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不是保姆

“冷吗?”程续源问妻子,他的手臂紧紧地揽住了妻子,似乎是想要将身上的热量尽可能的传递给桂倩。

“不冷。”桂倩苍白的面容挤出来一丝笑容,说话的时候,她的牙齿上下打架,“续源,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

这是盖因巷一处占地面积颇大的院落,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后院的一个池塘里。

两人现在正泡在后院的池塘里,确切的说是一座假山泡在池塘中心,水深达七尺,整座假山只露出一个毛尖头。

夫妻两人躲在假山深处,死命的抓住假山石壁,稍稍露出鼻翼,勉强能够维持基本的呼吸。

“一个朋友曾经与我说过。”程续源说道。

他口中的这个朋友便是宋甫国。

去岁,宋甫国来沪上,两人曾经秘密见面。

当时宋甫国便寄居在此处宅子隔壁,当时两人在三楼阁楼秘议,正好可以看到这池塘,以及池塘中心那露出尖尖的的假山。

宋甫国便笑着说,倘若受到敌人抓捕,你看看那里,莫不是一个紧急避难之所?

程续源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说,此地甚佳,若是夜晚,更难被发现。

他越看越满意,可以说,程续源对于这假山融与池塘的‘设计’极为满意:

他甚至觉得,此宅的主家必然不是寻常人家,此项设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是为他们这种人在极端情况下而设的逃生避难处啊。

……

程续源也没有想到,当初的戏言此时此刻成为了现实。

面对敌人的搜捕,他和妻子桂倩被困在了盖因巷,并未几近于走投无路之时,突然想到当日之事。

程续源便带着妻子翻越墙头来到此宅后院,两人下水游至池中央,潜水入假山避伏。

“我现在就担心大妹和小弟。”桂倩冷的牙齿都在哆嗦,她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说道。

“会没事的。”程续源搂着妻子,咬牙说道。

似是有鱼儿从身边游过。

程续源的脸上挤出笑容,“我答应了大妹给她带一条大鱼的。”

“大妹一直记得。”桂倩说道。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嘈杂声,说话声,还有走路声。

程续源和妻子齐齐闭嘴。

两人都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临了。

两人在潜入这后院的时候,便粗略的查看了一下院内的环境,这不是一个经常有人来的院落。

现在却在此‘安静夜晚’有如此动静的嘈杂声音,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后院根本没人来。”一个声音说道,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满,“看吧,一个人都没有……”

看得有特工在那里敲敲打打,动作好不粗鲁,管家赶紧以警告的口吻说到:

诸位阿晓得,这可是陈府的产业。”

“晓得,晓得,啷个不晓得。”董正国笑着说道,“例行公事,管家勿怪。”

“这是哪个陈府?”跟随董正国来盖因巷搜索的万三良低声问一名特工。

“就是被军统杀死的陈部长。”这人小声回答说道。

万三良便晓得这人是谁了,被卢兴戈刺杀而死的陈专嘛。

若是陈专还活着,这个南京维新政府的外交部长还是有些威慑力的,现在,这人的坟头草莫不是都要三丈高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样一个死人,且不说实在是威慑力欠缺,实际上是半点威慑力欠奉。

“仔细搜搜。”董正国吩咐道,“不要放过任何死角。”

此地的墙头,以及隔壁的房子的院墙,经检查都有被攀爬的痕迹,他有理由怀疑有人翻墙潜入。

下午开始变天,此时此刻,终于有雨丝落下。

董正国伸手,似乎不是纯粹的雨水,入手有沙粒感。

下盐粒子了,他心说。

董正国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

……

程千帆翘着二郎腿,他的嘴巴里咬着烟卷,不时地抽一口香烟,亦或是喝一口威士忌,整个人格外的放松。

此时此刻,他正身处仙乐斯歌舞厅。

天冷,舞厅烧了壁炉,竟有些燥热。

他并不晓得自己在盖因巷的宅子来了不速之客。

那处宅子是陈公子秘密送给他赔罪的。

陈专死了大半年后,此前不情不愿的向‘小程总’赔罪的陈公子,竟好似幡然醒悟,亦或是受到了高人指点,又遣人送了礼物到程府,其中便包括这处在盖因巷的院子的钥匙和地契。

程千帆将地契退回,只留下了钥匙。

陈公子懂了,又送来了二十根大黄鱼的辛苦费:

