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写给娘亲的信【求月票】

魂灵原本就浑浑噩噩的飘荡在人间,甚至连身子都是不完整的。

所以这走阴人没有因为灵性太高而变鬼,要想死后再变鬼的话,就是千难万难了。

首先让自己的魂灵重新显形就是最难的一点。

魂灵显形之后,再想变鬼,那就简单许多了。

所以身死被唤出魂灵的刘灵,自然是想着变鬼再活一次,哪怕这变鬼之后,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甚至连意识都会夹杂着许多原先所没有的念头,但毕竟是还能留在这世上不是?

“别忘了,你现在没有商量的资格。”

无笑道长的招魂幡放在了刘灵的肩头,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其魂灵打杀的迹象。

“我……”

“你要谈条件,我们就去跟山中人谈,实在不行就去琉州城外找那水君。”

无笑说着还用手里的招魂幡轻轻敲打着刘灵的脑门,微笑道:“你生前都威胁不了我们,死后还想和我们谈条件不成?”

这话一出,也算是彻底击溃了刘灵的心气。

他垂丧着脑袋说道:“算是朝廷的一部分吧。”

“哦?怎么说?”

涉及楚国朝廷的事情,柳白也是来了兴趣。

刘灵听到柳白的声音还抬头看了他一眼,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才是眼前这些人的核心。

哪怕那个如此之强的芝麻剑客,都会听从这少年的话。

“现如今皇室政令不出皇城,别说天下,就连余阳城内都没什么人愿意听从皇室的命令了。”

“现在余阳城内算得上是山头林立,势力比较大的就有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外加一个天策上将府。”

刘灵侃侃而谈。

柳白听着这些略显熟悉的称谓,也不急着发问,他相信刘灵会将这些事情都说出来的。

“至于这画廊船,其实就是尚书省下辖的敛财地,薛词可能知道,我爹是原先的户部侍郎,朝廷倒台后就一直跟在尚书大人身边。”

“这画廊船也就被尚书大人划分给了我爹,让我爹代为管辖。”

“娘的,难怪之前每次就属你喊价喊的最凶,原来都是为了哄抬……哄抬那啥价!”

薛词听到这秘辛后,当即反应过来。

也知晓了为何先前刘灵每次都一副不差钱的模样了。

这些钱事后都得流经到他手上,喊的价格高低,有区别吗?

跪在半空的刘灵苦笑一声,又朝薛词抱拳拱手道:“先前骗了薛兄,实属抱歉。”

“那既然是你家的敛财工具,这次何至于竭泽而渔?”

双手环抱胸前的芝麻笑问道。

这也是柳白在想着的问题,户部侍郎的敛财工具,就跟先前一样,每次杀几个闲散走阴人,再从薛词这等神龛手上收割一波,细水长流。

每年可都能有大几千枚血珠进账,也算得上是一个大买卖了。

刘灵眼神愈发苦涩,“先前我跟诸位说我刘家家道中落,其实并非玩笑。”

“我可是听说你们楚国的尚书大人如今正值意气风发之际,这头顶的大树没倒,你们这些树下的小草哪来的家道中落?”

芝麻笑嘻嘻的问道。

“芝麻大人有所不知。”刘灵并不惊慌,只是面露苦涩的说道,”“两年前,尚书大人远游无尽海时,说是被一头大邪祟打伤了,回来后也是闭门不出,传出的消息也是命不久矣。”

“懂了懂了。”

芝麻连连点头,“所以后头你老爹就想着要另谋他路,投奔了其他势力,可没曾想这尚书是装的,到头来你们刘家墙头草的本性就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瞒不过芝麻大人,我爹在反复斟酌之后,给中书省的黄大人表了态。”刘灵苦笑着承认了这事。

这下不止是芝麻了,连柳白听了都发笑。

如此看来这楚国的尚书可真是个老阴比啊,这损招都有用的出来,不过这也怪不得这尚书。

估摸着他是早就发现刘灵这户部刘家有些别的想法了,所以才故意折腾出这么一档子事,就是为了将刘家炸出来。

无笑道长嗤笑道:“这尚书没有一气之下将你们刘家灭了都算人家慈悲了。”

“那你们刘家现在准备怎么办?”朱颜也忍不住问道:“跟了中书省还是继续跟着尚书大人呢?”

“中书省知晓事情真相后,就将我们踹开了,现在整个余阳城都在看我们刘家的笑话。”

“我爹现在准备凑够三万枚血珠子献给尚书省的楚大人,希望他能不再计较这事了。”

刘灵现在是知无不言,只求活命了。

“你爹起码也是神座了吧,元神高坐还是本尊高坐?都这样的实力了,既然这尚书省和中书省都不要你们,你们走了还不成么?都三万枚血珠子了,还白送给人家。”

薛词摇着头,很是不理解刘家的行为。

“薛词,以你这性子去混朝廷,估摸着不出三天就要嗝屁。”芝麻嬉笑着说道。

薛词颇为尴尬,一扭头竟是下意识的看了眼柳白。

他觉得无笑道长肯定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也就柳白这个小孩可能是不知了。

可没曾想……

“他刘家现在要在余阳城待着好好的,那还勉强能活,要是敢走,用不着出余阳城就没了。”

“尚书省之所以留着刘家不动手,一是威逼,二是立威。”

柳白随口说道。

“啧啧,不愧是柳公子。”芝麻感叹道。

薛词:“……”

“所以你们家就准备将这画廊船一把抽空,先渡过此劫再说了是吧。”

朱颜全部听完,也终于知晓这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们刘家是真有这合欢之术?”柳白对这比较好奇,真要有的话,他不介意再学这一门术。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合欢之术目前只在喜神教有,我信奉了巫神教,皆是不会这些。”

“那你们这画廊船??”

薛词好像又是听见了什么大秘密,他可是在这画廊船上当过不少次新郎官,每次当完这新郎官之后,也都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灵性有了明显的提升。

现在刘灵竟然说这画廊船不会双修之术?

