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可怜

昏暗的室内,奥莉薇亚靠着伯洛戈,像是要给伯洛戈一个温暖的拥抱,又像是要刺出匕首,贯穿伯洛戈的胸膛……这两者在伯洛戈看来,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看着奥莉薇亚,朦胧的黑纱覆盖了她的全身,像是一团潮湿的水雾,把她的身形、面容,模糊成梦境般的朦胧。

这应该是某种阻挡阳光的炼金武装,就像防晒服一样,保护奥莉薇亚在日光下,也具备一定的行动力。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望着这道朦胧的身影,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自己未曾见过奥莉薇亚的真容,一种莫名的冲动感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他好奇又忐忑地抬起手,落向奥莉薇亚的耳旁,试图揭下这神秘的面纱。

奥莉薇亚一言不发,保持着那种微妙的笑意,视线与伯洛戈对撞在了一起,赤红与幽青混淆着,像是调色板上被晕染的色块。

“这也是血脉间的联系吗?”

伯洛戈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声音清晰、端正。

奥莉薇亚脸上的笑意消失,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失望,“算是吧,在夜族内部,根据血统纯度的不同,上位夜族对于下位夜族具备着完全的压制力。”

“就像这样的……”伯洛戈皱眉思考了一下,想出了一个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催眠?”

“算是吧,这是比较温和的一种手段。”

奥莉薇亚挪开了身体,靠在一旁,和伯洛戈保持着安全距离,“就像凝华者之间的差距一样,拿我自己举例,血统差距越大,下位夜族越是无法抵抗我,我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强制执行,例如最低劣的嗜血者。”

“但当血统差距逐渐缩小时,这种强制指令就不太管用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下位夜族会对我产生莫名的亲近感。”

奥莉薇亚扭头打量着伯洛戈,轻声细语道,“就像你刚刚那样。”

“你会对我莫名地产生好感,潜移默化中,过分信任我,以至于被我无形地操控,就像催眠一样。”

“但我挣脱了。”

“算你意志力坚定喽。”

奥莉薇亚用失望的语气说道,“我还想看伱出丑的。”

“应该不止是这样吧?”

伯洛戈就当没听见奥莉薇亚的那些话,“我有着瑟雷的血,按理说纯度上应该高于你才对。”

“但那点血太稀薄了,而且你也不是真正的夜族,”奥莉薇亚又说道,“如果你是真正的夜族,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对我俯首称臣了。”

“你们就靠这种手段维系着永夜帝国?这种绝对的铁律确实是适合用来维护统治。”伯洛戈选择性地忽视掉奥莉薇亚的话。

“好吧好吧,这种手段其实还要结合对方的阶位来看,我总不能三言两语就诱惑一位守垒者、荣光者吧。”奥莉薇亚坦白道。

“嗯……”

伯洛戈的睡意消退了许多,随之而来的是对夜族的好奇心。

秩序局的档案里,对夜族记载的并不算详细,主要因为,秩序局成立时,破晓战争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而且在破晓战争期间,因夜族那紧密且封闭的统治结构,人类一方难以渗透其中,获得任何情报,后来的许多信息,还都是瑟雷背叛时所带出来的。

因此,永夜帝国虽然毁灭了,但人类对于这神秘邪异的血裔团体,仍有很多未解之谜。

伯洛戈也曾试着从瑟雷的口中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但那时的瑟雷的脑子完全被酒精毒害了,张口闭口就是一个个女人的姓名。

今天,他或许能从奥莉薇亚的口中,验证这一切。

“我们根据夜王的直系血脉,也就是不同的夜族领主,划分出不同的血系,每一支血系都代表着夜族内的一支势力,而各个血系之间,这种强权在一定范围内并不通用。”

奥莉薇亚解释着,“所以这份便捷的力量并不能滥用。”

“那你对摄政王用了这份力量吗?”伯洛戈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把刚刚那份粉色的气氛扫清,“至少在他获得夜王的二次赋血前,你对他使用了这种力量吗?”

