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大唐双龙传(井底之蛙 上)

辟守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被闻采婷偷袭的伤势阵阵剧痛,但更痛的是那被彻底粉碎的野心和遭受背叛的屈辱。

“为…为什么?!”

辟守玄死死地盯着闻采婷,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锣:“闻采婷!我待你不薄!许你阴葵派宗主之位,共享圣门大业!你为何要背叛我?!难道你甘心永远屈居人下,做她祝玉妍的一条狗吗?!”

“呵呵~”

闻采婷闻言却只是轻轻理了理微乱的鬓角,脸上那妩媚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这次,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辟师兄,哦不,辟守玄,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说着,她微微侧身,姿态优雅地朝着祝玉妍的方向微微一福:“宗主神威如狱,智慧如海,早已洞悉你与赵德言的狼子野心。我闻采婷身为阴葵派长老,自当效忠宗主,清除叛徒,何来背叛一说?至于你许下的那些空中楼阁……不过是镜花水月,也配与宗主赐与的信任相提并论?”

“你……!”

辟守玄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脸色更加灰败。猛地转头看向祝玉妍,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最后一丝挣扎的疯狂。

他不甘心!他布局多年,隐忍至今,眼看就要成功,怎能毁在这最后一步!

“祝玉妍!!”

辟守玄嘶吼一声,体内残存的天魔真气不顾伤势地疯狂运转,竟是想做那困兽之斗!他知道自己绝非祝玉妍的对手,但他距离闻采婷很近!若能瞬间制住闻采婷,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作为要挟的筹码!

念动身动!辟守玄如同垂死的野兽般,身形猛地前扑,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劲风,直抓闻采婷白皙的脖颈!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满腔怨毒,快如闪电,狠辣异常!

然而,他的动作快,祝玉妍的动作更快。

甚至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的,仿佛只是视线恍惚了一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便已如同瞬移般,轻描淡写地出现在了闻采婷的身前,恰好挡在了辟守玄扑击的路径上。

面对辟守玄那凝聚了残存功力、足以开碑裂石的一爪,祝玉妍只是随意地伸出纤细如玉的食指,轻轻点在了辟守玄全力抓来的掌心劳宫穴之上。

空气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都为之一缩的“啵”声。

辟守玄前扑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猛地僵滞在半空,脸上那疯狂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感觉自己的掌力,乃至全身疯狂运转的真气,在接触到那根手指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汤,竟被一种无可抵御、至高无上的力量瞬间瓦解、消融、吞噬!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从辟守玄喉中挤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再次重重地砸在刚才那面石壁上!

“轰!”

石壁发出一声闷响,辟守玄嵌在墙上足足一息,才缓缓滑落在地。他蜷缩着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涌出,周身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辟守玄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祝玉妍的眼神,已经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仅仅随手一指,便将他这阴葵派长老之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生死两难。

这是何等恐怖的差距!

祝玉妍缓缓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辟守玄,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令人心寒的失望:

“辟师兄,你终究还是不明白。你以为勾结赵德言,暗中经营,便能颠覆本后,掌控圣门?你可知,早在数月前,本后便在盟主的相助之下,天魔大法真正臻至……前无古人的十八层大圆满之境。”

“盟主”二字从她口中吐出,让一旁强压伤势、心思急转的赵德言眼皮猛地一跳!

“至于那邪帝舍利……”

微微一笑,祝玉妍目光扫过那依旧在翻滚的墨池,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早被盟主取出,以其无上玄功将其内历代邪帝的驳杂精元淬炼纯净,助本后的外孙女彻底炼化吸收,奠定无上道基了。”

祝玉研看向辟守玄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奋力演出却不知剧本早已注定的丑角:“你们今夜在此争夺的,不过是一枚本后以精纯天魔气模拟其气息,用以引蛇出洞的……幻影罢了。真的邪帝舍利,此刻恐怕正在婉晶那孩子体内,助她修行呢。”

原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由祝玉妍,或者说由她背后那位盟主所设下的,针对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绝杀之局!什么炼化舍利,什么身受重伤,什么内讧背叛……全都是演给他们看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这些潜藏的威胁,一网打尽!

“噗——!”