“你们能感觉到气血灵性提升,是因为你们当时行欢之时披了浣衣局的血衣,等着吸收完了这血衣,都能获得气血灵性的增长。”

刘灵终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真相。

薛词错愕的眼神当中又带着一丝恍然,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柳白则是心中大喜。

浣衣局的血衣,披了能同时增长气血灵性,这不正是现在的自己所或缺的吗!

还免去了双修的苦(yu)痛(kuai)。

“那你现在身上还有这血衣?”

柳白说这话时又看向了无笑道长,刘灵的须弥可是落在了这秃头道长身上。

无笑道长反应过来之后也是连忙将刘灵的须弥双手奉上,其外形乃是一鱼龙环形玉珰。

“这次是准备将这画廊船抽空的,所以走之前我爹没再给我这血衣了。”

既然这须弥里边再没有这血衣了,柳白是看都没再看,而是直接问道:

“浣衣局在哪?”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在余阳城南百里外的余阳河边,浣衣局就在那。”刘灵急忙回道。

“浣衣局也是尚书省的势力吧?”

无笑道长问道。

“正是。”

“杀了。”柳白挥挥手,都懒得多看这刘灵一眼。

他可不信什么刘灵当了鬼之后,还会改邪归正,对自己感恩戴德。

就算他现在看着可怜,处处哀求。

那也不是因为他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是死的彻彻底底。

“柳白你……”

原本跪在这空中,低着脑袋的刘灵猛地抬头,可结果就是适时见到了无笑道长刺出的招魂幡。

魂幡落,魂灵亡。

纷争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那我们?”

不知不觉间,薛词也就从你们变为了我们。

柳白低头看着还在厮杀不断的大江两岸,朱颜则是连忙说道:“既然本就是来行侠仗义的,自然得是先将这些无辜的走阴人先救下再说!”

柳白看了眼这热心肠的朱颜一眼,心中难免有些好奇黄一一的女儿为什么是一个这样的性子。

难不成是后天教的?

是她那个不知名的师父教成了这副模样?

可柳白觉得她师父作为自己娘亲的朋友……一个能和自己娘亲处成朋友的人,会是那行侠仗义的性子吗?

性子古怪,阴晴不定才是真面目吧。

“走吧,先将这里解决了再说。”

“……”

半晌过后,几名神龛出手,自是将这两岸的打斗清理干净,甚至就连这醉花江,都被无笑道长施展那【刮水之术】,反反复复清理了个干净。

那在江水中释放血手,以及先前偷袭柳白他们的祟,都不见了踪迹。

现如今也只能是那掌控着醉花江的水君,将他们转移走了。

画廊船落毕,几人在这旷野之上重新汇聚,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走阴人们,朱颜明显长舒了口气。

“你就这么喜欢行侠仗义?”

柳白忍不住问道。

“什么叫我喜欢?”朱颜听到这话好像很是惊讶,“你有这般实力,行走天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挽救万民于水火,不本就是走阴人的职责吗?”

“我一个邪祟都知道这样的道理,你一个走阴人竟然反过来问我。”

朱颜越说越觉得气愤,“不行,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将这事告诉你娘,你这才出来多久,竟然就变成了这性子。”

我他妈就不该多嘴……柳白呵呵。

无笑道长则是愈发好奇这女鬼的身份。

芝麻听到朱颜说柳白他娘,心中不由一颤,连心神都有些胆寒,可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柳白。

此行……还好来了啊。

“放心吧,水君那里我们会去的,不仅要去那里,还得去那浣衣局走一遭,将这里的事彻底解决了。”

柳白用那颇为无奈的语气说道。

“这还差不多。”

朱颜下意识往北看了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说道:“既然你愿意管这事,那我就放心的交给你了,我在这路上耽搁了这么久,得尽快回家了。”

回家……柳白看着眼前的朱颜,再想到那变成了红姐的黄一一。

这两人哪还有点母女的模样,分明是比姐妹还更姐妹了。

尤其是红姐还有那傲人的大长腿,外加眼前这继承了黄一一宽广胸怀的朱颜……不,我这是在想什么呢!

柳白连忙甩了甩脑袋,将这不该有的想法甩出了脑袋,“你家里也发生了点事,你回去就知道了。”

“什么?不会是我娘她?!”

朱颜一步上前,言语担忧至极。

“放心,她活的好好的,而且对你来说……是好事。”

黄一一也走阴了,还养出了阳神,差一步就能阴阳合一了,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仅有的代价也就是娘亲换了个人吧。

柳白也不知朱颜能不能接受。

“那就好……”朱颜又长舒了口气,连带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都平复下去。

“那你呢,你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给你娘的吗?”

他乡遇故知,加之这故知还要回乡,这时候托人带些书信口讯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听着朱颜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柳白还真有些被问倒了。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这出门在外还能遇见老乡,尤其是那黄粱镇的老乡。

所以该让朱颜带回去什么呢?

自己这一路走来,礼物倒是买了不少,但是这些肯定得自己带回去才好。

别的……

“你等会。”

柳白说着取出了纸笔,转过身去又走了几步,背后的小草探出头来,想看看自家公子要给娘娘写什么信。

结果看去发现柳白只在这纸上写了一句话。

“小草封禁了我的嘴巴,

远游的书信在写我,

夕阳下的我染红了层云和江面,

今夜的娘格外想我。”

小草只是看到这第一句话,就想着大声辩驳了,小草什么时候能封公子的嘴了?!

可等着它张嘴之际却发不出来半分声音,它惊觉不是它封了公子的嘴。

而是公子封了它的嘴……它又看去第二行,“书信怎么能写公子?”

再联想到第一行,小草忽地都明白了。

公子在写反话!

