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8.第555章 深明大义

第555章 深明大义

就在弘治皇帝震怒的时候。

终究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相比于周家的那个家伙,太皇太后还是更心疼自己的嫡亲曾孙啊:“陛下,不要如此了,周腊,也不是好东西,此种详情,还未可知,这样苛责太子做什么,亏得你也是做父亲的人,即便是太子有错,那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

张皇后眼泪婆娑,很是担心自己兄弟,却也颔首:“是啊,太子的性子,臣妾是素知的,虽也胡闹,可想来,不至荒唐至此,他心里也一定难受,陛下不要苛责。”

弘治皇帝对周家还有张家的那一群活宝,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印象,方才声色俱厉,既是觉得朱厚照胡闹,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给太皇太后和张皇后一个交代。

现在见她们都来劝,自然借坡下驴:“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朱厚照大叫道:“不是我便不是我,剥了皮也不是我,儿臣就展示了一下手艺,谁料那周腊不是东西,他别回来,回来了儿臣抽他的筋。”

“……”

这家伙……不太上道啊。

方继藩咳嗽。

太皇太后这才注意到了方继藩:“方卿家,这一次请你来,方才的事,你也都听到了吧,而今,周腊他们都上了船,想追,怕是追不及了,你说说看,这船上……有危险吗?”

方继藩想了想:“有。”

弘治皇帝将方继藩招来此,本是为了安慰太皇太后和张皇后的。

原以为,方继藩会说,放心,放心,没事的,死不了,至少让太皇太后和张皇后心安。

可谁晓得这个家伙……

哎……真没一个省心的啊。

太皇太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凝视着方继藩:“你继续说。”

“海上有风浪,小小的木船,在这海中,不过是一片枯叶罢了,那大浪,甚至有数十丈高,所过之处,骸骨不存。海上有瘟疫,一场瘟疫,能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七。汪洋大海之中,还有海怪,有海贼,有数之不尽的危险。当初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能够回来,已是天下的侥幸。想当年,出海的有两百三十七人,回来时,只剩下一百七十多人了,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已足够幸运了。”

这意思是……这些人……是九死一生!

太皇太后和张皇后的脸色,顿时都没有了血色。

弘治皇帝咳嗽:“方卿家,要慎言。”

方继藩一摊手:“陛下,臣是个诚实的人,这一点陛下清楚,天下人都清楚,熟知臣的人,都叫臣言而有信方继藩。”

弘治皇帝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继藩继续道:“臣只是具实禀奏。”

方继藩心里想,我若是在这里,说海上没有危险,就真的对不住自己最亲爱,也最器重,最心疼的爱徒徐经,还有无数跟随他下海的将士了。

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良心。

而良心二字,方继藩不是吹牛,全天下人都没有,他方继藩都一定会有那么一点点。

方继藩道:“两位娘娘,一定顾念着几位国舅的安危,可是臣也是如此啊,臣有一个门生,叫徐经,臣把他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可是臣知道,出海,乃是大明国策,乃是陛下的千秋伟业,臣岂敢因为儿女私情,而不放徐经出海呢?臣不但没有阻止他,还鼓励他,臣对他说,上至陛下,下至军民百姓,无不盼着有人挺身而出,出海,出海了,大明朝才有希望。”

“那舰船上,有三千人,他们有的出身低贱,有的高贵,有的乃是清流,有的只是粗人;可他们依然义无反顾。两位娘娘,他们也有祖母,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妻子和儿子,他们同样也有一心盼望着他们回来的恩师的啊。可他们还是去了,为陛下尽忠,为生民立命,为了天下的太平,为了大明的基业;两位娘娘此时得知寿宁侯等人登了船,理应高兴才是,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即便是死了,死在了万里之外,又有何不可?人都会死,臣会,臣的门生也会,寿宁侯人等,也无法避免。可至少………”

弘治皇帝差点要呕血。

这真是怕什么这家伙说什么。

方继藩道:“两位娘娘想要问臣,他们能否平安回来,臣只能回答,臣不知道,他们若是死了,臣敬他们是一条汉子;他们若是活着,张周二家,自此再不以皇亲国戚的身份立足天下,而是我大明忠肝义胆的英雄载入千秋万代之后的史册之中。好了,臣的话说完了。”

