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晕锅

那几眼落在唐知府眼里就是怒目圆睁,见红衣女鬼被收,周身的阴气也消失,他这才小跑上来,问道:“只有一个吗?我看见的是两个。”

潘筠面不改色的道:“那是她幻化出来的,也是因此,她功力大损,这才二十招被我拿下。”

唐知府松了一口气,问道:“潘道长会如何处理这女鬼?”

潘筠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悲悯的道:“自然是带回三清观,在三清座下开天门,送其往生。”

唐知府连连点头,小心的问:“那我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吧?”

“除非她怨气深重到从阴间逃出,不然不会的。”

“怨气很深就会吗?”

潘筠:“公道不得伸张,她的道心过不去,执拗之人就会升起闯出阴间的勇气,唐知府,这阴间可不好逃,十鬼去,九鬼魂灭。”

唐知府不蠢,相反,能考中进士,并做到知府位置的,只会装傻,而不会真傻。

他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关键:“所以凡是能成功逃到人间来的,皆是极利害的鬼?”

潘筠点头:“这样的鬼就和人一样,心志坚定,不达目的,绝对不罢休。”

唐知府连忙问:“那对这样的鬼,潘道长有没有办法?”

“唐大人,这样的鬼定是有大冤屈,我们道士也要讲天和,并不像话本写的那样,看见一个鬼就要打得魂飞魄散,相反,我们要完成其心愿,命其心甘情愿的去投胎。”

唐知府若有所思:“所以再遇鬼怪,我只要洗刷冤屈,达成所愿便可。”

潘筠点头:“也不是所有的鬼都有冤屈,具体鬼具体分析,还要……”

“我懂,”唐知府抬手打断她的话,道:“断人判案,我最拿手,这点识人辨言之能我还是会的。”

潘筠就把剩下的话憋回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提醒道:“唐知府,时间不早,贫道该告辞了。”

唐知府回神,假意挽留她一番。

潘筠坚定的拒绝,唐知府就对管家微微点头。

管家立即端上来一个小托盘,掀开上面盖着的布,里面是五锭银锭,十两一锭,整五十两呢。

潘筠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了,然后告辞。

见他们匆匆离开,唐知府摸着胡子问道:“何事如此急切啊?”

管家笑道:“说要回三清山吃新年第一顿饭。”

唐知府一听高兴起来,扯着胡子笑道:“重情之人,看来潘道长果然像邬县令说的那样,是个好道士。”

管家也点头。

还以为府上的事要颇费一番功夫呢,谁知道不到一个时辰就解决了。

快得让他有点不适应这节奏。

潘筠领着妙真三人匆匆离开,大年初一,街上连个人都没有,更别说摊位了。

整条街只有四人匆匆而过的脚步声,红颜变成本体,快速的在屋脊上腾飞,不一会儿就从上面追上四人,腾空一跃,落地时化成人形,挤到潘筠身侧:“小红呢?”

潘筠拍了拍腰间道:“在她的盒子里睡觉呢。”

红颜放下心来,左右张望:“我们空手回去?不给你大师兄买一只鸡吗?”

潘筠:“我大师兄不喜欢吃鸡,我看是你想吃了吧?”

红颜小声嘀咕:“邬志鸿太小气,我都三天没吃鸡了。”

潘筠拽上她道:“今天城里没什么商贩,要买鸡去村里买。”

她拖着四人赶到城外,王璁、薛韶和喜金手里拎着鸡鸭鱼,棒槌和潘小黑则是坐在一个装满红桔的竹筐里,棒槌正不断的从屁股底下掏出红桔来剥着吃,顺手给潘小黑塞一瓣。

潘筠将他拎起来,仔细看了看筐里的红桔:“猫能吃桔子?”

潘小黑:“我什么不能吃?是你不肯给我吃!”

潘筠一脸嫌弃的看着它:“你能不能有点猫的自觉,别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塞。”

“小师叔放心吧,它吃不坏的,”自从潘小黑可以口吐人言之后,大家和它的交流更没有问题了,王璁最近也钻研了一下猫妖的饲养问题,他自觉猫妖还是挺好养的,不要太过娇生惯养就可以。

王璁扬了扬手里的鸡道:“泰和乌鸡,我们直接进村里买的,村民还帮我们杀干净了,回到家就可以炖上。”

泰和乌鸡,号称药膳界的白凤凰。

妙和咽了咽口水,高高举手:“我,我,我来炖!”