公子封了小草的嘴巴,公子在写信,公子在看夕阳染红了晚霞和江面,所以这最后一句话就是……今夜的公子格外想娘。

看明白后,小草心神剧震。

它知道柳娘子是什么性子,所以也就知道公子的这一封信对自家娘娘能有多么大的杀伤力了。

‘娘娘年幼时,在那个没有一丝温暖的家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点火走阴,以及看书了。’

也只有小草才知道,娘娘有多高的才气。

所以等娘娘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小草觉得,那肯定就是娘娘来找公子的时候了!

柳白自是没想这么多,写好书信后,他就将这信小心叠好,刚想将其装入信封里边,可一低头,他就看见了什么。

他弯腰又是从这草丛当中捡起一片草叶,一齐装入了信封里边。

“帮我捎封家书回去吧。”

柳白双手递过,这也算是出门以来,自己头一次给娘写的信了,所以他很是正式。

朱颜也是连忙双手接过,又装入了须弥里边。

“必定带到!”朱颜极为豪迈的抱了抱拳。

柳白只好回了一礼,“有劳了。”

朱颜又转头朝无笑还有芝麻他们几个示意了一番,“告辞,诸位保重。”

他们这几个老东西自然也是回礼。

只是临走之前,朱颜还跟无笑多说了句,“希望下次再见时,道长不再是那纸糊的神龛了。”

“你!”

无笑道长吹胡子瞪眼,最后也只得目送着朱颜离去。

待其走后,芝麻才有意无意的问了句,“这女鬼是柳公子同乡?”

“正是。”

说起这柳白才想到什么,一拍额头,“忘了找她要钱了,该死!”

只是再一回头,却是早已不见这朱颜的踪迹,柳白也只得将这事记下,只等回到黄粱镇的时候,再找她要了。

嗯……正好提防着一手,到时她要在柳娘子面前胡说冤枉自己,还能将这六百枚血珠子的事抖出来。

“要追吗,公子!”

无笑道长跃跃欲试。

“算了。”

柳白摇头看向北方,琉州城在北方,这水君的神庙也在北方……他朝薛词问道:

“这水君庙离楚河远吗?”

薛词稍一回想便说道:“不远了,水君庙在琉州城外,琉州城再往北要不了多久,就是楚河了。”

柳白又是取出堪舆图看了眼,发现这琉州城本就是在这楚河冲出的平原上边了。

既然如此……柳白看了眼无笑跟芝麻。

芝麻先前是有机会斩杀这水君的,但是他担心沾染太多的因果。

无笑道长则是连忙说道:“贫道可以开坛设法!”

“到时候看吧。”

嘴上虽是如此说着,但是柳白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了,无笑开坛设法虽然能行,但也太过麻烦了。

最快最有用的法子,是等着到了那水君庙前,喊上一句“岁至何在?!”

柳白也不担心岁至不来,这楚河水系,水神水君,不管是百姓供奉所在,又或是楚国曾经册封。

他们唯一的上司,都是岁至。

但凡只要在这楚河水系当中,都得听从岁至这个楚河河神调遣。

所以这醉花江水君作为岁至的手下,要对自己动手,那岂不是就是跟岁至要对自己动手是一个意思?

你岁至都要杀我柳白了,你还不来,莫非你是真想杀?

“走吧,北上,伐水君!”

柳白大手一挥,只是才升至半空,他就又让无笑道长停下了。

身后阴阳鱼浮现,不过半晌,阴神阳神走入,最后再度化作元神从中走出,回了他体内。

有了先前的遭遇,此番再度行这阴阳合一的事,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对于自家公子的逆天之举,无笑道长早习以为常。

芝麻多看了柳白几眼也就作罢。

唯有薛词,还是头一次见着这场景,忍不住连着喊了好几声“娘嘞”!

而自从离了这醉花江,几人也就没再多做停留了。

尤其是薛词,虽是一路也遇见了不少好玩的地儿,他也开口介绍了好些,可都没再提要前往的事情。

有了先前在醉花江的事情,着实是让他怕了。

甚至觉得自己这足以横行一州之地的神龛,也都不过如此,死伤起来,也就那么刹那功夫。

柳白则是不想在横生事端,生怕影响自己前往朝州的步伐。

所以哪怕是有些地方想去,可也没再去了。

如此接连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走走停停,基本上全程都在赶路,也就终于从这醉花江,到了琉州北部。

看到了那矗立在空旷平原上的巨城。

柳白也不担心这水君跑掉,就像无笑道长路上说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算这水君真的愿意舍弃这神庙不了,剥离了自己的神位。

那到时候成了无依无靠的夜游神,更是可以随意打杀了。

“那就是这醉花江水君的神庙了。”

众人脚下就是宽阔无比的醉花江,薛词顺着水流的方向朝前指去。

几人到这的时候还是清晨,天高雾缭,柳白眯眼看去,都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那江岸有一黑点。

“看来这水君大人没走啊。”

无笑道长铸就了神龛,目之所及自是极远,因而也就能看到许多柳白看不到的事情。

芝麻紧跟着说道:“不仅没走,这一路以来怕都没少盯着我们,准备的都如此充分。”

“清气香火如此之高,最近怕是没少在这琉州城内显圣啊。”

薛词说着又看向无笑,“道长的坛,怕是得起的很高了。”

芝麻则是摸着长剑剑柄,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知这琉州州牧会不会出手,或是有没有从余阳城内请来神座。”

“你们搁这说说说,我和公子看不清啊!”

小草眯眼看了好久,结果什么都没瞧见,终于是忍不住了,起身哇哇大叫。

“离得近了,怕就得直接动手了。”

“也罢,过去便是,这水君大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们岂能不接?”

