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8.第1063章 一定有他

第1063章 一定有他

埃斯顿担忧道:“库柏团长,你只率领一个排的兵力,是不是有些薄弱呢?”

库柏笑道:“暴徒无非就是一些乌合之众,我有一个排的兵力已经足够了。”

埃斯顿当过兵,对军队编制中的那些个小九九是了如指掌,在一个连队中,明面上分做了三个排或是四个排,每个排的士兵人数也基本一致,但在火力配置上却有着不同。也就是说,一个连队中,必然会有某一个排是该连队的主力排,其战斗力要远大于其他各排。

看破不说破,库柏当着自己的下属给足了自己脸面,那么,他也应该极力维护库柏团长展示出来的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

“很好,库柏团长,我接受你的建议。”埃斯顿说着,向库柏抛去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库柏点了点头,接道:“我估计暴乱将会在天亮之后发生,埃斯顿局长,你需要将你的部下以及分配给你的部队安排在距离唐人街稍微远一些的僻静处,但也不能太远了,要保证车辆能在五分钟之内抵达唐人街。所以,我的建议距离是三到四公里的样子。”

身为警察局的局长,埃斯顿对金山各处的地形地貌还算有所了解,唐人街这块他来的比较少,但脑海中还算有些印象,故而表现出了极有把握的样子,带着一半的警力以及四辆军用卡车的兵力,向着唐人街的南端绕行而去。

天终于亮了。

连甲川蹲在了阿春住所的院落门口,扯起嗓子喊了起来:“卖豆花哩,又甜又香的豆花卖了哩!”这是董彪想到的主意,阿春最爱吃的便是豆花,只要听到了豆花的叫卖声,阿春一定会醒来,而且必须出门买上一碗。

果然,连甲川只叫了两嗓子,院落的院门便吱嘎一声打开了。

连甲川急忙上前,悄声道:“春嫂,彪哥让我来通知你,院子里进了坏人,你要不动声色地通知其他人,陆续撤出院子,记住了,不能慌,更不能乱。”

能成为安良堂第二把交椅的大哥级人物的相好,那阿春也绝非是一般女人,听到了连甲川的叮嘱,立刻叫嚷了起来:“哎哟哟,你这豆花怎么都是冷的呢?不买了,不买了!”嚷过之后,随即回了院落。

只是三五分钟,阿春一家以及两名佣人便陆续逃出了院子。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董彪骑在了一根树杈上,微笑点头,并向树下的兄弟挥了挥手。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院落四周登时涌出十多名弟兄,瞒着院墙,将一枚又一枚的手雷扔进了院落当中。

董彪迅速架起了他的步枪,边瞄准边搜索着院落中的人影。

第一轮手雷炸过之后,董彪并没有看到黑皮夹克那货的身影。

“再来!多招呼墙角旮旯!”董彪喝令道。

又是十多枚手雷高高飞起,落进了院落当中。

这一轮,那院墙有多处被炸得轰塌了。

正屋后,忽然现出一人影来,董彪已然捕捉到位,枪口转向,“砰——”,便是一枪。

那人訇然倒地,但同时也朝着董彪的方向回敬了一枪。

“可以啊!有点意思!”董彪向上攀爬了两米,捡了个树杈坐定,再次架起步枪搜索瞄准。

院墙多处轰塌,堂口弟兄迅速补位,每个轰塌处至少有一名枪手补住了空缺,在防止住院内之人趁机突围的同时,也进一步压缩了那人的藏匿空间。

第一轮手雷的爆炸并未对拉尔森的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对他心理的震撼却是无比巨大,那一瞬间,他已经知晓自己在劫难逃,他唯一的希望只能是冲进正屋中劫持一名或几名人质,以求得一线生机。可就在他准备行动之际,第二轮手雷飞了进来。堪堪躲过第二轮的爆炸,拉尔森刚露出身形,便挨了董彪的一枪。

那一枪并未打中拉尔森的要害,只是将左侧肋下剐下了一块肉,电石火光间,他判断出子弹飞来的方向,并回敬了一枪,但他清楚,他打出的那一枪,最多也就是起到个威慑的作用。

摆在拉尔森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窝在原处等着对手攻过来,或许可以在临死前拖上一两个垫背的,二便是寻找机会冲出敌人的包围。而冲进正屋劫持人质已然不再现实,那样做,只会成为刚才打中自己的那个人的枪靶子。

犹豫了片刻,拉尔森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从藏身处一跃而起,飞奔中,端起步枪,连着三枪放倒了最近一处轰塌院墙处的守兵,但也就在这时,董彪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来,洞穿了拉尔森的胸膛。

拉尔森扑到在地。

鲜血汩汩地从胸前背后冒出,但拉尔森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的伏在地面上的脸颊甚至还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收尸!抢救受伤弟兄,快速撤离现场!”董彪对自己刚才的那一枪极为自信,虽然拉尔森的身躯就在自己的视线中,但董彪坚持没有补枪,从树上一跃而下。

可就在这时,唐人街南北两端同时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唐人街原本汽车就不多,这大清早的更是稀罕,而听这动静,可不像是一辆两辆,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董彪稍一愣,立刻意识到了危机,连忙大声吼道:“立刻撤退!向东西方向撤退!”董彪的反应还算迅速,但已然来不及。

一百五十名正规军士兵,以及近二十名警察,已经将董彪等人团团围住。

曹滨正处在似醒非醒的朦胧状态,唐人街的方向便响起了隆隆的爆炸声。曹滨被惊醒过来,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董彪也忒能作了不是?不就是对付一个杀手么?值当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么?

那爆炸声还响了两轮,随后便是零星的几声枪声。

曹滨暗自点了下头,翻身下床,准备洗漱。

当他刚刚往盆里倒完了热水,拿起毛巾尚未放进盆中之时,唐人街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海伦亦被惊醒,穿着睡衣便奔到了曹滨的卧房,急急敲开了曹滨的房门,惊恐道:“汤姆,出了什么事了?是在打仗么?”

曹滨已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依旧保持了镇定,回道:“是盗走那些鸦片的蛀虫们向我们发起了反击,海伦,听我说,立刻回去换衣服,我派人护送你离开堂口,这儿即将发生一场恶战。”

海伦反倒从惊慌中迅速恢复了平静,她摇了摇头,坚定道:“不,汤姆,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没有人再能将我们分开,包括上帝。”

曹滨极为严肃,沉声喝道:“胡闹!海伦,你必须立刻离开堂口!”

海伦淡然笑道:“汤姆,你说过的,这一生一世,你再也不会让我受委屈,汤姆,我说过我不会再离开你,要走,我们一起走!”

