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不死不休

双旋长梯的两端,决斗者们已经就位,只待那刺耳的哨声响起,他们便可咆哮着冲向对方,挥剑厮杀,至死方休。

“你能感受到吗?”

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目光注视着长梯下的可憎之物。

“我感受到了,他身上萦绕着和魔鬼相同的气质。”

伯洛戈高高在上,打量着自缺口杀进来的伊德尔,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原有的姿态,身体被一层层的怪异的血肉组织覆盖,最外层的血肉开始硬化,直到变成一层犹如钢铁般坚固的骨甲。

棱角高高地凸起,线条如流云般舒展着,惨白的骨甲缝隙里能看到猩红的血肉在缓缓蠕动,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浓重的血色蒸汽从体内释放,气体里似乎漂浮着无数微小的血肉粒子,它们落在物质的表面上便迅速增殖,很快就铺就起一层层厚厚的肉毯。

如同伯洛戈见过的血肉瘟疫,那被列为超凡灾难的永生腐地一样,血肉所带来的恐怖侵蚀力,轻易地洞穿了脚下的水晶地面,它们变得坑坑洼洼,覆盖在其上的血肉则延伸出无数暗沉的、犹如蛛网般的静脉血管。

伊德尔向前迈步,血肉菌毯便随着他一同向前推进,他如同超凡灾难的具现化,秉持着别西卜的意志,来此地杀敌。

“这就是承载了魔鬼之力的代价吗?”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他能感受到,伊德尔还尚存几分理智,可这理智也只是风中残烛。

如今伊德尔被那禁忌之力完全扭曲、变化,他所呈现的以太反应,依旧是三阶段的负权者,可在这股力量之余,又增添了许多邪异疯嚣的感觉。

仿佛那股力量是独立于伊德尔之外的。

伊德尔艰难地仰起头,他似乎在看着伯洛戈,已经完全异化的口腔张开,他试图说些什么,但能发出的只有呜咽的嚎叫,以及那分叉的舌头荡在空中的轻微风声。

“他的喉咙里,你有看到什么吗?”

伯洛戈突然对艾缪问道,艾缪显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留意这种事,她反问着,“怎么了?”

“他的喉咙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的话音刚落,伊德尔的悲鸣声忽然变得刺耳凶猛了起来,如同铜锣敲打的鸣响。

扭曲的身子弓起,随即如炮弹般的弹起,伊德尔直直地朝着伯洛戈杀来,双臂延伸出锐利的骨爪,迅捷地切开空气,发出一连串啸叫。

伯洛戈没有贸然出击,他还是头一次对上承载了魔鬼之力的敌人,伴随着魔鬼们之间纷争的加剧,越来越多扭曲的事物将逐一浮出水面。伯洛戈把这场战斗当做一场热身,好以为以后更疯狂的战斗做准备。

炼金矩阵轰然运转,高亢的以太瞬息燃烧。

秘能·统辖敕令!

诡蛇鳞液所分裂出的、无尽的、纤细的钢针环绕飞舞,在伯洛戈的意志下,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随后,它们如同洪流般向前推进,速度惊人,狂风暴雨般的洗礼伊德尔的身上,一瞬间闪光和响声弥漫着。

钢针瞄准着伊德尔的骨甲,建构出一个个精确且致命的攻击阵线,与骨甲完全交错在一起,不停地刮花和刺破,发出撕裂肌肉的声响,被劈砍过的皮肉分外鲜红,鲜血飞扬,犹如红色的画笔在空中涂抹。

伊德尔一头撞出了金属的风暴,重重地落在了双旋长梯的中段,他浑身血肉模糊,碎裂的骨甲与溃烂的血肉纠缠在了一起,仅存的骨甲也变得千疮百孔。

伯洛戈打了个响指,声音如同讯号般,唤醒了嵌入伊德尔体内的无数钢针。

先是些许的火苗从血肉之中蹿出,火焰绵连在了一起,瞬间包裹住了伊德尔,把他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可这并非结束,真正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爆炸。

每一根嵌入体内的钢针都是一根炸开岩石的雷管,携带了一定量的红水银,先在它们被一并引爆,火光中模糊的身影进一步扭曲,与爆炸声一同碎裂,碎骨与肉屑纷飞,大块大块的内脏砸在墙壁上,猩红一片。