请‘小程总’帮忙打理院落的辛苦费。

故而,此处宅院表面上依然是这位陈公子的产业,实际上这已经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小程总’的不具名家业了。

有刚进舞厅的人说外面下了雨夹雪,这引得一些极少见雪的贵妇、小姐惊喜不已,纷纷来到舞厅外的房檐下欣赏。

昏黄的路灯下,似是见得雪花,又似是只是大点的雨滴。

……

程千帆瞥了一眼张萍,她正同一位妇人言谈甚欢。

那个女人是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外联室上官梧的姨太太,如果往前追溯的话,此女是仙乐都的头牌金嗓子。

程千帆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情人和上官梧的这位第三房姨太太偶遇,然后两人便言谈甚欢。

有意思,程千帆喝了一口威士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上官梧同赵枢理的关系还是颇为亲近的呢。

……

程千帆笑了笑,目光盯着正在同张萍热络说着什么的女人,似乎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可是上官梧现在最喜欢的女人,千帆老弟,你可不能打这女人的主意。”一个声音在程千帆的身旁说道。

“稚康兄?!”程千帆扭头便看到是苏稚康在说话,他大喜过望,他将烟蒂在烟灰缸摁灭,起身和苏稚康握手,“哎呀,可真是好久不见。”

“我这人又没有长腿跑了。”苏稚康笑着说到,“只是程副总太忙了,近来很少来我的麦兰捕房吧。”

“我的错,我的错。”程千帆哈哈大笑。

两人正寒暄着,程千帆瞥到豪仔从门口进了舞厅。

苏稚康也注意到了径直进了舞厅的豪仔,他笑了笑,与程千帆约了改日再聚,随后主动离开。

……

在舞厅的一个角落,一对男子也正在默默打量着、关注着这些。

“那个就是程千帆?”

“是他。”

“想办法绑了他。”

“绝对不行。”这人生怕自己的兄弟不听劝说,赶紧再三强调“在法租界绑这个人,甚至比在虹口杀一个日本兵还要闹得更大。”

“那就绑了他家里婆和娃娃。”那人又想了想,说道“逼他用那劳什子磺胺来赎人。”

说着,这人停顿了一下,“再加一万现大洋!”

“那你还是直接刺杀程千帆吧。”这人看了身旁男子一眼,苦笑一声说道。

他忽然对于这个自称是‘图司令’的家伙产生了怀疑,

‘图司令’何许人也,此人系出‘太湖水匪名门’,能够在得罪了‘小程总’,并且被‘小程总’处以悬赏通缉之后,依然活的好好地,这便足以说明‘图司令’的本事了。

可想而知,‘图司令’应该是一位做事颇为谨慎之人,如此方能在那位在法租界耳目众多、手下众多的‘小程总’的手里屡屡逃脱。

然而,以他现在所观察,这个自称是‘图司令’的家伙,显然和谨慎二字并不太符合。

……

“有消息了。”豪仔捂着嘴巴,在程千帆的耳边说道。

程千帆微微颔首。

“傍晚的时候,劳勃生路响枪了,有人看到是七十六号的董正国带队。”豪仔继续说道。

“确定吗?”

“确定。”豪仔点点头,“有人认出董正国。”

昔日的中统‘大副’并非籍籍无名之辈,最重要的是,此人在众多巡捕那里都曾经露了相的。

“有人好像还听到董正国的手下喊了一句‘程续源’。”豪仔说道。

“确定吗?”程千帆擎着酒杯,随意的喝了一口,随意的问道。

实际上他内心则是咯噔一声。

倘若此件事真的涉及到了程续源,此事便着实是麻烦了。

程续源是军统上海区的书记,在王鉄沐、陈明初叛变投敌,郑利君被调派河南之后,程续源便是目前军统上海区本沪资历最老,同时也是最熟悉军统上海区的高层之一。

在某种意义上,在现阶段,程续源之于军统上海区的重要性,不亚于军统上海区区长陈功书,甚至于,倘若程续源被捕后叛变,他给予上海区所带来的动荡还要在上海区新任区长陈功书之上。