曹滨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哪怕是死在这儿。”

海伦伸出双手,抚摸着曹滨的脸颊,柔声道:“我理解你,汤姆,但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曹滨终究还是一个江湖人。

江湖好汉当以气节为重,宁愿站着死,不求跪着生。

守在堂口,即便战死,但安良堂的气节却可以保全,待罗猎归来,仍旧能够将安良堂的大旗重新竖起。

但若是为生而逃,那么与今后江湖之中,金山安良堂必将是声名扫地再无出头之日,即便是在安良堂其他堂口弟兄的面前,也绝无昂首说话的机会。

只是,预感到一场恶战即将发生的曹滨可以坦然面对死神的召唤,但他绝不能接受海伦和他同赴黄泉的命运。

“好吧,海伦,我答应你,不把你送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曹滨面色凝重,但两道紧锁的眉头却悄然舒展开来。

唐人街上,一场屠戮仅仅持续了三五分钟。

“报告团长阁下,共击毙暴徒一十九人,重伤七人,我方阵亡五人,阵亡人数中有二人为警察,我方重伤八人,重伤人数中有四人为警察,另有十一人轻伤,三人为警察。”麦隆上尉及时向库柏送上了战报。

从伤亡总数上看,安良堂弟兄们一共折进去了二十六人,而库柏和埃斯顿的手下或死或伤也多达二十四人,只是,安良堂弟兄吃了武器比不上人家的亏,伤到的敌人多,但打死的敌人少。

埃斯顿跟着来到了库柏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黯然地摇了下头。

库柏微微一怔,然后蹙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手指安良堂堂口的方向,朗声道:“埃斯顿局长,暴徒于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向民居投掷大量手雷,其意欲制造暴乱的动机已是证据确凿,我建议,立刻追查这伙暴徒的背后组织,并给予摧毁性打击,以维护我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保护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安全!”

埃斯顿心领神会,回道:“已经查明,这伙暴徒来自于金山安良堂,他们收入低下,对我美利坚合众国早已是心存不满,不轨之为随时都有可能进一步爆发。”

库柏站到了他的座驾的座位上,对着手下士兵鼓动道:“先生们,你们都看到了,这伙暴徒是多么的凶残。唐人街是金山的唐人街,是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唐人街,如今却被他们这种暴徒所统治,黄皮肤的中华人不懂得民主自由,他们会容易地被这些暴徒所鼓惑,很有可能对金山,对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做出更大程度的危害,所以,我建议,我们必须斩草除根,对这伙暴徒的根源组织予以毁灭性的打击!请记住,先生们,你们今天的付出和牺牲,将会被载入史册!”

士兵多年轻,年轻必气盛。这伙暴徒居然敢对他们还击,并打死打伤了他们十五六名战友,一个个早就是义愤填膺,而库柏的鼓动又是恰到好处,求战意愿不等库柏说完便已然爆棚。

库柏见时机成熟,猛然挥手,嘶哑吼道:“进——攻!”

从唐人街到安良堂堂口,也就是一两公里的距离。

车队呼啸而来,仅仅用了三四分钟。

安良堂的堂口之中异常安静,偌大的院落见不到一个人影,楼道口向外伸出的遮阳台下,端坐着一身着深青色长袍脚穿黑色布鞋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后,则立着一位面貌姣好气质脱俗的洋人女性。

面对数十条制式步枪,那男子淡然一笑,道:“埃斯顿,站在你身旁的应该就是库柏上校吧。你们做的很不错,我确实没想到你们居然留了后手,而且,我必须承认,你们寻找到的这个借口的确可以蒙蔽了大多数人。埃斯顿,库柏,现在你们可以欢呼胜利了,只要一个简单的命令,你们的手下便可以将我曹滨打成一只蜂窝。”

库柏拔出了配枪,走上前来,指向了曹滨,喝道:“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曹滨身后的那位洋人女性冷笑道:“我是金山邮报的记者,海伦鲍威尔,库柏上校,我保证,只要你的枪声一响,明天就能登上金山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另外,你也用不着暗自琢磨能不能制造一场意外将我灭口,现在的安良堂的堂口,除了你们的人,就剩下了我和汤姆,只要我死了,凶手一定是你们。还有,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在你领兵冲进来的时候,我的同事已经拍下了足够多的照片,当然,如果你感到心虚的话,完全可以派出你的士兵去把他抓回来。”

海伦鲍威尔的大名对库柏及埃斯顿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之前或许没怎么注意到这位金山的著名记者,但二十多天前的那一篇关于一千八百吨鸦片的报道以及对全体市民的号召的文章,却令库柏及埃斯顿等人是又心疼又愤怒。不过,库柏和埃斯顿等人却没想着把怒火发泄到海伦鲍威尔的身上,他们认为,海伦鲍威尔做为记者,这种行为实属正常,恶人乃是找她爆料的安良堂汤姆,所有的账也应该算到汤姆的头上。

有了这种思想,库柏也好,埃斯顿也罢,包括斯坦德,都忽略了海伦鲍威尔这名记者,甚至连暗中调查一番都懒得去做,到头来,只是知道其名,却不认识真人。

当然,这也是他们三人有些托大的表现,更是一种缺乏江湖争斗经验的结果。

海伦冷笑说完了话,从口袋中掏出了记者证,向库柏丢了过去。

是丢,而不是递。

库柏下意识地去抓空中飞来的那本记者证,可水平不够,抓了把空气,并眼睁睁看着那记者证跌落在自己的脚下。

库柏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弯下腰来,捡起了那本记者证。

记者证当然是如假包换。

库柏极为礼貌地走上前,将记者证交还给了海伦,并解释道:“我们接到情报,说唐人街有一伙暴徒意欲制造暴乱。海伦记者,想必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两轮震耳欲聋的爆炸,便是那伙暴徒所为。我们虽然镇压了那伙暴徒,但那批暴徒的幕后指使却仍旧逍遥法外,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那伙暴徒便属于金山安良堂这个组织,最终的幕后指使便是你我面前的这位汤姆曹先生。”

海伦面若冰霜,冷冷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汤姆曹接受法律的审判呢?库柏,你是心虚,不敢在法庭上面对律师的质问,对吗?”

库柏大笑道:“我为何不敢?我有什么好惧怕的?我只是协助警察局的行动而已,平息驻军当地的暴乱,是符合军队条例的,海伦记者。”

海伦冷哼道:“既然只是协助,那么请问,你为什么要反客为主呢?不是应该由警察局的埃斯顿局长做主要负责人吗?”

库柏哑口无言。

海伦鲍威尔的意外出现,彻底打乱了库柏的计划。若没有这位名记者的掺和,库柏早就一枪打爆了曹滨的脑袋,然后再扔出几枚手雷,制造出曹滨负隅顽抗的假象。死无对证,即便同安良堂余孽对簿公堂,他库柏也是稳稳地占据上风。

但,意外却偏偏发生了。

言语交锋间,库柏的脑子转了成百上千圈,却也没能想出万全之策。记者乃是无冕之王,将其暗杀了都会引发了轩然大波,更何况眼下处在了面对面的交锋中,而身后,还有着上百名思想单纯难以封口的士兵,若是不顾一切地灭了她的口,恐怕用不着走上法庭,单是市民们的愤怒的口水,便可以将他们活活淹死。

“收起你的枪,退到埃斯顿局长的身后吧。”海伦的口吻中充斥着不屑的意味:“库柏上校,你多迟疑一秒钟,市民们对你的怀疑就会增加一分,在法庭上,陪审团是不可能不考虑民意的。”

库柏愣了几秒钟,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第一步迈开,后面的步伐也就顺理成章了。

库柏退下之后,埃斯顿被迫上前。“海伦记者,请不要误会,库柏团长确实是受我要求前来支援警察局行动的。在行动中,我的部下两死七伤,损失惨重,库柏团长只是担心我心情悲愤,情绪失控,这才替代了我。”埃斯顿哪里有什么悲愤心情,此刻,他有的只是在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时却戛然而止的巨大失落。