奥莉薇亚本可以完全掌控摄政王,把这一系列的灾难扼杀在源头的,但结果还是失控了。

室内死寂了下来,奥莉薇亚的神情黯淡,目光转而挪向窗外,望着那灯红酒绿的林立高塔。

“就像你之前和奥萨娜聊的那样,我们生来就具备着扭曲现实的作弊器,可以任意地摆弄身边人,让一切变成我们想要的那副模样。”

奥莉薇亚喃喃道,“在一切失控前,我确实可以操控摄政王,只要我稍稍使用这份力量,他就会歇斯底里地爱上我,哪怕我让他为我赴死,他也心甘情愿。”

“但……这样真的好吗?伯洛戈。”

“你渴望幸福与爱,这样就能得到幸福与爱,有什么不好的呢?”伯洛戈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不,我的意思是,这种美好是虚假的,一旦使用了这种力量,”奥莉薇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像……就像一场作弊的游戏,我可以让任何人爱上我,但这未免太虚无了。”

聆听着她那逐渐低落下来的声音,伯洛戈又问道,“所以你曾经这样做过,对吗?操控其他人,为自己营造一个美好的世界。”

奥莉薇亚隔了许久才回答道,“嗯。”

又停顿了一阵后,她继续说道,“起初我很满意,每个人都爱着我,但后来我发现,这就像一场精心包装后的舞台剧,我所感受到的幸福与美好都是虚假的,那只是一具具空洞的躯壳……被那种东西所爱,有什么意义吗?”

“因此你没有约束摄政王,你试图从他身上获得那种纯粹的情感,”伯洛戈的声音也逐渐低沉了下去,“之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伯洛戈的思绪荡出脑海,这番对话令伯洛戈回忆起了厄文,在情感的真实性上,厄文和奥莉薇亚一样固执。

不,厄文要比奥莉薇亚疯狂的多,他可是爱上了一头魔鬼。

奥莉薇亚双手抱膝,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着些什么,伯洛戈打量着模糊的轮廓,他猜从年龄上来讲,奥莉薇亚应该年长自己很多,从常规的认知来看,她已经是一个活了漫长时光的老巫婆了。

但奥莉薇亚的肉体与心理依旧年轻,她就像一个不幸的孩子,至始至终都被困在了家庭的阴影里,她试着拯救自己,却惹出更大的麻烦。伯洛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伯洛戈说。

“谁?”

“艾缪。”

“你的女朋友?”

“是的。”

“怎么了?”

奥莉薇亚眼神发亮,她似乎总想着在某些方面征服伯洛戈,以证明自己的魅力,“她和我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确实很有相似之处,”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和你一样,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惹出了惊天的麻烦。”

奥莉薇亚的笑意僵住了。

“但和你比较起来,她的那点麻烦简直不算是麻烦,”伯洛戈换了个姿势抱住怀中的怨咬,“你是来自永夜帝国的遗留问题,而那个有能力处理这些的家伙,却一直躲避……算了,我不喜欢事后分责任什么的,这是法官该做的。

专家要做的是,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把一切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伯洛戈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的眼瞳无限贴近玻璃,窥探向那中央耸立的高塔。

“我们不止是使团,也是调查团,只要查到诸秘之团与夜族有牵连,我们就有理由对秩序局进行强制措施了。”

伯洛戈的目光落在奥莉薇亚的身上,像是有尖针刺痛了她的皮肤,“而你,奥莉薇亚,你追寻着摄政王的踪迹而来,凭借着你那高贵的血统,你是一个无比精密的夜族雷达。”

“明天我们多半会去那至圣枢纽内,去面见所谓的先贤议会,我会找机会撤离出来,对至圣枢纽进行调查,我需要你协助我。”

奥莉薇亚有些害怕专心致志的伯洛戈,“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奥萨娜会为我们打掩护的,她说了那么多,无非希望借用我们的力量,打击诸秘之团内的敌对势力,她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伯洛戈像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他转过身,微弱的光从他的身旁经过,把他的身影衬托成了一道漆黑的阴影。