“应该是。”豪仔说道。

“人抓到没?”程千帆问道。

“还没有。”豪仔说道,“劳勃生路被封了,槟榔路也有人盘查。”

豪仔本以为帆哥会进一步下令他做什么,不过,组长却是直接摆了摆手,并无进一步动作的意思。

……

看着张萍上了楼,在阳台挥手。

程千帆也挥了挥手,旋即摇起了车窗,吩咐豪仔开车。

豪仔熟练的一打方向掉头,他扭头看了一眼帆哥,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出来。”程千帆瞪了一眼豪仔,说道。

“帆哥,为什么不救他们?”豪仔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不禁问道,“依现在的情况来看,程续源定然还未成功脱险,他还被堵在劳勃生路附近。”

“我们不是上海站的保姆。”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

听得此言,豪仔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难免有些失落。

……

翌日。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灯火通明。

“无能!”

“谁能告诉我,这几天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血蝙蝠’作案多达四次,市民怨声载道,惶惶不可。”程千帆将手中的案情卷宗一甩,纸张席卷而落。

“帆哥,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那个‘血蝙蝠’的翅膀折断,将他扭送到你的面前。”鲁玖翻涨红了脸,咬牙切齿说道。

“三天?”程千帆斜睨了鲁玖翻一眼。

“两天!”鲁玖翻说道,“不,一天!”

“牛皮吹不得。”程千帆冷冷看了鲁玖翻一眼,“我给你两天时间。”

他敲了敲桌子,“两天后,我要见到‘血蝙蝠’。”

“是。”鲁玖翻立正敬礼,带了几个手下离开了。

大头吕死后,‘小程总’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后,任命鲁玖翻为中央巡捕房三巡副巡长,巡长一职依然由程副总巡长临时兼任。

对于‘小程总’没有提拔最亲信的手下钟国豪亦或是李浩为三巡副巡长,而是选择提拔鲁玖翻为副巡长,巡捕房内部是颇有议论。

这当然不是说鲁玖翻不是程千帆的亲信,只是即便是亲信也是亲疏有别,鲁玖翻显然不如李浩和钟国豪那般最受‘小程总’信重。

不过,鲁玖翻在巡捕房内的资格更老,人缘关系也不错。

属于标准的可提拔的秩序范畴。

也正是因为此,巡捕房内部对于‘小程总’也是颇为服气的。

……

“怎么回事?挨了帆哥的骂了?”李浩在一楼捕厅碰到鲁玖翻,看到鲁玖翻沉着脸急匆匆,不禁问道。

“‘血蝙蝠’。”鲁玖翻接过浩子递过来的香烟,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说道。

“这家伙又犯案了?”李浩惊讶问道,“是咱们的辖区?”

‘血蝙蝠’在法租界四下里作案,足迹遍布中央区、霞飞区、麦兰区、贝当区等区域,而且专门挑选富人豪宅下手,尤其是一些主家长期客居外地,家中无人,亦或是只有管家看守之府邸。

就在昨夜,梵三度路的一处宅邸糟了贼人光顾,现场留下的血蝙蝠的印记说明了一切。

听得鲁玖翻说是梵三度路闹‘血蝙蝠’,李浩顿时兴致缺缺。

梵三渡路并非是法租界的地盘,且梵三渡路距离极司菲尔路并不远,那‘血蝙蝠’选哪里不好,居然选择七十六号附近,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是自寻死路。

“还不去做事!”程千帆正下楼,他站在楼梯台阶上,正好瞥见了李浩与鲁玖翻在那里‘闲谈’,‘小程总’不禁大怒,训斥说道。

鲁玖翻赶紧急匆匆离开。

程千帆瞪了李浩一眼,沉着脸说道,“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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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66章 有人冒充

“风声都传出去了?”程千帆手中拎着一个水壶浇花。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冷雨,屋内,娇弱的花植还需要小程总来浇灌。

“都传出去了。”李浩点点头,“现在大家应该都听说了‘血蝙蝠’在梵三渡路出现的消息。”