海伦冷冷道:“你用不着向我解释什么,埃斯顿局长,这不是一场人物专访,我只会记录事件的客观过程。”

“我们不担心你的客观记录,我们会按照章程来执行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埃斯顿苦涩一笑,转而向曹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汤姆,实在抱歉,这是我的职责,请你理解。”

曹滨缓缓起身。

埃斯顿招呼了两名部下,搜过了曹滨的身,并铐住了曹滨的双手。

埃斯顿挥了挥手,让部下将曹滨押走,又对海伦道:“按照规定,我必须对安良堂的堂口展开彻底的搜查。”

海伦冷冷应对道:“没有人拦着你,但我必须提醒你,埃斯顿局长,我会对此案进行连续报道,直到法庭做出最终审判,在此过程中,我不希望看到汤姆在警局中发生任何意外。”

人若是过于平庸,必将被人鄙视。

反之,人若是过于优秀,必将招人嫉妒。

在金山邮报社中,海伦便属于那种招人嫉妒的人。

自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到曹滨身陷囹圄的这一天,海伦不打招呼离开报社已经有足足十三天。这对那些个嫉妒海伦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们早已经在三天前就联合起来向报社主编施加了压力,要求报社主编决不能因为海伦一个人而改变报社的规章制度。主编自然舍不得放弃像海伦这样优秀的记者,但终究没能扛得住这份压力,于昨日上午签发了对海伦鲍威尔实施除名的决定。

“海伦,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呢?你哪怕是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声,我也能找到借口啊!”面对海伦的登门造访,报社主编既惊愕又痛惜。

海伦微笑道:“主编先生,实在抱歉,那天,我在采访的途中遭遇了暴风雪,我差点就死在了那场暴风雪中,是当地的人们将我救了下来,那儿的通讯并不发达,我的身体又一直未能恢复,因而无法和您取得联系。”

主编显露出希望神色,道:“如果你能找来两名以上的证人,海伦,我可以帮你申诉,恢复你在报社的工作。你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记者,金山邮报失去你将会是一项巨大的损失。”

海伦道:“主编先生,我来找你并非是为了这个目的。当然,能重新回到报社来工作,当然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适应记者的工作,但我向你保证,除了金山邮报之外,我不会再供职于其他报媒。”

这可能才是主编最为担心的事情,得到了海伦的承诺,主编的脸色明显温柔了许多。“海伦,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主编亲自起身,为海伦倒了杯水回来,接道:“是生活上出现了困难吗?”

海伦接过了水杯,摇了摇头,道:“不,主编先生,我生活上并没有困难。我来找你,是为了一则新闻。”

主编不免有些惊疑,道:“新闻?海伦,你又掌握了什么新闻线索呢?”

海伦喝了口水,应道:“今天清晨时分,唐人街发生了一起爆炸案……”

主编打断了海伦,道:“是的,警察局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们也受到了邀请,简妮和海斯伍德二人应该已经抵达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海伦猛然一怔,手中的水杯晃荡了一下,洒出了一些水来,主编很体贴地递过来一块手帕,海伦擦净了身上的水渍,苦涩笑道:“主编先生,警察局的新闻发布会只是一面之词,而我,却掌握了事件的真相。”

主编耸了下肩,道:“海伦,你是知道的,如果发生在唐人街的这起案件被定性为暴乱的话,那么,任何一家报媒只能发表官方的声明,除非,你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它并非是一场暴乱。”

对海伦来说,显然无法收集到有力的证据。唐人街的现场早已经被库柏及埃斯顿的部下打扫干净,那名杀手的尸体也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有的只是现场的一片狼藉,和安良堂弟兄扔出去的手雷爆炸后的残片。还能找到哪些有利于汤姆的证据呢?海伦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她根本想不出答案。

真相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海伦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她所掌握的真相便是真正的真相,而库柏、埃斯顿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将自己和鸦片案割裂开,就事论事,一口咬定发生在唐人街的爆炸就是汤姆指使的暴乱行为。

这起案件若只是一场普通的江湖争斗,那么,海伦尚有希望能说服主编,可埃斯顿却先发制人,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暴乱并以此为名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那么,但凡参加了这场新闻发布会的报媒,按照规定,便只能发布官方声明,除非有着足够的证据来推翻暴乱的定性。

海伦之恨自己比埃斯顿慢了一步。

主编深吸了口气,接道:“海伦,我和你共事近十年,我了解你,知道你不会因为个人的目的来编撰新闻,但是,制度就是制度,我有心和你探讨一下这起案件的幕后真相,但绝无权力将它公之于众,海伦,我想,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海伦微微一笑,起身跟主编握手告辞,并道:“我当然能理解你,谢谢你,主编先生,等我找到了足够的证据,我再来找你好了。”

海伦轻松的微笑的背后,却是凄凉心酸的泪水。

这一刻,她终于完全理解了曹滨,暴风雪来临之前的那一个礼拜,曹滨的心情一定比自己还要难过,他想爱,却不敢爱。之所以不敢去爱,并不是他内心中的懦弱,而是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发生。

海伦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孤立无助。

杰克凶多吉少,应该牺牲在了唐人街的那场战斗中。而曹滨下定决定要和她一同面对生死的时候,将堂口的所有弟兄全都解散了,并告诉他们,在诺力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堂口半步。

诺力,你在哪儿呢?你何时能回来呢?

此刻,罗猎带着小顾霆正大包小包的往火车上搬运行礼。

给彪哥带的五瓶酒就是一件大包,而给滨哥带的一箱绝版雪茄的体积重量更是不得了,再加上赵大明送的礼物礼品,连同自己和小顾霆的旅程细软,可是把火车的卧铺车厢塞了个满满当当。

从董彪一天一封的询问电报中罗猎便判定出自家堂口一定是遇到了喜事要等着自己回去分享。做出如此判定的理由很简单,假若不是好事的话,滨哥一定不会让自己回去,即便是迫不得已,那彪哥也不会有如此闲心,一天一遍的追问。

罗猎是于前日晚返回到纽约堂口的,看过电报后便想着赶紧回火车站去购买明日的火车票,但被赵大明给拦下了。赵大明的理由很是充分,既然是喜事,那么早一天到和晚一天到没多大区别,而明天好歹也要去给总堂主打声招呼,汇报一下这次任务的完成情况。罗猎觉得在理,于是,返回金山的日期便往后拖了一天。

赵大明原本想安排两个兄弟护送罗猎返回金山,一是可以帮罗猎拎拎行李,小顾霆太小,而罗猎只有两只手,那么多行李,总得有个人帮下手。二是想借这样的机会向金山这边的滨哥彪哥表示一下他赵大明的尊重。于是便买下了一个软卧车厢的四张卧铺票。

但罗猎却拒绝了,而且态度相当坚定。

他不想太过张扬,不想跟堂口的那些弟兄拉开太大的距离。

赵大明想了想,觉得罗猎的考虑不无道理,在任何环境中,做人低调一些总是没什么坏处。再说,如今社会只要口袋里有钱,便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行李,只要晃动两下手中的美钞,便立刻会有一大堆人跑过来献殷勤。