一摊手。

张皇后更是忧虑重重,低头饮泣。

太皇太后却是愣住了。

见太皇太后如此,弘治皇帝忙是道:“祖母……”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吁了口气:“不必说了,方卿家说的对,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孩子,怎么到了哀家和张皇后这儿,自家的孩子,就成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宝贝呢?他们要去,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死在了外面,也算是老周家,算张皇后他们张家,对得住这个朝廷了。张家和周家,受的国恩,比别人重……这也是应当的。让他们去吧,哀家……自此也就不多问了,再问,就成了矫情,成了不晓得好歹,没有见识的妇人了。”

“皇帝要下道旨意,就说张家和周家的几个……确实是委任了他们镇国府的官职,皇亲国戚不去,却成日妄想着让别人家的孩子去尽忠,这……像话吗?方继藩点醒了哀家啊。”

太皇太后和颜悦色的看着方继藩:“方卿家,是个好孩子,他有脑疾,想来,若非如此,他也一定肯去的,这才是忠臣,是外戚勋贵之家该当做的事。”

方继藩大义凛然的道:“回禀娘娘明察秋毫,臣确实因为旧疾,而没有出海,否则,断然不会让自己的门生代劳。”

太皇太后点头。

………………

从仁寿宫里出来,朱厚照一把将方继藩抓住。

方继藩以为东窗事发,脸都绿了,却见朱厚照热泪盈眶:“老方……”

“啥?”

朱厚照感动万千的道:“你真是讲义气啊,本宫万万想不到,父皇勃然大怒,这滔天大罪,你竟也愿为本宫承担,你真是太傻,太糊涂了,你承担这些罪在自己身上,难道就不害怕,父皇斥你矫诏大罪,倘若再害死了张家和周家那几个混账,父皇将你千刀万剐?”

“我……”方继藩心底,有一丢丢惭愧,可看着朱厚照热泪盈眶的看着自己,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啊,自己应该告诉他血淋淋的事实吗?还是不要了,这样的话,会让太子伤心的。

“没错,我方继藩确实想过,可能会遭来杀头之罪,可是太子殿下,我方继藩忠肝义胆、义薄云天,太子殿下将我当做朋友,我方继藩岂可退缩?莫说陛下只是砍我的头,就是将我凌迟,五马分尸,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为了这份太子殿下的义气,我眉毛都绝不会眨一下,因为……我方继藩讲义气!”

朱厚照无言的拍了拍方继藩的背:“从前误会了你。”

方继藩感慨道:“臣一样容易被人误会,毕竟,这世上知我心的人不多。”

“以后……本宫知道了。”

“殿下,我饿了。”

“我也是。”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约而同的,往西山走。

自从那温艳生来,方继藩便极容易饿,一想到那温先生,哈喇子便不禁流下来。

…………

转眼之间,年关将至,礼部已上奏,确定来年春闱的日期。

一般的春闱,其实日期大抵都是那几日,可问题就在于,最终,还是需皇帝确认。

弘治皇帝在暖阁里端坐,手提着朱笔,确定了开考的吉日。

随即,他沉默着,看着一旁待诏的欧阳志。

弘治皇帝道:“弘治十六年了,朕克继大统,已至弘治十六年,这是朕第五次开科举,回想此前种种,真是令人感慨啊。”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道:“陛下治理天下,十年如一日,很让臣佩服。”

弘治皇帝莞尔一笑:“难得,你竟说了一句朕的好话。”

欧阳志道:“此臣肺腑之词。”

弘治皇帝颔首:“谁来做主考官,合适呢?”

他微微阖目,陷入了深思,不禁的朝欧阳志道:“谢迁主考,如何?”

“此伦才大典,臣人微言轻,不敢多言。”欧阳志道。

弘治皇帝欣赏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欧阳卿家,跟在自己身边伴驾,从不做任何逾越自己本份的事,且十分稳重,有他在身边,哪怕自己说过些什么,或者是有其他私密之事,也甚是对他放心的很。

这真是难得的人才啊。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那就谢迁吧……”

他下了朱笔,写下了谢迁主考春闱一行小字,随即,将笔搁到了一边:“朕求贤若渴,却不知,今科,能招揽哪些贤才。”

………………

第二十二个盟主由桐棠同学获取,桐棠同学居然还是《哈利波特之学霸无敌》的作者,在此万分感谢,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妹子,很了不起。

(本章完)

第556章 成功了

下笔之后,弘治皇帝满怀着希望。

随即他笑了笑,道:“前日,得了一封奏疏,也是说起读书之事的,不过却多有牢骚,说是你们西山书院,明明学的是新学,却依旧用理学来作八股,纯粹是误人子弟。朕倒是很想看看,西山书院……到底是不是误人子弟。”

