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道门老妖!

春雷时响,夜空无月,唯余点点星辉。

湮阳左家乃是当地一霸,黑白两道通吃,家中院落相连,四通八达。

一串串琉璃灯笼在廊下整夜不熄,尽显豪奢。

近来因为一帮大人物驾临,左家家主左允执特意单开数院,接纳贵客,事事周全。

他不仅是阴癸派下属势力,还靠着襄阳城做买卖。

地位、金钱,全都仗着这个大靠山。

故而怠慢不得。

近亥时,左府主宅中,左允执兴奋得很,手心滑转三颗铁球,无心睡眠。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两位干练的管事一齐答道:

“人手都已安排好,随时可以动手,南阳那边也交代过了。”

“很好。”

左允执眼中闪过贪婪:“那五庄观在南阳的关系可不小,这次被长老们拿下,必然要吐出一大堆东西来。届时,能拿下的,一样不可手软。”

“钱独关的地位虽然比我高,但襄阳距此终归是远了点。”

“以我对宗门的忠诚,宗主兴许会培养我接管南阳事务。”

两位管事笑着奉承道:“除了家主,谁还能有此能力?”

“长老们选择在湮阳落脚,足见宗主对家主的器重。”

左允执掌中的铁球转得更快:

“湮阳是个小地方,与南阳比起来只算穷乡僻壤,这样的机会,一辈子恐怕没一回。既是我的机缘,也是你们的机缘,都给我长些心,把事情办妥当。”

“遵命!”

左允执心下激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

本以为会在湮阳城混一辈子,哪想到有这么大机遇。

用官话来说,这便是升官发财。

而且是发大财,升大官。

美啊~!

左允执把两名得力手下打发走,站在门口运转功力,竖耳细听。

隔壁大院中,正有一阵骚浪至极的声音。

不愧是有“魔隐”之称的宗师人物,不知他与那位魅惑入骨的闻长老采补起来,到底是谁吃亏。

尽管知道闻长老年岁不小,可想到她的样貌。

左允执不禁喉头滚动,咽下几口口水。

他站在墙角边,用整个湮阳城最高明的内功细细去听。

听着听着

心中正觉燥热,骚浪叫声却猝然而止。

嗯?

完事了?

恍恍惚惚间,像是听到头顶上有一点细微的脚步声。

跟着,一阵阴风骤起。

左右两条长廊上的琉璃灯左右摇摆,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灯光一摇,立时有一道道影子随之晃动。

影子越来越多,踩瓦声音更大。

左允执心中惊骇,察觉到不对劲,这时一口朱红色大棺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

棺材盖当场打开。

出来的人正是宇文无敌,毫无预兆,对着左允执,一掌击出。

冰玄劲带着滚滚煞气旋转发劲,直接将抬手反击的左允执扯入冰寒煞气之中,二人气劲交接,高下立判。

左家家主口中一甜,后颈已经被人拿住。

“轰”的一声!

宇文无敌带着他冲瓦而起,左允执此刻被冰煞劲力封住,连话都难以说出来。

只是满眼惊恐,看到屋顶近前有位身着僧衲的矮胖人。

“宗主,人已拿住。”宇文无敌恭敬无比。

左允执听到“宗主”二字,已是亡魂皆冒。

对自己出手之人,已是当世一等一的大高手,此人背后的宗主,可想而知是什么角色。

那位宗主二目跳动鬼火,浑身散发出与阴癸派元老们截然不同的魔气。

左允执判断出他是魔门中人,立刻想到冠军城。

心下被凉意浸透.

他本能用眼睛看向隔壁院落,邪极宗出动如此多的人手,阴癸元老们早在他之前就已察觉。

此时立在那宽大院落中,却没有轻举妄动。

“长老,救我~!”

左允执拼尽全力喊出这句话。

边不负、闻采婷、云霞四大长老没有看他,而是扫向周围一大圈黑衣人。

他们手持各般兵器,或高或矮,或胖或瘦。

除了散发魔煞之气外,更有种说不出的特殊味道。

他们的眼中毫无凶厉,极为平静。

每一个人,都像是有着自己的追求,不谈功力,只论风采气度,甚至有种他们都欠缺的纯粹之感。

边不负早听过邪极宗的名头。

但真正见到这帮人,还真是第一次。

如此诡异邪性的场景,让他的眼底也露出极度警惕之色。

所有的小觑、轻视,在一瞬间统统化作泡影。

尤其是看向屋顶上领头那三人,内心多有起伏。

邪极宗的底蕴,超乎他的想象。

“边长老,救我~~!”

左允执望着边不负,眼中全是求生欲。

“他自身难保,拿什么救你?”

周老叹斜睥了边不负一眼。

下方边不负一个跃起,上到院中方亭瓦顶:“邪极宗这是什么意思?要与本宗开战吗?”

周老叹没有说话,一手抓在左允执身上。

当着边不负等人的面,朝他体内打入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气。

左允执昏死过去。

这时林药师背来两幅棺材,打开一副,周老叹将左允执丢了进去。

宇文无敌封上棺材。

同时

一旁的林药师掀开第二副棺材,对边不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阴癸派几位元老全都怔了一瞬。

因为林药师她们是认识的,他是辟守玄的徒弟。

他的兄长林士弘更是辟守玄的亲传,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武功奇高,更掌握江南一地,乃是阴癸派的核心人物。

所以,林药师也与他们同一辈次。

此时

这位林药师,竟然改投邪极宗。

据说周老叹会与人分享天魔最高之秘,当真有这般动人吗?

“边师兄,诸位.”

林药师望着下方元老、三魅还有一众阴癸门人。

用平静的语气继续道:“今日特来接你们,大家入棺一叙吧。”

“只要你们还对武学痴痴以求,做一个棺中人,没什么不好。”

林药师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让阴癸派一众高手心感不适。

云长老低声道:“他已经疯了。”

闻采婷跃到边不负身边,她的功力不比边不负差多少,乃是阴癸派在场第二号人物。

没有理会林药师,双目扫过丁大帝与金环真,最终凝在周老叹身上:

“你们如此对待本宗门人,看来是要不死不休了。”

周老叹面露冷笑:“是又如何呢?”

望着阴癸派众高手忽然愤怒,周老叹心中畅快时不再多说任何废话。

大院四周的琉璃灯盏全部扯向边不负方向,赤邪神掌,带着滚滚魔煞之气打中方亭!

边不负、闻采婷破烟而出。

方亭塌陷,四下的邪极宗门人一拥而上。

云长老、霞长老、三魅、韦威六大高手领着阴癸门人,与之大战!

丁大帝怒笑一声,以五帝锏杀向人群。

襄王有梦,大帝无情,登时三名身材姣好,擅长采补的女弟子头颅飞起。

云霞两人立刻结成阵势,杀掉两名邪极门人,再杀向无人能挡的丁大帝。

金环真宫裙摆动,以邪极宗惑心邪录对战闻采婷的魅功。

她手握九孔骨笛,闻采婷则是驾驭一柄金剑。

那剑光与骨笛相击,每每劲风出入,穿梭骨笛,都会散发出靡靡幻音。

两道瑰影在人群中闪动,跃上跃下,快如鬼魅!

闻采婷招法更为绚丽,身上丝带也能化作利刃,可是金环真功力厚重,她的骨笛每敲一下,笛孔之中便迸发出多道强劲气刃,无论闻采婷的丝带从哪个方向攻来,

她都能一边对其剑法,一边破这阴狠魔舞。

闻采婷越打越是心疑,只因对方真气中的魔煞诡异无比,不仅极为精微,还蕴藏冲击精神的异力。

一番拼杀,本以为凭自己之能,足以势均力敌。

没想到不到百招,便觉压力巨大。

双方一掌对过,闻采婷急忙撤掌。

她惊悚得看向金环真,感觉对方真气中有股压抑自己的力量。

大家都是先天真气,怎会有此差别?

