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入得局非失全局,身死可闭嘴不可

常德镇外,一片荒郊野岭当中。

白孽阎主“呜呜”嚎着,叫着一帮鬼灵小弟,围着奚一直守护着。

奚其实已经醒了。

借助鬼镇中残留的鬼灵为眼,他远远目睹了天机傀儡被打烂,道殿主被打飞的一幕。

“这,才是十尊座中的主战之力?”

意识清醒了,奚却不愿意醒来,只徒余满心震撼。

毕竟只要一醒,他就该同白衣们般,被道殿主叫着去“围堵”魁雷汉。

那他所谓的“提前出局”,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在异部混了这么久,奚在保持本心的同时,也不免受到了一些勾心斗角的污染。

这并非完全不好。

至少,他已不会如一个愣头青般。

上面说什么,血一热就要去照做,连命都抛在脑后。

“一个神亦,一个八尊谙,都够强了,现在又来一个魁雷汉……”

“这三个人,皆非半圣,战力却是连寻常半圣……不,奥义半圣来了,都不一定能胜之吧?”

“如若他仨人联合,圣神殿堂怎么打?怕是只有十人议事团齐出,才能稍作对抗……”

躺尸时间中,奚快速进行着敌我战力比较。

最终他发现,不论是水鬼、叶小天,还是十人议事团中以战力见长的……

呃,颜老没了。

未疯前辈也败了。

天机神使在虚空岛上也被徐小受弄废过。

那就只剩下新任红衣执道主宰的月宫离,元素神使仲元子,鲲鹏神使鱼老三人。

这三人火力全开,能否打得过十尊座中主战的三座?

“悬!”

“对了,还有爱苍生大人……”

“靠一个不着调的圣帝传人,和两个热血老头子,感觉根本打不赢啊!”

“爱苍生大人也是十尊座,他或许才有一战之力,毕竟他能盯着神亦。”

爱苍生盯防神亦,道殿主盯防八尊谙……奚的思绪至此,凛然一惊。

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何这一局道殿主入场这么早,且从头参与到尾,一直在针对徐小受了。

目前魁雷汉看上去像中立立场。

但倘若他被徐小受说动,加入了圣奴一方,敌我局势,转瞬就会失衡!

“那个时候,说不得老师也得被牵扯进入局中……”

“而圣帝入局,圣奴肯定有所准备……”

“是了!麒麟!?”

奚猛然忆起来四象秘境中,天组行动对徐小受最终功亏一篑的搜捕。

当时他还不太清楚,道殿主为何笃定徐小受会自甘入瓮。

现在想来……

也许圣奴所图,就是为了拉圣帝麒麟入局,给他们增添筹码?

而徐小受,或者说八尊谙的这一手,直接给道殿主看破,然后用圣帝北槐给轻松破解?!

后知后觉的奚,此刻躺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

当一枚棋子不可怕,毕竟傻人有傻福。

可怕的是,在任人摆布的时候,棋子觉醒了,会思考,有了自主意识。

这时候,那种明知深陷泥潭,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沉溺下去的绝望感……

太吓人了!

“徐小受,也是这般?”

奚想到了那个家伙,他一定清醒得比自己还早。

既如此,自己是一层,徐小受是一层,再往上是十人议事团那一层,最后才是道殿主、八尊谙、魁雷汉这一层……

奚浑身无力。

巨大的差离感,险些令得他道心不稳,想要放弃努力。

这得拼多久,才能超越时代,赶得上最后那一层的高度呢?

而当自己到了那一层,或者说还在努力的过程中……

别人会等自己吗?

时间呢,时间会等人吗?

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也许不久之后,当时机一成熟,或是敌我双方一旦逼得过紧。

一场足以灭世的大战,就会拉开序幕!

而眼下……

大战的双方,正在青原山常德镇,争取那恐怖的“最后一层”强者,作为自己的援手?

“嘭!”

不远处有如陨星坠地,砸开一声巨响,奚的思绪被打断。

他却没有起身查探,甚至压下了白孽阎主强大的领地意识,制止其出手攻击来者。

“痛死老子了……”

嗒嗒脚步声靠近,伴随一道些许漏风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道殿主?

不是吧,他摔到这里来了?