薛韶举着手中的鱼笑道:“鳙鱼!”

喜金一脸兴奋:“还有红毛鸭,潘道长,我们快走吧。”

潘筠取下腰上的三宝鼎放出,大家欢快的爬进锅里。

潘筠落在最后,随手将竹筐往锅里扔,薛韶一把接住放下,棒槌和潘小黑又蹲到竹筐里去了,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喜欢吃红桔。

三宝鼎升空,在半空中略一停顿,就咻的一下跟流星似的划过天际。

锅里或站或坐着的人瞬间碰在一起,发出“啊啊啊”的尖叫声。

潘筠哈哈大笑:“像不像坐过山车?”

在座的,除了她,谁还坐过这个东西?甚至都没听说过。

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一路急飞回到三清山,他们脑子都快摇成浆糊了,人从鼎里爬出来时,只觉得天在脚下,自己在天上,四周山川皆在四处飘动。

王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到他爹飘飘然从道观里出来,便双眼含泪朝他走去:“爹,爹——”

王费隐难得张开双手准备迎接他儿子,就见他摇摇晃晃,脚下一歪倾斜六十度,衣袖都没跟他擦一下就从他旁边走过去……

王费隐:……

王璁走过去后呆住,开始转着脑袋左右看:“我爹呢,我那么大一个爹呢?”

他觉得自己脑子要掉了,连忙伸手扶住,脚下几步,越走越歪,已经逼近悬崖。

王费隐:……

再去看几个小的,也是如此,扶着脑袋歪歪扭扭的走,走两步摔一跤,走两步趴地上。

还是薛韶聪明,在发现难以辨正方向之后,他就躺倒,睁着眼睛看着天空,静静地去感受大地。

可很快,他想静静恢复也难了,因为王费隐把几个逼近悬崖的孩子拽回来,他们就四处乱走,这个不小心就踩一脚薛韶手,那个不小心一脚踹在他腿上,直接压到他身上……

薛韶发出痛呼声,默默地挣扎着出来想挪到一边,结果他才一动,就发现脑袋被顶住了。

潘筠坐在他头顶处,一动也不动。(本章完)

第808章 转移话题

王费隐看不过去了,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按倒在草地上,然后去瞪坐着不动,两眼呆直的潘筠:“自己被自己飞晕的,你还是第一个!”

潘筠就指着天上道:“那不是要赶在太阳彻底下山之前回来吗?”

王费隐纠正了一下她手指的方向:“太阳在那里。”

潘筠干脆躺倒,摆烂道:“大师兄,晚饭靠你了,我们都动弹不得了。”

王费隐并不急,盘腿坐在他们身边道:“我等得起,一刻钟后你们就好了。”

大家都安静躺着,耳边传来王费隐的声音:“你们得去感受身下的大地,用意识去感受,你们的脑袋压着的草地,手掌按住的是土地,后腰,屁股,大腿,小腿,还有脚后跟,压的都是土地,意识向下,你们会看到草根,感受到土力,蔓延开去,四周是树木,是山……”

几人在他的声音下呼吸渐匀,潘筠甚至进入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旁边挖了一个坑,然后把她整个人栽进坑里,她就跟一颗种子般竖在土里,源源不断的土力朝她涌来,她接收到这股力量,开始发芽,冒出土去,视野一下开阔起来,她看到了青黄一片的大地,然后越长越高,开始看见树木,看见在正前方的道观,而后看到悬崖,看到周遭的山峰……

最后她仰望天空,得见白云和阳光。

潘筠猛地睁开眼睛,再见,便天是天,地是地,树枝被微风吹得轻轻摇动。

其他人也陆续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王璁喃喃道:“好奇怪,我感觉自己被埋了,一下没呼吸过来。”

妙和:“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鸟,呀,我修为涨了。”

王璁立即去查看自己的修为,也高兴起来:“我也涨了!”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增益,只有喜金还在捂着脑袋喊头疼。

