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落焰山

无春无秋,四季皆热。

这话说的乃是茫山衍生出来的一座庞然山脉,也是三宗六派之中,天火派的山门所在,落焰山。

传闻之中,数千年前,落焰山还是一片青山绿水,一朵天火落在山顶之上,经久不灭,上感天象,下通地脉。

渐渐不仅山脉气候大变,而且处处地火生长,凡每一个洞穴地隙,都有可能直通地肺,每一处山泉水池,都是温热甚至滚烫,更造就了无数火属灵脉。

天火道人正是在这山脉之中修炼成道,最终创立了天火派。

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未必无从考究,但至少天火派是如此说法,久而久之也算成为了神洲之中脍炙人口的传闻。

天火派深处,连通地腹的一处崆洞之中,地面修得平正,砌有八角八方的法坛,除正北之外,每一角都点上了明灯,予这崆洞一点光明。

杨怀尊立在法坛正中,头颅微垂,身躯倒仍是挺直,双手抱揖高高举起,沉声道:“求大父赐法!”

“……”

过了许久,洞中仍是一片寂静,没有得到回应,杨怀尊不禁抬起头来,朝上望去。

借着微弱明光,可以瞧见半壁之上,凸起一座高台,仿佛一座神龛,龛中端坐一座庞然法像,左边一臂手结法印,右边两臂,一手持剑一手指地。

而在法相之下,一名瞧不清模样的道人面对法相盘坐,只留一道背影。

杨怀尊再次启声道:“求大父赐法!”

“……”

过得约有半晌仍无回应,自阴暗之中却行出一名老妪,言道:“大兄,算了吧。”

杨怀尊沉默不应,目光灼灼望着上方,见状老妪又要相劝:“大兄,你已是第三日前来,皆不得回应,还不知晓大父之意么?”

“如今岂是好勇斗狠之时?潜心修行,静候炼就元神时机才是正选。”

杨怀尊豁然回首一望,眼中几乎泣血,恨恨道:“我最宠爱,最成器,最有望继承衣钵的炼儿为许庄所杀,此仇不报叫我如何通达,如何潜心修行,如何炼就元神?”

老妪明显怔了一怔,张口又闭,几番囫囵,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杨怀尊失心疯了?”

她犹记得,昨日杨怀尊前来之时,说的怎样一番荒唐话语——

“我本待将炼儿炼成大药,补益功行,如此才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于成就元神也便多一分积累。”

彼时杨怀尊仿佛不觉有异,理所当然道:“孰料我的宝药,竟被许庄抢先采走,此仇我不仅要报,还要夺取许庄造化,为我成道资粮……”

天火派虽不列三宗,好歹也是玄门正道,杨氏也是传承已久的门中望族,岂容杨怀尊大放违逆人伦之言?

大父当即勃然大怒,将杨怀尊很是叱责一番,逐了回去。

实际上,大父竟然没有降罪惩处杨怀尊,她都觉得已是十分宽恕,哪里料到,今日他又敢再次前来,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莫非他还以为,自己能在大父面前信口开河,瞒天过海不成?

看着杨怀尊神色之中流露出的情真意切,老妪心中莫名有一种可笑与不可置信生了出来。

她心中转了几念,见大父仍未回应,还是轻叹一声,顺着杨怀尊话头往下道:“可借法相元炁炼法,于成就元神有害无益,大兄此为岂非本末倒置么?”

杨怀尊坚定道:“法相元炁之害,日后自可徐徐去除,如不能开解心中郁结,我才真正再无元神之望。”

“……”老妪还待再说,忽然神色一动。

“够了。”自上方传来渺渺一声,打断了两人对话,淡淡道:“怀尊,你已三遍恳求于我,我最后问你一次,定要执迷不悟么?”

老妪大吃一惊,杨怀尊却猛得昂起头来,目中露出喜振色,朗声应道:“是,请大父赐下法相元炁。”

“……”

半壁之上,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没再多言。

轰隆!

忽然一声响动,继而簌簌生响,便见那尊庞大法相竟然缓缓将右臂指地一手抬起,朝杨怀尊落指一点!