同为天魔策武学.

那只能是天魔最高之秘!

难道难道她真的练成了道心种魔大法!

这怎么可能?

一念至此,闻采婷看向金环真的冷峻面容,心中已生破绽。

知晓自己被破气势,闻采婷乃是近宗师的武学高手,当然不敢逞强,立时大喊:

“笙梅,快来助我!”

绿衣老妖婆抖动银鞭,从侧边冲来与她以二对一。

哪怕以两人合力,竟也拿金环真无可奈何。

闻采婷只觉对手的功力,甚至是边师兄也略有不及。

这时余光朝边不负一看,果然,面对周老叹,他正手握银环,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阴癸派的魔隐就这么一点本事吗?”

听到这话,闻采婷知道边师兄完蛋了。

边不负的魔功比她要高,全盛之下,魔环催动,招法毫无破绽。

可对阵强敌之时,往往不能比她强多少。

因其心境太差,容易受到挑拨。

“轰!”

一声巨响,边不负被周老叹打下屋顶,狼狈砸入室内。

周老叹狂笑一声,举掌压塌梁柱,追了下去。

云霞二人掌握天魔合击之法,两人对战丁大帝一人,与其缠斗,乃是场中最轻松的。

故而,她们对情势把控最为清晰。

望着边不负完全处于下风,她们惊悚于周老叹的功力。

他竟能将阴癸魔隐压制到这种程度!

当初在义庄中见他时,可还不是这个样子啊。

边不负的魔心连环能借劲发力,连绵不绝,阴狠厉害。

可周老叹的功力比另外两位更高,掌煞大开大合,一身功力肆意倾洒,叫他的魔心连环借到极限也无法反制。

且煞气攻人精神,叫边不负束手束脚。

打败一个人与杀一个人,这在江湖高手对决中,全然是两种概念。

可此时再打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阴癸门人与那些邪极门人斗杀,互有死伤。

可阴癸派这边死得更快。

人数越来越少,连带左家前来帮忙的人,也损失惨重。

“快走!”

云采温大喝一声,掌风推向大帝,第一个遁走。

霞长老见她遁走,眼睛不敢再看那柄大剪刀,紧跟云长老脚步。

这时谁慢一点,谁便要死。

因为丁大帝已腾出手来,他挥动巨大剪刀朝侧边剪去。

正在大战宇文无敌的钱绡哪敢以一敌二。

她用出全身功力,摆脱了宇文无敌。

可是却被大帝一个僵尸步追上,五帝锏的剪影将钱绡笼罩,她身形晃动飞退,长发后飘,那银色长发被剪得漫天飞舞,到了第二十四招。

钱绡这老妖婆的头颅,直接飞上天际。

这时她脑袋上已没有多少头发,在混乱之中,仍被大帝剪得左右齐整。

阴后座下四魅,纵横江湖数十载。

今日在这小小湮阳,丢了性命。

“哪里走?!”

闻采婷、笙梅、裴绡、韦威齐齐逃跑。

边不负再无日间的潇洒风流,朝着一众高手逃走的方向狂奔。

他把魔心连环的法门用在脚下,连绵之劲让他冲向黑夜,破风狂奔。

周老叹紧追不舍,边不负瞄准方向,不断靠近韦威。

那韦威吓得要死,他却不可能有边不负跑得快。

他这一慢,立时被周老叹追上

……

湮阳之东,冷漠的黑衣人踩着满地鸭骨,凝视远处动静越来越大的方向。

“要来了。”

周奕黑衣蒙面,像是黑暗中的幽灵。

静静听远处动静。

阴癸派如果逃跑,此处几乎是她们必经之路。

就算人散开,这里也是最有机会截到人的。

细细一听,已经有跑动之声。

只不过,方向偏了一点。

周奕脚下一动,朝着东南方向追去。

正是通向襄阳的路径。

逃命之人已经奔向小道,前方是湮水下游,看样子想过河。

脚步踩在水上的声音更加清晰。

有打斗声!

周奕狂奔时保持谨慎,再听脚步,

五道、四道、三道.

还剩两道。

淡淡星光下,周奕目光一聚,看到岸边泊了不少小船,有两人正将其中一艘推入河水。

“又来一个。”

身后的破风声引起两人注意,地上前前后后,还有三具黑衣人的尸首。

自然都是追过来的邪极宗门人。

两人见黑衣人的装扮,登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那三个老怪,就没什么好怕的。

笙梅道:“别管他,先推舟。”

裴绡不用她提醒,已把舟船推入水中。

二人跳到船上,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先到襄阳休整。

南阳是不敢再待了。

毕竟

她们这次行动,可是连阳兴会内的季亦农都没有告知,生怕被南阳中的势力察觉到。

邪极宗的人能找到左家,可想而知他们的消息有多灵通。

“嗯?!”

二人悚然一惊,身后的破风声忽然变大。

那黑影越来越快,只一道踩水声,人影抢在水声消散之前踏于船头。

“咔咔咔咔~!!”

叫人听了牙疼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二魅发现,

小船,停住了

侧目朝水面一瞧,本就寒凉的河水,正有一层霜冰朝岸边攀爬,一直冻结到芦苇荡。

将没有入到河心的小舟,束缚在河畔边。

霜冰就像是绳子,一头拴在芦苇杆上,一头连着小舟。

船,彻底不动了。

更叫人惊心的是.

这一层霜冰,随着河流蒸腾起来的并非水汽,而是魔气,森森魔气。

一种精纯到难以置信的纯正魔气!

笙梅与裴绡的眼神彻底变了,心神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致,以致于屏住呼吸。

踏入南阳的那一刻,她们从未想过会碰到这番场景。

魔气,已在黑衣人身上,以魔焰的形势具现。

邪极宗三位老魔与之相比,虽然气息相似,可又差得很远。

两个老妖婆只觉得自己半边脸冰凉,一直凉到心底。

那是一种本能的忌惮。

结合冠军城与了解到的信息,已是想到了此人身份。

要拼命,或者是逃?

身上还有逃跑时被周老叹蹭中的掌力,两种选择都没有机会。

而且

这位背对着她们,显然是没将她们当一回事。

两个老妖婆对视一眼,为了保命,一齐拱手欠身。

“圣帝屈尊亲临,老身先替宗主向您问好。”

“阴后呢?”年轻的声音没有感情。

裴绡道:“宗主暂不在此地,恐怕要过段时日才能与圣帝见面。”

“是阴后叫你们这么做的?”

裴绡赶忙道:“今日实属误会,本宗来此只是要灭道门小观,并无冒犯圣帝之意。”

二魅心中将邪极宗恨到骨子里了。

但是

此时却只能说这些违心话。

邪帝也许没有阴后厉害,但绝对稳胜那几位老怪,这便不是她们能对付的。

“灭道门,这是谁的主意?”

笙梅道:“是闻长老与边长老的主意。”

“甚好,甚好”

听到年轻的声音说起这二字,二魅看到转机,心下微松。

可就在第二句“甚好”之声还未落下之时。

背对她们的黑影陡然转身,这一下哪里能料。

裴绡眼睛瞪大,已看到黑影电闪,并指朝她点来!

血绫从腰间砉的一声急促飞上,她这股匆忙劲力,就像是一块薄冰撞在尖石上,

须臾间便被点破!

血绫碎裂,烂成碎布,滚滚魔气从二指奔出,一击而中,点在她的膻中穴上!

生死窍遭此重击,浑身登变僵硬。

点在她身上的二指,化而为掌,击其心脉。

老妖婆惨叫倒飞,砸塌船棚。

笙梅大吃一惊,运转寒蟾劲,挥鞭扫来!