爆炸后烟雾缭绕,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如同乐团指挥般,手中的剑斧就是他的指挥棒,在伯洛戈的指示下,更多的钢针裂解出来,环绕着爆炸的位置游弋,并时不时向其中高速射去。

烟雾遮掩了伯洛戈的视线,但他可以通过钢针命中目标的反馈,来确定伊德尔的状态。

叮叮当当的声响从其中传来。

伯洛戈直接故技重施,钢针穿插,灼鳞爆燃,连续的爆炸冲击荡开了烟雾,能看到伊德尔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每一次爆炸都如同一记重拳,凶猛无比地砸在他的身上,把他打的东倒西歪,可他就是没有倒下。

直到某一次重拳再也撼不动他。

像是对伯洛戈的攻击产生了抗性般,伊德尔任由伯洛戈的连番打击落下,身影不再有丝毫的动摇,血肉增殖、自愈,骨甲重新覆盖,甚至变得更加坚固。

这一次即便有着秘能·统辖敕令的侵略性协助,可钢针依旧无法贯穿,乃至擦伤骨甲,它们只是撞了上去,然后被轻易弹开。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压力,他尝试改变战术,可自伊德尔的身上,一股猩红的蒸汽迅速喷发,如同浪潮般袭卷八方。

屏息、后撤,伯洛戈立刻避开了血雾的侵蚀,就在他还不清楚血雾的效果时,伯洛戈发现游弋的钢针群正逐渐失控。

它们消失在了伯洛戈的感知里,下一刻,无数的硕大的血蚊朝着冲出血雾,朝着伯洛戈飞奔而来,在它们那畸形的身体上,伯洛戈能隐约看到金属的残骸。

血雾之中,伊德尔尽情地张开双手,他归属于契约学派负权者,契约的对象正是暴食的别西卜,以此成为了灾厄侍者,以自身为容器,培育着足以引起超凡灾难的血肉瘟疫。

现在经过别西卜力量的加持,伊德尔的秘能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源源不断的血肉瘟疫将周遭的物质血肉化,赋予其怪诞的生机。

脚下的血肉菌毯变成了孕育生命的原始汤、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源源不断的怪物挣扎着从其中爬出,狂嚎着朝伯洛戈冲去。

常规的攻击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战斗还是回到了伯洛戈最擅长的事上。

刀剑。

伯洛戈走下双旋长梯,将其化作狭窄的关口,剑斧严阵以待,将每一头胆敢踏入其中血肉造物砍碎斩断。

很快双旋长梯上就堆积了一大片的尸体,以至于伯洛戈要踩着尸体堆起的小山,高高地站起来,继续迎敌。

血雾之中的伊德尔并不急于进一步的进攻,除了别西卜直接授予的力量外,他还具备着加护·嗜血愈生。

这种能力已经刻进了伊德尔的本能里,先前伯洛戈暴虐的攻势,哪怕把他打的四分五裂,但只要吮吸一口令人着迷的血液,吞食一口诱人的血肉,伊德尔便总能活过来,更不要说他正一点点地适用这份力量。

直到掌控它。

刹那间,溢散在空中的以太被扰动、牵引,如同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般,它们纷纷朝着核心区域坍缩过去,而那个核心是伊德尔。

伊德尔大口吞噬着周遭的以太,以至于他的身边居然短暂地形成了一片以太真空区域,而他自身的以太强度也迅速提升,隐隐有突破到守垒者的迹象。

至于他的躯体,此时则进入了高度以太化,血肉之下散发着赤红的以太辉光,如烈火般愈演愈烈。

“他……他在吞噬以太?”

艾缪的惊呼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一剑砍翻眼前的怪物后,也面色沉重地看向伊德尔。

艾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伯洛戈能从种种迹象里推断出那么一丝的可能。

别西卜授予了伊德尔自己的力量……连同她的权柄一起。

暴食的权柄。

“饿!饿!饿!”