杨怀尊直视法相,倏尔心意一动自顶门之上升出罡云,下一刻,一蓬浓烈火候之气雨洒一般落下,精准浇至上空。

杨怀尊面上露出振奋之色,罡云当空一展,便将那蓬火炁鲸吞而尽,杨怀尊这才闷哼一声,不禁退了半步。

法相元炁之烈,似乎出乎了杨怀尊的预料,他面色突兀变得赤红,自鼻窍之中淌下两行鲜血,不片刻流过唇齿、颔颈犹未能止。

过得半晌,杨怀尊才缓了过来,目中不惊反喜,拱手道:“谢大父厚赐。”

那台上道人只是淡淡道了一声:“去吧。”

杨怀尊没再拖沓,行了一礼便下了法坛,迈着沉重的脚步去了。

“大父!”直至此时,那老妪才又启声,问道:“为何答应大兄的请求?”

那台上道人一直未曾回首,冷冷应道:“一顾言要夺子造化,二顾言要杀子炼丹,三顾忽又情真意切,父子情深,不报此仇,誓难成道。每日都是不同原由,颠三倒四,浑不自知。”

“他已彻底虚妄缠身,偏执成魔不可自拔,唯有得报此仇,才有一线希望破开虚妄,重回正道。”

“什么?”老妪面皮抖了抖,骇道:“原是此由……虚妄缠身,果真如此骇人么?”

那台上道人似乎不欲多言,也没再回答,只淡淡道了一声:“伱也下去吧。”

老妪不敢违抗,躬身行了个礼,随着她快步离去,法坛之上的明灯也倏然熄灭,洞室之中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空中忽然泛起淡淡一声:

“莫非我天火派的道法,实在难得正宗?为何门中俊才每至虚妄缠身,总是偏执成魔?”

……

杨怀尊出了山洞,洞外是一濯清泉,约有十来丈方圆,水清彻底,可见温热之气自池底孔洞之中咕噜噜冒将上来。

一片落叶飘至水面,轻轻一触,忽似触碰岩浆一般,竟是瞬间焚毁,杨怀尊面上不见改色,随意踏过水面行去。

池对岸上筑有一间小亭,候着一名短发不过耳的奇异道人,见杨怀尊出来,忙大步上前行礼,言道:“岳丈!”

不待杨怀尊回应,他瞧出杨怀尊状况不对,面上仿佛覆有一层赤色浊气,如同烧红了的炉膛,脚步亦十分沉重,却是不惊反喜,言道:“恭喜岳丈终得祖师赐法。”

杨怀尊面色稍霁,缓缓点了点头,言道:“升云,你且将赤云筏放了出来,携我回返。”

候升云闻声也不多嘴询问,将袖一抖,一朵霞光斗放,朱岚滚滚的详云在地上铺开,托乘二人而起,遁空离去。

赤云筏一路往西,不消片刻便回到了杨怀尊的洞府之中,直入厅堂,内里一片冷清,不过两人也皆不以为意。

待杨怀尊坐上主座,候升云便亲自为他斟上清茶,问道:“如今岳丈得蒙祖师赐法,是否能得报大仇了?”

杨怀尊目光一冷,言道:“上番许庄不过险胜我一筹,如今我得祖师赐法,只消一段时日炼法,他定再不是我的对手。”

候升云喜道:“如此恭喜岳丈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不过许庄若躲在云梦泽中,岳丈该如何奈何得了他?”

“哼哼。”杨怀尊莫名一笑,目光落在候升云面上,他忽然心中一紧,便闻杨怀尊道:“升云,此事还需你为我出力。”

候升云讪笑一声,问道:“敢问岳丈,要小婿如何施为?”

杨怀尊冷冷道:“许庄有三名弟子,你随意杀了一个,定能将他引了出来。”

候升云直欲给自己一个巴掌,生生将自己掌死,为何要多嘴一问,哭丧着脸道:“岳丈,小婿虽然不才,毕竟也炼成了金丹,如出手对付小辈,恐怕太素不会放过小婿啊。”

杨怀尊疑惑道:“许庄如来寻你,我再出手将他斩杀,如此岂非正好?”

“还是说,你不想为我出力?”