黑衣人一个闪身,让过一鞭,尾刺插入船舷,笙梅鞭尾一抬,连着船板一块拽起。

却有一柄魔剑格住鞭鳞。

笙梅只觉鞭劲不及对方,可却也没到无可一战的地步。

瞥了一眼裴绡,心喊上当。

“你是谁?!”

她诈喊一声,其实想逃,可那魔剑已从周身圈来,叫她无路可退。

这剑法韵味大变,招式却有迹可循。

笙梅行走江湖近七十载,如何感受不到。

接连几招过后,脑海中浮现了白河上的场景,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

“哼,老妖婆,惊喜吗?”

周奕的剑越来越快,笙梅已经没能力说话,鞭上银鳞被片片削下,叮叮当当打在船上。

她一直被动,处处失去先机,越战越靠后,一直被逼到船边。

笙梅退不可退!

可那魔剑,却如一阵摸不着的风,已在眼前失了踪影!

寒蟾劲裹挟的鞭圈带着她扭曲的面庞,拨出最后的寒劲余浪,猛烈抽去!

可真气相碰,寒劲登时涣散,剑尖光芒越来越亮,穿裂鞭影!

血飙夜空,溅洒白河。

笙梅中剑之下,坠入河中。

周奕长剑直刺入水,将尚未毙命,欲假死水遁的老妖婆再度挑起,夹着破水浪花抛飞到裴绡身边。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两道破空声。

似乎也要到河边拿船.

但是,人还没有到河边,忽然调转方向。

改道湮水下游,以更快的速度亡命飞逃!

周奕正准备接客,没想到人走得这样快。

“很不甘心吗?”

他来到两位老妖婆身旁,迎着她们的视线道:

“你们不仅设伏杀我,还要追到我家中,允许你们算计我,我就不能用点小手段?”

两个老妖婆听罢,也微微一怔。

周奕笑了笑:

“看在你们喊我一声圣帝的份上,再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只“圣帝”二字,就够让她们生气的。

裴绡两颗眼珠挤在一起,瞪着周奕:“你到底是谁?”

“一个你们看不起的道门小辈。”

“胡胡说”

“你的真气比邪极宗那些人还要纯粹,怎么可能是道门之人。”

“咳咳.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是道魔双修,同练道心种魔与太平鸿宝,我们都被他耍了。”

笙梅叹了一口气:“原来南阳各种想不通的事,都在你身上。”

周奕稍感诧异:“你现在倒是变聪明了。”

那边裴绡道:“不是我们蠢,而是从未有人如你这般练功。”

“你将会是一个祸害,当初在白河之上,我们该多派人手,一次将你了结。”

“别急.”

周奕俯身许诺:“到时候我会把闻采婷、边不负这帮人全都给你送过去,你们再好好研究。”

两个老妖婆还想说话,周奕隔空打出两道气劲。

接着“扑通扑通”两声。

二魅入了河。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这两人好像说过,让我漂到襄阳护城河什么的?

周奕微微点头。

湮水下游,也是汉水。

又在不经意中满足了两个老妖婆的愿望。

善,太善了。

心中郁结之气出了不少,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刚刚收好长剑,周奕神色微敛。

有人来了。

速度非常快!

他一脚踏在船板上,反推波浪,将船移向河中心。

下一刻,第一道人影已踩倒河边芦苇。

跟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又连着数十道!

九孔骨笛的声音回荡在湮水河畔,一圈一圈的波纹推向四面八方,夜下湮河,无风起浪。

浪花在隔空劲力之下越来越大,随着笛音回旋而转。

金环真的宫裙连着丁大帝的帝王珠帘,全往后飘。

河水倒卷,要把入河的小船反推回来!

可是

船上那人只是朝船板一按,便止船于浪头,破开了金环真的劲力。

骨笛声音更响,一串串浪花炸起,从四周扑向小船。

这些溅射的水滴中,全都有金环真的魔门真气。

每一滴水,皆有魔煞。

周老叹、丁大帝没有轻举妄动,那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股魔气残留。

虽然稀薄,却纯正异常。

金环真这一招,不提水中魔煞,单是幻音,就不是寻常人能接下来的。

周老叹的目光死死盯在黑衣人身上。

只见他丝毫不受魔音幻像影响,举手一抬,那些充满煞气的水滴像是被一股莫名力量吸引,全都团聚而去。

黑衣人片衣不湿,双掌之中,以真气摄住这团水球。

那水球,不断变换压缩,来回滚动,奇妙无比。

黑衣人所用真气,乃是纯正的道家玄功。

与此地已消失的魔气,显然无有关联。

三人对视一眼,感觉对方的手段非同小可。

周老叹忽然明悟,皮笑肉不笑道:“朋友,原来是你。”

丁大帝一脸疑惑,金环真口唇微动,聚音成线。

大帝听过竹林之事,望向黑衣人,闪过一丝警惕。

老叹的掌力有多强,他再清楚不过。

“几位宗主,我对魔门之争毫无兴趣。”

周老叹道:“无妨,不如与我一道回冠军棺宫。”

“大家一起探讨武学极致之谜,你可有兴趣?”

周奕缓缓回应:“闲散之人,没有那么高的追求,宗主勿送,就此别过”

他话音一落,一步迈开五丈,不疾不徐走入黑暗。

见身后的老怪没有追来,心中微松一口气。

若是被这三人追击,可是个麻烦事。

而且,这帮人现在用处很大,真不想和他们翻脸.

湮水之畔,金环真望着对岸,沉声道:

“此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是来捡便宜的。”

大帝声音冰冷: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武功却非同一般,竟无惧金师妹的幻音,一身玄门内功练到这种层次,倒是稀罕。”

周老叹哼了一声:“这道门老妖喜欢伴嫩,你可别被他骗了。”

大帝不在乎,反倒有些疑惑:“以你的脾性,此番功力又进,怎能忍住不对他出掌的?”

“我倒想出手。”

“不过,我们已经和阴癸派彻底闹掰,接下来便要准备对付阴后。”

周老叹道:“这个时候再惹这道门老妖,无疑会两面受敌,这绝非智者所为。”

“师姐出手,已试探出了他的身份,我若继续动手,必然得罪到死。”

“此时,却是没有必要。”

大帝点头,金环真又道:“老方该回来了吧。”

“差不多了。”

“希望席应那个家伙能如约而来。”

金环真看了看周老叹的表情,忽然笑问:“你怎么一脸凝重?此番大出一口恶气,该是痛快才对。”

“难道是担心阴后?”

她拍了拍老叹的肩膀,柔声宽慰:“冠军城有数万人马,阴后再有本事,也没胆量入城与我们一战。”

“假以时日,这局面还要再反过来。”

周老叹摆了摆手:“非是因为祝玉妍,而是这个道门老妖。”

“哦?”大帝也很好奇。

周老叹道:“瞧他刚才化解魔煞的手段了吗?我不得不和他较劲,须得把真魔之功钻研到破了他这道门玄功的层次才行。”

“下一次再遇上,我要看他狼狈的样子。”

邪极宗众人没有逗留,抬棺返回冠军城

周奕脚步不停,当晚在野外随便找了个地方歇一下,第二日一早返回南阳城。

先到梅坞巷,寻陈老谋住处换过一身衣服。

接着便直去南阳帮,见到了杨大龙头。

不多时.

从南阳帮奔出大队人马,直去湮阳。

城内的灰衣帮随之行动,将左家在城内的丝绸生意吞个干净。

按照周奕的吩咐,那帮与襄阳钱独关有往来的生意人,全都留了下来。

钱独关是靠丝绸起家的,便让他们继续维持这一关系。

午时,周奕正在南阳帮与杨大龙头一块吃饭。

范乃堂、苏运、孟得功都在。

“你对冠军城有何打算?”