王费隐就给他塞了一颗丹药,让他继续躺着,然后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满意的点头:“很好,每个人都有长进,这一次晕就不亏。”

他抱向棒棰,眉眼弯弯:“让我看看这个小朋友是谁,怎么这么厉害?我看刚才就数你恢复得最快。”

棒槌没感受到恶意,这段时间也习惯了和人类相处,加上王费隐又一直在夸他,他便由着他抱,志得意满的坐在他怀里道:“土地是我家,我只要接触土,便能感受到大地的雄厚,自然恢复得快。”

王费隐轻柔的抚摸他:“厉害,厉害,不愧是人参王。”

棒槌很久没被人这么夸了,高高的仰着下巴,高兴不已。

潘筠面无表情地盯着,知道很长一段时间的人参洗澡水是轮不到他们了。

她同情的扫了妙和和陶岩柏一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道:“走吧,做饭去。”

众人努力之下,半个时辰之后,一桌丰盛的饭菜做好,端上桌。

喜金一脸不好意思:“我是下人,这些事应该我来做才是,今晚我却没做一点事……”

王费隐也没做,全程抱着棒槌坐在崖边吹风,闻言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们道家讲究万物平等,人自然也一样,你不舒服,这些事情就全交给他们去做,好好休息。”

他笑道:“这是在道观,所以一切遵照我道家习俗,在这上面,没什么下人主人。”

在一旁和潘筠吭哧吭哧挖酒的薛韶也点头:“对,你好好休息,在山里全听王观主的。”

王费隐露出微笑,摸着胡子正要宣扬一下道家思想,就瞥眼看见潘筠高高扬起锄头,他吓得一下蹦起来,大叫道:“潘筠!住手!”

潘筠猛的收住力:“吓我一跳,大师兄你干嘛?”

“是你要干嘛!这下面是酒,是酒!你这么砸下去,万一砸到酒坛子怎么办?”

潘筠看了一下深度:“还早着呢,当时是我埋的,我埋得很深的。”

王费隐表情有点点不自在,坚持道:“小心为上,从这里开始,给我用手小心扒拉!”

潘筠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得他转开视线才幽幽地问道:“大师兄,你不会趁我们不在家偷酒喝了吧?”

王费隐目光飘移,潘筠就明白了。

她哼了一声,丢下锄头,开始用棍子和手刨地。

她和薛韶刨了一刻钟不到就摸到酒坛了。

俩人沿着坛子往下挖,不多会儿抱出一个长肚子的酒坛。

这是去年陶季带回来的酒,据说是给一位善人看诊的诊费,对方埋了有十年。

玄妙好酒,对方没钱付诊金,就用这坛酒抵了医药费。

陶季拿回来后由潘筠亲自埋到地下,当时他们刚从泉州回来,心中还萦绕着悲伤,那么多村民被屠,他们也没心情喝酒,就把酒给埋了。

潘筠把封口拍开,清冽香醇的酒气散出,潘筠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好香啊!”

不爱酒的潘筠都说香,那一定是很好的酒了。

薛韶拎来酒壶,俩人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壶酒,王费隐在一旁道:“多打一些,璁儿和妙真妙和都好酒,我看薛小友也是性情中人,今晚正当痛饮,多打两壶酒。”

潘筠倒未拒绝,只是问道:“三师兄和四师姐怎么办?他们还没回来吗?”

王费隐叹息一声:“唉~~年轻人心里只有事业,哪里还记得住留守在家中的老人,想想昨日,大年三十,山下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留,山上冷冷清清,只有几只鸡陪伴我~~”

潘筠点头:“三师兄和四师姐没回来,他们一定是又被事情绊住了,大师兄,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费隐微妙的停顿了一下,而后正常的道:“他们能找什么东西?不过是历练,修道之人,历练时三五年,甚至三五十年不回家也是正常的……”

潘筠:“您刚还哭诉我们不回来过年。”

“……唉,年纪大了,就喜欢唠叨,你不必往心里去,将来你们要是历练到关键,也不必要为了过年赶回来,”王费隐道:“比如这次,吉安有大事,你们可以不急着回来嘛,把手上的事办完,只要你们心中有我这个老人家,我就很开心了。”

潘筠:“您怎么知道我们在吉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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