“这么看来,我的帮手还不少啊。”

奥莉薇亚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在伯洛戈的眼中都只是一个达成目的的工具,她不禁有些恍惚,这已经不是再次怀疑自己魅力的问题了,而是怀疑伯洛戈这个人是否正常。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难道就没有什么私欲吗?”奥莉薇亚忍不住问道,伯洛戈总能给她带来一轮轮的挫败感。

“我只是很理性,会把私欲与工作区分开。”

伯洛戈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奥莉薇亚,不得不承认,即便蒙着一层朦胧的黑纱,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模糊的美感里,察觉到奥莉薇亚的惊艳,但也只是视觉上的惊叹了,他的内心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反倒是你,为什么你老想着试探我呢?”伯洛戈双手搭在剑柄上,将剑拄在地上,“你是觉得,能通过征服我这一行为,获得些许的价值感与自我认同吗?”

伯洛戈轻叹道,“真可怜。”

真可怜。

伯洛戈的话犹如尖刀般刺入了奥莉薇亚的心脏,这种对心灵的讽刺远比肉体的伤痛要更加残酷,她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若有若无的杀意伴随着血气四溢,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掏出匕首,与伯洛戈厮打在一起。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伯洛戈毫不在意奥莉薇亚的心情。

“你这种行为并不算理性。”

奥莉薇亚迅速平复起了自己的心态,她察觉到这应该是伯洛戈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我很推崇理性,但这不代表所有事都要理性看待,这太死板了,”伯洛戈又解释道,“我只是想单纯责骂你一下。”

“为什么?”奥莉薇亚被骂的莫名其妙。

“你的生存方式,奥莉薇亚,”伯洛戈说,“你渴望从别人那里得到认可、自我价值的验证,这种习惯已经变成了你的本能,就像你刚刚对我的所作所为一样。”

伯洛戈突然向前,走到了奥莉薇亚的身前,居高临下道,“你希望我刚刚有什么反应?”

奥莉薇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以为伯洛戈是个冷静死板的木头,但现在他又变得无比强势,像块沉重的磐石压在自己的胸口,喘不上气来。

伯洛戈弯下腰,两人离的很近,仿佛要亲吻在一起。

“你希望我被你的魅力诱惑,做出些失态的行为?从言语上顺从你,只为获得你些许的好感,还是说,不依靠血脉间的力量,只是凭借你本身的存在,撼动我的心神?”

伯洛戈突然伸出手,搭在了奥莉薇亚的大腿上,黑纱细腻的质感摩擦着掌心,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冰冷的触感。伯洛戈发现夜族的体温都要比常人低上很多,像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哦,你征服了伯洛戈,又一个人向你俯首称臣,然后呢?奥莉薇亚,你做到了,然后呢?”

伯洛戈手腕用力地掐揉,仿佛要拧断奥莉薇亚的大腿,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带着可怖的侵略性。

“告诉我,奥莉薇亚,然后呢?”

“滚开!”

奥莉薇亚被逼至了极限,双手推开伯洛戈,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像是投降一样,双手高举,面带着笑意。

“看吧,奥莉薇亚,其实你也没想过之后的事,你只是单纯喜欢这个过程,用以满足你支离破碎的心,享受这微乎其微的存在价值。”

奥莉薇亚的双眼泛起雾气,她蜷缩在沙发上,一手捂着伯洛戈刚刚掐揉过的位置,一手无声地握紧了匕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获得自我认同与存在价值的方式有很多,你没必要用这种手段生存,这很不健康。”伯洛戈解释道。

“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成为一只寄生于他人命运上的寄生虫?”