候升云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应道:“小婿不敢。”

——

或许时间的流逝,才是世上真正永恒不变的事物。

袁皓背负长剑,登上了朝元峰,只见幽花摆锦,野草铺蓝,涧水相连落,溪云一样闲。

果然不愧天工鬼斧真传峰,实在胜似天台景。

“周师兄真的炼成上品金丹了。”他想。

周钧离山游历,就如大师兄李长风般一去经年,再之后,三师弟秦登霄也如此一般……

有时候袁皓觉得,或许似他们一般,才是真正的求道之士,为成上品金丹,可以孤身一人游历天下,经历不知道多少精彩。

他历经三人的前后离去,独自在门中修行到了炼法圆满,又专研剑术,琢磨道法,直到进无可进之时,才终于离山出游,不过还未行出多远,就已感到厌倦。

神洲大地毕竟是人族主宰,修行界亦是如此,即使悠悠太素正宗,似乎也无一个他这般妖身修道的同类,门中豢养的灵兽灵禽,与门人弟子不是一个概念。

诚然他在太素正宗之中,并没有受到什么区别对待,但真正离山游历之后,才发现身为妖身,即使身披太素道袍,都要遭人看低一眼。

恰逢此时,竟然就听闻了周钧成就上品金丹之后,回返宗门的消息。

“师叔且到厅中稍候,老爷稍后便来。”袁皓在童子指引下来到大堂就坐,望着侍女端上来的灵果仙茶,这等好物自己与周钧少时,在师尊之处品尝一次,都要啧啧称奇。

“而且是神洲一等一的风光。”他又想到自己回返云梦泽时的景象。

太素正宗为周钧此次金丹大典下足了功夫,那盛况即使昔日太玄正宗都远远不能比拟,简直万千修士来朝,天下玄门来贺,能够得到太素正宗一张请帖的修士,哪怕最末的席次,都已足够吹嘘,不知多少人艳羡。

“袁师弟。”袁皓正思量着,忽然自耳边传来声息,周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猛一拍肩,似乎想要骇他一跳,见袁皓没有反应,周钧挠了挠下巴,笑道:“袁师弟,你沉稳了。”

袁皓翻了一个白眼,撇开周钧的手,这才正经抱印道:“祝贺师兄丹成上品,晋位真传。”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来。

周钧微微一笑,也不推脱,正式回了一礼便接过玉盒子,言道:“谢师弟。”这才落座下来,问道:“我回山时听闻师弟竟然外出游历了,本以为你会错过我的大典,没想到你还特意赶了回来。”

袁皓笑了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周钧这才发现案上灵果他竟没有动弹分毫,眉头不禁一挑。

“师兄的金丹大典,我毕竟还是不欲错过。”袁浩说道。

周钧点了点头,问道:“待得大典结束,师弟可还要重新出行?”

袁皓垂首注视着茶盏,淡淡道:“罢了。”

“罢了?”周钧问道:“闭门造车,可不是正道。”

袁皓将茶一饮而尽,言道:“我待留在门中,再尽力增长些许功行,待得自感圆满之后,就求师尊赐下大药,结成中品金丹。”

与同门相比,他修道艰难,即使有恩师恩泽,门中长老、高人皆不吝施教,偶尔还能得到师尊亲自指点,他的进境也不算快;

有李长风亲自教导他习剑,还能从师尊之处学到宗门剑术的高深秘要,道基之时还能争得一时佳绩,没想晋入炼法之后,能够通过大比已是竭尽全力,扔到无数太素门人之中,最多只能评得一句本事平平;

袁皓觉得自己能够企望中品金丹,都还是因师尊恩泽,太素之中多少似自己这般水平的门人,为成下品金丹,还要苦苦积攒善功,指望兑取凝丹大药。

“这?”周钧皱了皱眉,瞧他似乎已经决意,岔开话题道:“来日方长,何必着急,日后从长计议才是。”

袁皓也不纠结,洒然应了句:“所言甚是。”便转而说道:“师兄金丹大典举办在即,不知大师兄会否回来参加。”