辟守玄听到这里,急怒攻心,最后一点生机也仿佛随之流逝,猛地喷出最后一口带着碎块的污血,脑袋一歪,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气息全无。这位阴葵派的长老之首,至死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不甘与荒谬感之中。

而一直暗中竭力压制“腐骨毒钱”毒素的赵德言,在听到邪帝舍利早已被炼化时,幽绿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知道,自己今夜不仅败了,而且败得无比彻底,甚至连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祝玉妍的实力远超预估,更有那位神秘的“盟主”作为后盾,自己身中剧毒,孤立无援……

绝望之下,一股狠戾之色骤然涌上赵德言的脸庞!他是魔帅,是突厥国师,纵横草原与大漠,岂能坐以待毙?!

就在祝玉妍话音刚落的瞬间,赵德言动了!但他攻击的目标,并非深不可测的祝玉妍,也不是严阵以待的闻采婷和旦梅。

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竟是扑向了地上那几个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尸体”!

“归魂十八爪——万魂葬天!!”

赵德言竟是不顾胸口毒素反噬,强行燃烧自身精血,施展出了他一生仅能使用三次的终极杀招!虽然他此刻状态不佳,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但用来对付几个毫无防备的垂死之人,已然足够!

刹那间,无数道凝练着浓郁死气与杀意的爪影,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爪,笼罩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左游仙、刚刚断气的辟守玄、以及墙角只剩半口气的尤鸟倦,甚至包括了辟尘那尚有余温的尸体!

“噗嗤!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肉碎之声密集响起!左游仙、尤鸟倦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漫天爪影下化为血肉模糊的碎块!辟守玄和辟尘的尸体也遭到了疯狂的破坏!

而随着这四人的彻底死亡,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死气、怨气、以及他们残存的部分生命精华,竟被赵德言的归魂爪力强行抽取、吸纳,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他体内!

“呃啊啊啊——!”

赵德言口中发出一声痛苦与畅快交织的狂吼,周身气息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滚油,猛地爆炸开来!那原本因中毒而略显萎靡的气势,竟在这一刻疯狂暴涨,节节攀升!胸口的伤口处,黑血狂涌,但他脸上的青黑之气却似乎淡了一分,幽绿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光芒!

他竟是以魔相宗秘法,通过汲取同伴临死前的死气与残魂,来强行压制伤势,短暂提升功力,做那最后一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闻采婷和旦梅脸色一变!她们没想到赵德言如此果决狠毒,竟对同伴尸体下手!两人身形一动,天魔气场与阴寒真气瞬间提起,便要联手攻上,阻止赵德言继续吸纳死气,稳固这暴涨的邪功。

“退下。”

然而,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却制止了她们的动作。

祝玉妍缓缓抬起手,阻止了闻采婷和旦梅。看着气息狂暴、如同地狱魔神般站立在血泊与碎肉之中的赵德言,那双深邃如星河的眸子里,非但没有丝毫凝重,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兴致。

轻轻活动了一下纤细的脖颈,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玄色宫装的袖口无风自动。

“吸收了这点残魂死气,倒是让你恢复了几分力气。”

祝玉妍看着气势汹汹的赵德言,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愈发明显:“正好,本后许久未曾活动手脚了。”

“赵德言,就让本后看看,你这突厥国师,魔相宗主,燃烧精血,吸纳死气之后……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祝玉研周身那凝实如黑色琉璃的天魔场,如同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了万丈波涛,以一种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姿态,向着刚刚凭借邪法提升气势的赵德言,缓缓压了过去。

“祝玉妍!纳命来!”

赵德言深知这种状态无法持久,必须速战速决。口中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狂吼,率先发动了攻击!身形化作一道裹挟着浓烈死气的暗影,双爪齐出!

“归魂十八爪——冤魂缠身!”

霎时间,无数道凝练着冰寒死寂劲气的爪影,如同万千从地狱爬出的冤魂,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罩向祝玉妍!

这些爪影虚实相生,不仅凌厉无匹,更带着扰人心智、冻结血脉的诡异力量,将祝玉妍所有闪避的空间都封死!这是他借助吸纳来的死气,将归魂爪的威力催谷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宗师高手瞬间毙命的恐怖攻势,祝玉妍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只是在那漫天爪影及体的前一刻,她周身那凝实的天魔场微微波动了一下。

如同微风吹皱了深邃的潭水。

下一刻,那无数道凌厉狠绝、蕴含着冰寒死气的爪影,在接触到那层看似薄弱的黑色琉璃光晕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仿佛它们攻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宇宙星空,所有的力量都被吞噬、化解于无形!