杨镇吃到一半,忽然看向周奕。

“大龙头,你不会是想把朱粲打下来吧,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周奕略感诧异。

孟得功三人也看向杨镇,感觉他的话有些突然。

杨镇却道:“此次我没能帮上多少忙,你却一直惦记杨某最初的感受。”

“虽然与朱粲相争,会让南阳陷入乱局,但此恶一除,便没有后顾之忧。再想往其他地方做事,都可做得。”

范乃堂不由放下筷子,等着周奕决定。

“不可。”

此时,反倒是周奕反对了。

孟得功与苏运觉得稀奇,大龙头与天师的态度反了过来。

周奕耐心解释:“南阳动作不大,实则帮了大忙,若非城内严查,阴癸派岂会转到湮阳。邪极宗便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此次若是靠南阳的力量与阴癸派正面相碰,必然后患无穷。”

“而邪极宗出手,却有可能把我们从乱中摘出。”

“现在这局面,已经非常理想。”

他用手蘸酒,画出三个城池的位置。

冠军在最上游,顺湍水到南阳,再顺湍水往下到汉水便是襄阳。

“阴癸派见识过邪极宗的实力,短时间应该不敢乱动。”

“邪极宗的老怪们,忙着研究武学,所以食人魔也跟着老实起来。”

“咱们虽然夹在中间,却隐成三足鼎立之势。”

“哪怕这个时间不长,那也没关系。”

周奕眼神一亮:“多拖一会,对我们便越有利。”

“时间,一定是朝着我们这边走的。”

南阳帮的几位不由看向面前这意气风发的青年,听着他自信的语气,心中颇为佩服。

哪怕是杨大龙头,也频频侧目。

魔门向来为人忌惮。

邪极宗、阴癸派,这两伙势力放在江湖上,绝对是庞然大物。

被他们夹在中间,有几人能从容?

杨镇扪心自问,倘若一直是自己主事,面对当下局面,恐怕会彻夜难眠。

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我可以调派人手到白河村,融入村落,长期驻扎山下。”

周奕想想,没有反对。

“不过.”

“怎么?”

杨镇迎上他的目光:“虽能拖时间,但也在耽误时间。这天下形势,每一刻都在变换,天师可要考虑好。”

周奕温声道:

“让南阳继续稳固,继续繁荣,当下考虑这些便好。”

“说句心里话,我享受在此地的平静中,一点不想将其打破。”

众人听罢笑了笑,碰杯喝酒。

又与四人聊到饭后,直至申时,周奕又去到梅坞巷。

陈老谋正为昨夜的事高兴:“天师有何安排?”

周奕望着外边放晴的天空:“陈老,我做如下部署。”

“请讲.”

陈老谋看他如此认真,不由拿笔来记。

周奕确实说了一堆。

牵扯冠军城、襄阳城、东都、江南等各地部署。

对于陈老谋,这些事情都不必瞒着。

因为已经一条道走到黑了。

这次朱粲能得到准确消息,要得亏鲲帮的探子。

挑起魔门两家大战,陈老谋扛不住的。

所以,天师这棵大树,不能倒,一倒就把鲲帮砸没了。

鲲帮的兴衰、阴癸派邪极宗的怒火,得天师的肩膀来抗。

两盏茶过后,陈老谋望着远去的人影,回头盯着自家茶铺上“吴越鹰钩”的牌匾。

本来南阳分舵即将关门,他过来临时救火。

没想到,现在已是变成了巨鲲帮核心舵口。

放眼城内,再没有任何势力敢与他们为难。

陈老谋只觉奇妙,作为一名手艺人,心中莫名浮现了几款龙椅的样式。

……

襄阳城,钱家藏清阁内。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大堂。

钱独关已把主座让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一句话不说。

魔门大佬们面色铁青,一个比一个难看。

自入阴癸派以来,只觉宗门诸事一向顺风顺水,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挫折。

邪极宗,竟然如此厉害。

作为襄阳城大龙头,钱独关也心生忌惮。

“不用等裴绡、笙梅了,她们绝无生还可能。”

云采温的话让一旁的闻采婷身形一颤:“师妹,你确定吗?”

两日过去,这两人依然是杳无音信。

大家稳住伤势,这才聚在一起。

除了深受重伤的边不负,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汇聚。

云长老眼角微抽:“差一点,我也没能回来。”

“嗯?”

云长老心虚道:“我应该是碰上邪帝了。”

“什么?”闻采婷微微失色,“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错。”

这一次,连一直保持中立的霞长老也出声附和。

“那样精纯至极的魔气,连周老叹也无法相比,但凡练过天魔策上的武功,不可能感受不到。”

“那只能是道心种魔大法.”

“因而我与云师妹,不敢靠近便匆匆离开。”

霞长老到此刻也不平静:“邪帝在道心种魔大法上,恐怕已有非凡造诣。”

“当代邪帝确实有才情,这部法门从未听闻有人练成。我可以肯定,他与周老叹他们是截然不同的。”

云长老接上话:

“那时先闻水声,有一道看不真切的绿影从水中飞出,我起初抱有幻想,既然笙梅没有回来,那便是她了。”

“她与裴绡走在一起,被邪帝撞上。”

“只听到一个动静,说明裴绡已死。笙梅欲要跳河逃脱,却没能如愿。”

闻采婷秀眉紧皱:“此人狡猾阴险,既然身至,却不露面。”

“他是在防备宗尊。”

云采温道:“我们曾与宗尊闯过义庄,同样没见到邪帝。”

“他对宗尊一直很忌惮,这次也是如此。”

她话罢又加了一句:

“不过,宗尊不在,除非合我众人之力,否则绝不是他的对手。周老叹已有此功力,邪帝只会在他之上。”

“那可麻烦了”

闻采婷有些头大:

“尤鸟倦恐怕未死,这三人也有此战力,加上那阴险邪帝,岂不是有五大高手?加之还有一群古怪疯魔,这邪极宗怎不声不响变成这样。”

她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本次我们损失了近百人,韦威被抓,又”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自觉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四魅乃是宗门老人,四人合力,有合击之法,遇到宗师人物也是毫不逊色。

此时死掉三个,等于失去一名宗师战力,损失何其之大。

闻采婷深吸一口气。

哪怕的阴后在场,也会觉得肉疼。

她的目光转向妖媚动人的白清儿,又看向白清儿身边更为绝艳的精灵少女。

“婠儿,你一言不发,可有什么主意?”

婠婠一直目眺西北,众人还以为她在考虑冠军城的问题。

却没人读懂她的心思.

到嘴的周天师,飞走了?

这事也太过巧合。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师叔,邪极宗怎么知晓你们在左家?”

闻采婷回答不上来。

云长老却对答如流:“我早说过,邪极宗在南阳经营许久,遍布爪牙,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们。”

“在南阳,根本就不能轻举妄动。”

闻采婷有些不忿:“那师妹觉得,此时对五庄观,又该以什么对策?”

云长老毫不犹豫:

“暂时还是不要再动想法为好。”

“如果逼得太狠,他直接倒向邪极宗,那时这襄阳城也休想安宁。”

钱独关正在静听吃瓜,这时赶紧对闻长老道:

“闻长老,此事非同小可,还是等宗主回来再行定夺。”

闻采婷心有郁结,却也只能这样。

“云师叔,你可见到那位邪帝是个什么模样?”

婠婠的目中充满好奇。

云采温回忆一番,这才认真说道:

“那时有周老叹追迫,不敢细看.”

“只觉黑暗中隐隐绰绰,他一身黑衣,融于夜色,身量约高你半头,背影略显清瘦.”