“有动静了吗?”程千帆放下水壶,拿起修剪花草剪刀,咔咔咔剪掉了一些些枝叶。

“有麦兰区的探目在打听消息了。”李浩说道,“是曾杰的人。”

程千帆点点头,曾杰这个人,他有听过其人其名:

此前‘暴徒’袭击麦兰码头,苏稚康所部第三小队队长余汉忠在战斗中殉职,当时还只是一个普通巡捕的曾杰尽管惊恐异常,却为队长余汉忠之死所触动,愤而出手,近身肉搏杀死身穿日军军服的‘暴徒’一名,此举令曾杰赢得了麦兰巡捕房总巡长绍尔敏的欣赏,就此开始飞黄腾达。

最重要的是,坊间也一直传颂着曾杰尽心尽力照顾余汉忠之孤儿寡母的义举。

‘义薄云天麦兰杰哥’的名头,在法租界还是颇为响亮的。

“很好。”程千帆说道,“密切关注梵三渡路的情况,做好伺机而动的准备。”

“明白。”李浩点点头,他看了帆哥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程千帆没好气说道。

“帆哥不是说了,不当那边的保姆……”李浩不解问道。

“豪仔告诉你的?”程千帆瞪了李浩一眼,思忖着说着,“对上海区的那些蠢货,我素来印象不佳,不过,这个程续源倒属难得不错。”

“再者说了。”他摇摇头,“此非救他,只是做些动作,程续源是否能抓住机会突围,还得靠他自己自救。”

李浩点头笑,他觉得帆哥就是嘴硬心软。

……

法租界,临淮路。

启泰公寓。

听得楼下处传来的叫卖烤糍粑的声音,陈功书站在二楼窗口,他掀起窗帘的一角看,便看得手下艾明仁去买糍粑,与那卖烤糍粑的左小眼说了几句话。

陈功书重点关注周边有无异常,看得并无异样人士和异样端倪事情,他点了点头。

不一会,艾明仁回来敲门。

“打听到什么了?”陈功书接过艾明仁递过来的烤糍粑,咬了一口,赶紧问道。

程续源昨日下午去劳勃生路与行动四大队队长万三良接头,取耿佳吉的照片,却是此去一夜未归。

不仅仅如此,根据行动二大队的汇报,劳勃生路响了枪,包括行动二大队直属区本部行动人员吴步飞在内的多人未归,怀疑几人极可能出了事。

陈功书得报后,既震惊又惊慌。

程续源乃上海区的书记,倘若程续源出事了,尤其是程续源被捕,乃至是受刑不过叛变开口,那对于当下的上海区而言,不啻于是一场新的灾难。

故而,陈功书下令行动二大队以及相关交通站点全力打探程续源的下落,务必弄清楚劳勃生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对于陈功书而言,最直接的动作便是从善钟路的区本部转移,临时在启泰公寓的备用安全屋落脚。

善钟路的地址,是为程续源所掌握的,陈功书不得不做出动作以防止最糟糕情况之出现。

“‘无花果’送出的消息,七十六号确实是在劳勃生路以及周边街道持续搜捕。”艾明仁说道,“整个搜捕行动正是从昨天傍晚开始的,他们的抓捕目标是一个穿西服的男的和一个女的。”

“‘无花果’能确定他们要抓的那个男的是程续源吗?”陈功书问道。

艾明仁摇摇头,‘无花果’是军统上海区打入七十六号的内线,只不过其身份非常普通,无力打探更多情报。

‘还有一个女的’,陈功书沉吟思考,他愈是捉摸,愈是觉得这个女的极可能是程续源的妻子桂倩。

只是,程续源是去劳勃生路与万三良接头的,这桂倩怎么会出现在劳勃生路?