袁皓回返宗门之后,已特意回了一趟冲云峰,果然不出他所料,李长风、秦登霄皆未归来。

秦登霄也便算了,他离山未必多久,而且与周钧也不相熟。

而李长风立志游历玄黄,追求上品金丹机缘,自从离开山门再没有回返,二十多年来,除了曾回来一封信笺,讲述了在西宿太玄洲的游历所得,便再没有一次音讯。

周钧欣然道:“师弟无需忧心,我已收到了李师兄提前送来的贺礼,至于会否回来参加大典,他倒言说需看手上事物首尾,再做决意。”

袁皓展眉道:“善。”

(本章完)

第196章 李长风 巫横光

岁不常驻,时节如流。

太素正宗的金丹大典终于临近,一时不知多少修士往云梦大泽汇集。

沿泽下游大江西去万里之外,一名望去三旬年纪,身着朴素的中年道人足踏烟岚,正以不慢的遁速沿江上行。

在这道人身旁还有一名女子,瞧去仿佛豆蔻年华,却着一身宫裙,盘发插笄黛眉巧画,芳脸匀红樱唇点朱,娴静依在他肩上,好奇道:

“李郎,你我又无请帖,纵使到了太素正宗也不能入内观礼,莫非是去讨要那点同喜。”说到此处女子捂唇痴痴一笑。

要么说太素正宗此次金丹大典能够引起天下修士向往呢?岂只是此番为太素千年以来首次操办金丹大典的原因。

早在数月之前,太素正宗已经放出话来,天下凡是正道修士,即使没有受到观礼请帖,只要到云梦泽之中道一声贺,太素正宗便会奉上礼品一份,内里随意赠予一种修道之物,绝不是寻常价值,不拘数量,来者不拒。

不过话虽如此,女子也知晓李郎不是贪图那点小利之人,此言不过玩笑而已。

李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还未回应,却见佳人小脸微微一凝。

他心头一动,抬目望去寻了一圈,落在前方大江折角之处的山头之上,一名短发不过耳,背负一尊大鼎的奇异道人身上。

见他目光望去,那奇异道人怡然不避,抢先抬手抱印虚拱一番,声音自风中传来:“李长风,李道友,似你这般身份,行事居然如此低调,可叫候某好找。”

来人自是天火派候升云了,而那三旬道士正是他苦苦打听许久才寻得踪迹的李长风。

李长风与离山之时相比面貌又沧桑了些许,气质也显然沉稳许多,闻声只是淡淡回应:“李某不过一介炼法修士,何谈什么身份?”

“只是不知道这位道友专寻李某,所为何事?”

候升云皮笑肉不笑道:“某受人所托……”

他话音未落,忽见李长风淡淡竖起二指,掐了一个剑诀。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李长风游历玄黄二三十载,早已见识过许多人心变化,如何分辨不明候升云的来意。

他好歹也是剑修,行事自然不会缺少果敢,于是言语还未过口,立即便是先发制人。

只闻突兀一声清鸣,月影剑锋吐三丈剑气爆射而出,其速之快,隐隐似要破开气障,引起雷声轰鸣,只在瞬息之间便已杀到了候升云的面前。

候升云眉头微微一跳,这李长风本事倒是不俗,至少在炼法修士之中,功行可说磨练到了一定程度了,不过同金丹修士比起来……

还是差了许多。

候升云轻叹一声,将眼一抬,忽然自目中击出两道火光,照月影剑上一打,瞬间将其击飞出去,紧接抬手轻捏一个法印,旋即劈里啪啦一阵爆鸣!

只见侯升云背后大鼎之中火星乱迸,浓烟滚滚,继而一团团明火腾飞而起,在半空凝聚化作道道人形,扑杀下来!

“金丹修士!这是五火法兵?”李长风目光一凝,心头中念头急转,手下倒是不见犹豫,驱使月影剑在空中兜过一匝,轻轻一晃竟然分光化影,一化为四,各分一边朝一名五火法兵杀去。

他这倒不是离合剑术,而是正儿八经经过长久修行才终于领悟的剑光分化,不过对上金丹修士的道术,也只是左支右绌,而且还有数名五火法兵没有被飞剑拦住,正往下扑杀而来。

他皱了皱眉头,准备取出法器对敌,佳人靠在他的背后,忽然柔柔道了一声:“李郎,不如由妾身出手?”