……

(本章完)

第112章 多情自败美周郎

东都,沙家。

府门前正有诸多马车停靠,贺客登门不歇,原是沙府又有喜事。

家中公子与一位高门贵女结亲。

沙家以矿藏起家,五金之艺名闻天下,在江湖上虽没有东溟派那么有名,但分设在九州之地的兵器厂超过百家。

乃是掌握军工命脉的大商贾。

家主沙天南号称洛阳首富,家族中更不乏人累世为官。

此次沙府公子所娶之女,来自陇西李氏。

不止是东都贺客,其余各地的朋友得空的,也来讨一杯喜酒。

连续数日,沙家都是热闹喧哗。

沙府的老管家领着几位管事在门口迎客,全程带着笑脸。

“祈先生,请!”

一位老人昂首阔步,直朝里入。

他正是洛阳八士之一,名叫祈八州,性格高傲,总叫人觉得他老气横秋。

“祥老。”

一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在老管事身旁耳语:

“祈八州近来与知世郎走得很近。”

老管事毫不在意:“哪里管得了那许多,只要不是知世郎亲身至此,此类身份,无需计较。”

中年书生微微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虽说是天子脚下,但各大势力存有异心者数不胜数。

私下里盘根错节。

不说与各路反王“勾结”这般难听话,生意总是要做的。

正说话时,门口正有两名带着行伍气息的汉子迈步走来。

“见过两位将军。”

一名管事笑着迎了上去。

两名汉子各都拱手,表情客气,没任何架子。

老管事也认得他们,迎上来道:“张大将军百忙之中,竟安排两位将军至此,沙家何其有幸。”

两名军汉笑了笑,好听话谁都爱听。

秦叔宝从怀中摸出一封拜帖:“大将军实无闲暇,只好叫我们跑一趟,烦请转承家主。”

沙天南做的兵器生意,与张须陀也有往来。

二人关系甚好,派人来道贺,自然在情理之中。

老管家沙瑞祥接过,请他们入府饮酒。

二人却连连摆手。

程咬金说话莽声莽气:“才从荥阳过来,马上要南下打仗,军令如山,耽搁不得。”

老管家道了一声可惜,不敢挽留。

只是疑惑多问一句:

“张大将军似乎北去燕赵,二位将军怎要逆行?”

秦叔宝念及这并非密事,故而相告:

“孟让把控通济渠,又控淮水,此贼已有十万之众,断不可留。”

老管家对天下动向颇为了解:“二位要助来整将军?”

“不是。”

程咬金接话:“我们此行往南,乃是跟着镇寇将军办事。”

只这一言,老管家与一旁的中年书生都听懂了。

面前这两位在张大将军的帐下,并无多大名气,远不能与镇寇将军相比。

尤宏达席卷淮阳、淮安、汝南三郡乱贼,杀敌数万。

追杀一众蒲山叛党,平寇追粮,功劳奇伟。

已是名震中原,捷报御前,上达东都圣听。

“那便提前祝两位与尤将军剿灭反贼,清扫淮水。”

秦叔宝与程咬金笑了笑,他们拜帖送到,直往南下,寻尤宏达去了。

二人没什么功勋,只是军中小将。

这次跟着尤将军,也期待混一点名头出来。

毕竟,镇寇将军的捷报,几乎能与张大将军媲美了。

关键是他捷报无假,让张大将军愈发看重。

此际已是张大将军帐下除主帅之外,最有名的人物.

“祥老,这几位是南阳来的贺客。”

一名管事领着两名精壮汉子上前。

只说南阳,却没说是哪一家,沙瑞祥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镇阳帮。

侯掌门大多数兵器买卖,乃是跟着他们做的。

不待他问,两名汉子中站出来一人。

他掏出拜帖:

“这是杨大龙头命我送交家主的。”

从侯掌门变成了大龙头,意义截然不同。

登时老管家露出正色,双手将拜帖接来,连声道谢。

沙家虽是洛阳大富,这位杨大龙头却也是南阳实权人物,手握数万人马,麾下强者如云,又把控汉水源头,镇守中原要冲。

这样的人,沙家也不愿得罪。

往年他们与杨大龙头只算点头之交,今日他主动为沙家送贺。

其中意味,不是他一个管家能读透的,须得沙家之主沙天南亲自揣摩。

沙瑞祥正准备请两人入府。

没想到,另外一名汉子也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了上来。

“这是大龙头请易真人所书青竹符箓,求个禳灾平安的意象。”

沙瑞祥触及到了知识盲区,他稍稍一愣。

一旁的中年书生面露异色,急忙抢步上前,双手将一枚刻画符箓,穿着红绳的翠青竹片收下。

“大龙头有心了。”

书生又笑道:“也谢过观主赐符。”

那两人笑了笑,并不多话,在另外一名管事的带领下入了沙府宅院。

老管家从中年书生手中接过,端详青竹红绳,看到上方精细的朱砂纹路。

他正在思考易真人名号。

中年书生小声道:“祥老,此人乃是南阳卧龙山五庄观主。”

“哦?”

“我前段时日随关中剑派调查一伙马帮,从关中入到南阳菊潭,多听其名号。这位观主与杨大龙头关系甚密,其余各大势力,也听说与其有关。”

沙瑞祥觉得这竹符更沉重了一些:“我常在府内处理凡务,出了东都,对各地的道门江湖算不上了解。”

中年书生说得更详:

“此人手眼通天,在南阳,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近耳再加一句:

“不仅是阳间,连阴间之事也是如此。”

“什么?!”

沙老管家有过一瞬间的失态,他晓得身旁这人乃是家主重要幕僚,地位仅次于首席,且武功甚高,从不胡言乱语。

“阴间之事,岂能管得?”

中年书生摇头:“此人却有沟通阴阳之能,赊旗任家老太爷本为死尸,被这位呼唤出棺。这等灵媒之能,非是巴蜀通天神姥可及。”

“虽是出自你口,却也荒诞到叫我无法相信。”

沙老管家低头望着竹符,忽觉上方朱砂玄纹多了几分难测之韵。

“武者练武,乃是对精气神的锤炼。”

“道家常以内丹法修行,怀有精神之异,更有练气化神,以养窍中,当然与寻常武人不同。”

中年书生指了指竹符:“道门书符常以纸承,此人以竹为媒,便能观到一些端倪。”

“这是为何?”

“竹乃道门炼丹之器,常用生竹与无皮青竹。”

中年书生所懂甚多:“魏晋有《三十六水法》,其中的黄金水便用此竹。”

沙老管家道:“游先生,我真是佩服你的才学。”

那中年书生忽然一笑:“祥老,其实我还知道另外一桩事。”

“我前段时日遇到了好友潘师正,听他说去祖观见过师父鸦道人,后得知了自己有一位师叔。”

沙老管家又变了脸色:“难道潘道长的师叔便是这位易真人?”

“不错。”

“好吧,你先在此,我去送拜帖给家主。”

沙祥瑞不敢耽搁了。

潘师正他是认识的,他混迹武林圣地,常伴宁散人。

潘师正的师叔?

在道门中,岂不是与宁散人一个辈次,搞不好还是熟人。

对于什么“沟通阴阳”的本事,沙祥瑞也理解了不少。

转入沙府外院,走过一众亭台楼阁才至内宅。

靠内宅往西,乃是女眷所居。

西厢中心的高高亭楼上,正有一名少女斜倚亭栏,半边脸枕着纤细的胳膊,露出半截葱白手腕,手上抓着什么小物件,眼睛望着前方的小桥流水。

微微出神,而后不知想到什么,那清丽绝伦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婉动人的笑意来。

“喂~!喂~!”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不断摇晃。

她才转过脸来,看向身旁漂亮苗条,身着华服的年轻姑娘。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都出神多少回了。”

沙家五小姐沙芷菁凑近脸来,作为亲戚加好闺蜜,已是敏锐感受到对方的异常。

“小凤,你是不是在想哪家郎君?”