想及此处,陈功书的面色阴沉下来,虽然桂倩也是上海区自己人,但是,此等机密事务,却是桂倩也无资格知道的。

早就听闻程续源对其太太宠溺过分,以至于公私不分,此可见一斑。

不过,从此细节上,陈功书倒是可以进一步确认正在被七十六号搜捕的这对男女,极可能正是程续源和桂倩。

这令陈功书在生气之余,也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敌人的搜捕围困还在持续,这足可说明程续源以及桂倩暂时还未落入敌手。

“区座。”艾明仁说到,“左小眼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什么消息?”陈功书立刻问道。

“最近闹的很凶的‘血蝙蝠’被人发现在梵三渡路活动。”艾明仁说道。

“‘血蝙蝠’在梵三渡路?”陈功书立刻眼中一亮,问道,“哪里得来的消息?”

“消息已经秘密传开了。”艾明仁说道,“麦兰巡捕房的‘杰哥’,霞飞巡捕房的老帽,这些人的手下都在梵三渡路出现了。”

说着,艾明仁也是啧啧出声,“为了那两万银洋的悬红,这帮家伙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全都动起来了。”

‘血蝙蝠’作案频繁,且犯案殊巨,其中此人所犯下累案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血蝙蝠’夜盗青阳里的富豪雷庆仁三姨太太家中,其中被盗取的财物中有雷庆仁送给这位极为得宠的三姨太太的定情夜明珠。

这位三姨太最喜欢这夜明珠,身为温州商会副会长的雷庆仁乃是暴脾气,此人直接悬红两万银洋,其中一万五千银洋是‘血蝙蝠’的人头,五千银洋是那颗夜明珠。

而且,为了鼓励巡捕房查案,雷庆仁更是放出话来,若是巡捕房将‘血蝙蝠’缉拿归案,在两万悬红的基础上,他再格外给予一万银元的特别奖励。

此事早已经在上海滩黑白两道传开了,而这个屡屡犯案的‘血蝙蝠’,早已经在各路人马的眼中化身为金光闪闪的大宝贝了。

也正是因此缘由,有了‘血蝙蝠’在梵三渡出现的消息,才会引得麦兰巡捕房的曾杰以及霞飞巡捕房的老帽等各巡捕房的得力干将带人出没梵三渡路。

“地图。”陈功书沉声说道。

艾明仁取出了那份法租界官方印刷出卖的地图,平放在了桌面上。

陈功书的目光在梵三渡路以及劳勃生路之间来回看,他的目光仿若闪烁光芒。

“梵三渡路与劳勃生路接壤。”陈功书说道,“劳勃生路被七十六号重点搜捕,梵三渡路想必也不会少了那帮杂碎的身影。”

“在梵三渡路搜寻‘血蝙蝠’的巡捕,必然和七十六号的人接触,甚至不排除发生冲突的可能。”他的目光盯着地图,说道。

“区座,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乱救出程书记?”艾明仁立刻明白了区座的意思,说道,“甚至于,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冲突,我们也可以制造冲突,制造混乱。”

“中央巡捕房那位‘小程总’的人可曾出现在梵三渡路?”陈功书忽然问道。

“还没有听说。”艾明仁摇摇头,“‘血蝙蝠’出现在梵三渡路,据说这个消息是从麦兰巡捕房传出来的,这可是一个金娃娃,想必还没有传到中央区那边呢。”

“程千帆必然会知道这个事。”陈功书摇摇头,说道,“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贪财,他在法租界遍布耳目,这等好事,他不可能错过的。”

说着,他轻笑一声,“就是错过了,我们也可帮这位‘小程总’效力一回嘛。”

“区座的意思是?”艾明仁不明白,却是露出似懂非懂之半恍然的表情,他知道区座最喜欢这般。

“传我命令,行动二大队派人假扮程千帆的人进入梵三渡路。”陈功书表情严肃说道,“假借搜捕‘血蝙蝠’的名义,渗透进劳勃生路,想办法救出程书记。”

“是!”

“告诉马昌廿,他们可是‘小程总’的人,‘小程总’对于这金娃娃是势在必得,他们谁的面子都不给,都不杵。”陈功书微微一笑,“就是七十六号要阻拦‘小程总’发财,也绝对不惯着。”

“明白了!”艾明仁眼中发亮,忙不迭点头。

这是真的明白了,更且为区座的智谋叹服不已。

……

盖因巷。

陈宅。

后花园的凉亭下。

管家刘洪惬意的喝了一口热茶,他冲着前院的方向骂了句,“二毛,死哪去了?”