怪诞的声音尖叫连连,在诅咒的影响下,伊德尔最后的半点理智也被消磨殆尽,此刻他只想大快朵颐着。

就在前方。

伊德尔能感受到,在前方正有着源源不断的以太等待着他的吞咽,只要……只要吃掉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

血雾扰动,阵阵狂风袭来,伊德尔消失在了原地,在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后,他出现在了伯洛戈眼前,锋利的骨刃轻易地切开了伯洛戈身上的甲胄,翻开伯洛戈的胸膛,击碎一连串的肋骨,险些把伯洛戈的脊柱一并折断。

同样,怨咬贯穿了坚固的骨甲,刺入了伊德尔的心脏,伐虐锯斧凶猛地横砍在他的脖颈上,整个头颅大角度歪斜着,只剩些许的筋肉勉强连接着躯干与头颅。

伊德尔吞噬着周遭的以太,伯洛戈也发动了加护·吮魂篡魄,大口汲取着伊德尔体内的以太,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两个究极掠夺者居然达成了一定的平衡。

增殖的血肉挤开了伐虐锯斧,丛生的骨质又牢牢地抓住了怨咬,令它卡进了胸膛中,伊德尔的腋下长出畸形的肉瘤,随即两只血淋淋的手臂破体而出,带着更加纤细的尖刺,切开了伯洛戈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攻势重创了伯洛戈,他的身子微微向后仰,但却未能倒下。

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本就增强了凝华者们的战斗力,更不要说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了,加上加护·吮魂篡魄那不断地汲取,伯洛戈短暂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杀戮的永动机。

狂躁的、非理性的偏执感在心中涌现,伯洛戈知道加护的诅咒即将袭来,为此他警告着。

“我接下来可能会很疯狂,艾缪,但我没有失控。”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伯洛戈熟练地操控自己的意识,让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增强,犹如不断重复的笔划,在纸张上留下足以穿透纸背的字迹。

杀了他。

艾缪能感受到伯洛戈脑子里那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念头,仿佛这一刻伯洛戈化身为了纯粹的谋杀、毁灭、伐虐的神明。

伯洛戈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将身心的一切交由那非理性的偏执。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那是野蛮至极的屠戮、厮杀,毫无任何技巧,仅仅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碰撞。

两头怪物间的决斗。

伯洛戈直接无视了胸口的恐怖伤势,双手上传来难以想象的巨力,伴随着咔嚓的摩擦声,他硬生生地将怨咬从伊德尔的胸膛里抽出。

与此同时,伐虐锯斧也已再度劈下,它轻而易举地斩断了伊德尔的一只手臂,断肢跌落,斧刃转向,朝着他的腰腹凶猛砍去,像是伐倒一颗巨木般,斩断了伊德尔的脊柱,在肚子上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肠子犹如团在一起的藤蔓般洒了出来。

对于此时的不死者而言,防御是一种懦弱之举,他们需要的只是更加强大且纯粹的暴力,直到那份暴力足以彻底平息不死的生命,将永恒的死亡与安宁赐予给对方。

为此伊德尔也无视了自身那恐怖的创伤,剩下的三只手臂凶猛挥砍,劈开了伯洛戈的肩膀,划烂了伯洛戈大半张脸,连带着眼球也被刺破。

鲜血淋漓间,伊德尔狂吼着咬上伯洛戈的手臂,硬生生地从他的身上扯下大块的血肉吞咽了下去。

他们像是感受不到痛苦般,宛如原始的野兽般互相撕咬着。

艾缪大声呼唤着伯洛戈的名字,但伯洛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这时藏身于伯洛戈体内的艾缪,就像一位冰冷的旁观者,她被困在了这场血腥的杀戮中,可她不享受这一切,反而因与伯洛戈共享到感官反馈,倍感惊恐。

如同被卷入一场无序癫狂的漩涡中。

伯洛戈受伤的同时也在高速自愈,伊德尔撕咬着他,他也撕咬回去,一口咬住了伊德尔的喉咙,闭合的牙齿碾碎了喉咙的软骨,清脆的声响就像被掰断的饼干。

他试着学伊德尔的动作,吃掉伊德尔的血肉,可伯洛戈根本不具备加护·嗜血愈生,这些粘稠的血肉只会令他感到窒息。

猛地拉扯,伊德尔刚刚愈合的颈部再度破裂,鲜血如注,伯洛戈吐掉嘴里的碎肉,怨咬精准地命中了伊德尔的下颚,完全贯穿了伊德尔的头颅,从他的后脑刺出。

大脑被切断、中枢神经被搅碎,这令伊德尔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伯洛戈用尽全力上挑剑刃,自下而上将伊德尔的整颗头颅劈开。