沙芷菁说完这句话,发现面前少女脸上微露异样,尽管她收敛得很快,却被她看得真切。

“小凤,你毁了~”

她夸张地喊了一句。

“你瞎说什么。”

独孤凤微微一笑,恢复常态。

沙芷菁坐到她身旁,好奇得要命:“真是了不得,是哪家的郎君,竟被独孤家的掌上明珠心中惦记,挂念得这样深。”

她带着一丝兴奋之色数落:

“听说那独孤凤痴痴于武,对人间情缘向来冷漠,怎么变得这样快?”

“遥记两年前的年关,我们去游河赏灯,你一拔剑,可是吓走了好些才俊,害得我的情缘都没了着落。”

“说吧.”

沙芷菁盯着她道:“你方才在想什么人?”

独孤凤从容地翻出一本淮南鸿烈: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一位江湖朋友。”

“切,谁信呢。”

沙芷菁斜着眉头,又忍不住道:“好了,就当是朋友,是哪位朋友?告诉我总没问题吧。”

“嗯”

独孤凤犹豫了一下,薄唇勾勒出笑意:“不要。”

“他身份隐秘,我要替他守秘,不能朝外说。”

“小凤,你拿我当外人,我们绝交吧,”五小姐痛心疾首,“我看错人了。”

她手捂着脸,露出指缝看少女的反应。

见她无动于衷,只得放弃。

这时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看来你是真的上心,不过我也是真的伤心。”

独孤凤安慰道:

“祖母问过,我也没说。”

“太过分了,”五小姐不住摇头,“但更叫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竟叫你连祖母也防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帮朋友守秘。”

独孤凤正看到“清净恬愉,人之性也”,拈着页角掀起翻书声。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真的?”

“嗯,我初次见他时,他的功夫还远不及你,只是在行侠义之事。”

沙芷菁信了,她用这口气说话,多半不是骗人。

“好吧.”

“那你这次去江都,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知。”

独孤凤道:“也许是晓得了宫内有什么变化,祖母便让堂叔和二叔先下江都。”

“可近来江都闹出了魔门与长生诀的乱子,引发江湖动乱,有诸多高手去江都探查,祖母担心他们在江都人手不足,便让我去瞧一阵。”

“等那边稳定,才能返回。”

沙芷菁无奈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大忙人。”

想吐槽她两位叔叔的,却又忍住了。

独孤凤当然晓得她想说什么,不愿朝这方面递话。

“到了江都,你也要注意安全。”

“最近出现好多怪事”

沙芷菁道:“我听说洛阳附近有几位武林名宿去搞什么武学论道,就再没回来。”

“若是有人寻你,你可别上当受骗。”

独孤凤把书一合,此事她比沙芷菁知道的要多。

甚至,就连独孤家都有人坠入魔窟。

一念至此,她站起身来,已不想在东都久留。

“这就要走了?”

“嗯,本已经出发,想到你后,特回头与你打声招呼。”

沙芷菁笑了笑,总算感受到属于老朋友的特殊待遇。

“等什么时候,你那位神秘的朋友到东都来,你可要领我见见。”

“我瞧瞧是什么样的人。”

“好。”

独孤凤应了一声,接着便离开了沙府。

如果直接去江都的话,她该去通济渠,直入盱眙,转淮河走邗沟,直达江都。

可是,在回家收拾行囊,又被独孤老奶奶‘训斥’几句后。

便经伊阙关南下,沿宛洛古道向西南行进。

这条路要穿过伏牛山,不是太好走,但路途较近,很快便能抵达

……

时近季春,几番烟雨侵过卧龙岗,青峰沐髻,古柏垂璎。

正是一派春日好景。

山下白河边,有挂着粗糙竹笛的牧童驱赶牛犊,偶有渔舟钻出芦苇荡,几只鸬鹚翎翅湿水,捕中几尾大鱼。

往下再靠一点,能看到三根钓竿。

一老两小,各戴斗笠。

三人背后丈余,有一块褐灰大石。

白衣青年正坐在大石之上,手执画笔,在纸上点上江山烟雨色。

白河之水,永不停歇地流淌。

岸边的青年,却一直处于一种“静”态。

近段时日,南阳郡正有大批江湖人涌入。

不知是谁大肆散播,说冠军城有武学极致之妙。

有嗤嗤以鼻者,有避之不及者,却也不缺久困瓶颈,渴望突破的痴狂之人。

南阳郊野,也有不少武林人走动。

恰有这样一人,也在白河之畔欣赏自然而成的山水画。

于是

作画的周奕,自然将他吸引过去。

他迈步站到周奕身后,也静默不动,站了近半个时辰,看他画完最后一笔。

“妙哉,妙哉!”

他连夸两声,声音悠扬洪亮。

周奕回望一眼,见这青年身形笔直高挺,相貌英俊,手执折扇,作儒生打扮。

那扇未展,只在他手中轻巧兜转,潇洒自如。

“墨色山水,普普通通,妙在何处?”

那风流儒生道:

“你这画中溪水自远山幽壑而来,迂曲回转处,见一叶扁舟泊于芦苇畔。舟中隐者宽衣博带,正凭舷远眺。

嗯.这笔笔流转间,似有风动衣襟之声。”

“此乃生动之妙。”

周奕笑了笑,有那么好吗?

这家伙是个懂行的,从周奕左边换到右边,斟酌一下,又道:

“最妙处在于虚实相生,你看.

这近岸坡石以淡墨轻染,渐次融入烟霭。远山则以花青烘染,轮廓模糊如“其形也,婉若游龙乘云翔”,竟似与天光合而为一。”

周奕听得,他脱口而出的,乃是《神女赋》。

风流儒生说到此处,把扇一摇,扇面上,出现一幅幅美人图。

其中,正有周奕见过的沈落雁。

心中已明白此人身份。

“兄台整幅画无一处浓墨重彩,却于淡雅中见醇厚,于疏简中藏深远。”

他赞叹一声:“仿佛将我引入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的魏晋桃源。”

“真有这样好?”

“不错,碰上喜欢魏晋山水之人,此画千金不换。”

周奕心中大乐:

“侯公子,这画我以五百金卖于你,剩余五百金叫你赚去,算是谢过你识我心中山水之情。”

侯希白被道破身份,微微一怔。

不过朝自己的美人扇一瞧,也不奇怪了。

江湖上不少人见扇识人。

能将这许多美人画在扇中的,唯有他多情公子。

侯希白显然不会做周奕眼中的“侯大善人”。

他笑道:

“想必画友便是易观主吧。”

互道对方身份,侯某人不落下风。

一人拿画笔,一人执纸扇,互相拱手问好。

远处钓鱼的一老两小,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多情公子。

这家伙一来就“妙哉”,声音那般洪亮,把鱼都吓跑了。

“侯公子是来寻我的?”

“不是。”

侯希白道:“我听闻观主之名,虽有拜访之心,却未曾行动。今日是追着一人到此,可是跟丢了。”

“本来心情愁闷,站在河边看景排忧,恰好碰到观主,这才柳暗花明。”

“至于这画嘛”

周奕追问:“五百金?”

侯希白望着眼前的青年,心觉有趣:

“这画我是欣赏的,却买不得。”

“哦?”