“怎么老对着我的门牙打,有病吗……”

嘀咕声再起。

这次,哪怕声音再像,奚笃定来人不是道殿主,又是“老子”又是“有病”的,这太不优雅。

白孽阎主发出了“呜”的一声警戒。

没什么用。

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用脚踢了两下……

“还装死?该起来了!”

真是道殿主?

奚变成了僵尸,雷打不动。

“哟嚯,还装挺像?”

“都叫你小子别好的不学,学坏的了。”

“但圣山这缸浊水,唉,谁来了都要被弄脏了……可惜了我的苟无月……”

奚听到这,已经装不下去了,正想起身。

忽感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躺下。

他再也忍不住转眸望去,便见着一贯庄严的道殿主,这会儿枕着手臂躺在了地面上,毫无形象地出神望着天空。

奚怔住了,“道殿主……?”

道殿主张着嘴。

门牙没了两颗,他便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从“圣”回归到了“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不见了。

他嘬着牙缝嘶着气,呆呆望着天空,自言自语:“还是年轻好啊!”

奚猛地起身,反倒焦急了:“道殿主,我们不用过去吗,徐小受还在那里和魁……”

道穹苍伸出一只手,给这年轻人压回到了地上去。

“要学坏,就学彻底一点;要抖机灵,就多往细处想想。”

“人家魁雷汉打飞了你,打飞了我,独独一个徐小受,只被打飞了一半身躯,还留在原地。”

道穹苍偏过头来,手压着奚,将人死死压在地上,笑道:

“你千里迢迢被人从玉京城追杀到青原山,好不容易找到了援手,不用叙叙旧吗?”

“既然我们也都选择了离场,那还回去凑什么热闹?”

“要卖人情,就卖得彻底一点,不要只到一半觉得亏了就去要回来,这样惹得谁都不愉快。”

“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

后面道殿主絮絮叨叨的声音,奚已彻底听不见了,他脑袋嗡嗡的,也懵懵的。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啊,还卖人情,给面子?

我就是简单的想要逃离现场……

“所以说,伱不够彻底!”

道穹苍叹气:“仁义君子万人敬仰,阴险小人遗祸千年,独独你这种不上不下的,死得最快。”

奚:“……”

他再望了一眼这般近距离的道殿主,心情很快放松了下来。

这一松懈,奚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先前诸般困惑……

“道殿主,您说,魁雷汉会被徐小受说动吗?”

“不会。”

“为什么?”

“为什么?本殿看着像是吃干饭的吗?用你的屁股想想,这么多年了,他要是会加入圣奴,不早加入了?”

“所以道殿主您肯定有所准备,是吧!”奚激动了,想要起身一问究竟,结果给道殿主的手臂压得起不来身。

奇怪,天机术士不修肉身,力气不比古剑修大多少啊?

奚放弃了挣扎,转口又问,“那道殿主,您不怕万一吗,留他们两个人在那里……”

“万一万一,既是万一,万中只一,那么小的概率,每次都给你碰中?所有人在对付你的时候,永远都钻牛角尖?你这么厉害的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奚迟疑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光想没用,既然觉得有万一,把路提前堵死就好了。”道穹苍望回了天空。

“怎么堵?”

“……”

这下,道穹苍不说话了。

奚好奇心很重,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道殿主,请教我!”

道穹苍豁然起了身,目光炙灼地望来,一字一顿,认真问道:“你是圣奴吗?想问这么清楚,当内奸?”

奚心跳漏了一拍,砰的跟着起身,震骇道:“道殿主,我怎么可能会是圣奴……”

“万一呢?”道穹苍似笑非笑。

奚愣住了。

至此,他才感觉自己又被耍了一道,这该死的骚包老道……

惊出了一身汗的滋味并不好受。

奚知晓再问下去,答案或许也只是天机不可泄露,他话锋一转:

“道殿主,您不是专门为了徐小受而来的吗,又怎么敢放他一个人在常德镇那,不怕他跑了?”

“不怕。”

“为什么?”奚感觉每当自己问到这里时,答案就出不来了。

这一回,道穹苍却是不吝言辞:“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徐小受的一道意志。”

“所以?”奚期盼着。

道穹苍手在虚空一宣、一抓,像是攥住了什么,意味深长道:“而本殿,胃口很大!”