芝麻说着一马当先,身化长虹远去。

无笑道长带着柳白紧随其后。

不过半晌,几人身形便是来到了这水君庙上空,往下不过数百米,便是那清气缭绕的水君庙了。

到了这,柳白也是能看的清清楚楚了。

醉花江江面风平浪静,但是却飘着许多小舟篷船,上边皆是站满了人。

不仅是这江面,连带着这大江两岸也是如此。

都聚集着许多百姓。

他们或多或少手上都拿着些东西,或是耕田用的钉耙锄头,又或是家中用的扫帚棍棒。

围聚在这醉花江两岸以及神庙门前的他们,一个个仰着头,怒目而视。

先前芝麻过来时候的动静太大,早已被他们察觉。

“这是要裹万民之势来和我们对冲?”芝麻眼神嗤笑,但又带着一丝慎重。

“看来这水君背后的确是有高人啊。”

裹挟如此多的百姓在这,都不用猜了,这水君庙内必定还有着那种大善人在里边。

水君只要藏身其中不出,连芝麻都不敢出剑。

一旦死伤这么多的百姓,芝麻这走阴人都得遭灾。

而这也不是什么阴谋手段,就是实打实的阳谋。

光明正大的将手段摆在这,有本事……那就破!

“怕是不仅如此,连这水君庙外边的法阵,都是布下的香火法阵。”

无笑道长多看了几眼,发觉的还更多。

这正神香火跟功德也都差不多了,若是被人打散,结果同样得是罪孽缠身。

薛词则是不太懂这些,因而只是跟这无笑道长问道:“那道长还能开坛设法吗?”

“难了。”芝麻摇着头回话道:“这水君携万民之势在这,秃头道长要敢开坛,他们就敢砸,偏偏我们还不能大规模报复。”

对于他们口中的这些因果罪孽,柳白也是知道一些。

因果罪孽缠身,对神龛以前影响不大,但是对于神龛之后,尤其是要神座了。

那么这些过往犯下的因,就要结果了。

元神高坐之时,这些罪孽因果都会结成心魔,秽乱神龛。

因果罪孽越多,心魔越强,元神想要安坐就越难。

更别提元神高坐之后,本尊还要高坐了。

所以这醉花江水君闹出的这些事,真真是极为恶心人。

“无妨,先下去看看,若是实在不行,我芝麻拼着这罪孽缠身,也得将这恶心人的水君一剑杀了。”

芝麻轻抚着身后铁剑的剑柄。

“不必,我还有后手,能无伤杀死他!”

柳白制止了芝麻的打算,他准备请岁至,自不用芝麻做这损耗自身的事情。

“我辈剑客只求念头通达,念头若是不通达了,可比这罪孽缠身更为难缠。”

芝麻笑着收起了御空而行的能力,身形笔直坠落。

江岸一声巨响,他踩落之地,震出一道道宽大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柳白三人紧随其后落在他身周。

动静来的太大,却是逼着这附近的百姓都后退了好几步,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直到过了好一会,才有个胆大不畏死的,上前一步大声斥骂道:“就是你们这些天上的走阴人,将我们水君打成如此模样,现如今还想来赶尽杀绝不成!”

“就是就是。”

有人起了头,附近的百姓挥舞着手中的棍棒钉耙,大声叫喊道。

“你们这些走阴人,山精不打,邪祟不杀,专门来找我们水君这样山水正神的麻烦,我看你们才是邪祟!”

更为激进的百姓已是想着动手了。

柳白身处几人护着的中间,朝那水君庙说道:“现在出来,说不定还有回旋的机会,不然等着我们动手了,你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芝麻听到这话,没来由的心中一动,又低头看了眼柳白。

他倒是有些好奇柳白准备动用什么手段了,测算占卜一二……他是不敢的。

那等于是把头送上门去给别人砍。

难不成……是要喊娘了?

真要这样,那自己现在就得跑了啊!

“尔等欺我至此,真当我这醉花江水君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成!”

神庙之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今日本水君就在这神庙当中候着,尔等要杀便杀,我绝无二话!”

“好好好。”

柳白大笑着身形从无笑三人中间飞起。

神庙附近的百姓见状,有些都是已经捡起地上的石头开始砸了,有些还在好言劝说。

可这……有区别吗?

被遮盖住了双眼的人,是不愿意睁眼看这真实的世界的。

就算是柳白将这水君在画廊船上的所作所为道出,甚至是摆出证据在此,他们同样不愿意相信。

所以,多说无益。

所以,不要被旁人所左右。

柳白身上命火点起,撑开了一道护身光晕,将这些凡人的攻击尽皆格挡在外。

耳边尽是唾骂,脑海之中则是小草叫喊着的一个个“杀”字。

小草让柳白杀光这些愚昧之人。

小草说娘娘从不在意这些因果罪孽,娘娘曾说她就是这世人的罪孽。

柳白心中不由想到了什么,嘴上也终于是喊出了那道人名。

“岁至可在?!”

他大音煌煌,声音也在这神庙上空不断回荡。

地面,芝麻听到这称呼,双眼下意识一眯,心中如登大恐怖,他第一个想法是想着遁逃。

可转念一想,这时候真要逃了。

那可就黄泥巴掉裤裆了!

所以千万不能跑,还得表现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麻芝脑中念头闪过,虽是想明白了,可依旧很慌,这可真称得上是如履薄冰啊。

一不小心,恐怕真的得没了。

‘该死,这小家伙什么时候竟然跟岁至认识了。’

‘该死的岁至,天杀的丧葬庙!’

神庙之内,金身当中的水君听到这称谓,脑中霎时间就陷入了一片空白。

岁至……

这胡家什么时候跟岁至大人扯上关系了,不,别人喊他柳公子,可楚国也没什么柳姓大户啊。

水君惊觉过来之后,只得在心中祈祷,祈祷柳白是在打脸充胖子了。

神庙之上,柳白喊完这一句就闭嘴了。

岁至要是愿意来的话,这一声就够了。

他要不愿意来的话,自己喊再多他也会装听不见。

“看来……我与柳公子可是真有缘啊。”

耳边拂起微风,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人未至,声先到。

紧接着这醉花江的江面之上便是现出一道金光璀璨的人影,他赤足踏江水而来,直到近处。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岁至伸手在这江水中轻轻一提。

这醉花江水君便已跪在他面前。

颤颤巍巍。

与此同时,麻芝身边也是出现一道虚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道:

“三掌教……可是来杀柳神子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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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4章 被吓走的麻芝【求月票】

麻芝身上跟着走出一道虚影,打着哈哈说道:“河神大人这是在说哪里话,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受了委托,前来护送一程。”

“反倒是你,竟然纵容手下来伏杀柳公子,这次若不是我在这,柳神都能来给柳公子收尸了。”

“莫非河神大人这是……苦柳神久矣?”

