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终章涉海篇【2】「这里没有伊甸园。」

【听说,在那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的地方,有一座伊甸园。】

【在这里,卡萨迪亚会编织花冠,克里琴斯会吟咏诗篇。】

【在这里,蒂法妮种下数不清的花,普朗斯托起了温暖的太阳。】

【在这里,肯尼尼放下了刀锋,拉芙与萝拉拨弄起爱情与幸运的弦琴。】

【在这里,没有伊芙琳也没有亚莉克希亚,没有珀洛也没有莱托斯丽。】

【在这里,智慧与知识在妲雅手中涌流,满地皆是牛奶和蜜。】

【这里不是伊甸园。】

【这里人人都想去伊甸园。】

……

【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

【第一次,来自我的妹妹。】

【她说,生命是一场自我赋能的悖论。】

【在这个创生的世界里,当人类把基因复制的本能升华为艺术创作,将生存竞争转化为知识探索,生命就完成了一场跳跃。】

【当至高之主没有提供剧本,生命的即兴演出便开始了。】

【就像深海热泉口的管虫在绝对黑暗中构建起生态系统,人类在宇宙的寂静中,用哲学思考与文明创造点燃了属于自己的星火。】

【她说,当我本可进取时,却故作谦卑。】

……

苏明安睁开双眼。

黑暗之中,他望见了自己的身份卡。

一张银亮色的卡,背后为高塔,白发绸缎般散落,眼眸亮如宝石。身上悬坠着血一般的荧光,腰间佩一把黄金匕首。

……他抽到什么身份了?

……

【姓名:白秋】

【身份:创生者大会夺冠最热门、克波利亚大学讲师。】

【性格:温柔、深沉、狠厉、阴暗】

【人际关系:无】

【扮演难度:SSS】

【扮演守则:1.关爱妹妹。2.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

【*白秋主线任务·「向前涌流的故事」】

【任务要求:取得创生者大会的冠军,写出一个完美的故事。】

【任务奖励:获得「转化之手」,可从恶魔阵营转为人类阵营。】

【任务失败:死亡。】

……

……白秋是谁?

苏明安从未听过这个人。既然是夺冠最热门,说明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创生者。但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大概是半途陨落了。

第一届的创生者大会群英荟萃、豪杰尽出,就连十八岁的司鹊都不算夺冠最热门,可见那个时代明珠璀璨。可惜后来世界树的审核越来越严格,创生者们越来越不敢写,百花齐放的风格逐渐单一,只剩下司鹊一枝独秀。

「唰!」

白光一闪,当苏明安再度睁开眼,他望见了湛蓝的天空、熙攘的街道、林立的赭色中世纪建筑、尖顶与圆顶参差的堡垒。

恰逢夕阳,温热的金色洒遍房间。

他对镜自视,镜面倒映的是一张苍白微冷的面容,饱满的额头,金丝眼镜,深邃而晦暗的深黄色瞳孔,瞳孔底色微微泛红,镜架垂坠着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下颔线略显尖锐而冷硬。

棕红色的外袍遮住了大部分皮肤,双手戴着漆黑皮质手套,腰间佩着一柄黄金匕首。

这是一个外貌特征很明显的人,让人联想到深海、宝石、黑洞与淤泥。

既然是一位大学讲师,那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危险性吧。

苏明安打算移开目光,却望见镜子里出现了一只仓鼠。

雪白的仓鼠平静地盯着他。

……

【这是我以前养的一只仓鼠,名叫红雪。】

【后来它不知为什么不见了,当我询问女仆,她们颤抖地说,红雪已经死了,埋在后院的土里,是我亲手埋的。】

【我感到疑惑,红雪怎么会死呢?于是我挖开了泥土,找到了红雪。红雪的皮不见了,爪子也脱落了,它漆黑的眼睛依旧望着我。】<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太好了,红雪这不是没有死吗。】

【我抱着它回到房间,展示给每一个女仆看,她们惊恐地望着我,其中一个年长的女仆拉住我的手,跟我说:「秋爷,尸体不干净,脏。」】

【我感到痛苦,为什么在她们眼里红雪是尸体呢?于是我来到了酒窖,打开了地下室,我望见了无数个「红雪」,它们都还活着,它们都在这里。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梳着长发,有的穿着长裙,有的仍然握着剑……我将怀里的红雪放进了它们之中,这样它不会孤单了。】

【但有些时候,我会梦见「红雪」,它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床底下、我的柜子里、我的镜子里。】

【所以,现在我镜子里的红雪,是什么?】

【A.活的仓鼠】

【B.仓鼠尸体】

.其他小动物的尸体】

【D.人的尸体】

……

……变态啊!

苏明安心里一阵翻腾,他强打镇定,选择了D。

很快,镜子中的仓鼠化为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男人死死地盯着苏明安,鲜血流淌了整个镜子,随后,眼前逐渐安静了。

「啧啧。」随身小琉锦感慨:「做坏事是会撞见鬼的,这个白秋估计杀了太多人,已经疯了吧。」

明明是一位大学教师,居然杀过人?