伊德尔完全僵在了原地,随即他的头颅从中间裂开,向着两侧垮塌着,横截面清晰无比,完美的就像精准的医学解剖。

此时诅咒所产生的失控感渐退,伯洛戈逐渐掌管回了躯体的控制权,整个人那癫狂的杀意也衰退了许多,随之而来的便是全身伤势的、近乎撕心裂肺的痛楚。

失控状态下,伯洛戈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只能以最后的命令来行动,好在伊德尔也没比自己强哪去。

伊德尔后仰,从双旋长梯上摔了下去,滚回了他所创造的血肉菌毯上。

伯洛戈不觉得这样能彻底杀死伊德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伊德尔的身体痉挛抽搐了起来,破碎的肢体诡异地弯曲着,血肉表面出现了数不清的凸起,像是有无数的蛆虫在他的体内爬行。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只是这一次从伊德尔体内流出的不在是猩红的鲜血,而是漆黑恶臭的焦油。

伊德尔就像一个布满裂隙的容器,他所承载的焦油从缝里流了出来,现在又争先恐后地要钻回伊德尔的躯体内。

伯洛戈盯着那黏腻的焦油若有所思,试图把它们与魔鬼的本质联系在一起,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并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候。

挥起剑与斧,伯洛戈携着千钧之力当头斩去。

(本章完)

第901章 献身戮武

漆黑的焦油包裹着伊德尔的残躯,直到将他完全覆盖,化作一枚黑色的卵,与此同时漆黑的阴影笼罩住了它,伯洛戈仿佛挥起了一道劈开天地的雷霆,自高空而下。

凶猛的斩击掀起了一连串的冲击,迸发的气流荡开了弥漫的血雾,也把笼罩的焦油击碎,露出了伊德尔那失去血色,变得惨白的躯体。

“我猜,这才是魔鬼的本质吧?”

伯洛戈撕裂了黑卵,注视着那试图钻入伊德尔体内的无尽焦油。

魔鬼是没有具体形态的,他们可以是男人、女人、动物,甚至说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们的降临也是千奇百怪,没有绝对的定理。

一幕幕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闪回,如同电影中的关键帧。

魔鬼是力量的奴隶,同时也是力量的意志……一个操控焦油本质的意志。

伊德尔狂吼了起来,破裂的容器已经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焦油了,他抓起多余的焦油,骨刃被浸染、变得漆黑,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伯洛戈劈去。

伯洛戈迅猛地闪转,怨咬挥起一道巨大的半圆,伐虐锯斧紧随其后,双重的锋刃撕裂途径的一切。

灰石裂谷内的战斗仍在继续,无数的行尸与夜族混杂在了一起,如同军团的冲锋般,尝试突破秩序局的防线。

遗弃之地内,庞大的噬群之兽将雷蒙盖顿的废墟进一步地推平,它像是宿醉的醉汉般,逐渐失控的躯体在峭壁间横冲直撞,抬起的巨大触肢拍打想绝境前哨站,却被第六组连绵在一起的以太屏障阻挡,所有的炮台巨驽继续开火,誓要把多年积累下来的库存全部清光。

噬群之兽的体内,残破的黄金宫依旧燃烧着,无数的血肉扑向火海,尽数被烧成灰烬,但随着光灼渐息与噬群之兽的苏醒,膨胀的血肉一点点地挤压着多余的空间,将黄金宫完全吞食只是时间问题。

黄金宫内,决斗仍在继续。

那是魔神间的交战,他们的身体被撕碎又愈合,倒下又站起,无数次痛击对方,又被对方无数次的痛击回来,身体中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放声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灼烧。

如同一场残酷的轮回。

伊德尔快要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就像一团畸形的肉块,伯洛戈也不好过,旧伤未愈再填新伤,更严重的是,伯洛戈能感到伤口之中正传来一连串密集的疼痛,紧接着无数的肉芽从自己的伤口里爆发。

它们如同疯狂繁衍的海藻般,扎根于伯洛戈的体内,反过来咬食他的血肉,伯洛戈试着砍掉这部分的血肉,但根本杀不尽。

高强度的厮杀中,伯洛戈早已被血肉瘟疫完全浸染,直到被伊德尔同化。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可这一次他就连咳嗽也做不到了,一股窒息感正从喉咙里传来,那些疯长的肉芽寄生了他的呼吸道,挤压着他的咽喉,试图破体而出。

吞食!