火车旅行是相当枯燥的,一开始,罗猎和小顾霆还有心思去餐车上吃些东西,但随后,却懒得连餐车也不去了,一日三餐全都在软卧车厢中解决。

小顾霆的臭毛病始终改不掉,晚上睡觉的时候从来不肯脱去衣服,罗猎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小顾霆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每一个人都会有着独特的个人习惯或是爱好,比如,自己不爱抽烟,却总喜欢嗅着烟草的香味。再比如,那彪哥在脱袜子洗脚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闻一下袜子的臭味。还有,想进入滨哥那间书房就必须先敲门,不然的话,他一定会生气,可若是不敲门就进到他的卧房,反而却没多大问题。

罗猎将小顾霆不肯脱衣服睡觉也理解成了个人的习惯癖好,时间长了,也懒得管他。

将小顾霆带回金山并非是罗猎的主意,而是小顾霆的要求,罗猎是真心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对小顾霆的要求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只是提出是不是要给他的父亲打声招呼,却被小顾霆断然拒绝。“他逼着小霆儿做李西泸的内应,小霆儿做过了,便已经还清了他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小霆儿是生是死,跟他再无瓜葛。”面对小顾霆的这般斩钉截铁的回应,罗猎也只能是苦笑摇头。

五天五夜的旅途实在是漫长,担当火车终于抵达了金山火车站的时候,那五天五夜又显得过得飞快。下了火车,罗猎以一美元的代价买通了火车站的管理人员,那哥们亲自帮罗猎叫来了一辆计程车。

一边往车上装着行礼,那计程车司机一边问道:“先生准备去哪儿?”

罗猎随口应道:“唐人街,安良堂。”

那司机的脸色突变,道:“安良堂出了大事了,先生还不知道吗?”

堂口中,偌大一幢楼房却只住着海伦一人。

她想为曹滨想为安良堂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

五天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曹滨的书房清理的整整洁洁,将曹滨的卧房打扫的干干净净。还能做到的便是坐在窗前看着堂口院落中的枯叶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埃斯顿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海伦已经被金山邮报除名的消息,对她提出来的探视曹滨的要求是充耳不闻,海伦无奈之下只得去求以前的搭档,可是,那搭档嘴上答应的很是痛快,但海伦看得出来,他只不过是在敷衍了事。

人一走,茶必凉。

这是这个世界的普遍规律,接受也好,痛恨也罢,却是无力改变它。

跟曹滨分别的那天清晨,曹滨还交代了海伦,一定要守在堂口中等待着罗猎的不日归来。五天过去了,已经是第六天了,那罗猎怎么还不见个人影呢?

心思颇为恍惚的海伦感觉到有些累了,就要从窗边离开,或是到床上躺一会,或是到楼下的厨房中弄点吃的,便在这时,隐隐地听到了堂口大铁门被推开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一辆计程车驶了进来,穿过了堂口的林荫道,绕过了那汪水池,停到了楼道门口。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跳下了车来。

海伦急忙推开窗户,大声喊道:“诺力!你是诺力吗?”

罗猎抬头看了眼海伦,随即应道:“海伦记者?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海伦倔强地坚持了五天五夜,没让自己流出一滴泪水,但在这一瞬间,海伦的视线模糊了。“诺力,等着我,我这就下来。”

奔到了楼下,遇见了正在往楼道中搬运行礼的罗猎,海伦不由分说,张开了双臂,抱住了罗猎,将头靠在了罗猎的肩上,忍不住放声大哭。

“海伦,坚强些,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罗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海伦,只能是生硬地拍着海伦的后背,说道:“从火车站过来的时候,计程车司机已经告诉我了一个大概,但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海伦,擦干眼泪,告诉我好么?”

海伦终于止住了痛哭,抽噎道:“汤姆被警察局的埃斯顿抓走了,杰克也被他们杀死了,诺力,能拯救安良堂的只有你了。”

罗猎猛然一惊,道:“彪哥他死了?是你亲眼所见吗?”

海伦摇了摇头,抹了把眼泪,道:“我没有看到,但库柏出动了一百多名士兵围剿了杰克,我想,他们是不会给杰克留下生路的。”

罗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海伦,我们不能慌乱,来,把事情按照先后顺序,一点点一条条告诉我。”

海伦做了下深呼吸,将那场暴风雪前后发生的事情讲述给了一遍。

罗猎面无表情,仔细地听完了海伦所说的每一个字。“海伦,你刚才说警察局随后就举办了新闻发布会,那么,他们有没有发布现场伤亡的数字呢?”

海伦点了点头,道:“他们说击毙了十九人,重伤了七人。”

罗猎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欣慰之色,道:“那就说明彪哥他没有死!”

海伦惊疑道:“你怎么能知道?警察局并没有公布伤亡名单。”

罗猎道:“彪哥有个习惯,认整数,每次干活带的弟兄不是五便是十,十九加七等于二十六,这不符合彪哥的习惯,他在对付那名杀手的时候,应该带去了三十名弟兄,也就是说,包括彪哥在内,应该有五个人逃出了库柏的围剿。”

海伦惊喜道:“那会有杰克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一定有他!他要是一条鱼,那么唐人街便是一条大河,即便库柏用最密的网,也难以在唐人街中将彪哥捕获。”

海伦的惊喜之色却骤然消失,摇头疑道:“不对啊,诺力,如果杰克还活着的话,那为什么都过去了五天五夜的时间了,却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呢?”

罗猎道:“他很有可能是受伤了,此刻正猫在唐人街的某个秘密地点养伤呢,海伦,放心吧,不出三天,我一定能找到他。”

海伦稍稍有些宽心,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道:“那汤姆呢?我们怎么做才能将汤姆救出来呢?”

罗猎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海伦,请原谅,我忘记恭喜你了。滨哥是个好男人,你能和他相爱,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海伦不免显露出一丝幸福的神情,随即便被满满的愁云所覆盖,忧心忡忡道:“诺力,我看得出来,埃斯顿和库柏一伙,是一定要将汤姆他置于死地的,如果我们不能帮他洗脱罪名的话,就算埃斯顿不把汤姆折磨致死,那也会被法庭宣判为绞刑。”

(本章完)

1069.第1064章 藏身之所

第1064章 藏身之所

罗猎道:“因为你的勇敢,已经将埃斯顿和库柏的阴谋挫败了一半,你放心,埃斯顿不敢在警察局对滨哥下手,等到了看守所,他更没这个能力。他一定会折磨殴打滨哥,但滨哥也一定能撑到走上法庭的那一天。海伦,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充分的证据帮助滨哥洗脱罪名。”

小顾霆靠了过来,气喘吁吁道:“罗猎哥哥,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所有行李都送到你的房间了。”

罗猎摸着小顾霆的小光头,道:“来,叫海伦姐姐。”

小顾霆甜甜的叫了一声。

海伦有心夸赞一下小顾霆,可张开了嘴,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说到了曹滨身上。“诺力,我们能想到什么办法见到汤姆吗?”

罗猎道:“等等吧,埃斯顿不可能将滨哥一直留在警察局中,他早晚都得将滨哥送进看守所,等滨哥到了看守所,我们可能就有机会见到滨哥了。”

海伦忽然想到了曹滨的另一个交代,道:“汤姆把堂口的兄弟全都解散了,并交代他们说除非得到了你的召唤,否则绝不可以回到堂口。”

罗猎点头应道:“我知道,这是堂口的规矩,是滨哥早就定下来了的。”

海伦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们召唤回来呢?”