李长风没有多作犹豫,应道:“锦儿,此人厉害,你我一同出手。”

锦儿闻言恬恬一笑,将袖扬起,素手摘来一滴水珠,屈指一弹。

蓬!

那水珠击在一名五火法兵之上,便如泼下一盆大雨,激起滚滚浓烟,竟然瞬间浇灭火气,灭去了法兵。

“什么?”侯升云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自己辛苦炼制的五火法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锦儿那水珠竟然信手拈来,屈指连弹,转眼便灭去了半数法兵,侯升云不及心痛,忙将法决一唤,就要召回法兵。

“好锦儿!”李长风见锦儿甫一出手,竟然就建奇功,顿时喜出望外,大喝一声将四道剑光一合,御起十数丈长的剑光朝侯升云狠狠杀去。

锦儿随之将素手方向一偏,也不追击五火法兵,便是一捧水珠朝候升云打落下来。

候升云心念一动,催使五火法兵朝李长风剑光拦去便不再去管,凝神望着那一捧水珠,手中抓起一把火符朝口中胡乱一塞,嚼了一嚼再往外一吐,一道火龙从他口中喷出。

他这门道术虽是仓促使来,但有火符助长,焰光之烈都要超逾五火法兵数筹,不过遭那水珠一打,竟然仍是一般下场。

候升云终于变色,目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足下猛地一跺,大量丹力催出,弥起一道火云托身而起,竟是抛下五火法兵不管,瞬间往空中逃去。

锦儿眉头一蹙,见李长风还在与五火法兵纠缠,只是犹豫片刻,侯升云已经逃得不见踪影,这才定下心来没有追击。

李长风同五火法兵好一阵游斗,不过失了侯升云法力加持,火力渐熄,过得片刻李长风已彻底占据上风。

斩灭最后一头五火法兵之后,火焰飘飞散去,李长风自里接过一页被剑气斩成两半的符箓一望,眉头顿时皱起,自言道:“果然是天火派的五火法兵。”

见锦儿飞身上来,李长风思量少息,将符箓收入袖中,笑道:“没想到锦儿的神通,竟然如此厉害,连天火派的修士都不是对手。”

他单知眼前佳人有着中品金丹的功行,倒没想到本领竟然如此高强,本还想着天火派道法厉害,需两人齐心应对,没想到锦儿三两合间便将那金丹修士驱逃……

“妾身修行水法,恰好属相相克罢了。”锦儿不动声色应道,“李郎对那天火修士为何拦路于此,可有思路了?”

“他口中所说李郎身份,又是什么原由?”她张着一双杏眼,幽幽望着李长风,李长风轻咳一声,应道:“倒有些许头绪。”

见锦儿神情,李长风不知为何一时有些心虚,思量片刻,言道:“不瞒锦儿,其实我是太素正宗弟子,家师乃是道妙尊者……”

“什么?”锦儿轻捂小嘴,问道:“李郎所说道妙尊者,可是传闻之中那位?”

李长风肃容朝虚处拱了拱手,应道:“正是。”

得到李长风肯定,锦儿更加惊讶,幽幽道:“难怪那人说李郎行事低调,李郎如此来头,妾身都不曾知晓分毫……”

李长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在外行走,一来不想太过招摇,二来不想给恩师丢人,此番回返太素,正是要将伱介绍给恩师,恳求恩师首肯的。”

锦儿似乎有些出神,心中却犹豫道:“没想到李郎是有如此想法,我是否也该坦诚相对……”

她一时没有应声,李长风不由有些焦急,绞尽脑汁想要想出解释之言,锦儿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扑哧一笑,想道:“罢了,左右我已认定他了。”

便要开口,没想李长风想着想着,忽然面色一变,说道:“不对,我应尽快赶回宗门才是,锦儿,此事容我往后再与你说。”

锦儿翻了一个白眼,也不与他置气,而是言道:“既然事关紧急,不如由妾身携李郎飞遁吧。”

李长风也无什么不可的,由她掐诀引来一团云气,两人驾云飞上云间去了。

——

在李长风二人疾速赶往云梦大泽之时,侯升云面色铁青降落在一座山头,恨恨将袖一拂,摧落山石滚滚,这才泻了几分郁气,不过想起自己精心炼制的五火法兵,还是感到肉痛,更令他想不通的是:

