。

充其量,只是个下三滥的阴招。

但张楚不得不承认,这招很有用!

他更不得不承认的是,眼前这厮……脸皮很厚!

以他二品飞天宗师之尊,还能豁得出面子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算计他张楚……活该人赢家人能坐江山!

“长胜王此来所为何事,张某不知,也不想知!”

“张某只是个上不了庙堂的荒野村夫,无论长胜王有什么惊天动地、利国利民的大计划,张某都不想掺和!”

“所以,王爷还是请回吧!”

言罢,张楚转身就要回太平关,心头已经在思忖着,回了太平关给风云楼下任务,但凡有人敢以阴谋论传今日他与长胜王见面之事,定要及时按灭,绝不姑息!

然后,张楚刚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莫非张盟主已经忘了当年五百里南迁之恨吗?”

声音很大。

像打雷一样。

不止张楚听到了。

估摸着,数里外的太平关也听见了。

张楚身躯一滞,缓缓的回过身来,面上已是乌云密布,仿佛暴风雨前夕:“长胜王好算计,长胜王好手段,长胜王是……想和我张楚开战吗?”

他心中已是怒极!

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就是!

老子规规矩矩的宅在太平关修行,没招谁,也没惹谁。

就因为你们朝廷想对付霍青。

就硬捆我张楚上车?

还玩道德绑架?

去你妈的!

张楚这番话都几乎等同于撕破脸了。

不曾想赢雍竟然还笑得出来:“张盟主哪里的话,兄弟只是替张盟主的打抱不平,当年兄弟的老母亲和孩儿,都是死在了锦天府罢?”

“难不成这么多年,张盟主还不知当年北蛮子入关,是谁在背后操纵吗?”

“还是说,张盟主堂堂七尺男儿,竟畏惧强权,不敢报杀母丧子……”

张楚陡然爆喝出声:“够了!”

赢雍诧异的看着张楚,一张血盆大口竟灵巧得像是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够了?张盟主可是说那罪魁祸首够了?”

“这哪有够儿!”

“兄弟不是个挑事儿的人啊!”

“不过这事儿要是搁在我身上,不能忍!”

“就是死,也定然要撕那大恶人两块肉!”

“教他明白明白,匹夫一怒,血溅三尺的道理!”

张楚怒得是面红耳赤,额头上青筋直迸:“闭嘴!”

他一张手,一到金色的流光自太平关方向电射而至,如同乳燕归林一般的投入他掌心之中。

张楚一把抓破金光,显露出一把刀身浮雕着华丽纹路的圆月弯刀来。

他提起圆月弯刀指着赢雍,低沉的咆哮道:“我说,够了!”

“你拿刀指着我!”

赢雍不可思议的用一根儿食指点着自己的胸膛,“害死你老母亲和孩儿的罪魁祸首,在北方享清福你不去报仇。”

“现在我来请你一起去报仇。”

“你拿刀指着我?”

“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你拿刀指着我?”

“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一字一句,就像是棒槌一样,狠狠地砸在张楚心间的铜锣上。

砸得他是天旋地转。

砸得他是震耳发聩。

是啊!

镇北王就在北边!

我不拿刀去指着他!

我拿刀指着要找镇北王麻烦的人?

但旋即,张楚就使劲儿的摆头,心悸不已。

我特么竟然差点被一个喷子给喷昏头了?

这厮的口活儿……厉害啊!

竟然几句话就差点将他给喷得昏了头!

要是换个年少气盛的,脑子简单,心眼实诚的,指不定被这厮买了,还乐呵呵的给他数钱呢!

厉害!厉害!

惹不起!惹不起!

张楚突然间就跟条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收起手里的圆月弯刀,焉头巴脑的说道:“霍青丧尽天良,你们也是逮着老实人就往死里坑,都是一丘之貉!”

说完,他卷起一道灰色的遁光向太平关掠去。

赢雍“且慢、且慢”的连声呼喊了好几声,张楚都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怕了某个人的嘴活儿……

当然。

也是赢雍的身份和实力摆在这里。

换个人。

莫说不敢拿这种话刺张楚。

就算有那个胆量说,一旦惹得张楚心头火起,顺手一刀砍了,世界也会一下子就清净下来。

不过赢雍这些话,还真在张楚心头扎了一根刺。

他落到张府门前的时候,还在问自己,你是怎么了?

霍青就在北边,你不拿刀去指着他。

有人要去对付霍青,你却拿刀指着他?

是怕拖累的太平关这十万老小吗?

是有吧。

可好像不太具有说服力。

还是说……你怕了!

你怕了霍青?

张楚,你怕了霍青?

张楚,你怎么能怕了霍青?

张楚,你不敢去找霍青报仇了吗?

张楚,你怎么能不敢去找霍青报仇?

“乌拉!!!”

“杀啊!!!”

恍惚之间,张楚仿佛又再置身战场。

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马蹄声、擂鼓声!

眼前,是赤色的甲、红色的血、黑压压的人潮。

张楚,你怎么能忘了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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