麻芝说着只有他跟岁至才能听见的话,脸上表情也是似笑非笑。

岁至没有急着回答,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最后岁至才说道:“换个地方……坐坐?”

“成。”

旋即这两道虚影便是各自消散,原地芝麻依旧双手环抱胸前,眼神似有错愕的看着江面。

岁至来了,柳白也就从半空落下,来到这江面站定。

“见过河神大人。”柳白拱手道。

岁至微笑道:“柳公子多礼了。”

只是再一低头看向这醉花江水君时,岁至脸上可就没了好脸色,“怎的,还喊来这么多百姓,是要给我岁至一个下马威不成?”

“不敢不敢。”

水君急忙叩首,原地跪着的他身上又是走出一道人影,旋即跟这周边船只以及两岸的百姓们喊道:“诸位,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本水君在此谢过了,诸位百姓还请回去吧。”

他喊了一声,百姓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又只得接连多喊了好几声。

有些胆子小些的百姓就已经是转头回去了,可有些依旧停在原地喊道:

“水君大人可是有难处?你放心说便是了,我这条狗命本就是水君大人你救的,今日还你便是!”

“就是,水君大人可千万别被这人威胁了。”

“……”

听着这醉花江两岸传来的声音,岁至微笑道:“看来水君大人可是颇得人心,我这要是多说几句,恐怕都得死在你们这醉花江了吧。”

水君这会早已是汗流浃背了,心中也是哀呼着,这些百姓可再别说了,再说下去,自己没事都要有事了啊。

他先是跟岁至讨饶,然后再转身跟这些百姓们解释。

一连解释了好几句,甚至那哀求的话都快说出来了,这些百姓这才狐疑着离去。

见着他们离开,无笑道长三人连带着芝麻这才围了过来。

这让刚刚松了口气的水君,又觉背后发凉。

如芒在背。

这些人,可是来杀自己的!

岁至先是看了眼柳白,发觉这少年竟是面无表情,心道一声“难缠”,嘴上这才说道:

“你先前跟朝廷那些人搅和在一起,我也懒得管你,毕竟你本身就是他们的出身。”

“岁至大人我……”

水君话没说完,岁至就继续说道:“事有可为不可为,你先前拿了他们的钱财,替他们密谋布置画廊船,这本就是错事。”

“这一直没惹上大事也就罢了,现如今冲撞了柳公子,你却仍旧不知醒悟的在这负隅顽抗。”

岁至说着连连摇头。

水君这才慌了,他先前也只是看出柳白有些来头,可自己又何尝没有?

他都想过自己的来头可以是岁至,也可以是现如今余阳城中的尚书。

可……可谁曾想,这柳公子的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连楚河河神岁至都得卖他面子。

“我……”

水君就在这江面用力叩首,好似凡人叩头青石地面,凡人得是血液四溅,可这水君磕头却是磕的溅出点点金芒。

“还请岁至大人饶命啊。”

水君叩首连连,唉声求饶。

“我饶你又如何?”

岁至说这话时带着一丝嗤笑,水君终于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柳白,再度磕头叩首。

“柳公子饶命啊,饶命啊柳公子。”

柳白就这么看着这个刚还桀骜,不可一世的水君,轻声道:“你让【祟】物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饶命?”

这话一出,水君基本上就已然知道自己的结果了。

他身边的岁至的眼神也是冷了下来,他本想着剥了这水君金身,等着柳白消气之后,就将这厮带回自己的小轮回里边。

毕竟好歹也是一神龛夜游神了。

可现在来看,有些人想死是拦不住的,自己要是真将其带回去了,才是惹得一身骚。

“有劳岁至大人了。”

柳白朝岁至再一拱手,后者便知自己该做何事了。

岁至稍稍颔首,抬起右手放在了跪在他面前的水君头顶,后者仓皇失措,连声求饶。

可一切都晚了,或者说当柳白出现在画廊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晚了。

水君背后的户部刘家或者说尚书省朝廷,他们注定要杀死在场所有神龛,做一回竭泽而渔事。

可柳白也注定会登船,各为其主,各谋其事罢了。

岁至只是心神一动,这水君神庙内的金身便如同金漆一般,寸寸破裂,最终化作一片片的金箔掉落地面。

跪在他面前的这水君法相则是如同金色云烟般消散。

对于柳白他们来说,难杀的山水神祇,可对岁至来说,却不过一念事。

尤其是这醉花江神祇还是他下辖的。

此时若是有人以那大神通远远观之,便能发现此时的醉花江上空有着一个百丈高的金身法相轰然崩塌。

随之这整条大江虽是看着风平浪静,但是实则水运翻滚沸腾不息如沸煮。

山上山下的山水神祇,都感觉到了这番大意动。

可随即岁至往前一步,一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了这醉花江上,所有翻滚沸腾的水运尽皆回归水中。

连带着江面一块风平浪静,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柳白也感觉到了一丝异常,眼前上前一步的岁至却是手一招,这水君神庙内便是飞出了四五块巴掌大小的金身碎片。

这是水君死后金身所化,对于山精邪祟来说,这东西就是难得的至宝了。

一旦炼化有大量增益不说,还能增补自己的金身。

像是哪个夜游神能得到岁至手中的这些金身碎片,尽皆炼化后再想成为这醉花江的水君。

大多都是顺理成章事,当然,前提是得到了岁至的允许。

余着就算不成为这儿的水君,成为其余地方的山水神祇,也能容易许多,毕竟这东西可是正儿八经的神祇金身所化。

“此地水君已身死,无有所报,这些就给柳公子,权当是赔礼了。”