赵德言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连让祝玉妍移动半步都做不到!

“什么?!”

赵德言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感觉自己狂暴的爪力如同打在空处,那种全力出击却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只有这点程度吗?”

祝玉妍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借助外道死气,徒具其型,未得其实。赵德言,你太让本后失望了。”

话音未落,祝玉妍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拢,如同拈花一般,向着赵德言的方向,轻轻一拂。

这一拂,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一道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指风,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瞬间出现在赵德言胸前!

天魔拂穴手!

赵德言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狂吼一声,将吸纳来的死气与自身魔功催谷到极致,双爪交叉护在胸前,暗金色的爪套上幽光暴涨,试图硬挡这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指风!

“叮——!”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玉磬敲响的声音响起!

指风精准地点在了赵德言交叉的双爪中心!

赵德言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精纯到了极点的阴寒劲气,如同摧枯拉朽般,瞬间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死气和爪套的防御,狠狠地钻入了他的双臂经脉之中!

“咔嚓……噗!”

赵德言双臂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奔跑的巨象撞中,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抑制不住地狂喷出一大口带着冰碴的污血!他双臂软软垂下,显然臂骨已然碎裂,那对暗金爪套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仅仅一招!轻描淡写的一招!便将凭借邪法暂时提升功力的赵德言,重创至此!

赵德言重重摔落在墨池边缘,溅起一片粘稠的池水。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那钻入体内的天魔真气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肆意破坏,疯狂吞噬着他强行提升起来的死气与自身魔功,更引动了他胸口那“腐骨毒钱”的毒性,内外交攻,痛楚难当!

“不可能!你的天魔大法……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赵德言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惧,他无法理解,同样是魔门绝学,为何差距会如此天渊之别!(本章完)

第1068章 大唐双龙传(井底之蛙 下)

祝玉妍缓缓收回右手,玄色广袖垂落,遮掩了那根刚刚轻易粉碎了赵德言反抗的玉指。看着倒在墨池边缘,挣扎难起,脸上交织着惊骇、痛苦与无法置信的赵德言,轻轻摇了摇头。

“井底之蛙,安知天河之浩渺?你以为,臻至天魔大法十八层,便是武学的终点?便可睥睨天下,无所顾忌?”

祝玉妍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蕴含的意味复杂难明:

“在本后面前,你尚不堪一击。而本后这般修为,在那位盟主面前……亦非一合之敌。”

“什么?!”

赵德言猛地抬头,幽绿的眼眸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连双臂碎裂和毒素侵蚀的剧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忽略了。他死死地盯着祝玉妍,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夸大或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阴后祝玉妍,魔门数百年来惟一将天魔大法修炼至传说中第十八层大圆满境界的绝代人物,竟然亲口承认,她在那个所谓的“盟主”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

这怎么可能?!世间怎会存在如此人物?!

是石之轩?不,石之轩虽强,诡异难测,但绝无可能让祝玉妍心甘情愿说出“非一合之敌”这等话。

宁道奇?傅采林?毕玄…更无可能!

那这位盟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墨池之水,瞬间淹没了赵德言的心神。他原本以为,自己败给的是更胜一筹的祝玉妍,直到此刻,他才骇然发现,自己,连同死去的辟守玄、左游仙等人,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盘更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棋子。他们的野心,他们的算计,在那位盟主眼中,恐怕如同蝼蚁争食,可笑至极。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赵德言失神地喃喃自语,信念彻底崩塌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肉体的痛苦。

心神崩溃之下,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竟不顾双臂碎裂、毒素攻心的绝境,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厉啸!

“摄魂魔音!”

这是赵德言所修魔功中与“归魂爪”配套的精神攻击法门,旨在扰乱对手心神,制造刹那的空隙!同时,剩下完好的双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贴地射出,头前脚后,以头槌之势,裹挟着全身残存的死气与功力,如同绝望的疯牛,撞向祝玉妍的小腹!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面对这垂死的反扑,祝玉妍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失守、耳膜破裂的“摄魂魔音”,在触及她周身那凝实的天魔场时,便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至于那看似凶猛的头槌撞击……祝玉妍只是轻轻抬起了左脚,那绣着暗金彼岸花的裙摆微扬,然后,如同踩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般,向下轻轻一踏,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力场,瞬间笼罩了赵德言冲来的身躯!