“嗯哼?”奚更好奇了。

道穹苍回过头来,属于“人”的表情不见了,又成了道殿主。

“天机,不可泄露~”

奚就如一只泄气了的皮球,精气神都给抽干了。

“好了,不说了,他们也该完事了。”道穹苍不再多言,起身往常德镇的方向走去。

奚无奈,只能选择跟上。

本想摸鱼的,被上司发现了,这班,看来还是得加!

“你不必跟我回去。”道穹苍倏然转身。

“啊?那我去哪?”

“去青原山。”

“去青原山作甚?”奚转过身望向远方,感到莫名其妙。

战场在南我往北,这不南辕北辙嘛!

旋即,他余光就瞥见了道殿主招牌似的、充满骚气的神秘微笑。

“天机,不可泄露?”奚迟疑了下,学会了自问自答。

“孺子可教也,去吧。”

“那我,具体去青原山哪?”

“去就完事了,鱼知温在那,应该等了许久了。”

……

常德镇。

曹氏铁匠铺,遗址。

“嚯——”

轻微异响现,小镇烟尘起。

残留在天机傀儡中的尽人灵念,只觉被什么东西穿透过了。

那无形的波纹似的能量,荡过了整个常德镇。

下一秒,他就发觉环伺在数街开外的一众斩道、太虚白衣们,个个如软脚虾般,眼一翻白,倒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能力?”

天机傀儡已经看不大清情况,尽人也感受不大清这力量的来源。

他依旧没有看到魁雷汉有任何动作!

也许,这也是彻神念的一种特殊运用方式?

但是……

一个眼神……

或者说连眼神都没有,太虚就倒下了?

尽人压下震撼,操纵着天机傀儡,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腹腔空间中,于朱一颗的空间戒指里,掏出来了又一颗灵阙……

然后塞进屁股中的能源启动中枢。

“嗡……”

“滋滋滋。”

脑海里的声音欲现不现。

可惜天机傀儡的所有功能都给干废了。

尽人现在动不了各种大阵,纺织能力也用不上了,唯一能动的,只剩天机傀儡本身的物理战力。

比如抬脚、踏步……

魁雷汉放倒了所有人,独独留着天机傀儡内的一缕残念没有动手。

当整个小镇归于安静时,他开口说话了:“你知道为何只留下你一个吗?”

尽人没有回应,只是艰难抬着步伐,往魁雷汉的方向迈进。

蓝紫电罡还萦绕在魁雷汉身周。

天机傀儡要这般闯进去,怕不得被搅成齑粉?

这没有阻挡下尽人的步伐,他知自己这道灵念必亡,也想同骚包老道一般,干一波大的。

魁雷汉不再言语,静静望着天机傀儡的到来,还特意收走了罚神刑劫的外泄力量,也就是蓝紫电罡。

“嗒、嗒、嗒……”

小镇回荡着重而坚定的踏步声。

以及每走一步,都能掉落一些零件,砸到地上的咣当声。

直至天机傀儡来到巨人的膝盖前时,尽人才再一次感受到“庞大”为何意。

抛却虚空岛的虚空侍不谈,魁雷汉是他见过的正常人类形态下,体型最大个的存在了。

没有之一!

连神亦,都不及他三分之一大小。

他真的比古武者,还像一个古武者!

这不禁让人怀疑了,魁雷汉的种族,真的是人类?

“你想做什么?”

天机傀儡不说话,魁雷汉反倒发问,边低头俯视着这只剩一半残躯的家伙到来。

但见天机傀儡小腿一弯、一跃……

“咣。”

屁股里的灵阙夹不紧,在这幅度颇大的动作下,给漏出来了,像漏便。

天机傀儡成功跃上了魁雷汉的大腿。

然精神更加恍惚,仿佛要断掉尽人本体和灵念之间的联系。

魁雷汉眼神中多了几分饶有兴趣。

这个小家伙,胆子是他见过最大的,还敢跳到自己身上来。

他再见着这半只天机傀儡抬了抬手……

“咣!”