罗猎想了想,道:“等我先找到彪哥吧。”

罗猎的归来,让海伦的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虚无助,而且,罗猎始终洋溢在脸上的自信神情也大大鼓舞了海伦的信心,心情宽松了,精神也就好了,同时,腹中的饥饿感则更加明显了。“诺力,你一路辛苦,还没吃饭吧?”

罗猎点了点头。

海伦挤出了一丝笑容,拢了下额前的头发,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过来。”

罗猎拦住了海伦,道:“不用麻烦了,海伦,我们去唐人街上吃吧。”

海伦摇了摇头,道:“唐人街现在还处在戒严状态中,诺力,我担心他们会盯上你的。”

罗猎笑了笑,道:“我坐计程车进门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盯上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他们是找不到理由抓捕我的。”

虽然五年前曹滨将罗猎交给老鬼的时候便认定了他为安良堂未来的接班人,但罗猎正式加入堂口却只有半年多一点的时间,而且,做为曹滨的接班人,那也只是内部人知晓的事情,对外既没有设香堂也没有公然宣称,那埃斯顿若是将罗猎抓了过去,必然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海伦仍有担忧,道:“那他们要是背后下黑手呢?”

罗猎笑道:“他们没那么傻!既然埃斯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那么,接下来他们所做的事情必然是公事公办,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必然不敢冒险。”

海伦不解,问道:“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戒严唐人街呢?”

罗猎道:“这更说明了彪哥他还活着!埃斯顿这般做法,无非就是想把彪哥给找出来,唉,他也真是幼稚,在唐人街这块地界,就算他挖地三尺,也绝难找得到彪哥的一根寒毛。”

带着海伦和小顾霆,罗猎来到了唐人街。

街上的警察不多,只是在南北两头和东西端几个主要路口处设下了关卡,但街上的便衣却是不少。罗猎看着这种景象,不禁哑然失笑,这算个毛事啊?那些个警察全都是洋人,穿警服和穿便衣,有什么区别呢?

罗猎没有选择餐厅,而是大模大样地去了老孙头的茶馆,这地方,彪哥带他来过好多回了,并且告诉他,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来这儿,总是没错,总是能帮助你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戒严状态肯定会影响了茶馆的生意,茶馆中不见了往日的那种热热闹闹一座难求,既没有说书的,也没有唱曲的,只有零零散散十来个茶客和闲得没事抄着手看着街上警察们的伙计。

罗猎进了门,吆喝道:“伙计,楼上有雅间么?”

茶馆伙计撇了下嘴,冷冷回道:“雅间太贵,您那,还是坐楼下吧!”

那伙计是认识罗猎的,如此回话,必然是事出有因,于是,罗猎在楼下的靠楼梯处,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了下来。“伙计,弄点吃的来呗,有啥吃啥,咱不讲究。”

那伙计先为罗猎端来了几盘糕点,并趁机问道:“啥时回来的?”

罗猎捏了块蛋糕,丢进了口中,回道:“刚到。”

那伙计笑了笑,再道:“稍等啊,我去找掌柜的给你弄盘酱驴肉过来。”

掌柜的便是老孙头,而酱驴肉指的一定是董彪。

因为,老孙头经常骂董彪是一头犟驴。

不多一会,那伙计端来了三碗面两盘肉,一边摆着碗盘,那伙计一边道:“掌柜的说,酱驴肉还在锅里没煮好,也不适合女人跟孩子吃,你们就将就着吃点猪下水好了。”

罗猎回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酱驴肉呢?”

那伙计煞有介事道:“我估计得等到晚上了,搞不好得等到前半夜才能煮好。”

罗猎轻叹一声,道:“那就只能先吃点猪下水喽。”

海伦和小顾霆根本不知道罗猎和那伙计说的是什么,更插不上嘴,于是便埋头吃面。海伦是个洋人,平日子习惯了用刀叉,住到了堂口之后,才开始学习用筷子,短短二十来天的功夫,海伦基本上学会了使用筷子,但功力却是想当平庸,夹起面条来甚是艰难,夹多了,吃不下,夹少了,那面条却呲溜一下便滑落了。

小顾霆笑道:“海伦姐姐,我来教你。”小顾霆夹了两根面条,却不抬起筷子,在碗中拧了几个圈,将面条卷在了筷子上,并笑道:“你看,这样不就简单了么?”

海伦学着小顾霆试了下,果然轻松地吃到了面。“谢谢你啊,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海伦看着小顾霆,忍不住想去摸一下他的小光头。

小顾霆却向一边闪开了,道:“海伦姐姐,我叫顾霆,罗猎哥哥喜欢教我小霆儿,你也可以教我小霆儿。”

“小,霆,儿——”海伦的中文发音很是生硬,但基本标准。

罗猎跟那伙计说完了话,转过头来吃面,却看到海伦和小顾霆只顾着吃面,却不去夹盘子中的猪下水吃,很是好奇道:“你们怎么不吃肉呢?是不好吃吗?”那两盘下水可都是华人的最爱,一盘凉拌猪肝,一盘卤煮大肠。罗猎各尝了一口,更加困惑,道:“挺好吃的呀!”

洋人是不吃下水的,而小顾霆的身上虽然流淌着华人的血脉,但这小子生在迈阿密,成长在迈阿密和纽约,一口英文说的比中文还要流利,生活习惯上自然会向洋人们靠拢。意识到这一点的罗猎直接夹了一截猪大肠,递向了小顾霆,并沉着脸命令道:“把嘴张开!”

小顾霆很是委屈,却乖乖地张开了嘴巴,接下了那块猪大肠。

“闭上嘴,不准咽,要嚼,这卤煮大肠啊,越嚼越香。”罗猎依旧沉着脸,死盯着小顾霆。

小顾霆拉下了嘴角来,像是一副委屈地要哭的样子,勉强咀嚼了两下,却忽地露出了欢喜神色。“真的哦,罗猎哥哥,真的是越嚼越香呢!”小顾霆的这话倒是不违心,拿起筷子,主动地再夹了一块卤煮大肠塞进了嘴里。

搞定了小顾霆之后,罗猎转向了海伦,道:“五天五夜了,我想,你一定没吃好喝好,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得吃肉,不能让身体垮掉,不然的话,你会遗憾的。”

海伦犹豫了片刻,咬着牙夹了一块凉拌猪肝,放进了口中。

然而,海伦毕竟是纯洋人,对猪内脏有着天生的抵触情绪,虽然觉得味道还算不错,但吃下去还是颇为艰难。但海伦却听进了罗猎的劝告,忍住了阵阵心里上的不适感,吃下了三块猪肝和两截大肠,并将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吃饱了之后,罗猎又要了壶茶,这期间海伦有两次开口要说曹滨和董彪的事情,却全都在刚一开口的时候便被罗猎给堵了回去。海伦也不笨,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说这些事,于是便干脆跟小顾霆聊起天来。

说了两句,海伦不自觉地又想去摸小顾霆的小光头,却被小顾霆再次闪开。“海伦姐姐,小霆儿不喜欢被人摸头,除了罗猎哥哥。”

罗猎听到了,不由得摸了下小顾霆的小光头,顺便还刮了下他的小鼻子。

海伦尴尬笑道:“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就像是个女孩子呢?”