“嘭!”

一声闷响!

赵德言那狂暴前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壁,猛地停滞在了祝玉妍身前三尺之外!所有的冲势,所有的力量,都被那无形的天魔场轻而易举地化解、吸收。他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禁锢在了半空,如同琥珀中的蚊虫,动弹不得!

祝玉妍的脚并未真正踏在他的身上,但那股掌控他生死的力量,却比任何实质的接触更加令人窒息。

“看来,你也仅止于此了。”

祝玉妍看着被无形力场禁锢的赵德言,微微摇了摇头:“本想活动下手脚,可惜……”

她似乎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魔相宗功法,偏激狠毒,留之于世,终究是祸害。赵德言,你身为宗主,罪孽深重,更勾结外虏,图谋中原……若非盟主有令,要留你一命,本后定要让你尝尝搜魂刮骨之痛!也罢,今日本后便替盟主废去你这身害人的武功。”

话音刚落,祝玉妍那抬起的左脚,轻轻向下一压,那禁锢着赵德言的无形力场骤然收缩、塌陷!

“呃啊啊啊——!!!”

赵德言口中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股精纯而霸道的天魔真气,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疯狂穿梭、破坏,将他苦修数十年的魔功如同摧枯拉朽般,彻底瓦解、粉碎!

周身毛孔中,逸散出缕缕灰黑色的死气与残存真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狂暴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变得萎靡不堪,眼神也迅速黯淡下去。

“清理一下。”

祝玉妍缓缓收脚,转身,不再看那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的赵德言,对着身后的闻采婷和旦梅淡淡吩咐了一句。

“是,宗主!”

闻采婷与旦梅躬身应命。

闻采婷走上前,五彩锦袖一挥,一股精纯的天魔真气涌出,如同灵蛇般卷起地上瘫软的赵德言,将他如同拎包裹般提起。

赵德言闷哼一声,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走出密室,祝玉妍对那些散落在地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的神兵利器,还有那数千套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大军的明光铠视若无睹。

“这些东西,留在此处,徒惹纷争,惑乱人心。一把火烧了,干净。”

旦梅对此毫无异议,躬身应道:“是,宗主。”

旦梅身形闪动,在堆积如山的财宝军械间穿梭,寻来了库中存放,原本用于照明和防潮的猛火油罐。掌力微吐,震碎罐口,将里面漆黑粘稠的猛火油均匀地泼洒在木箱、绸缎以及那些军械的木质部件之上。刺鼻的油味迅速弥漫开来,掩盖了之前的血腥。

祝玉妍静静地看着,待旦梅准备妥当,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之上,一缕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火苗无声燃起,屈指一弹。

那缕黑色火苗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处浸透了猛火油的绸缎堆上。

“轰——!”

没有寻常火焰燃起时的赤红与灼热,那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珍贵的丝绸、檀木箱柜,还是那些精良的兵器甲胄的皮质、木质部分,皆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飞灰!而那些金锭银饼,在黑色火焰的舔舐下,迅速软化、熔融,化作一滩滩流淌的金色、银色液体,与灰烬混合在一起。

至于那些精铁打造的兵刃和明光铠,虽然主体未化,但其上的皮革、丝绦等附件尽数焚毁,金属部分也被高温灼烧得变形、退火,失去了原有的锋锐与坚韧,想要重新使用,非得回炉重造不可。

火势在猛火油的助燃下,迅速蔓延,很快便将这宏大的地下宝库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的财富、军械,隋朝大将军杨素积攒了半生的资本,就在这寂静而诡异的黑色火焰中,化为乌有。

祝玉妍三人从容不迫地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走去。

通道曲折向上,空气逐渐变得清新,隐约能听到外界传来的、金吾卫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当三人走出那隐秘的洞口,重新出现在跃马桥墩之下时,外面已是火光冲天!

数千支火把将跃马桥周边照耀得如同白昼。

只见桥面、河岸、以及通往各处的街道,密密麻麻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戟强弩,阵容严整,杀气腾腾,显然早已接到命令,将此地围成了铁桶一般!看其甲胄制式,除了原本负责封锁的金吾卫,竟还有不少是隶属于长安城防的驻军,数量远超之前,怕是不下三千之众!