“观主有桃源之气,爱画山水,卧于高山林莽,雅韵奇高。侯某爱画美人,护花惜花,行走青楼红尘,艳而俗之。”

“因此,金入红尘而不享山水,此乃侯某之爱也。”

言下之意,你不要强人所难。

周奕却很执着:“侯兄,山水之中,也有美人。”

“果真如此,便出五百金又如何。”侯希白呵呵一笑。

他当然是在说笑,只要不认同对方辩说,他就不会输。

虽只初见,侯希白却当成了画友之间的较量。

他行走江湖,首次碰到这样的稀罕事,十分投入。

周奕正要雄辩,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

以侯希白的功力,自然也听到了。

这时,有一紫衣少女朝河边走来。

侯希白瞧见那幽蓝色的眼眸,惊为天人,又被她冷目相视,心中一痛。

他一痛心,便要举起美人扇。

“侯公子,其实我也善画美人,我们以她入画,如何?”

阿茹依娜听了他的话,便没立时走开。

侯希白扭过头来,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

“好!”

侯希白接过周奕递来的画纸。

以他的能力,只需看过美人一眼,便能勾勒全貌。

两盏茶时间,两人画好了。

侯希白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画上美人惟妙惟肖,有着绝世之姿,又带着异域风情,尤其是那冷漠而深邃的眼眸,叫侯希白看了自己的画都着迷。

“姑娘,请品鉴。”

他的声音富含自信。

可是,阿茹依娜从他身旁无情走过,将周奕的画取走。

周奕画的并非人物,而是弯弯的月亮,一泓清泉。

“你们认识的,对吧。”

侯希白平静问道。

周奕点了点头:“是的,但她是一个跟着自己本心走的人,不会偏袒。”

侯希白是一个浪漫之人,想到她的气质,选择相信。

“姑娘,我输在哪里?”

阿茹依娜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他画的是我的心意,你只画形表,画得再好,也只是空洞的躯壳。”

周奕望着她得画远去,转头看向侯希白:

“侯公子,山水之中,也有美人,我没有说错吧。”

“有些道理。”

侯希白道:“不过,你比我了解她,我输在这里。”

周奕没有否认。

正在这时,

远处的阡陌小道上,又传来一阵轻快脚步。

很快

这脚步声从小道迈过,穿过几株盛开的野桃树,踩着衔珠细草,走到白河之畔。

她才一露面,那些盛开的桃花顿失颜色。

清丽的眸子带着点点温柔,那样的明艳动人。又见她腰佩玄纹长剑,斜搭着黑裘滚边,一缕英气破开暮春水雾,有种高贵孤冷之韵。

尤其是最后那一笑,像是冰消雪融,说不出的温婉美好。

侯希白更痛心了。

因为,这样的笑容,并不是对着他展露的。

名动江湖,让万千女子魂牵梦绕的多情公子,今日不仅要败于颜值,似乎还要输个一塌糊涂。

来人,他还是认识的。

“独孤小姐。”

“你竟然认识我。”

侯希白瞧见她微露诧异,没工夫解释:“不知独孤小姐与易观主是什么关系。”

“朋友。”独孤凤答道。

侯希白微微点头,一个高明的剑客,很少说谎。

周奕没说话,任凭侯希白发挥:

“侯某正在与易观主论画,希望独孤小姐能公平对待。”

他自报身份,又说明缘由,独孤凤大觉有趣。

她又思考片刻:

“我只能代表自己的感受,鉴别画作的能力其实有限。”

听她这样说,侯希白反倒连连点头。

这一位,明显比刚才的紫衣姑娘要公正。

周奕往前半步:

“侯公子,这次我先作画,你在一旁看着。”

“观主如此自信?”

周奕但笑不语,拿起画笔后,当着侯希白的面,画了一幅叫他眉头大皱的景象。

老槐树、倒塌的墓碑、腐朽的魂幡,还有一个个坟包。

整个场景阴森恐怖,任谁也能看出这是乱坟岗。

别说美感

将这幅画拿给少女看,简直是大煞风景。

可是,

当独孤凤看到这乱坟岗时,却不由自主的绽放笑意:“侯公子,你不必再动笔。”

她看着画,陷入往事,头也不抬:

“你已经输了。”

“……”

侯希白卷起了周奕那幅山水画:“我去寻一位喜爱这山水画之人,观主等我一些时日。”

周奕点头道:

“听说蒲山公李密喜欢山水画,侯兄可寻他一问。”

侯希白临走时道:“我并非败在画技上,但今日我依然认输。”

“易兄比我多情,比我风流,我这多情公子的名号,应该给你。”

“别别别”

周奕连连拒绝,叹道:“自古多情空余恨”

“这样的名头,我哪里能承受。”

侯希白离开了,踏上了白河旁的小道。

向来潇潇洒洒的多情公子,此时远望他的背影,却有几分落寞。

“此人身份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却像是有数不尽的钱财,立志遍访天下名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少女说话间,目光从他脸上划过:

“听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一路描绘美人扇,每认识一位心怡的女子,扇上就会多一幅画像,他在江湖上行走,从未听说他遭遇挫折。”

“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奕实话实说:“我只是在整理思绪,顺便作画,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至于他的身份.”

“他是花间派的人,虽说是魔门,但为人还不错。”

独孤凤听到“花间派”三字,心中有种窥破秘密的惊奇感。

旋即又看向画中的乱葬岗,笑道:“底蕴对吧。”

“聪明。”

周奕赞了一句。

不用再编理由解释,说话很轻松。

夏姝和晏秋从远处跑了过来,喊了一声“凤姐姐”。

他们打完招呼,周奕叫他们继续钓鱼。

“上次我看了你的信,说是要将丁大帝墓中的竹简送给一位道门朋友?”

“对,”周奕道,“那毕竟是你带出来的,总要询问你的意见。”

“你自己决定便可。”

“上次我遇到一桩大麻烦,你让陈老谋带来张家之人,帮了我大忙,我一直想感激你。”

少女笑了笑,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你的麻烦解决就好,感谢就不必啦。”

“不,你跟我上山。”

周奕认真道:“今日,我必然给你一个惊喜。”

独孤凤应了一声。

朝旁边那人看了一眼,又移走目光,唇边不禁挂起笑意。

午时。

小凤凰得到了天下间独一份的待遇。

她坐在炉火前,望着锅中炖烂的鸭子。

尝过一口后,想到两年以前某人在山中烤山鸡,于是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天师治鸭,胜过烤鸡。”

午时一道用饭的晏秋夏姝很好奇,问起后半句从何而来,一旁的阿茹依娜也在听。

于是,独孤凤就说起了苍岩山一事。

只是略过其中凶险。

周奕稍有感慨,想起那时还在被老马追杀。

饭后,周围人散去,两人聊起正事。

周奕这才知道,小凤凰要去江都,特意转道来自己这边一趟。

“给你。”

独孤凤递给他像是秘籍一般的小册:“这个就是我说的惊喜,希望对你有用。”

周奕翻开一瞧。

说是武功秘籍并不妥帖,更像是练功笔记。

朝一旁的少女望去一眼,她又摸出了那本随身携带的淮南鸿烈,脸上风轻云淡。

“可是你祖母所书?”

她点了点头。

“我祖母六十岁成就武道宗师,这是之后三十多年的心得,她的练功记录很多,我觉得这一部分对你有用,便拿来了。”

“其中有我家碧落红尘的精髓。”

周奕闻之一惊:“祖母同意?”

独孤凤斜了他一眼,目光微微躲闪,手上的淮南鸿烈都拿歪了一些。

“你你偷来的?”