欧阳志抿着嘴,没有吭声。

而他这不反驳的态度,令弘治皇帝甚为欣赏,弘治皇帝笑了笑:“好啦,去将朕的朱批送司礼监吧。”

“是,臣遵旨。”欧阳志躬身,行礼。

…………

开考在即,所以虽是大过年的时候,整个西山,依旧传来了郎朗的读书声。

刘文善和江臣,趁着年前和年后的沐休,二人轮番出题,一遍遍让读书人们作文,同时,又一次次的针对他们的文章进行讲解。

“少爷,少爷……”王金元手中拿着抄来的皇榜,寻到了方继藩。

方继藩嫌弃的看他一眼:“干什么,以后没什么大事,别来打扰本少爷,有些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王金元早已习惯了方继藩的‘坏脾气’,便像哄着孩子一般,不疾不徐的取了抄来的皇榜:“定下来了,春闱定在明岁的二月二十二日,主考官乃是谢迁谢学士。”

方继藩一听,愣住了。

谢迁。

居然历史没有改变,终究,题目还是谢迁。

那么,这一场科举的考题,是否会变化呢?

若是不会变化,那就厉害了啊。

要知道,西山书院,每日都在做题,这做的题,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其中,方继藩将弘治十六年的考题,偷偷的夹抄在了其中,不显山露水的,让这些预备要考的考生做过几次。

平时让这些家伙天天做题,考验的是他们做题的能力。

毕竟会试有几场,而真正决定录用的,还是八股,八股只考一场,一场就是一天,一天时间,要做出文章,对于绝大多数考生而言,其实都是一次考验。

针对八股的考试,靠所谓的理解圣人的经典可不成,得研究和琢磨,专门针对八股,进行训练。

因而,西山书院这一科的考生们,每日啥都不做,就是进行这种训练。

当然,他们的基础还是有保证的。

能考中举人的人,水平太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有了专门的训练之后。

在他们做过无数次题之后,那么,其实就算出的题,不是方继藩想要的那个,对于这些考生而言,其实问题也不大。

因为许多题,本身就是互通的。

只要融会贯通了做题的技法,方继藩也深信,这些人考中的可能性很高。

当然,若是考试的题,恰好考生们作过,即便他们已经忘记了当初做题的细节,可对此题如此熟悉,想要考中,却是不难了。

总而言之……

方继藩得知这一科乃是谢迁,乐了:“噢,谢公啊,谢公虽脾气坏了一点,却是个极公正廉明之人,有他做主考,我很放心,怕就怕朝廷所托非人,请了个不着调的家伙做了考官,徇私舞弊,破坏了科举的公平公正,这才可虑。可现在嘛,哈哈哈哈……”

谢公对别人公正,可对我方继藩而言,其实就是天大的好事啊,一窝磨刀霍霍,且经过了科举做题苛刻训练,有一定儒学功底,甚至还可能对试题耳熟能详的考生即将出栏。

他们将走出西山,迈向全新的世界。

王金元却显得有些紧张:“少爷,说实话,外头有些闲言碎语,他们说,您……”

“懒得理他们,他们不服气,欢迎他们来找我,本少爷是很喜欢讲道理的。”方继藩摆摆手。

…………

温艳生的调料已经制成了。

方继藩亲自试了试。

温艳生对于方继藩,很是感激。

因为这调料,还多亏了方继藩的一些‘指点’,才使他有了灵感。

最终,他从玻璃瓶里,倒出了一堆粉末,这粉末,便是添加了许多调料,最终经过熬制,再进行烘干之后的成品。

方继藩弓着身,仔细的看着这些粉末,抬头:“能吃?”

“能吃。”

方继藩便用手指头,捻了一些,轻轻的放入口里。

味道有点咸。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还没有放进食物里呢,不过……能感受到一股鲜味,这味道……

方继藩咂咂嘴。

还真有些像后世的十三香。

温艳生很厉害嘛,果然他对调料的理解,和后世的烹饪不谋而合。

方继藩乐了:“找个没有下厨的傻子来,让他来做一桌菜,就用这调料!”

温艳生苦着脸:“哪里有傻子,西山的人,都挺聪明的。”

“谁说没有?”方继藩反驳。

…………

片刻之后,正在操练飞球营的新安伯杨彪便被寻了来,一听恩公召唤,他美滋滋的跑来了。

“恩公有何吩咐?”