这些士兵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显然是军中精锐,绝非寻常城防兵可比。他们结成战阵,强弩上弦,冰冷的箭簇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刚刚从地下出来的四人。

一名身着明光铠,手持马槊,看似将领模样的中年汉子越众而出,声如洪钟:“大胆妖人!竟敢擅闯禁地,引发骚乱!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数千道目光,混合着沙场煞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若是寻常江湖高手,面对这等千军万马结成的战阵,只怕早已心神被夺,未战先怯。

然而,祝玉妍三人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祝玉妍目光淡然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军阵,最后落在那个喊话的将领身上,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他们的不自量力。

她并未开口,只是对身旁的旦梅微一颔首。

旦梅会意,上前一步,微微仰起头,那双冰冷如雪的眸子,骤然亮起一种奇异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口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

啸声初听似乎并不刺耳,但落入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耳中,却如同魔音贯脑!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银针,在同时穿刺他们的耳膜,搅动他们的脑髓。

“阴风摄魂啸!”

这是旦梅的独门绝技,以精纯的阴寒内力配合特殊发声法门,专攻人心神,制造幻觉,扰乱感知!

刹那间,前排那些手持强弩,原本瞄准目标的士兵,眼神瞬间变得迷茫、混乱!他们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同伴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仿佛有无数鬼影在火光中摇曳!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就要扣动弩机,射向身旁的“鬼影”!

军阵前方,顿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而就在这骚动初起,军阵煞气出现一丝裂隙的瞬间——

祝玉妍微微抬起了双手,十指如同抚弄无形的琴弦般,在身前轻轻拨动。

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微妙颤动,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的精神异力,如同水银泻地,以她为中心,向着前方的数千军阵,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

天魔大法——天魔力场·惑心!

这一次,祝玉研并非用于防御,也非用于直接的物理攻击,而是将天魔力场那操控人心、放大欲望、引动心魔的诡异特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这股无形的力场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士兵们因为旦梅的“阴风摄魂啸”而出现裂隙的心防。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只是有些骚动的前排士兵,眼中的迷茫和混乱迅速被一种疯狂的杀意所取代!他们仿佛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看到了威胁生命的妖魔,就站在自己同伴的位置上!

“杀!杀了他们!”

“妖魔!受死!”

“为了太子!为了陛下!”

疯狂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却充满了扭曲和错乱!

一名士兵猛地调转戟锋,狠狠刺入了身旁同伴的胸膛!那名同伴愕然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戟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也爆发出疯狂的怒吼,反手一刀砍向了袭击者!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军阵中急速蔓延!

前排的士兵开始疯狂地自相残杀!所有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将平日训练的战阵配合抛诸脑后,眼中只有身边的“敌人”!刀枪碰撞声、利刃入肉声、垂死惨叫声、疯狂怒吼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肃杀与寂静!

后面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前排同袍突然发疯般互相砍杀,顿时也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有人试图阻止,却被杀红了眼的“疯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有人不明所以,以为遭到了敌人的幻术或埋伏,也开始盲目地挥舞兵器;更有甚者,在祝玉妍那无形力场的持续影响下,心底潜藏的恐惧、贪婪、暴戾被无限放大,也加入了这场疯狂的自相残杀!

跃马桥头,永安渠畔,瞬间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三千精锐,未曾与敌人交手一合,便在自己人的刀兵之下,死伤狼藉,血流成河!

那名之前喊话的将领,此刻也是目眦欲裂,手中挥舞着马槊,试图弹压混乱,声嘶力竭地呼喊:“停下!都停下!是妖法!稳住阵型!”

然而,他的声音在疯狂的厮杀和惨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一道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他的肩胛,将领闷哼一声,险些坠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儿郎们如同中了邪般自相残杀。

而祝玉妍自始至终都静立在桥墩之下,玄色宫装在冲天的火光与血腥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神秘。

“走吧。”

祝玉研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闻采婷和旦梅耳中,丝毫不受周围震天喊杀声的影响。

闻采婷提着赵德言,旦梅紧随其后,三人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散步般,从容不迫地迈动脚步。

所过之处,那些陷入疯狂的士兵,竟无一人能靠近她们周身三丈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刀光剑影、疯狂厮杀都隔绝在外。偶尔有失去理智的士兵嚎叫着冲过来,还未接近,便被那无形的天魔力场影响,要么茫然驻足,要么转而攻向身旁的其他“敌人”。

三人就这样,在数千疯狂自相残杀的军队之中闲庭信步般悠然离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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