小顾霆噘起了嘴来,嘟囔道:“海伦姐姐,你真不会聊天!”

罗猎揪了下小顾霆的耳朵,顺便在捏了下小顾霆的脸颊,笑道:“可罗猎哥哥也觉得你细皮嫩肉的像个女孩。”

小顾霆登时红了脸,一头扎进了罗猎的怀中,斥道:“罗猎哥哥,你好坏哦!”

喝完了茶,罗猎结了账,带着海伦和小顾霆就要离开唐人街。

唐人街的戒严很有意思,外面的人可以随便进入,但里面的人却不能随便出去。

罗猎三人,在关卡处接受了严格的盘查。

金山警察局和安良堂的关系一向良好,警察局中至少有一半的警司警长跟曹滨或是董彪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私下里都拿过安良堂的贿赂。就算是埃斯顿局长,若不是因为私吞鸦片这档子事情,跟曹滨董彪也是称兄道弟,该吃的时候绝不嘴软,该拿的时候亦不手短。

唐人街这一片区比较杂乱,警察局管理起来的难度相当大,好在还有个安良堂,因而,大多数的治安问题,警察局全都甩给了安良堂。因而,唐人街的警察署,其警长只有十来名手下。这点警力显然不够支撑唐人街的戒严,埃斯顿是从别的警署中抽调了大批的警察前来支援,所以,盘查罗猎他们的警察,全都是些生面孔。

海伦和罗猎的身份证明都是齐全的,盘查起来当然没有问题。但小顾霆的身份证明早已经丢在了迈阿密,这很正常,没听说过那个小乞丐的身上还能保留着完整的身份证明的。可是,面对那些个陌生警察的时候,却是说不清楚了。

但罗猎似乎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照片,交给了关卡的警察,道:“有句话说的好,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先看看这张照片,然后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追查我们的身份。”

那警察听不懂罗猎翻译成英文的中华谚语,但瞥了眼照片后却陡然紧张了起来。

罗猎笑道:“认识上面的将军吗?”

那警察摇了摇头。原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而且,以一名普通警察的地位,是无论如何也够不上一名海军中将。这张照片是罗猎在圣地亚哥照的,哈里斯将军居中,旁边站着罗猎和小顾霆。照片不可能作假,而身着中将军装的哈里斯将军的浑身上下均透露着将军的威严。

“再给你看样东西哈。”罗猎收回了照片,从另一只口袋中有掏出了一张信笺出来,递给了那名警察。

那警察拿过来看了眼,神色间更加紧张,迟疑道:“你,你跟亚当布雷森先生是什么关系?”

亚当布雷森议员在加州大选中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毕竟也是驴党的代表,但凡关心加州选举的公民,不可能不认识这位议员先生。

那张信笺是身在洛杉矶的亚当布雷森寄给总堂主欧志明的,内容则是邀请罗猎去他的竞选总部去做客。之所以会有这封信笺,起因还在于圣地亚哥的哈里斯将军。

威廉私下里请求罗猎能够相助亚当布雷森的选举,但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于是,将罗猎送离军事基地后,便向哈里斯将军坦诚交代了。哈里斯听了威廉的坦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将威廉夸赞了一番,并随机给亚当布雷森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哈里斯将军把罗猎狠狠地夸赞了一番,并极力地向亚当布雷森举荐了罗猎。

能入哈里斯法眼的人可不多,亚当布雷森愉快的接受了哈里斯的建议,于电话当日便写了一封邀请函寄给了欧志明,要欧志明将邀请函转交给罗猎。

罗猎笑道:“我就是布雷森先生邀请的诺力啊,喏,这是我的证件,诺力是我的英文名。”罗猎要回了那张信笺,并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那位警察验过罗猎的身份证明后,神色立刻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满脸堆笑道:“对不起啊,诺力,这都是上面的要求。”

罗猎招了招手,附在赶紧凑过来的那警察的耳边悄声道:“上面?呵呵,看你跟我颇有缘分,我就透露给你一个秘密吧,等布雷森先生选上了州长,金山警察局就要大换血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大清朝是真理,在美利坚合众国同样是真理。局长换了,下面的警司警长不可能保持原状,而州长换了,下面的各市的各个局长也不可能保持原状。

那位警察似乎看到似锦前程,连忙跟罗猎套近乎。

罗猎却呵呵一笑,道:“我已经记住了你了,如果有缘,今后一定会跟你再见面的。”

那警察心存期望,自然不敢对罗猎再有阻拦。

回去的路上,眼看着周围没有了行人,海伦忍不住问道:“诺力,我们去唐人街只是为了吃顿饭吗?”

罗猎笑着回道:“当然不是!”

海伦不解,道:“那我们究竟做了些什么了?”

罗猎摸着小顾霆的小顾霆,回道:“我找到了杰克,这还不够吗?”

海伦愣住了,连脚步也停了下来,道:“诺力,你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吗?”

罗猎跟着站住了,轻松道:“我当然知道我说了些什么,海伦,你没有听错,杰克他还活着,我已经找到他了。”

海伦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中既有欣慰更有无奈。罗猎的神情告诉了她这话并不是玩笑,因而,海伦自然感到欣慰。可是,海伦却是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楚那罗猎是如何找到杰克的,因而,难免无奈。

“我还是跟你说了吧,海伦,那间茶馆的老板叫老孙头,老孙头是看着汤姆和杰克长大的,在汤姆和杰克的心中,老孙头就像是他们的父亲一样。”罗猎招呼了海伦继续前行,边走边道:“那间茶馆中估计是被人监视了,而且,监视的人应该能听得懂中华话,所以,那跑堂的伙计才用了暗语跟我说话。老孙头经常骂杰克是头犟驴,所以,那个伙计主动要给我们酱驴肉吃意思就是想带我们去见杰克。”

海伦欣喜道:“那为什么他没有带我们去见杰克呢?”

小顾霆插话道:“那个跑堂伙计回来跟罗猎哥哥说酱驴肉还没做好,意思就是说现在不方便去见杰克,对吗,罗猎哥哥。”

罗猎摸着小顾霆的小光头,应道:“对是对,但原因却是你们两个,跑堂伙计说女人和孩子不适合吃酱驴肉,意思就是让我单独去见杰克,老孙头可能是担心我们三个一同过去目标太大,容易被警察发现端倪。”

海伦道:“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杰克呢?”

小顾霆抢道:“小霆儿知道!跑堂伙计说,酱驴肉要到晚上才能做好,就是让罗猎哥哥等天黑了再去见杰克,对不?”

罗猎弯曲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夹了下小顾霆的鼻子,赞道:“小霆儿真聪明!”

小顾霆揉了下鼻子,打了个喷嚏,道:“小霆儿还知道,罗猎哥哥要是去唐人街的话,一定会由密道进入。”

罗猎再次伸出弯曲了食指和中指的左手来,吓得小顾霆赶紧捂住了鼻子。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堂口大门,却见门口处等着了几个堂口弟兄,但见罗猎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罗猎皱了下眉,道:“滨哥没交代你们吗?”

那几名弟兄应道:“交代了!”

罗猎沉下脸来,道:“那我召唤你们了吗?”