“闭嘴。”

奥莉薇亚站起身,走向阴影之中,伯洛戈消磨掉了她最后几分兴趣。

“在这一点上,你确实和瑟雷很像,但瑟雷要比你更过分些,”伯洛戈想起瑟雷征服的一个个女人,他又低声道,“所以瑟雷比你病的更重些。”

阴影里再无回应,伯洛戈坐回了沙发上,死寂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又说道。

“晚安。”

断断续续睡了12个小时,越睡越困,感觉自己都快醒不来了。暂且一更了。

(本章完)

第950章 狩猎

法比恩很少会在深夜抵达至圣枢纽,更不要说面见先贤议会了,倒不是身为传令官的他,工作不认真,只是这群高贵的议员们并不喜欢有人深夜打扰,以惊扰他们那难得的梦境。

他们苍老且尊贵,每个人都抵达了凝华者寿命的极限,超凡的特性抵达巅峰的同时,他们的凡性也衰败到了极端,生与死的特性同时存在于他们那懦弱的肉体上。

就像许多超凡势力里,那些走向暮年的凝华者一样,最终他们都汇聚于此,成为诸秘之团至高首脑,并且依靠着庞大的资源,苟且偷生。

法比恩对此没什么异议,按照惯例,当他的寿命抵达极限时,他也将加入先贤议会,成为这苟活的一员。

只是……只是法比恩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这种苟活的方式,他不明白这样的长存与囚徒又有什么不同呢?

沉重的金属音打断了法比恩的思绪,升降梯抵达了终点,重叠交错的闸门裂解,将前进的道路一并敞开。

一束强光从法比恩的头上掠过,那是一道极光之路的分叉,它穿过建筑的阻隔,直达这深邃殿堂之中,一直以来,这里都没有正式的名称,但每一任传令官、议员,都习惯地将这里叫作巢心。

狭窄的视野变得宽阔起来,法比恩迈入巢心的巨大空间中,这里十分单调,内部什么也没有,不禁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没有建设完毕,这里是如此空旷,法比恩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到尽头,又从尽头传递回来。

仰起头,法比恩看到倒置的三角结构从上方的顶端缓缓垂落下来。

那是一个类似蜂巢状的复杂结构,一个个六边形空间重叠拼凑在了一起,极光之路没入其中,在其内部映射出朦胧的微光,也是借着这道微光会发现,构成蜂巢的材质结构有着十分良好的透光性,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

也是在这良好的通透性下,可以看到光芒衬托出了水晶蜂巢内一个又一个蜷缩起来的朦胧黑影,他们像是待发育的幼蜂藏匿于其中。

法比恩行礼鞠躬,声音不高不低,回荡在这空旷的室内,逐渐增强、洪亮。

“议员们。”

法比恩的声音吵醒了他们,水晶内一道道朦胧的身影蠕动了起来,一阵难以辨认的呢喃在彼此之间响起,不久后趋于寂静,连带着躯体的蠕动也停止了下来。

滴答、滴答。

液体粘稠的滴答声再次打破了寂静,只见有那么一个身影剧烈蠕动了起来,她在蜂蛹内舒展着身体,抬起头,一双耀光的眼瞳穿过蜂巢与法比恩对视在了一起,紧接着她双手伸直、用力,一点点地扒开了包裹他的蛹,从六边形的蜂巢空间里钻了出来。

“哈……”

清晰的呼吸声回荡,法比恩看清了对方,那是一位很难判断年纪的女人,皮肤带着一种不见日光的病态惨白,面容精致,没有一丝皱纹,可她的头发却是老朽的苍白,如瀑布般洒下。

她费力地将自己的下半身从蜂巢里拔了出来,轻盈地落在地上,像是一片落羽,赤裸的身体上挂满了从蜂巢内带下来的粘液,它们滴答滴答,落满了她的脚边。

女人再次深呼吸,撑起自己的双肺,胸膛微微鼓起,随后发出一声略显痛苦的呻吟,法比恩静静地注视着她,伴随着刚刚那一声呼吸,法比恩能精准地察觉到,女人那光滑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的皱纹。