“来了,来了。”二毛是个半大孩子,端了一盘糕点来了。

“放着吧。”刘洪点点头,他冲着二毛摆摆手。

二毛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跑开了。

他可没有刘管家的这种闲情逸致,虽然他喜吃这美味糕点,但是,大冷天的在这凉亭下面吹冷风,这不是傻是什么?

刘管家看着二毛的背影,笑骂了句,‘晓得个卵泡’。

不过,终究是寒冷,且这凉亭本就为纳凉所考虑,故而此处乃是风口。

很快,热茶也不温了,糕点也是不再热乎,开始变凉发硬。

刘管家摇头晃脑,似是吟了一句古诗,然后终究因为年迈受不得这寒冷,忙不迭离开,只留下了半盏茶、大半碟糕点在冷风中无人收拾。

……

梵三渡路。

“诸位兄弟。”鲁玖翻正在与众弟兄说话,“都是自家兄弟,鲁老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环视了一眼众弟兄,“那‘血蝙蝠’即便是把法租界闹的天翻地覆也没甚了得,帆哥派遣我等来抓‘血蝙蝠’的意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晓得。”

“自然晓得。”

“帆哥啥人,咱还不知道。”

鲁玖翻笑着瞪了一眼那说‘帆哥啥人’的家伙,“好了,既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好。”

他表情严肃,“帆哥向来是赏罚分明,做得好,从来都是不吝奖赏,做得不好,可要掂量一下当不当得帆哥的巴掌。”

“九哥,这话说得,帆哥派我们来,是给我们发财的机会。”有人喊道。

这话鲁玖翻爱听,他点点头,“所以,诸位兄弟,闲话不多说,抓住‘血蝙蝠’,帆哥重重有赏。”

说着,他环视了四周,压低声音,“咱们抓不到,那帮家伙也一定不能抓到。”

……

“怎样?好点没?”程续源摸了摸妻子的额头,关切询问。

桂倩的额头有些发烫,这是起热的征兆。

“我没事。”桂倩咬牙坚持,她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丈夫,“续源,你也吃点。”

那刘管家遗忘在凉亭的半壶茶水以及大半碟糕点,都进了她和丈夫那冰冷空瘪的腹中。

虽然茶水是凉的,糕点也是冷的,腹中有了吃食,总归是舒服了一些。

“倩云,还是你心细如发。”程续源搂紧了妻子,敬服说道。

两人泡在冰冷的水中,几近昏厥。

在这个时候,却是嗅到了糕点的香味,颤抖着振作起来,两人眼巴巴的的看着岸上凉亭里的刘管家吃茶点。

这个时候,桂倩却是轻声说了句,“有救了。”

程续源也是极为聪明之人,很快便明白妻子这话的意思了。

这凉亭乃是风口,又是冷雨凄寒的时候,谁人会在这里吃茶点?

当然,也不排除这位刘管家是喜好吟诗作对,效仿古人风范。

只是,这刘管家离开前,吟的是‘八千里路云和月’。

程续源岂能还不明白此人的意思。

也是,昨夜来搜捕的那些七十六号的杂碎不清楚这后院的情况,这位管家岂能不清楚内里乾坤。

想来,此人看破了夫妻两人的藏身之处,又可怜这寒冷天气,老人家深思熟虑后想到了这么一个帮助他们夫妻二人的办法。

冰冷的雨,险些冻僵了这对夫妻,这半壶凉茶,半碟残糕,让程续源与桂倩的胸膛里多了丝火热。

……

“我叫程续源,你叫程太太。”梵三渡路,一个石库门民居内,一个男人正喋喋不休。

他身旁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biaji一口吐出一个瓜子皮,调笑说道,“西瓜皮,你来来回回叨咕什么,老娘早就记住了。”

“你懂个屁!”男人骂了女人,“这可是图司令亲自交代的事情,小心办砸了,图司令一枪崩了你。”

“毛的图司令。”女人冷笑一声,“早就被那‘小程总’撵的瘸兔子样的,也就只能在我们面前作威作福。”

“捏死你,给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男人瞪了女人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用力捶响,“开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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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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