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第209章 贡院

第209章 贡院

‘姑娘,你看这可是上好徽笔,不是杂摊上卖的烂笔。‘店掌柜向林浅浅不耐烦地道。

林浅浅道:‘我看你说的徽笔,也没你说得那么好,你看另外这笔,就不错,只要两钱银子,凭什么你这徽笔要八钱?‘

店掌柜脸上挂着淡淡地嘲讽道:‘姑娘,你看这笔是羊毫笔,写起字来松松垮垮的,我这是鼠毫笔,这鼠毫不是老鼠的鼠,是黄鼠狼的鼠,懂吗?‘

‘王羲之的兰亭序听过没,就是用鼠毫笔写的。‘

林浅浅听了眨着眼睛道:‘老鼠的鼠和黄鼠狼的鼠,还不是一个鼠,那也不值得这么贵啊,你这掌柜坑人,我去别家看看。‘

‘那就去啊,反正这几天赴乡试的士子极多,我又不愁卖不出。‘店掌柜在那道。

林浅浅又停下了道:‘那你便宜点,三钱卖不卖?‘

店掌柜一口老血要喷出来道:‘哎呀,我的娘,没见你这么砍的,比半半价还狠的。‘

‘三钱多一文就不买了。‘

店掌柜笑着道:‘姑娘你是给你赴乡试的心上人买的笔吧!‘

‘胡说。‘林浅浅扭捏道。

店掌柜笑道:‘嘿嘿看来那是,那你怕什么,你心上人将来中了举人,你就是少奶奶了,还愁没钱嘛,你眼下和我斤斤计较,传出去失了身份。‘

‘哼,谁说我斤斤计较,我不是嫌贵,我是嫌他不值这个价,三钱你卖不卖?不卖我找别家了。‘

‘最多七钱!‘

‘那我走了。‘说着林浅浅一拐弯就走了。

店掌柜在那沏了碗茶哼哼道:‘上好徽笔七钱都不要?没钱就不要买,一看就知哪个穷人家的姑娘,真正的大家闺秀都养在深闺,哪还出来抛头露面的。就你这命,还想当举人夫人,想也别。。。。。‘

‘掌柜,六钱银子卖不卖?‘

噗,店掌柜见了突然窜出来的林浅浅,差一点将口里的茶喷在桌上。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

听得朗朗读书声,林浅浅拿着新买的徽笔,喜滋滋地走上小楼。

屋内林延潮一手负后,一手拿着书在那朗声读着,林浅浅坐在一边,托着下巴静静地等着。

读了许久林延潮觉得口喝,拿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见林延潮得了空林浅浅方才进去。

‘延潮,你看我给你新买的笔呢?是新到的徽笔。‘

林延潮放下茶碗讶异道:‘家里不是还有笔,何必去买呢?‘

林浅浅道:‘我看你惯常用的那支,笔管都秃了。‘

林延潮恍然道:‘是啊,我都忘了。‘

林浅浅拿出笔来,笑着道:‘你看如何,掌柜的说,这是鼠毫笔,是硬毫笔,不似羊毫笔那等写出来的字松松垮垮的,他说你乡试时录卷写的是小楷,用硬毫笔最好了。‘

林延潮笑着道:‘你被掌柜骗了,对于我这样老手而言,用硬毫和软毫写楷书都差别不大。‘

‘这骗子,我找他赔我钱来。‘林浅浅重重一跺足。

‘算了,这笔我看也还好用。‘

‘真的不用退?‘

“嗯,是的。”林延潮放下茶,又拿起书。

‘你中午要吃什么?我给你……‘

林浅浅问下去,却见林延潮早已拿起书来。

“讨厌,又不理人家,我还有很多话与你说呢。”林浅浅委屈地说着,却见林延潮没有听见。

林浅浅没办法,只好取了林延潮的茶壶走下楼,又回头看了林延潮一眼,见他仍在埋头看书。

国朝每逢三年开榜,由三千举人中取三百进士。

各省也是每三年乡试大比,由三千生员中取九十举人。故而士子常道乡试难于会试,称金举人银进士。

咳!咳!