女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多说什么,随意地唤起自身的以太,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凭空出现,披挂在她的身上,与此同时体表的粘液迅速蒸发,她向后仰靠,一把木椅再次出现,稳稳地接住了女人。

“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她开口道。

“秩序局的使团已经抵达诸秘之团内了,这一次是耐萨尼尔亲临,”法比恩平静地复述道,“耐萨尼尔要求与先贤议会谈判,重新签订契约,并且要求在这之后,对诸秘之团进行审查,以确定我们的纯洁性。”

不等女人有所反应,两人头顶的蜂巢中就传来一系列尖锐的嘶哑声,法比恩能模糊地判断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汇,但难以将它们组成一句可理解的话。

女人像是能听懂这些怪异的话语,她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用这种办法缓解压力。

“他们现在在哪?”

“外交塔。”

“他打算明天面见我们?”

“是的,”法比恩接着说道,“但我觉得,不能让耐萨尼尔抵达巢心内,这太危险了。”

这一次蜂巢内的声音变得和谐了起来,看样子那些蜷缩起来的身影,都非常认可法比恩的这个想法。

“我会代表先贤议会去见他的,”女人开口道,“但我不会在他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最好尽快解决这件事。”

“那要答应耐萨尼尔的要求吗?”法比恩试探道。

女人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她有些烦躁,接着冷笑了起来,“他都亲临此地了,意图难道还不明显吗?要么答应他的要求,要么他就要武力镇压我们了。”

“是的,我正是担心这一点,耐萨尼尔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法比恩说。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女人把问题抛给了法比恩。

“首先,这取决于先贤议会的意志。”

法比恩没有明确回答,轻低下头颅,以向议员们表示敬意,“议员们想要什么呢?”

问题又被抛回给了女人,她轻笑道,“你是在试探我们吗?”

“我是议员们的传令官,意志的执行者,我需要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法比恩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嗯?”

女人翘起脚,露出洁白的大腿,双手抱胸,一只手拄着脑袋,在她思考起接下来决策的同时,蜂巢内也传来窃窃私语的声响。

“耐萨尼尔太自大了。”

女人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她的注视下,修长的手臂逐渐浮现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皱纹,老年斑像菌斑一样逐一浮现。

“他以为自己能够威慑我们所有人吗?”女人的声音突然恶狠狠了起来。

法比恩冷静地说道,“现实点讲,确实如此。”

议员们都是高阶凝华者,但也仅仅是高阶凝华者而已,他们无法脱离巢心太久,更何况,她们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了,耐萨尼尔和她们比较起来,简直就是一位正值壮年的斗士。

这些苟活之人,可没有足够的勇气,正面对抗耐萨尼尔,而这也是耐萨尼尔的倚仗所在。

“现实来讲吗?还真是令人失望。”

女人闭目沉思,当她再次睁眼时,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这里是隐秘之土,诸秘之团的领地,我们不会容许耐萨尼尔在这里肆意妄为。”

法比恩一言不发,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聆听着女人的话。

“召集公爵们,让他们随时准备好承载极光之力。”

“先贤议会打算对抗耐萨尼尔、对抗秩序局吗?”法比恩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抉择。”

女人没有回答法比恩的问题,反而质问着他,“我们可以信任伱吗?法比恩。”

“自然如此,我是你们所挑选出的传令官,不是吗?”

法比恩再次低头,保持着绝对的谦卑。

“但我还记得,你曾去秩序局学习过一段时间,并且与耐萨尼尔有着良好的关系。”女人说。

“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时的耐萨尼尔还是一位普通的外勤职员。”法比恩试着证明自己的忠诚。

“你效忠的是谁?”