柳白看着他手里的金身碎片,又抬头看着笑容真挚的岁至,最终也是说道:“岁至大人还是自己收好吧。”

“这些于我无用处。”

柳白没有成为这山野神祇的打算。

再者说,这东西对于同样是河神的岁至来说,也是大补。

自己万里迢迢将人家从老窝里边喊来,这仅有的一点东西还抢了,那就太不地道了。

但是……

“他须弥里边我得看看,看有没有我需要的东西。”柳白笑着说道。

岁至屈指一弹,一枚青铜戒指便是落到了柳白手里。

“看什么,给柳公子便是了。”

区区一个神龛的须弥,岁至还真不放在眼里。

“今日之事着实是我的过错了,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柳公子,还请恕罪。”

岁至再度拱了拱手。

“岁至大人客气了。”柳白还了一礼后,便是见着随之的身形从眼前消失。

“且去且去。”

岁至身形已经消失,但是柳白脑海当中却又响起岁至的声音,“可以在芝麻面前,多提提柳神。”

前言不搭后语。

柳白一时间甚至没明白岁至为何突如其来的说一句这样的话,可再一想……

岁至是说芝麻有问题?!

柳白心中不由一动,八九不离十了应该是,不然岁至作为和娘能说上话的人。

不会凭空多嘴说一句这样的话。

可这有问题……柳白从河面返回,很自然的看了芝麻跟无笑道长一眼。

芝麻应当是没有加害自己意思的,如若不然不至于等到现在。

这一路走来有过太多杀自己的机会了。

可不杀自己,难道是娘亲派来保护自己的?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岁至应该不会多嘴说上一句。

那么他是有什么目的?

柳白表面不动声色,没有丝毫表现的返回了岸边。

先前,在岁至刚和麻芝消失的那一刻,附近琉州城内的一处茶馆里边却是凭空多了两人。

无人得见真身。

两人刚一坐下,麻芝便是起身给岁至倒了茶水,同时微笑着说道:“没想到岁至大人竟然也识得柳公子,倒是有缘了。”

“呵呵,三掌教这始终跟在柳公子身边,岂不是没缘也有缘?”

岁至抬眼看着眼前的麻芝,不带丝毫遮掩的打量着。

“没办法啊,受人之托只能来此。”

麻芝各自倒了茶水后,又坐了回去。

“哦?”岁至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也没多问,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这事柳无敌倒是没跟我说过,我回去倒是可以问问她。”

岁至吹着茶盏,好似随口说道。

“且问便是。”

麻芝心中不由一颤,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的说道,甚至这语气还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希望岁至去问的感觉。

老狐狸……原本打算去询问一二的岁至在听到麻芝的语气之后,又有些犹豫了。

“只是三掌教竟然跟在柳公子身边,又何必隐姓埋名,这区区一水君都逼得我出面?”

“莫不是……三掌教见不得人?”

麻芝听完后笑笑,“区区一神龛罢了,本是想趁机磨炼一下柳公子的,没曾想他竟直接唤了河神大人出来。”

“早知如此,就我一剑劈了这水君为好。”

“省得河神大人还跑这么一遭。”

这的确是麻芝的心里话了,早知道柳白随口一句就能将岁至喊来,他还折腾这些破事做什么?

这不平白给自己添堵么这!

岁至“呵呵”一笑,话语真真假假,“没想到三掌教竟然还有这闲工夫,前后吃紧的时候,还有时间陪着柳公子游山玩水。”

“莫非……是柳无敌给你们鬼神教许诺了什么?”岁至忽然话锋一转。

“河神大人想知道?”

麻芝笑着说道:“也不用多,河神大人只要在这琉州北边开个口子,让我们过来便可以了。”

“这有何难,三掌教尽管派人过来便是。”岁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两人一番言语下来,试探诸多,但实则什么也没商量个出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别说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今日在这遇见,也都已是超出了彼此的预料。

适逢此时岁至斩了此地水君,麻芝也就一口饮尽了杯中茶,起身笑道:

“此间事了,我要再不回去,一会柳公子就又得喊人了。”

“告辞。”

麻芝朝岁至拱了拱手。

岁至也是颔首道:“三掌教请。”

麻芝转身之际,身形消失不见,余着只剩下岁至安坐,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

里边水波荡漾,似是映照出了许多景象。

比方说……北面有人渡江南下。

麻芝在跟岁至道别后,也没急着返回柳白身边,而是就这么远远的观望着,看着水君庙旁边的柳白。

只是一想到这事,心中就格外懊恼。

本就是个难得的机会,指不定自己就能借着这机会,来一场证道裨益之事,可谁曾想,裨益未成而中道崩殂。

但这也就罢了,到了麻芝这地步,其实更加看重的反而是那预兆。

他能平安无事的来到柳白身边,那就是好预兆。

相行一路更是好预兆。

可这偏偏半路杀出个岁至,逼得自己不得不离开,这预兆……可就不太妥了。

但这也无可奈何,除非自己就一直留在柳白身边不走,可要如此的话,那就得赌。

赌岁至不会跟柳青衣说这档子事。

但是这可能吗?