林延潮醒来,不觉得喉咙有些痒,朝窗外望了一眼,但见夜色如墨。

不过这时他该是要起身了,因为今日正是八月初八,秋闱之日。

林延潮掌上灯,然后开始穿衣裳,夜中一片静谧,感觉有几分不真切,仿佛今天不是考试的日子一般。

五载的寒窗苦读终于到了这一刻。

这时楼下脚步声响起,林浅浅端着食案走上楼。

食案放在一旁桌上,林浅浅问道:“潮哥,我方才好似听到了你咳嗽。”

林延潮笑了笑道:“没事,不过昨夜没睡好罢了。”

怕林浅浅担心,林延潮道:“不过也正常,乡试这等大比,估计没几人能有一夜好梦。”

林浅浅道:“我在你考箱里备了药,以备不测。”

林延潮点点头,当下他拿起食案里的鸡蛋磕了起来。林浅浅不免有些担心的看着林延潮。

林延潮只是吃了一半,即推案。

林浅浅见林延潮吃了这么少,不由担心问道:“潮哥,你不多吃一点?”

林延潮摇摇头道:“吃不下了,等我回来。”

说完林延潮提起考箱出了门,展明驾马车来载林延潮上车。

林浅浅一路小跑,跟着马车将林延潮送出了巷子。她见林延潮这样不由满是担心,眼里落下几滴泪水默默祈求道:“天妃娘娘保佑潮哥乡试一定顺顺利利。”

林延潮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路上颠簸了一阵,不久喧哗声渐渐大了。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不动,帘外展明道:“林相公,到了这里,马车就进不了了,你需自己走了。”

“好!”林延潮睁开眼睛。

“林相公,是否要我帮你?”展明问道。

“不用。”林延潮摆了摆手,心想大概最近用功太勤,感染了少许风寒,真是的偏偏在乡试首场时,不过应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考试时少不了多咳嗽几声罢了。

林延潮提着考箱,掀开帘子跳下马车,但见眼前车水马龙。

在朦朦的秋雨之下,穿着襕衫的考生覆盖了贡院前整个通衢大道。

贡院前的青云桥上,考生们提着考箱朝贡院而去,这一幕仿佛三军将士正进军,奔赴向前方未知的战场,等待他们的是一场事关命运的决战。

高脚灯笼举起在考生头顶摇来晃去,灯火点点。

等待他们的是飞蛾扑火,抑或者是凤凰涅槃。

见此一幕,林延潮精神一震,一面撑起油纸伞,一面提着考箱,迈步向前。

不久林延潮背影没入人潮之中。

(本章完)

210.第210章 巡抚(一更)

第210章 巡抚(一更)

走过青云桥,林延潮撑着油纸伞,先随着考生来至供给所。

林延潮去供给所从丞倅那先领了蜡烛两支,木炭若干,。

乡试第一场从天未明考到晚上,一场七道题,晚上给蜡烛两支,蜡烛燃尽答不完,即强行扶出。至于木炭,则是供煮食之用,不过今日下了点秋雨,恐怕雨后会有些凉,自己染了少许风寒,还是不要着凉的好。

所以林延潮领了若干木炭,考场里自有炭炉,还可以点了木炭驱寒。

此外供给所这里还有食物,水,烛台,门帘、号顶,笔墨纸砚等供给,不过有些林延潮已是自备了,就不买了。

一名穿着七品官袍在文官坐在雨棚下,按照规矩,乡试供给所,需设监临官一人,为首县知县担当。那雨棚下那文官,想必就是闽县知县贺南儒。作为八闽首县的父母官,在乡试中的任务,就只是看守好供给所这等后勤补给重地。

领完物件又向前几十步,龙门前有一大牌坊,书着天闻文运四字,左右各设一牌坊,左曰明经取士,右曰为国求贤。

龙门上一竖匾,夜里看不清写什么字,但不用猜也知是贡院二字,再眺望远处,四隅的瞭望楼融入夜色,当中一楼断然就是明远楼了。

监门官已是开了龙门,前方考生的已是开始搜检入场了。

一名穿着大红号衣的官兵上前问道:“这位相公敢问是何地士子?”

“侯官士子。”

“那请你在此等候。今科是兴化府的士子先入场。”

林延潮依言去一旁,但见侯官县学的江教谕,打着伞正站在那。

林延潮向江教谕行礼后,江教谕笑着道:“宗海啊,快来,一会就要入场了。”

但见翁正春,陈应龙等几名相熟同乡早已在那,众人相互见礼。

侯官县士子一旁就是闽县士子,林延潮见了林诚义,龚子楠,林世璧也在其中。

当下林延潮向林诚义施礼,闽县士子里几人笑着与林诚义道:“林兄这是师徒共赴科第!”