少女不说话,并且背过身去。

周奕拿着独孤老奶奶的练功笔记轻戳她后背。

小凤凰这才道:

“祖母要问你是谁,我没说,她便始终不给,我只好用碧落红尘偷了她的碧落红尘。”

“祖母还是心软的,她若是真不答应,我也偷不走。”

周奕话到嘴边,改口道:

“我会去东都,拜会她老人家。”

说完翻开看了起来。

独孤老奶奶从奇经八脉转修十二正经,披风杖法打一群人,仍像是单打独斗。

这还是她带病运功。

想到仅是利用独孤家的法门,便知这位近百岁的老人有多高的武学造诣。

周奕对战过二魅,晓得以一敌二的难度,更不必说面对一群人围攻。

听到翻书声,独孤凤凑了过来。

她在一旁小声解释:“此中尽述她老人家的炼窍秘法。”

“把全身真气放于丹田中的黄庭、金炉洗炼,再沟通关元、膻中,以此完成丹田四重修炼。”

“所谓天上地下安祖窍,日西月东聚膻中。”

“祖窍是天,膻中生死窍就是地。”

“你以丹田四重最后练到膻中,便掌握了地,这时再练祖窍,便有天。”

“如此一来,上管性,下管命,完成性命双修。哪怕是普通的外家真气,练到这一步,也能变成先天真气。”

“这便是我独孤家碧落红尘中,后天返先天与先天精微炼神的秘要法门。”

周奕没有看完,却觉虎躯一震。

近段时日的迷惑,像是一下得解。

“周小天师,”独孤凤檀口轻启,不禁叮嘱一声,“此功千万不可外传。”

周奕抬起头,与她目光交汇。

这一刻,少女的脸上,生出一抹淡淡红晕,动人至极。

他心中多生暖意。

早发现了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唐突之下,不禁伸出手来,拿住了她纤细白嫩的手腕。

小凤凰受惊,手上的淮南鸿烈掉在地上。

她不及挣脱间,周奕从怀中摸出一册,拿着她的手,塞到她手心。

“别看淮南鸿烈了,看这个。”

“你自己看,不要外传。”

他话音郑重,表情郑重。

独孤凤看了看书册,上面什么都没写。

因为这是周奕新编,有随想录之后的少许增补部分。

“这是什么?”

周奕道:“你常听我说底蕴,这便是底蕴中的底蕴,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剩余的那部分,暂时没找到。”

“底蕴中的底蕴.”

“是的。”

周奕又加了一句:“此物与战神图录有关,玄妙莫测。”

“我本想把这东西找全再给你,现在没忍住,惊喜提前给你了。”

“你的天赋不比任何人差,也许能把这东西钻研出来,那便可突破独孤家的武学桎梏,超越你祖母。”

听到“战神图录”四字,独孤凤便知道这东西有多么珍贵。

本想推脱,可是见了他的眼神。

又把那些话吞了下去。

她将温柔似水的眼神移开:“我不会给旁人看的。”

“我知道。”

周奕笑着捧起独孤老奶奶的笔记:“你把祖母都瞒着,真是够厉害的。”

“你的身份不能说。”

小凤凰朝四周指了指:“祖母的想法与我不同,会给你增加变数,倘若大军打来南阳,又要叫你经历雍丘伤痛。”

“你暂时也不必见我祖母。”

她想到什么,抿嘴笑道:“等你奏响漠北歌谣再说,她一起杖,你就跑吧。”

“嗯好吧”

独孤凤在卧龙岗上待了三日,主要与周奕聊性命双修的法门。

之后,她便匆匆离去。

独孤家的两位叔叔已去江都,得赶紧去盯着。

周奕没有挽留,若是因此耽误让这两位出了事,那可糟糕得很。

不能留,却可以送。

叫人送来两匹好马,周奕将小凤凰从南阳一路送到淮安的桐柏渡口。

期间,他们在平氏露宿一夜。

直到在栈桥处挥手告别。

这位大隋最冷漠的男人,首次体会到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周奕站在渡口,望着楼船远去。

“自古多情空余恨呐.”

忽然,一道清亮的嗓音在渡口响起。

不是多情公子还能是谁。

“侯兄,你怎么神出鬼没?”

侯希白道:“我天生具备一种能力,像是能感应到绝世丽人身在何处,从而与之邂逅。”

“没想到,又撞见周公子在此风流。”

嗯?

周奕眯眼望着他,侯希白折扇轻摇:“你不该提李密,否则我也不晓得你的身份。”

“因为我撞见过一位道人,他说李密曾欠你重金。”

周奕转移话题:“我的画呢?”

“已经卖了。”

“什么?”

周奕微微一怔,摆出笑脸:“侯公子此言当真?”

多金公子洒脱道:“我已叫人送五百金上卧龙山。”

五百金,能在漠北买上百匹良马。

周奕顿感欣然:

“欠我金者众,兑现如此之快者,天下唯侯兄一人尔。”

“不愧是多金公子。”

侯希白笑道:“我觉得周兄乃是天下间少有的妙人,金银不足贵,与周兄交个朋友。”

“侯兄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周奕心中已经勾勒出,侯希白帮忙卖画赚钱的大计划。

只需一百幅画,就是一万匹马。

“周兄千万不要再叫我卖画,我找了数个朋友,最高之人只出十金。”

“这五百金,是侯某自己捏着鼻子认的。”

侯希白已猜到他在想什么,赶紧道破玄机。

周奕大计破产:“价值千金?”

“那只是客气话。”

侯希白又道:“近来我就在南阳周边行走,会多去寻周兄叙话。”

“欢迎之至。”

侯希白说罢便告辞。

周奕对着他背影说道:“对了,侯兄,其实画卖十金也成。”

侯希白没有回头,走得更快,甚至用上了花间派的高妙武功。

周奕笑了起来。

这家伙倒是别有意趣。

不多时,桐柏渡口迎来几人,有人看管马匹,还有人摆动船只。

周奕再去弋阳。

把记载文始真经的古竹简给松隐子送去,在青松观留宿一宿。

周奕一刻不停,拒绝了卢师侄的好意,直返五庄观。

返回当天,他没有练功。

之后三天,全陪着谢老伯钓鱼。

南阳城诸事,尽数交给了老单、陈老谋、裘文仲等人。

有他们与杨大龙头配合,加之襄阳、冠军暂无行动,便有了极为宁静的一段时光。

周奕入观闭关,在破解心中疑惑的基础上,闭关练功。

储存在膻中、天顶与至阳大窍中的魔煞,悉数炼化。

以纯粹的真气,入窍炼神。

此时已从逐步摸索阶段,结合一位宗师老人的多年经验,向前大跨了一步.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春夏交替,转眼入秋.

本就不平静的大隋,再度被一个消息引爆,这条消息,来自雁门。

杨广北巡长城,突厥始毕可汗率兵攻破隋朝三十九座城,将杨广围困在雁门,突厥射的箭,已到御前!

杨广战栗不已,抱赵王杲而泣,目尽肿。

在绝望中,又对手下将士许诺:努力击贼,苟能保全,凡在行陈,勿忧富贵,必不使有司弄刀笔,破汝勋劳

各路隋军北上救援,隋将罗艺、薛世雄等先行率军。

李二凤任右领军都督,随李渊出征.

又得义成公主相助,直至九月,杨广才从雁门脱困。

帝驾回到东都,威望一落千丈。

为筹集勤王军,以至各地起义再度爆发。

这一刻,窦建德称雄河北,翟让李密欲占荥阳,集结兵力,要与张须陀决战。

沈落雁三请南海仙翁,南海派掌门驾船西渡。

鹰扬派梁师都、刘武周两大高手,为雁门所震,彻底倒向突厥。

淮河北岸,镇寇将军尤宏达派秦叔宝、程咬金各领一军,配合来整,血战孟让!血水染红通济渠。

扬州三龙,全性木道人,藏身高句丽大船,跨海远航。

北马帮主许开山,穿过草原,过榆关南下。

天竺武学宗师伏难佗离开龙王,跨过渤海郡南下,找寻长生秘要。

冠军棺宫,邪极四大宗主仰天狂笑,忽然棺宫异变,十数人破棺而出

江湖岁月催人老,卧龙山上

白衣青年端坐观顶,他迎风饮酒,两鬓霜白随风而荡,花样年华,却沾染沧桑之气.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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