岁至当初能炼化这整条楚河,成为这楚河河神,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柳青衣没有阻挠。

先前也不是没有人想着试过,但无一不都被柳青衣拦住了。

她就在云州住着,云州以北就是这楚河。

常言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离着这么近,柳青衣也肯定是不愿让别人来的,可结果这岁至却成了。

这就已经足以说明两人关系了。

所以说,麻芝不敢赌,不敢赌啊,这一步赌错了,需要付出的可就是自己的命了。

耳边传来柳白的声音,他翻了水君的须弥,没有从中找到血衣。

秃头道长说这么珍贵的东西,朝廷那边肯定是让刘灵这样的“自己人”随身带着的。

每次也不会多。

所以刘灵身上没有那就是真没有了。

旋即柳白又说不进城了,直接转头向东进渡州,然后直奔余阳城外的浣衣局。

去浣衣局的这段路,是原本的计划之外的,所以这一路前去肯定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既然如此,沿途能不进的城池,那就不去了。

省得横生枝节,耽搁时间。

既然如此……麻芝随手在原地丢下一页金色符纸,然后一步跨出返回了柳白身边。

“那就走吧。”芝麻笑呵呵的说道。

“你……你们去吧,渡州那边有我的老仇人,我就不去了。”薛词说这话时似有为难,但还是直言说了出来。

“嗯?那薛兄准备去哪?”

无笑道长转头问道。

柳白也是好奇的看着他,薛词这人……虽说实力不咋行吧,但到底也是一实打实的神龛。

而且为人仗义,就像先前在那怪哉山上初次相遇,他便将那价值几百枚血珠子,还是有价无市的桃花酿拿出来喝了。

所以他这样性子的人,当朋友是很不错的。

“东边去不了,南边我刚回来,北边就去魏国了……那边虽好,但也危险,我还是去西边走走吧。”

西边也就是柳白他们来的方向了,易州夔州云州湘州等等都在西边。

“也好,那薛兄保重,就此别过了。”

柳白朝其抱了抱拳。

“嗯,有缘自会相见。”薛词跟着还了一礼,然后又转头朝其余几人示意了一番,这才化作一道长虹西去。

他这次更是连琉州城都没进了,一副匆忙赶路的姿态。

“想必有了这次的遭遇,他应当能老实好长一段时间了。”无笑道长笑着说道。

可话音刚落,在场三人又扭头看向北边,只见天幕飞来一道金色流光。

芝麻“咦”了一声,身形掠起于半空接住了这抹流光,再度返回后,他凝神看去。

当即便有一道讯息没入他的眉心,他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了?”

无笑道长急忙问道。

“出事了。”芝麻喃喃道,旋即他也扭头看向北方,看向这符纸过来的方向,深呼吸一口而后转头跟柳白他们说道:

“我有一至交在魏国那边出事了,陷入了神教跟邪祟的围杀当中,我得速去救他,吃了怕出事。”

“所以余阳城那边暂时是去不了了。”

“那自然是芝麻你那边的事情重要。”无笑道长作为芝麻的好友,连忙说道。

柳白也是点头道:“我们这边没事,你若是解决完了再跟上来也是一样的。”

嘴上虽是如此说着,柳白心里却是想道: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见了岁至之后就要走。

但这也就罢了,偏偏岁至跟还跟柳白点出了这芝麻有问题。

这就让柳白不得不多想了。

“只可惜,没办法在与你们去浣衣局了。”芝麻幽幽叹了口气。

无笑道长紧跟着就说道:“这又何妨,人生何处不相逢。”

“的确。”

芝麻用力点头,好像很是赞同,“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救人要紧。”

柳白也没过多的挽留,这种事也不可能留。

“告辞。”

薛词刚走,这下芝麻也是朝柳白跟无笑抱拳道。

同样的地点,只是刚送别了薛词,现在又送走了芝麻。

而且他走的更为果决,极为符合他的性子,到了别之后,当即化作一道剑光北上,所过之处,层云皆退。

柳白两人就这么看着,直到再也见不到芝麻的身形了,无笑道长才收回目光说道:“只是区区这么一会功夫,就送别了两人,果真是因缘际会啊。”

柳白听着这话又多看了无笑道长一眼。

先前芝麻说要走的时候,无笑道长可是回话很快啊。

就像是个……托,好像急于送走这芝麻一般,在联想到先前,之所以认识这芝麻,也是无笑道长将其领回来的。

现在芝麻有问题,按照连坐的说法来看,无笑也是八九不离十的有问题。

想到这之后,柳白又往远的想了想。

无笑要是有问题的话,先前在云州娘亲肯定就已经解决他了,而不会让他还跟着自己。

所以要是出了问题,也就只有在离了云州后,比方说易州……自己在黑木坟中待了这么久的时间。

其余时间两人基本上都待在一块,无笑就算是想出事都没那么容易。

柳白忽地想到什么,转头对着这江面喊道:“岁至!”

“岁至可在?!”

看着柳白的反应,无笑道长当即警惕着四周,以为敌人还没走。

喊了几声后柳白就停下了。

先前这岁至还在楚河当中,自己在这喊一声他都来了,现在他刚走,自己喊了这么几句他都不现身。

那多半就是听见了,但是不想掺和。

“老登啊。”

柳白感叹了句,也就挥了挥手,“行了,没事了,咱们走吧。”

“哎,好嘞。”

无笑愣了愣,怎么也不会想到,柳白刚刚的警惕,就是在怀疑他……

随即两人身形再度从这江边升起,笔直去往了东边。

直至他俩的身影消失不见,这琉州城的云端上空,一道身着锦绣长袍的身影才缓缓浮现,他盘坐城头看着柳白两人离去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世事多艰,人生多难啊。”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看江面,苦笑道:“水君好走,这法会我是不敢给你办了,只能让这城中百姓给你多烧几捆纸钱,望你好走吧。”

“怎的,要不要我也让别人给你烧点纸钱?”

麻芝的身形倏忽出现在这琉州牧身后,吓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连忙跪地,是连头都不敢抬起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行了,你起来吧,楚国的官可跪不得我这神教中人。”麻芝说完也不管这琉州牧有没有起来,而是直接问道:“你们背后到底是谁,张苍还是楚国皇室?”

“可别再给老子扯什么尚书了,屁大点屎崩的玩意,也敢在这天下落子?”