伊德尔飞扑了上来,尖爪撕烂了伯洛戈的脸,牙齿拽掉了伯洛戈的一只耳朵,连带着几乎要把整片皮肤扯下。

怨咬无力地穿刺着,它已经戳烂了伊德尔的心脏,可依旧无法杀死它,这倒也是,任由剑刃再怎么锋利,也无法同时杀死所有的血肉,亦或是令死亡压制住伊德尔的复生。

疯长的肉芽将伯洛戈完全包裹了起来,血肉菌毯也蔓延了过来,暗沉的青色静脉连接了过来,逐渐的、伯洛戈似乎真的战败了,没有了声息,只剩下了诡异的血液涌动声不断,还有更加怪诞、难以形容的声音,仿佛伯洛戈的血肉正被其消化。

伊德尔终于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对手,他越过了伯洛戈,再度踏上双旋长梯,随着他的迈步,伊德尔也在逐步脱离物质界,朝着以太界行进。

待他越过最后一节台阶时,伊德尔也仰望到了所罗门王所造的、那璀璨的诸天万象。

哪怕是伊德尔这般疯狂的意志,此时也不由地微微失神,片刻后,他继续向前,在伊德尔的身后,双旋长梯之下,也传来了一阵阵的躁动声。伊德尔并不在意,他知道来者是谁。

沿着伊德尔杀入的缺口,更多的血肉抵御住了光灼的燃烧,越过了破碎的水晶幕墙,爬入了黄金宫中。

从外界看去,在噬群之兽那通透的血肉中,正延伸出一根又一根巨大的触肢,穿过光灼的壁垒,钻入黄金宫中,在伊德尔的指引下,它们纷纷越过了双旋长梯,抵达了诸天万象下,搜寻着所罗门王的遗产。

“所罗门……”

血肉轻颤,奇异的声响里像是在诉说那个禁忌的名字。

触肢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面孔,面容并不具体,随着血肉的蠕动,它的形象也在飞速变化,但每个窥见此景的人,都会知晓它是谁。

别西卜。

“我记得你,你就在这……就在这上。”

延伸的触肢如同一条巨蛇般,蛇首向上仰去,看向了诸天万象的穹顶。

别西卜来过这,在圣城之陨时。

如今她仍记得当时的那一幕,被战火重重包围的雷蒙盖顿,遭遇了群魔的降临,她们本以为会遭到所罗门王的强烈反抗,但当她们入侵至雷蒙盖顿中时,却只见到学者们早已自尽而亡。

她们攻占了一座死城。

在无穷的死寂中,别西卜与其他魔鬼们一同向上,最终在那王座之上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所罗门王,他狂笑着,引火自焚,就此光灼迸发,将所有来犯者化作了盐柱。

巨蛇越过伊德尔,蛇身托举着别西卜的面容,不断地向上探去,在这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空间在很大程度上被扭曲,充满了无序与失控。

一片蔚蓝中,别西卜似乎看到了这诸天万象的尽头,她奋力向上探去,可忽然间她的表情凝滞了起来,缓缓地长大了口,骇人的惨叫声卷起重重涟漪,它们波及向所罗门王搭建的天体,可它们就像虚假的幻影般,任由涟漪擦过,没有出现变点变化。

伊德尔茫然地看向身旁耸立的巨蛇,不懂发生了什么,蛇首之上不断蠕动的面容也停止了变化,只留下一张惊恐的面容,随即这如高塔般的巨蛇直直地倒塌了下来。

直到这时伊德尔才嗅到自后方袭来的阵阵血气,转过头,那从噬群之兽身上延伸而来的粗壮蛇身已被人横截斩断。

断面潦草溃烂,仿佛每一块血肉都被碾成了碎末。这一次它没有愈合。

鲜血淋漓中,一个身影踉跄地从蛇身里钻了出来,他浑身布满了肉屑,滴答着粘稠的血浆。

伴随着那清晰刺耳的、逐渐高亢的引擎声,无数的锯齿绞刃从他的伤口里钻了出来,原本疯长的肉芽被尽数剔除,身上披挂了万千把锯条,随意地一举一动都会引起金属之间的互相切割。

尖啸声中火花不断。

鲜血染红了伯洛戈的视野,无名的怒火在心底不断疯长,他习惯性地抓紧了手中的武器,但这时他才发现,现在是武器抓紧了伯洛戈。

手掌的血肉像是黏在了怨咬的剑柄上,根本无法分离,斧柄的绑带则一圈圈地缠绕住了伯洛戈的手臂,挥起两把武器,伯洛戈觉得它们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手臂的延伸。

“力量,力量啊……”

伯洛戈呻吟着,无尽的刃锋破开了它的身体,像是无数挥舞的手臂,渴望着杀戮与鲜血。

恍惚间,伯洛戈听到了战争的号角声,也是在这一刻,他真正了解了自身具备的力量,了解了源罪武装的本质。

这是暴怒的碎片,是他的一部分,也是他赐予冠军们的……加护!