那几名弟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罗猎依旧沉着脸道:“还好,你们几个并没有把滨哥的话当做耳边风,至少你们没进到堂口中去。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该召唤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忘了你们。”

其中一名弟兄道:“那滨哥彪哥……”

罗猎打断了那弟兄,道:“这些都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好你们各自的落脚点,养精蓄锐,随时等待召唤。”

那几名弟兄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咬牙离开了。

待到了夜晚,罗猎安顿好了小顾霆,果然犹如小顾霆所说,罗猎从‘密道’进入到了唐人街中。其实,所谓的密道,不过就是绕开那些个关卡而已,只是,过程中少不了的要翻墙进院。好在唐人街中养狗的人家极少,而人们因为戒严,睡得也都特别早,罗猎一通折腾,倒也没引发出什么动静来。

茶馆的后门虚掩着,罗猎闪身而入,茶馆中黑灯瞎火,罗猎凭借着记忆,摸索到了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楼,来到了最南头的那间雅间。雅间的房门同样虚掩着,罗猎推门而入,便看到了坐在一盆炭火旁的老孙头。

炭火的边缘上,散落着几颗带壳花生,老孙头用火钳将那些个已经烤熟了的花生一一夹出,然后从身旁的袋子中再抓了一把,转着圈撒到了火盆的边上。“吃花生不?”老孙头看都不看罗猎一眼,只是随口招呼了一声,继续剥着他的花生。

罗猎坐到了老孙头的身旁,接过了老孙头递过来的一把烤熟了的花生,道:“相比花生,小猎子更想吃酱驴肉。”

老孙头叹息了一声,道:“那头犟驴可是吃了大亏了,一条左腿差点没能保住。”

差点没能保住的意思就是说虽然很悬,但终究还是保住了。

听了老孙头的这话,罗猎露出了笑来,剥了颗花生,将两粒花生米扔进了口中。“孙爷爷,我今晚能见到彪哥吗?”

老孙头拎起了一只茶壶,对着嘴喝了两口茶,道:“能,当然能,只是这会子洋警察们还睁着眼,不太方便,等再晚些,让大伟带你去就是了。”

老孙头说的大伟便是那跑堂伙计,名叫孙大伟,乃是老孙头的侄孙,名字中虽然有个大字,却不是安良堂的堂口弟兄。不过,依照着老孙头和曹滨董彪的这层关系,那孙大伟虽然没入堂口,却也比堂口弟兄更为可靠。

陪着老孙头吃了几把花生,喝了两杯水,那孙大伟也摸上了楼来,进到了南头的这间雅间。见到了罗猎后,笑道:“你小子来的挺早的啊!”

罗猎回道:“大伟哥,中午我过来的时候,又必要那么谨慎吗?你说,万一我要是没听懂,岂不是要闹误会?”

孙大伟笑道:“那是你彪哥的特别交代。”

老孙头跟道:“堂口出了叛徒了,小彪子说,是那个叫连,连什么玩意的来着?”

孙大伟跟道:“连甲川。”

老孙头道:“对,是叫连甲川来着,小彪子说,保不齐咱们唐人街中还有被洋人收买了的贱货,所以让咱们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点。”

孙大伟呵呵笑道:“说酱驴肉的主意,可是你彪哥的指示啊,他说你小子只要听到了犟驴二字,就一定知道说的便是他。”

罗猎噗嗤一声没能憋住笑,笑过之后,道:“看来,彪哥虽然受了伤,但依旧是风格不变啊!”

老孙头幽幽叹了一声,道:“这二十多年来,他跟小滨子可是栽的最惨的一次了,也难得他还能笑得出来。对了,小猎子啊,小滨子那边怎么样了?”

罗猎道:“还好,被抓进警察局了,估计再过几天就会被转到看守所,到时候,我就能想办法见到他。”

老孙头又是一声长叹,道:“这些个该死的洋人,真是丧心病狂,骑在咱们华人的头上作威作福还不够,还非要把咱们赶尽杀绝么?”

罗猎苦笑道:“孙爷爷,别动那么大的肝火,这儿毕竟是人家洋人的国家,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就得做得到能忍的忍,不能忍的也得忍。”

孙大伟抢道:“这话在理啊,可是,咱们在自己的大清朝就得让着洋人,来到了人家洋人的地盘上更得忍着洋人,你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咱们中华人啥时候也能扬眉吐气一把,让洋人也得忍着咱们呢?”

老孙头叹道:“我是看不到那一天喽,就不知道你们这些小辈能不能看得到。”

罗猎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即便我们这些小辈看不到,那我们后面还有更小的小辈,迟早有一天,一定能熬到让洋人看咱们华人的脸色。”

孙大伟哀叹道:“说那话太远了,咱还是说说眼下吧,唐人街原来有滨哥彪哥罩着,咱们这些华人还算是能活得像个人样,可现在他们不在了,安良堂也倒了,今后咱们被洋人欺负了,还能找谁为咱们出头啊?”

罗猎道:“你放心,大伟哥,安良堂不会倒,滨哥彪哥依旧在,我罗猎不单要救出滨哥,还要手刃了那几个洋人王八蛋。”

孙大伟苦笑两声,道:“救?怎么救?连彪哥都想不出该怎么扳倒那些洋人,等在法庭上坐实了暴乱的罪名,那彪哥也只能是离开金山啊!”

老孙头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们哥俩就不要争辩了,我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大伟啊,你就带着小猎子去看看那头犟驴去吧。”

穿街走巷,孙大伟带着罗猎避开了街上的值班警察的岗哨,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后门,两扇破旧的门板上挂着一只生满了铁锈的锁,罗猎还以为孙大伟带了钥匙,却没想到,他却是直接推开了那两扇门板。

进到了院子中,孙大伟再翻过了一堵院墙,来到了另一个几乎像是废墟一般的院落。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以那洋人的智商,怎么也想不到董彪居然藏在了案发地点。

“这儿不是春嫂的家么?彪哥不就是在这儿闷杀的那个杀手么?”罗猎悄声问了两句,却不等孙大伟有所回应,接着叹道:“彪哥还是有那么两把刷子哩!”

院落中的正屋被炸榻了一个角,另一侧的卧房却是安然无恙,董彪便躺在了那间卧房中的一张大床上,床边安放着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了一个中年男人。

“吕尧哥?你在啊!”罗猎进到了屋中,先跟吕尧打了声招呼。

吕尧坐起身来,指了指董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刚睡着,让他多睡会,咱们出去说话。”

床上躺着的董彪却咳了一声,道:“老吕,你安的是什么心?不是说好了等着罗猎那小子的吗?”

罗猎赶紧来到了床边,将董彪搀扶起来,靠在了床头上。“彪哥,你还好吧?”

董彪轻松笑道:“死是死不了,但瘸却是躲不掉了。”

吕尧喝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去问过安东尼医生了,他说只要你能按他的办法进行康复训练,那条腿的功能还是能够恢复的。”

董彪咧嘴笑道:“瘸了一条腿也没多大关系,只要中间那条还能用就够了,男人嘛,不就是靠着中间那条腿活着的吗?”

吕尧气得转过去了头,不愿再搭理他。

罗猎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香烟和火柴,立马抽出了一支,放到了董彪的嘴巴里,然后又为董彪划着了火柴点上了烟。

董彪抽着烟,赞道:“还是我兄弟心疼我,死老驴就知道管着我,不让这,不让那,我就纳闷了,多抽两支烟能死人吗?”