手臂也掉下了。

它没有放弃,从肩膀处又开出一个洞,探出了一只如同八爪鱼般的柔软触手。

但“八”这个数量是没有的,那唯一的一只触手,更是残破不堪,显然是天机傀儡如今能发生形态改变的极限——这甚至不是纺织术,是物理形态切换。

八爪鱼触手抓住了天机傀儡掉落在地的手臂,缓缓举高。

高度,勉强够得到魁雷汉的胸膛。

“呵。”

魁雷汉失笑,依旧不明所以。

这是要递给自己什么?

这手臂里,有八尊谙给自己的密信?

突然,这半只天机傀儡跳了起来!

八爪鱼手臂抓着它断掉的手臂,狠狠往魁雷汉的脑袋,敲了一下!

“Duang~”

这一刹,魁雷汉懵了。

天机傀儡落地后直接给自己摔成了一堆破烂零件,滋滋的电流声还在作响,啪的又发出了一声爆炸。

最后,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闪烁亮光,发出一道讥讽声:

“骚包老道你也舔?”

“废狗。”

(本章完)

第1430章 但以父名覆汉名,不教心镇皆入渊

“废狗……”

“狗……”

“噢~”

魁雷汉脑子嗡嗡的,不断回荡着这最后一句话,比给神亦的霸王狠狠敲了一记,还要感到眩晕。

出道数十载,世间罕人敌。

他的战绩,再不济也是了了平之,没有继续再打下去。

至少,从未败绩。

这“废狗”一称,放在天底下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可!

如道穹苍、苟无月等,十就分契合——前者人模狗样,后者姓什么也就不提了。

独独放在他魁雷汉身上,比套了尺寸不合的……衣服,还感到难受!

甚至放眼五域,便是他魁雷汉在此静坐了三十多年之久,当年那一批人请过来,谁敢骂他一句“废狗”?

北槐都不敢!

有怨都不敢!

今日,这个黄口小儿,骂出来了?

魁雷汉伸出手,抓住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将它的下半身一狞、一拽。

“砰!”

瘦小的天机傀儡,被莽力扯成了两段。

魁雷汉的右手再一捏,那触手、断臂等一切以古老兵器为基础制作的身体……

“啪啪啪。”

通通,被捏成了铁饼!

这是什么身体?

他真是古武者?

尽人残余的灵念寄存在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中,对此感到震骇。

他早看出来了魁雷汉的肉身不简单。

现下一瞧,怕是当世除了自己和神亦,也就桑老头的肉身,能硬抗一下魁雷汉的了。

可桑老极为瘦弱,魁雷汉壮硕无比。

桑老就算开灵元,开无袖·赤焦手,魁雷汉本身就是炼灵之最,还有罚神刑劫。

一个是二代,一个是初代……

完全没有可比性!

魁雷汉拳头咯嘣作响,最后捏碎了铁饼。

当他松手时,风一扬,天机傀儡的身躯便成铁屑点点零落。

他的眼神无比冰冷,声音无比沉凝,却没有因为羞怒,而接着捏爆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只是道:

“你应该感到庆幸,我有四不杀,不杀老弱妇孺。”

“而在这之中,你占了两条。”

这是在说我,又菜又小?

缩在阵盘脑袋中的尽人灵念实质上已感受到周遭那冰冷的杀意,止不住的战栗感,油然而生。

可千里迢迢来此,连八字令都掏了出来……

这个人不肯帮忙就算了,还舔道狗,还捏碎了天机傀儡,将自己唯一的作战能力粉碎。

对立至此。

得罪至此。

尽人,何惧有之?

他忍下了战战兢兢,选择了嘲讽出声:

“原来是再世活菩萨,人间曹圣人!”

“您如此仁慈,怎么还没封圣呢,是因为不想吗?”

魁雷汉闻声,怒目一缩,瞳孔中有紫电氤出。

轰!

常德镇的天空,陡然就炸碎数了十里,完全黑了下来。

阴云汇聚,雷光闪耀,似要降下天罚,惩戒宵小狂徒。

——这一怒,连天威都在应衬,怕不是距离封圣,只有半步之遥?