加护·献身戮武。

伯洛戈向前迈步,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伊德尔听到了阵阵尖锐的啸叫声,像是鸟群在朝着他疾驰而来,又好像成队的剑士正向自己奔驰。

伊德尔看不清伯洛戈的身影,在暴怒加护的作用下,伯洛戈已与源罪武装·伐虐锯斧完全融为了一体,躯体进入了不死状态与武器化,无数的锯条绞刃破体而出,把他塑造成一具人形兵器。

爆鸣中,伊德尔首先发觉自己的视线正不受控制地旋转着,直到断裂的躯体映入眼中,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头颅被劈砍了下来。

伊德尔的身体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抛开的头颅,随即无尽的痛楚从躯体上传来,每一寸血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破碎,如同被乱剑砍碎。

这不是结束。

手臂的血肉迅速与断裂的头颅融合在了一起,挥手照向伯洛戈的方向,伊德尔放声怒吼,下一刻手臂再度断裂,连带着头颅也被劈砍的粉碎。

激扬的血沫里,伯洛戈红着眼,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与加护·吮魂篡魄带来的诅咒不同,伯洛戈此时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享受着杀戮。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在意周遭环境的变化。

轰鸣的破裂声中,更多的触肢从噬群之兽的体内涌来,它们穿过了虚弱的光灼,扒开了黄金宫的壁垒,越过双旋长梯,如同咆哮的巨蛇般一口咬住了伯洛戈,并推动着他的身体朝着诸天万象的身处砸去。

伊德尔望着前方,触肢如同血肉列车般,顶着伯洛戈前进,很快伯洛戈就消失在了一片幽蓝之中,正当伊德尔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忽然他发觉自己的身体被拉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扯开,与迅速推进、深入的血肉触肢一并前进。

这时伊德尔才看到了,数条锋利的锯条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布满锋刃锯齿的钢索,贯穿并勒住了伊德尔的身体,拖动着他一并前进,而在钢索的尽头,一个狰狞的身影艰难地在粗大的血肉触肢上爬行着。

“决斗尚未结束!”

鲜血的冠军咆哮着,挣脱了身上束缚的血肉,锯条如同触手般,抓住了血肉触肢的表面,并拖动着他朝着伊德尔狂奔了过去。

随着血肉侵入黄金宫,深入诸天万象,他们正脱离物质界,朝着以太界内大步前进,以太浓度骤升,直到抵达峰值。

以太们狂欢着,伴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半空中凝结为金色的暴雨、跳动的电弧、铺就的冰霜……

如同世界混沌初开的阶段,稍有搅动就会引起一连串的异象。

以太强化了双方,可怖的厮杀再度爆发,只是这一次两者决斗的场地变成了高速卷动的触肢,环境也在那贯天彻底的炽白风暴出现时,彻底变为了以太界。

以太界、熟悉的以太界。

当那炽白的强光照到伯洛戈身上时,即便被狂怒填满的他,也不由地停顿了一瞬,望着那美丽的风暴。

一缕缕炽白的气流裹着、环绕着……那并非是某种气体尘埃,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他们早已死去,但回响依旧回荡在以太界内,由炽白的风暴铭记着。

“秘源。”

伯洛戈喃喃道,朦胧的意识里冒出了许多回忆,他又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是否和那些阴影焦油一样,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魔鬼呢?”