温艳生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杨彪乐了,这个老先生,怕不是傻子吧。

方继藩道:“做过饭菜吗?”

“做过。”杨彪点了点头:“熬过红薯粥。”

“不错,那就你了,来,给我做个菜瞧瞧。”

杨彪呆住了:“恩公……这……这……俺做的不好啊。”

“要相信你自己,你行的。”方继藩鼓励他。

杨彪疑惑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恩公吩咐,小人来做便是。”

到了灶前,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大黄鱼早就开膛破肚,清理的很干净。

杨彪道:“恩公,我想撒个尿。”

方继藩道:“哪里这么啰嗦,先炖了鱼再说。”

“噢,噢,那俺憋着。”杨彪又乐了。

爱笑的孩子,运气总不会太坏。

他憋着尿,温艳生亲自给他烧灶,杨彪则手忙脚乱的给灶添水,接着摸着自己的脑袋:“接下来,干啥?”

方继藩觉得这家伙真傻,汗颜道:“放鱼。”

“噢,恩公真厉害,什么都懂。”

坐在灶前烧灶的温艳生心中火起,忍不住想骂,两个白痴,放个屁的鱼,该先等水沸了热锅之后,再放鱼。

然而,温艳生还是住了嘴。

毕竟,这是试验这作料的用处,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厨艺,将来这作料要卖出去,走进寻常百姓家,就必须得接受一群啥都不懂的厨子,若是连他们做的菜,通过作料味道都不错,自己的作料才算成功。

杨彪放了鱼,又摸脑袋:“然后呢?然后做啥?恩公,我真尿急了。”

“……”方继藩无言:“去吧,快去快回。”

这一尿,就是足足半盏茶功夫,方继藩实在无法理解,为啥,竟可以历时如此之长,你大爷,为啥你不去申请吉尼斯纪录?

杨彪才一面绑着裤绳,一面匆匆回来,一看锅,啊呀一声:“水要烧没了。”

方继藩大骂:“赶紧,放作料。”

“噢。”杨彪才恍然大悟:“作料,作料……盐呢?”

他放了一点儿盐,接着……有点懵:“接下来该放啥。”

“放这个……”方继藩指了指温艳生的调料。

“放多少?”

方继藩觉得自己的修养已经彻底的被磨了个干净,却深呼吸:“随你。”

杨彪便一股脑的放了一些。

紧接随后,这鱼几乎要烧干了,好端端的鱼汤,成了清蒸大黄鱼。

杨彪匆匆将这鱼盛上来,除了鱼之外,还有一些汁水。

“好吃不,好吃不,看着挺香的。”杨彪颇有成就感,乐了。

方继藩警惕的看着鱼,香,好像是挺香的,只是……

方继藩道:“你来尝尝看。”

“噢。”杨彪颔首点头,伸出了手指,在这鱼身下的汁水里拌了拌……

“……”方继藩以为,他该拿筷子的,可是……

他心里恶寒。

这汁水便沾在了杨彪的手指上,杨彪将手指放入口中,吸吮起来。

方继藩紧张的看着杨彪。

杨彪舔着自己的手指,脸色沉默了很久,将手指取出,咂咂嘴,突然道:“真香啊……哈哈,哈哈我老杨,也会下厨了,快来,快来试试看,看看好吃不。”

“恩公,你来尝尝。”

方继藩沉默了很久,才道:“乖,别闹,恩公旧疾犯了,不能吃鱼。”

接着,方继藩看向温艳生。

温艳生想死,可显然,这是他自己的作料,连杨彪这样的傻子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这考验了他的作料成败。

温艳生硬着头皮,取了筷子,很小心翼翼的拨开了一片鱼肉,深吸一口气,幽怨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将这鱼肉放入口中。

他耐心的咀嚼。

口中……那作料与鱼肉混杂的香气刺激着他的味蕾。

味道……竟不坏。

“不错!”温艳生点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的很不错,定远侯可以来尝尝。”

温艳生眉飞色舞。

方继藩摇摇头:“下次。”

成功了。

温艳生接着将鱼肉吐出来,之后,取了水漱了口,这才喜滋滋的道:“这作料的效果,比老夫想象中要好的多,哈哈……”

方继藩还是觉得有些疑惑,不会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吧。

………………

第五章送到,手已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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