尽人却笑了:

“来,杀我。”

“再找到我的本体,本楼主可赏你一颗半圣位格,助伱原地封圣。”

魁雷汉陡然站了起来。

这披着大氅的巨人一立,常德镇往外炸开了无形的气浪,仿若雷电激荡而出,轰鸣作响。

魁雷汉死死盯着手上的阵盘脑袋,指尖欲力。

“轰轰轰……”

这力量最终没有往内,反倒是顺着魁雷汉的拳头,往外扩扫而出,碾碎了附近街道的空间。

惊奇的是,邻里街坊的房屋炸碎了。

昏倒在床榻上、楼梯口上的一个个鲜活的人,却是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不愧是圣人啊!”尽人叫起来了:

“与您一比,我像个阴险小人……你有四不杀,我有四必杀!”

“我必杀耄耋老者!必断天才末路!必斩傲桀女流!必诛敌寇余孤!”

“我如此肮脏,您如此圣洁,正义的大袍就在你的背后扬舞,怎不斩我?啊?”

“堂堂魁雷汉,你竟怕我?!”

这声音甚至没有往外传出半分,却比雷鸣还响,在魁雷汉脑海中炸荡不绝。

魁雷汉的手指止不住在抽颤。

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那装了贰号信息资料库的大宝贝,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电流声,欲裂不裂。

“杀、了、我……”

尽人还在说,这张嘴死都闭不上!

倒在地上的香姨,早已被九天雷鸣惊响了,此时眼睫毛惊颤着,完全不敢醒来。

疯了!

徐小受疯了!

魁雷汉也疯了!

这俩人不应该对峙起来的啊,事情怎会发展至此……怎会如此?

魁雷汉冷眸视向阵盘,森然言道:

“辱我者,在此四条之上!”

“我斩你后,顺应灵念,可揪出你本体何在。”

“哪怕你只是一道分身,本不惧我,顺念缉人之法,亦可照搬在你分身之上,继而拿你本尊。”

“如此后续,你,仍不怕死?”

魁雷汉周身狂风呼啸,大氅猎猎而舞。

最后,他竟压下了一身不忿怒气,语气放柔和了些:

“看在八尊谙的令上,我放你一马。”

“小辈,不要得寸进尺。”

“哈哈哈哈……”尽人放声大笑,竟是没有半点借坡下驴的想法,昭然揭穿本质,狂妄叫嚣:

“你在给我台阶下?”

“你既舔道穹苍,又惧八尊谙,如那墙头草,两边拜伏状,何苦又挤出这幅惺惺伪善的嘴脸,令人作呕?”

还没完!

在香姨瞠目结舌,头皮发麻,试图封闭六感不敢窃听的“躺尸”中……

尽人,还在输出!

“偏居一隅三十载,自困陋室不得出……好一番隐士高人的姿态啊!”

“可你当真是不得出?你是不敢出!”

“你当你是那卧龙,一遭风云汇,扶摇九万里?你在想屁吃!”

“老子今日给你机会,你都不敢把握住,老子专程登门来请你,你却怕到骨子里。”

“连一个道穹苍都惧……八尊谙让我来找你,他怕是封剑封到一双狗眼都瞎了!”

不远处地板上,香姨娇躯猛一哆嗦,心想还不如不醒过来。

这哪里是唇枪舌剑术第二境界?

这怕是连第三境界都不止了吧!

魁雷汉本来就不是一个以涵养见长的人,雷系炼灵师不是傻愣,就是暴脾气……

他曹一汉,哪里抗得住这骂人成句、章中带脏、字字诛心之言?

果不其然……

“放!肆!!!”

尽人的声音才一落定,魁雷汉爆吼成声。

霎时间,整个常德镇的大地龟崩开裂,雷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游遍全镇。

魁雷汉脖子铁圈上的九道禁武令,随风一起,“咔”的一声,就要碎裂。

“轰——”

九天阴云,化作劫云。

天地色变,雷海填氤。

魁雷汉竟是连三十年静坐之功都要破了——他要原地渡圣劫?

“滚!!!”

然那劫云尚未汇聚成型,蓝紫电罡的罚神刑劫从魁雷汉虬硕的肌肉之中透出,怒而冲天

“滋……”

“砰!”

九天劫云,雷光自耀。

继而尽数崩溃,化作无数天地灵气,溃烂成粉。

一个眼神,圣劫碎了?