狂怒覆盖了理智,伯洛戈嗜血地扭过头,在这血肉的列车尽头,伊德尔身影已经跪倒了下去,他的身体承载不住焦油的侵蚀了,为此噬群之兽的触肢上延伸出诸多的菌丝,一层层地缠绕在了他身上。

他们似乎生长在了一起,又似乎没有,只是当伯洛戈再次向前冲锋时,血肉一节节地爆裂,将伯洛戈推向了高空,紧接着一根又一根致命的骨矛破空而至,精准地命中了伯洛戈。

这杀不死伯洛戈,却足以将他击退。

抛向那炽白的风暴。

半空中伯洛戈的身影狂舞着,甩出布满锋刃的钢索,试图抓住伊德尔,但不等钢索命中他,一缕缕白色的尘埃笼罩在伯洛戈的身上,转过头,炽白的风暴近在咫尺。

像是被炽白风暴的万有引力捕获了般,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地朝着白昼核心跌去,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遭遇这种事了,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声音嘶哑着,他无奈地喊道,“利维……”

伯洛戈尚未唤出魔鬼的名字,幽光便在他的身前凝结成了丝带。

缠结抓住了伯洛戈,拉扯着他,朝着白昼的核心坠去,那里像是有什么魔力般,如同安魂曲般,抚平了伯洛戈心中所有的狂怒。

怒火散去,锋刃也逐一藏回了伯洛戈的体内,伐虐锯斧安静了下来,一切归于初始。

伯洛戈眼神从未有过的平静,直到那白昼的核心完全覆盖了伯洛戈的眼瞳,万千的幽魂高呼着从伯洛戈身边掠过,又或是撞击在伯洛戈的身上。

两颗灵魂短暂地重叠、分别,伯洛戈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灵魂的记忆,他们的回响在自己的眼前绽放。

一瞬间伯洛戈像是经过千百世的轮回般,重叠的记忆里,伯洛戈·拉撒路的自我逐渐模糊不清,直到他自己也无力维系,缓缓地闭上了眼。

在黑暗彻底降临前,伯洛戈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不断地喊叫着。

“伯洛戈!伯洛戈!伯洛……”

声音逐渐远去,模糊……再次响起!

“萨琴!”

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挺直了腰板,坐直了身子,他像是刚睡醒般,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过了好几秒,他才缓了过来,脑海里传来一阵痛楚,不由地用力地揉了揉脑袋。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轻抚着男人的后背,问道,“做噩梦了?”

“好……好像是,”男人不确定地说道,“我梦见我正和什么东西作战,杀的昏天地暗。”

“哈哈,对于学者而言,那还真是噩梦啊。”

女人轻笑了起来,伸手拉了拉男人的手臂,试着让他站起来。

“清醒点,萨琴,我们该走了。”

“萨琴?”

男人愣了一下,接着问道,“伱叫我萨琴?”

“哦……对啊,”男人自问自答着,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我是萨琴。”

女人见此皱了皱眉,她怀疑萨琴真的睡昏了过去,掰正了男人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我是谁?”

男人本能地回答道,“苏西,你是苏西。”

苏西又问道,“还是什么?”

“是……是我的妻子。”

苏西的脸上洋溢起了柔和的笑意,用力地掐了掐萨琴的脸,让他更清醒些。

“快走吧,别让我们的小师弟等太久了,”苏西又说道,“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沃尔夫冈·戈德了。”

男人摇摇头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把那代表自己身份的徽章摆正,“你知道的,苏西,我们的小师弟并不喜欢沃尔夫冈·戈德这个名字。”

眼中多了几分阴郁,他继续说道,“他更喜欢他自己为自己取的那个名字。”

“所罗门王。”

苏西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起来,她无奈地叹气,在萨琴的耳边小声道,“萨琴,他是你的小师弟,也是你宣誓效忠的人,但绝对不是你的敌人。”

男人一言不发,看向一侧的镜面,望着镜面中自己的脸庞,他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脸……这确实是自己的脸,他太沉浸梦中的世界了。

“你觉得我们今天能成功吗?”男人不由地问道,“能使用的容器并不多了,再没有成果的话,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毫无意义了。”

“我不知道,”苏西摇摇头,“你知道人工生命这种事有多么虚无缥缈。”

苏西的声音低了起来,“我们可以打造一个个的引擎,塑造它钢铁的躯壳,再以燃料与火焰将其启动,可唯独生命……我们能创造一个与人类完全一致复制体,但唯独无法令它具备意识、具备灵魂。”

“真正的人类是没有灵魂的,”男人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纯粹的人类是无魂的。”

苏西喃喃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怎样做,才能赋予生命一个向前的动力呢?”

“人工生命到底缺了些什么呢?”

面对苏西的发问,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到最后他只能轻轻地抱了抱苏西,抚摸着她已经瘪掉的腹部。

萨琴许诺道,“他一定会活过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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