“诸秘之团。”

对于这个回答,女人的神色复杂了起来,这个答案令她满意,又令她有些不满。

法比恩明白女人的沉默,这一次他抬起头,但没有看向女人,而是仰望着水晶蜂巢,在一个个蜷缩黑影之后、蜂巢核心之中,法比恩看到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畸变体,数颗心脏以简单的方式粘连在了一起,不规律地跳动着,伴随着心脏的起搏,炽白的辉光从其中溢出,心脏团向外延伸出了一道道血管,渗透了蜂巢,布下一层层的毛细血管,连接起了所有的议员们。

法比恩望着那心脏团,重新回答道,“我效忠于先贤议会。”

女人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吩咐道。

“很好,法比恩,你可以离开了。”

法比恩点点头,又问道,“那明天的事?”

“我们另有打算。”

“哦,好的。”

法比恩知道,先贤议会们还是信不过自己,这倒也正常,这群人已经活的太久了,人越老越胆小,生怕自己遭遇什么风险,能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不再多言,法比恩深深地凝望了那心脏团一眼,默默地离开,重新踏入升降机内,当闸门闭合,遮断了所有的光时,法比恩才长呼了一口气。

法比恩将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一片冰冷的金属薄片,摊开手,一枚哨讯正静静地躺在掌心中。

回忆起几小时前,耐萨尼尔通过哨讯向自己传达的信息,法比恩的内心感到一阵沉重,不知道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

算了,不要去管正确与否了,只要遵从自己的欲望就好。

法比恩回忆那闪烁的心脏团,喃喃道,“空想种们……”

传令官消失在了巢心之中,至此这片空间再度完全独立了起来,

“他可信吗?”

“可信,但有瑕疵。”

“不……不能容忍任何风险的存在。”

“别忘了,法比恩在理念上与我们并不相同。”

“真理派。”

呢喃与私语在女人的头顶盘旋不止,像是一群扰人的秃鹫,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女人皱着眉头,现在的她烦躁无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自己离开蜂巢,自身的肉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自己最多在外行动几天的时间,就必须返回蜂巢内进行休养了。

如果不是轮到自己,女人根本不想踏出蜂巢,对于她这样爱美的人来讲,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自己的腐朽更残酷的了。

但现在,女人没时间照顾自己的肉体了,有更麻烦的事等待着她。

“真理派?”女人记起法比恩曾坚持的东西,“他不是退出真理派很久了吗?”

“可他的女儿,如今的狂想公爵仍在坚持。”

“她是我们的一部分,虽然有所分歧。”

“但在解决外部危机后,她的分歧,将是我们内斗的开端。”

“不可信。”

“不可信。”

朦胧的话语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就判定了法比恩的纯洁性——议员们无法完全信任他。

得出这样的结论,女人并不感到意外,换做平常,大家还能视而不见,可眼下,诸秘之团已来到了命运的歧路上。

稍有差池,迎接他们的便是毁灭,可只要度过这一关,那么等待诸秘之团的,将是崭新的未来。

“耐萨尼尔?是那位秩序局的副局长吗?”

冷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女人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转过身看向黑暗,只见一双猩红的眼瞳从其中睁开。

“你为什么来这?”女人问。

“还能为什么?我们需要一批新的血民。”

“我们已经劫掠了许多人口交给你们,这还不够吗?”女人说道。

“那些人口都太普通了,我想要的是残缺者,他们的血更有滋味。”

黑暗里的声音继续说道,“况且,这些人,你们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女人愣了一下,厉声道,“你早就来了,还在暗中调查我们?”

“没办法,万一你与我们的交易只是伪装,暗地里却和秩序局联合呢?”他继续说道,“毕竟耐萨尼尔都来了啊。”

这次女人说不出话了,她们确实没想到耐萨尼尔会亲临隐秘之土,任何一个议员都不想他出现在这,毕竟只要他想,他随时能摧毁巢心。

到时候,议员们可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诸位,我有一个提议。”

那个声音接着说道,“不如……我们想办法杀掉耐萨尼尔吧?”

话音刚落,更多的猩红之眸于黑暗里睁开,宛如某头妖异的怪物,正潜藏在所有人的阴影里。

“你们……意下如何?”

抱歉,抱歉,今天道心有点破碎,还待调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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