林诚义听了丝毫不觉得不光彩,反而是脸上自有一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骄傲。

林诚义对林延潮道:“你脸色不好,可是病了?”

林延潮道:“早起有几分咳嗽,该是感了风寒。”

林诚义听完眉头皱起,就从考箱里取了一点药膏塞在林延潮手里道:“一会考试时若不舒服就贴在肚脐上。”

“是。”

见了这一幕一旁几个人私笑。周宗城走上前来阴阳怪气地道:“哎呀,林兄病了。这可不好啊,今天怪阴冷的,等会又要考七篇,不知你能不能撑得住啊?不过考场里都有医官,若是你不行,记得要喊一声!”

林延潮笑了笑道:“多谢周兄好意,你自己也要多保重才是。”

“那是当然,不行就别硬撑着,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周宗城道。

一旁陈应龙,翁正春等人好友都是怒目而视。林诚义板着脸道:“宗海,你别理会他。”

“你们胡闹什么?”林世璧走了过来。

周宗城知林世璧衙内身份,当下笑着赔礼道:“林官人,我这是与宗海开玩笑呢。”

当下几人悻悻离开。

雨渐渐是下大了,雨纸伞上绵绵密密都是雨打之声,地上已是积了几处小水洼。看着这阴沉的天气,众考生心情都不是太好,贡院考房都是年久失修,若是风雨漏进考房里,那就惨了。

故而不少家境贫寒的考生,见了这一幕,也不得不舍了一笔钱,回到供给所那买了遮雨挡风的门帘,号顶。

等了一会天边有了一些亮色,外面传来鸣锣喝道之声。

林延潮听到鸣锣声一共是十三响,立即招呼同伴让到一旁去,将大道让出。

林延潮这才走了不久,就听前面赞道的官兵喝道:“抚台老爷巡视贡院,尔等还不速速退至一边去。”

士子们听了这才乱哄哄被驱赶开了,这些士兵被官兵推搡,少不了鞋子被踩掉,衣服凌乱,倒是林延潮等几名同窗早避在一边,免遭了这等粗鲁对待。

赞道的人一过,后面穿着明红色战袍的两队抚院机兵,持枪按刀来到贡院前的大道上,分列两旁。

紫色冠盖之下,一顶大轿前呼后拥中,来到龙门前牌坊前停轿。

轿子中之人也不下轿,而是等了一会。

这时候龙门里几名官员才来,

先是充当乡试提调官的左布政使万思谦,之后是乡试内外监试官,一位京中七品御史,一位是本省巡按御史商为正。

这三人都是乡试中的外帘官,其余还有外帘四所官,即受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一干官员,以及监门官、巡绰官、督牌官等考务官都从贡院出来下阶迎候。

但见台阶下官帽上的幞头摇动,各色补服云集。

见此一幕,陈应龙不由道:“咱们当今抚台大人,真是好大的排场!”

林延潮笑着道:“那是,谁叫他眼下正得首揆的器重。”

福建巡抚刘尧诲,凭着击败林凤的战功,深得张居正深信器重,官场上风闻他马上接替殷正茂,担任两广总督。

说来林延潮当初也是帮过俞大猷保官位,也是帮了刘尧诲一把。当然若凭着这点,就以为能与巡抚大人攀上交情,那就太天真了。

说话间,轿帘掀开。

一名五十余岁的官员从轿里走出,但见他穿着蟒袍,身材高大,脸颊有些几分消瘦。

他略微左右旁顾,身旁无论文武官员,都是立即垂下头。仅见这等目无余子气度,就知此人乃当今福建巡抚刘尧诲。

刘尧诲只是左右望了一眼,挥了挥手不需随从上来打伞,而是负着双手迈步上前,直入贡院。直到他走入了龙门内,其余乡试外帘官才按照官位大小,依次跟着刘尧诲身后走入贡院。

见了这一幕,考生们对这位霸气侧露的巡抚大人羡慕不已。

一个个难免发出如‘大丈夫当如是’的感叹,然后对着乡试更是热切。

乡试得志,即是举人,举人即有了当官的资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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