藏在染茗遗址中的尽人倒吸一口凉气。

缩在阵盘脑袋里的尽人灵念,依旧犟骨似驴,闷不作声,死不求饶。

漫天雷海肆虐,紫电游走万方。

魁雷汉怒瞪着眼,满是杀机的眼神,盯着手上的阵盘脑袋。

遥隔一个四象秘境和染茗遗址,透过灵念瞧见这般凛冽眼神的尽人,只觉久违的压迫感渗过来了。

魁雷汉的眼神,竟是比气吞山河幻境中见着的无边巨人,还要恐怖!

便是当初在虚空岛上面对那妄则圣帝,对方都无有这般藐灭天下、睥睨万法的“势”!

一息!

三息!

十息!

“哈哈哈哈……”

十息过后,魁雷汉反而仰头大笑。

雷海豁然消逝,化作一道道能量,重归敛入魁雷汉的眼耳口鼻之中。

那股“势”,消失了。

魁雷汉没有选择出手杀人,而是盘膝坐了下来,回到了铁匠铺炸开前的那般姿态。

就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事幻象。

他的愤怒,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方才的杀机,全部都是伪装。

“不!”

尽人却敢肯定,自己方才的扎心之言,真的把这家伙气到要吐血。

他绝对绝对,比道穹苍还想杀了自己!

“哦?你又缩了回去,当回了缩头乌龟?”魁雷汉一退,尽人得寸进尺开始发言。

盘坐到地上的魁梧巨人虎躯都一震,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

他那想要表达豁达的笑意,一下尽数成了尴尬。

最后,他还是咧开嘴,狞笑着也要作出轻松的表情。

“你小子,是真有种啊!我认可了!”

“你是哪根葱,本楼主需要你认可?”

魁雷汉这下连狞笑都把持不住了,目眦欲裂……末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瞥向香姨道:

“八尊谙不该让你们来找我的。”

“常德镇有大危险,你们不该逗留,甚至不该亲身过来。”

香姨装死不下去了,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着四下无人后,她感觉自己现在看到的,才是以前那个熟悉的曹一汉。

“你……”她惊疑着,难以出声。

“老道看着,我善对尔等,就是虐对我儿。”魁雷汉的目光依旧落在香姨身上。

尽人听着柔和舒缓的一声,却是感觉心头凉飕飕的。

什么情况?

魁雷汉突然可以正常对话了,而非一味拒绝?

那方才呢?

方才那些,又是些什么情况?

“你会说人话了?”尽人下意识的出声中,还带着点讽刺,“常德镇有危险,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魁雷汉无法将目光挪到阵盘上,真怕自己忍不住。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老道都被你打飞了这么久,你才说人话……那你方才要杀我,意欲何为?”尽人主打的就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反正再惨,不过死一道灵念。

“我方才……”

魁雷汉忽然语塞。

他是蜗居在这青原山下,却对日下声名鹊起的“圣奴受爷”风闻已久。

炼灵界中,甚至将这小子列为可比肩当时十尊座的绝世天才。

各种传说故事满天飞,甚至都快要盖过“魁雷汉”三个字了。

魁雷汉只想着一探究竟——本着徐小受虽不该来,但毕竟来了,正好试试这“圣奴受爷”所谓“爷”字的真实性?

哪曾想,方才这小鬼的一番输出,险些连他自己都绷不住要破功。

可这些东西,哪里能说得出口?哪里能解释得通?

这不跟好端端走在路上,就好奇多嘴跟人打了个招呼,却给人用剑往心口上扎了一下一样难受?

“你不必说话!”

魁雷汉沉吟过后,率先制止了阵盘脑袋的继续输出,然后才看着香姨道:

“不论你们说什么,我不会离开这个小镇,甚至非必要,我不会出门。”

“如果你们还需要帮助,往青原山的方向走,也别问我为什么是青原山,去哪里做什么……我无法多说。”

尽人难受极了。

这魁雷汉突然正常了,好像又正常得不够彻底,还不如不正常呢!

“你为什么没法多说?”

“你闭嘴。”

“我不怕死,要杀要剐,不过一道灵念……”

“你闭嘴!”

魁雷汉忽然发怒,语气都重了些。

他也忍不了了,只能将阵盘一股脑塞到了香姨的怀里,“让他闭嘴!”