琉州牧听完打了个哆嗦,支支吾吾了几声,最后终究是说道:“是……是皇室。”

“那就有趣了。”

麻芝起身看向东边,他目光好似眺望极远,透过这一切看到了远在旷野之上的余阳城。

也看到了那高坐龙椅皇位,却浑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老龙。

琉州牧等了许久都没再等到下文,这才抬头看了眼,却是早已不见说话人的踪迹。

“……”

渡州,一处无名的山石下,白玉兰正安坐在此。

她的膝盖上则是摊开了一张远道而来的信笺,打开后里边只有简简单单的俩字。

【祟杀】

“祟杀?看来这人还是难缠,竟是让家里都觉得棘手了。”白玉兰心中呢喃,右手则是轻轻拂过。

膝盖上的白纸当即化作飞灰消散。

她起身环顾四周,祟杀,谈何容易?

且不论山野当中的祟能否听话,就算能……她也不敢信。

这种事,还是得找信得过的来,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自己造一个祟了。

心中有了想法之后,她便从须弥当中取出一个目盲小鬼,其光头赤足,脸色惨白。

取出后,白玉兰伸手在其眉心轻轻一点。

问道于盲。

目盲小鬼愣了片刻后,便是用力在四周嗅了嗅,最后选中了西南边的位置,快步跑了去。

白玉兰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小鬼走的很快,不过半天功夫就已经跑出去山川无数。

终于在那日落时分,小鬼到了一漆黑的山岭前头。

白玉兰抬头看着这溶于黑暗之中的山岭,眼神里边也有了丝笑容。

她收起这问路小鬼,大踏步进了这漆黑的山岭里边。

雾瘴横生,山林朽木。

白玉兰却是在这山岭当中如入无人之境,她就这么一路顺畅无阻的来到了山岭的正中央。

在这黑雾包裹的最深处,赫然生长着一株老槐树,其枝杈铺天盖地,树冠与之山岭齐高。

相比之下,她就像是这树林当中的一只小小蚂蚁。

“怎么?老身在这山林之中,百年未曾出世,你们这些走阴人也不愿放过不成?”

老树皮包裹着的树干之中现出一个苍老的人脸。

白玉兰感知着让她都胆寒的气息,连忙低头道:“不敢,白家后人白玉兰,特此来求槐阴婆婆赐下一片槐叶。”

“白家?”

槐阴婆婆听到这称谓,大怒,顿时这整片山谷之中都是响起了雷鸣之声,山崩地裂至此。

白玉兰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脸上都还带着一丝笑意。

就这么过去好一会,这老槐树的树冠之中才有着一片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槐叶飘落。

白玉兰双手将其接住,又朝眼前的这株老槐树弯腰拱手。

“谢过槐阴婆婆。”

“还不速速离去!”

老槐树震颤不已。

白玉兰这才从这片山峦当中离开。

只是待其走后,这株老槐树也是不断缩小着身形,起先是如山高,越缩越小,直至跟这寻常树冠无异之后,这才从中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

她回头看着这老槐树,幽幽叹气道:“吾观这白家后人,天裂在即,此地已非久留之地,速速离去吧。”

老槐树抖了抖身子,像是在回应,旋即这整株老槐树就都钻入了地底,原地甚至连坑洼都没留下分毫。

白玉兰自是不知,她只知家中这次让她出来,是专门为了杀黑木的传承人。

说是这传承人很不简单,先前派出的白大白二兄弟,竟然都死在了这人手里。

其余的一概不知。

现在也是,家中都迫不得已要让自己用祟杀的手段了。

只是一想起这事,白玉兰眼中就有着一丝嗤笑和鄙夷。

“早年弃我如敝履,如今出了事倒想着让我出来了。”

“也罢,杀了这人后,我便自己去那禁忌当中走一遭,那里……才是我的天堂。”

白玉兰说完看着手中的这枚槐叶,若有所思。

“只是这区区一头祟……好像是配不上我白玉兰的身份啊。”

“……”

转眼便已是七天后。

“公子,我看这秃头好像没啥问题哩。”

蹲在柳白肩头的小草看着眼前的无笑道长,又在柳白心里说道。

这在渡州也走了一路了,柳白跟小草也观察了一路,的确是没从这无笑道长身上发现丝毫异样。

他依旧是先前那副老邋遢的模样。

就像现在,明明已经是神龛的他,竟然也就这么席地而坐,在跟一个老棺材匠聊着天。

老棺材匠是就近这村子里边的人,柳白两人本是在这村口坐着歇脚,这老棺材匠路过,也就坐下闲聊了起来。

“师傅不做倒地木。”老棺材匠点着头,“你这道长倒是有几分见地的,这就是说啊,我们是不会给死人做棺材的,每个人的棺材都是自己活着的时候准备好。”

此地已是渡州腹地,所以这老人说的话也是带着很重的口音,无笑道长都得反应一会才能听得懂。

“那贫道听说这棺材还分了黄、红、黑、白、金五色,是吧?”

“早先的规矩是这样,但现在早已不管这些了。”

老棺材匠笑呵呵的说道:“寻常人死了,都是用这原木料子,也就是这偏黄色的棺材,红色的话一般就是年过八十才会用,刀剑加身丧命,或是自杀、早丧等等就用黑色,白色是未出阁的女子或是少年,金色那都是帝王棺了。”

柳白听到老人的这些讲究,也就忍不住搭话道:“我听说有些地方那些少年死后,都不下地的,会被家里人用个盒子装着丢到山里边,那东西好像是叫做……火匣子?”

“这说法的确是有,好像是秦国那边才会,我们这边用白棺椁的比较多。”

老棺材匠说完似是想到什么,然后压低了嗓音说道:“就在前些日子,听说隔壁镇子死了个少年,那棺材可是半路崩断了绳子。”

“那就是他自个选中的地界了,就地挖个坑埋了便是。”

这讲究柳白也是听说过。

说的就是这棺材不落地,一旦落了地,那得就地埋掉,因为那地是正主选中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但是死了也不太平。”

老棺材匠竖着手指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他那棺材都还是我帮他做的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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