“李长风身边,怎么还有一名上品金丹女子?”他不禁嫉妒上涌,更是大为头疼。

杨怀尊说是许庄门下有三名弟子,结果皆是空知一个名字,候升云好不容易耗费力气,才打听到李长风的踪迹,本想将他擒拿,没想到不仅没能奈何得了李长风,还为他走脱了去。

一想到如今完成差事的唯一可能,似乎是李长风回返宗门,状告他侯升云以大欺小,他就直欲吐血。

如被告了上去,即使引出许庄与杨怀尊了结恩怨,他侯升云也定是落不了好了。

“老匹夫,我看你痛失两子,好心为你尽心尽孝,安敢如此欺我!啊啊啊啊啊!”

候升云越想越气,一脚踢出,将一座大石踢得崩裂,不仅没有泻气,反而心火越炽,这才察觉不对,忙要运转门中心法静气,忽然听闻一道声线自斜里传来:

“道友似乎烦恼的很?”

“什么?”侯升云心头一跳,抬目望去,却见三丈开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俊秀道人,顿时心生谨慎,问道:“你是何人?”

那俊秀道人见他防备也不以为意,微笑摇了摇头,手中作势掐了掐,好似恍然大悟一般,言道:“原来如此。”

候升云正云里雾里,那俊秀道人却忽然道:“我倒可以为道友指一条明路。”

侯升云心中一动,双眼眯起,问道:“哦?你且说来听听。”

那俊秀道人微笑道:“道妙子的二弟子袁皓,我算不透,定是在太素正宗之中。”

“不过他的三弟子秦登霄,我倒可以指点道友该往何处去寻。”

“什么?”侯升云目露震色,不感欣喜,反而警惕到了极点,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那俊秀道人笑了笑,言道:“此事你不必在意,只需知晓,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便是了。”

侯升云心中一震,念头急转,忽然想道:“是了,我未显露太多恶意,也没奈何得了李长风,他还未必状告我,如能擒得了秦登霄,交由杨怀尊与许庄自己去解决……”

他越想越定,还未启声,那俊秀道人已看穿了他的心意,微微一笑,口中念了什么,说道:“去吧。”便将袖一挥,飘飘失去了踪迹。

侯升云见他果然没有不利于自己,更是松了口气,没作停留,顿时架起火云飞去了。

过了片刻,一名衣裙露背,肤似白玉,妩媚妖娆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山巅,问道:“这便是你与我说的,元婴大成尸骨的来处?”

那俊秀道士不知从何处又冒了出来,嬉笑道:“如何不是?无论许庄还是杨怀尊,谁人落败身死,我们再大发慈悲替他收敛尸骨。”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具元婴大成的宝骨,还削弱了玄门实力,岂不妙极?”说道此处,他似乎为自己智计所感,摇头晃脑起来。

那女子咯咯笑道:“妙极,实在妙极,杨怀尊炼就元婴大成数百年,许庄更不是寻常人物,尸骨恐怕比之元婴大成修士,都要更合白骨魔神神通。”

“如能将此二人其中一人尸骨赠予韩师兄,定能讨他欢心……”

话至此处,她忽然话锋一转,疑道:“不过算计如此人物,你真有把握?”

那俊秀道士傲然道:“你当我巫横光是什么人物,又不是元神真人,我有何算计不得?”

“你算计韩师兄时,不是遭他狠狠教训了么?”那女子疑道。

巫横光恼道:“韩法寿气运太强,又有先天白骨神算傍身,岂能作数?”

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演天真人说你定为自负聪明所害,我看你还是小心些罢。”

巫横光低哼一声,没有辩驳,却道:“总之你且记得,将蔽形纱带来,如想旁观杨怀尊如与许庄大战,寻常匿形术可遮掩不住踪迹。”

那女子没有回话,自挥了挥手,巫横光也不以为意,摇头晃脑去了。

这时那女子面上才现出一丝酡红,想道:“要是杨怀尊能与许庄同归于尽便好了,如韩师兄知道我为他备好了两具宝骨,不知该多么开心?”

“若能炼成白骨魔神,恐怕天下元婴修士再无一人能与韩师兄抗手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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