香姨抱着阵盘,险些笑出声来。

但她是专业的。

她在香家专门训练了十多年的涵养功力极为强大,因而没有在现下时刻,让她摘得杀身之祸。

香姨忍住了笑,提了提自己脖子上同有的禁武令,“帮我摘掉。”

既然可以正常对话了,魁雷汉摘掉禁武令,不过举手之劳,连大气都不用一喘。

“不可。”魁雷汉摇头。

“有何不可?”香姨还没问,阵盘脑袋微光闪闪,声音传出。

“你闭嘴!”魁雷汉怒目瞪来。

“……”

香姨沉默着,眸光翕动,隐有所得。

同一时间,染茗遗址中的尽人,也从魁雷汉怪异的言行举止上,思忖到了什么。

“看来这姓曹的方才暴怒,是真的……”

“这说明我确实扎到了他的痛处,他当下境况真是……或者说,真得是墙头草,两边倒?”

“是了,他打飞了奚,却不斩他;打飞了老道,昏迷了白衣,也不杀人。”

“藉此同时,他本可以斩我、斩香姨,彻底归入圣神殿堂那一方,他也没有,只捏碎了我的天机傀儡之身。”

“他在保持一种‘平衡’?”

这种奇怪的平衡,尽人打破脑袋想不破。

香姨同他一样,似是想不破,表现出来的是沉默不语。

尽人同她完全不一样,不懂就问,毫不在乎:“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

香姨猛地低头,望向阵盘,这话你敢问?

“怕?”魁雷汉两条粗浓的眉毛跟着高高挑起,“我会怕?”

“别装了曹一汉,你这不是怕,是什么?”尽人嗤笑着,“你,甚至怕到了极点!”

香姨听得心口都怦怦狂跳。

她是万万不敢说这些的,她亲眼见过十尊座时,魁雷汉发怒有多可怕。

徐小受,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魁雷汉面色变得复杂,出奇的,他不再为徐小受的嘲讽而感到愤怒。

他抬眸,徐徐扫向了四周。

常德镇在他的一怒之下,空间破碎,地裂屋倒……

就连半圣之劫欲出,一个眼神都能寂灭掉……

这,仅仅只是太虚之怒,属于他魁雷汉之怒!

天大地大,有什么可令他魁雷汉害怕的呢?

可对于徐小受此言、此问,此刻,魁雷汉竟是无法出声反驳。

他明白徐小受的意思。

较之于几十年前那个自己,这,其实就已经是害怕了。

魁雷汉的目光扫过破败的常德镇,扫过倒地昏厥的邻里街坊,扫过纹裂修复的空间,扫向了天穹……

不论是尽人,还是香姨。

这一刻,都从他那驳杂、朽化的眼神之中,瞧出了他对眼下困境的疑惑、对天高海阔的向往、对昔时自我的回盼……

就在魁雷汉张嘴欲言的时候。

他的眸光一定,视线中,倒映出了立于远空中的一人。

“谈好了?”道穹苍咧嘴一笑,两颗玉白色的门牙锃亮发光。

魁雷汉神情一敛,将所有话语吞了回去,失声而笑。

害怕……

对啊!

今时不同往日。

自己已不止是魁雷汉,不止是曹一汉。

还是一个有着离家出走叛逆女、一个蠢笨愚傻呆呆儿的父亲。

我,是一个父亲……

心声伴随呼吸,在雷光耀熠下粉碎。

魁雷汉嘴角扯开狰狞,望着正期待自己回答的阵盘和香姨,突然怒喝:

“竖子,安敢辱我?!”

空间轰一声炸响,魁雷汉瞳中闪烁电光。

香姨、阵盘脑袋里的尽人,甚至还没法反应过来,已经雷电轰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伴随而去的,还有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阿摇,天机傀儡破裂后掉出腹腔空间同样昏迷的朱一颗。

“都给老子滚!!!”

魁雷汉,再是一声爆喝。

整个常德镇,二度沐浴在了雷海之中。

昏迷的白衣、徘徊远处的鬼灵,乃至是立于半空才堪堪出现的骚包老道,通通被轰飞。

所有都滚!

全部离开!

要打,去别处打;

要玩,去别处玩!

常德镇,只能安宁,只可常德,不可祸乱!

感谢【紫_瞳】大佬万赏,天气转凉,大家记得添衣,莫要生病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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