吕尧听着董彪的唠叨显得心烦,干脆走出了房间。

“滨哥被埃斯顿给抓进警察局了?”屋里就剩下了董彪罗猎二人,那董彪终于收起了笑,说起了正经事。

罗猎点了点头,道:“海伦说,埃斯顿抢在了她找金山邮报之前开了新闻发布会,既然消息传开了,我想滨哥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董彪点头叹道:“幸亏有海伦,不然的话,以滨哥的个性,非得带着弟兄们跟库柏那狗ri的血拼一场不可。”

罗猎道:“你给我发电报要我回来,是因为海伦跟滨哥的事情吗?”

董彪道:“滨哥要接着向海伦求婚的机会,将各帮各派都请到堂口来,顺便再弄个金盆洗手隐退江湖的仪式,对了,你不提我还想不起来呢,你小子跟赵大明跑去那什么鸟玩意岛的干嘛去了?”

罗猎道:“有个参议院议员,叫亚当布雷森,她女儿被骗到加勒比海的文森特岛上去了,布雷森求到了总堂主,总堂主把任务交代给了大明哥,大明哥没把握,就把我给带上了。”

董彪道:“亚当布雷森?就是那个正在竞选加州州长的那位议员么?”

罗猎点头应道:“没错,就是他。他欠了我一个人情,可能对救出滨哥会有帮助。”

董彪苦笑道:“能帮助个逑啊?库柏那个狗娘养的,设下的毒计也忒他妈毒辣了,暴乱罪?那可是要上绞刑架的,哪是谁谁谁打声招呼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呢?”

罗猎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就不相信,库柏埃斯顿他们就能把事情做到了毫无破绽么?”

董彪撇了嘴,道:“我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三天的时间里,我怎么也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破绽可以被突破,罗猎,彪哥想好了,等彪哥的养好了腿,咱们一块将滨哥从监狱里救出来,再干掉那三个混账玩意,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然后从此浪迹天涯!”

罗猎深吸了口气,道:“你觉得我会同意你的想法么?”

董彪愣了下,唉声叹气摇头道:“看你这副小样,肯定是不同意喽!”

罗猎笑道:“你可不能冲动!彪哥,安良堂不能倒下,你和滨哥也不能离开金山,唐人街上还有十好几万华人劳工等着你和滨哥的庇佑呢!”

董彪长叹一声,抽着烟,低头不语。

罗猎接道:“他们聪明就聪明在他们将鸦片的案子跟你带着弟兄们扔手雷的案子完全割裂开了,而在所谓制造暴乱的案子上,他们完全占据了上风,我想,那个潜入到这个院子中的杀手不管有没有被你干掉,都一样会从这个世上蒸发掉,而那个杀手,却是能证明咱们并非是制造暴乱的唯一证据,所以,你才会感到绝望。不过啊,彪哥,咱们要是能将鸦片案和暴乱案两件事再粘连起来的话,或许事情会有转机的。”

董彪安静地听着,以至于烟灰落在了身上都全然不知。“那个黑皮夹克肯定被老子干掉了,这一点,毋庸置疑。”董彪笃定说道:“你是不知道,你彪哥打出那一枪的时候,手感有多好!”

罗猎为董彪拂去了身上的烟灰,并接过董彪手中的烟头,在地上碾灭了,道:“彪哥,跟我说说整件事的过程吧,我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海伦只能说了个大概,那是远远不够的。”

董彪不便翻身动弹,便向罗猎勾了勾手,再要了一支香烟,边抽边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地讲述了一遍。“差不多,就这些了,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罗猎没有吭声,而是闭上了双眼,他在快速地将董彪讲述的这些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遍,以期能够从中发掘点什么有用的细节。

董彪自嘲道:“纽约的鲍尔默居然为他们仨开出了一盎司六美分的报酬,两百吨的货,合下来就有四十二万美元之多,早知道我跟滨哥能值那么多钱,还不如直接把小命卖给那个鲍尔默呢。”

罗猎紧锁着眉头睁开了眼,看着董彪道:“你计算清楚了?一盎司六美分,两百吨便是四十多万元?”

董彪道:“那还能有错吗?不信的话,你再掰着手指头算一遍就是了。”

罗猎的两道眉毛几乎蹙成了一坨,眼睛胡睁胡合,呢喃道:“那么以一盎司十二美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话,货款总价就要到了八十四万美元,这笔巨款,鲍尔默是如何支付给那三人的呢?彪哥,你说那三人会不会在没受到货款之前就会对你跟滨哥下手呢?”

董彪并没有切入到罗猎的思路中来,他机械回应道:“康利过来找滨哥的时候,明确说了他父亲分两步走的交易方案,那仨货绝不可能在没有拿到钱的情况下就着急动手,不然的话,一旦失败,便注定了一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罗猎点头应道:“没错,他们拿到了货款,就可以随时做好了两手准备,成功干掉了你和滨哥,那么就能多拿到一笔巨款,若是万一失败了,他们也有着卷款潜逃的退路。”

董彪连抽了三支烟,觉得有些口渴,便向罗猎讨要水喝。待罗猎为他端来了茶水,董彪端着茶杯却突然怔住了,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罗猎,我觉得你的思路是对的。”

罗猎欣慰道:“是啊,这么短的时间,又是那么巨额的款项,他们绝不可能是现金交易,只能是通过银行汇款。只要我们查出了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那证据不就有了吗?”

董彪喝了两口水,将茶杯交还给了罗猎,并道:“可银行有那么多,我们要是一一查过去的话,只怕会打草惊蛇啊!”

罗猎笑道:“第一,这家银行不可能是地方银行,至少得是在纽约和金山同时拥有分号的大银行,否则的话,单是银行之间的转账,恐怕比带着现金坐火车回来都要耽误时间。”

董彪应道:“没错,那第二呢?”

罗猎道:“第二,就算满足了我刚才说的条件,普通银行也做不到只用一天的时间便能将这么大一笔巨款从纽约转到了金山来,我从你刚才对整个事件的讲述中推断,从鲍尔默验货付款到他们派出杀手,这中间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而能将八十四万巨款在一天内便从纽约转到金山的银行,只有一家。”

董彪兴奋抢道:“美利坚城市银行!?”

罗猎点了点头,道:“还必须是他们的贵宾客户。”

董彪忽又为难道:“可是,美利坚城市银行的管理相当规范,而且背景深厚,他们是不可能向外泄露客户资金往来资料的,除非是联邦最高法院作出判决。”

罗猎露出了一脸的坏笑来,戏谑道:“彪哥知道的还不少嘛!”

董彪斜了罗猎一眼,笑道:“你彪哥眼懒手懒,不爱看书写字,但你彪哥耳朵可不懒,你滨哥说过的事情,彪哥可全都记在了心里哦!”

罗猎收起了笑,恢复了思考的模样,稍显忧心道:“滨哥的案子肯定是没办法闹到联邦最高法院的,就算是加州法院怕是都上不到,在金山就会终结宣判,要想拿到他们仨货跟鲍尔默之间的资金往来的证据,恐怕还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便在这时,吕尧回了房间,来到罗猎身边,拍了拍罗猎的肩,道:“差不多了吧?你彪哥该换地方了。”

罗猎疑道:“这地方不是挺好吗?我还说那些洋警察打死这想不到彪哥会躲在这儿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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