这么特别的一个人,真的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苏明安沉思之际,门被敲响。

……不能有扮演漏洞,要时刻记得自己是一个表面温柔实则内心邪佞的家伙。

「请进。」苏明安刻意端起嗓音,彰显自己很阴暗、很低沉。

门被打开,一个黑发少女推动着身下轮椅,驶入房间内。她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瞳孔,鼻梁高挺,唇瓣浅薄,脸型略显圆润而不违和,身穿素白的长袖长裤。

「哥……咳,咳咳咳!」少女还没说话,就突然嘴唇青紫,像是喘不过气。

苏明安想到自己「关爱妹妹」的人设,立刻上前,但没有故作温柔,而是按照白秋的性格压低嗓音,柔和道:「别着急。」

通过少女的神情,他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肺部疾病,看了一眼少女手指指向的裤袋,他摸到了一板胶囊。

喂水服下,少女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一刻,一直盯着少女的苏明安终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这少女,长得很像赵叔叔家的女儿,赵茗茗。

关于他十岁到十九岁的人生历程,很少现于大众眼前,这和联合团的识相有关,保护了他这段时间的隐私。然而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九年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

林望安女士被送到精神病院后,亲戚对他避之不及,唯恐沾上这个一穷二白的家庭,也害怕他这个一无所有的小孩伸手要钱。失去了父母两位监护人的他,本该被送到外祖父母家里,然而外祖父母早就出国,已然找不到动向。最后,他一个人断断续续独自生活了一阵子,遇到了一位姓赵的叔叔。

一番波折下,赵叔叔经过居民委员会的同意,成为了他的监护人。

赵叔叔有一位早亡的女儿,名叫赵茗茗,死亡原因是意外。但苏明安在明溪校园里看到了女鬼状态的她。

此时,她居然又作为妹妹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原初理论吗……」苏明安开始怀疑,是否白秋是这个时代的苏型原初,虽然性情疯狂暴戾,但也许和他有相像之处。这位少女便是赵茗茗的原初。如果赵茗茗还活着,她确实算是自己的妹妹。

「哥……」妹妹白椿脸色好了点,拍拍他的手掌,低声道:「我不治这病了。」

「那怎么行。」苏明安依照经验说话。虽然他从未做过哥哥,但他十几岁时,也假想过如果赵茗茗活着,他也许能做一个好哥哥:「病要治,你不必担心。」

许多独生子女都幻想过自己有一个哥哥姐姐,或是弟弟妹妹。

白椿咬了咬嘴唇,轻轻摇了摇头,眼里隐隐有泪光:「可如果要治这病,要死那么多人,我还不如不治了!」

死那么多人,什么意思?苏明安感到迟疑……这不就是普通的肺病吗?他抓过白椿的手腕感知了一下,第九世界的生化知识告诉他,这不是什么难治的绝症。

那白椿为什么这么说?

就在苏明安疑惑的时候,一股香醇的牛奶香飘来,似乎有人端着牛奶走近。

对了,如果白椿和白秋对应的是赵茗茗和苏明安,那他们的家长岂不是赵叔叔……?

苏明安略微激动地擡起头,望见——

望见一对阴郁涨红的眼睛。

浓密的睫毛,细长的眉,苍白的脸,一线的唇,尖锐的下颔,瀑布般垂落浓密的黑发,镶嵌一对涨着血丝、似乎永远都在疲惫的暗黑色眼瞳。

女人身着苍白发皱的长裙,像是从水里泡过一般,阴郁的目光落到了苏明安身上,猩红的唇发出优雅的笑声:

「我给你们泡了牛奶,小椿,小秋。」

苏明安如遭雷击,旁边的白椿坦然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喝妈妈泡的牛奶。真的好香。」

她眨眨眼睛,看向苏明安:「哥,你也喝。」

纯白的牛奶躺在杯中,彷佛一张无声嘲笑的大口。

披散著白发的青年沉默了两秒,缓缓擡手,摘下金丝眼镜,举起牛奶杯,一饮而尽。然后他手指稳定地戴上金丝眼镜,深黄色的瞳孔如昔晦暗。

优雅地用手帕拭去唇边白色,青年露出冷淡的笑容:「很好喝。」

他将手指拢在手帕之下,谁也没看见他手指的颤抖。

白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的哥哥一直都是这种阴郁的模样。她还想调侃哥哥几下,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胸口,脸色青紫,不断咳嗽。

「快,快把小椿放到床上!」女人顿时急了起来,放下牛奶杯就冲了过来,几下就把小椿抱到床上,慌忙在柜子里翻喷剂。

苏明安一边帮忙,一边晦暗地望着女人。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彷佛也染上了白秋的阴暗。

……原来你也会有这么着急的时候吗?原来你也是知道怎么爱一个人的吗?原来你是知道孩子会感到痛苦的,知道孩子不是钢筋铁骨吗?

他盯着女人,毫不犹豫地知道——这位是林望安,货真价实的林望安。

早在司鹊的一段记忆里,司鹊称呼希礼的母亲为「林望安女士」时,就有了征兆。林望安势必有特殊身份,她进入副本的时间,和正常玩家不一样。

——她很早以前就进入了罗瓦莎!

罗瓦莎重置了太多次,再加上光暗面的循环转换,时间早就犹如毛线球,与正常时间流速产生了差异。就像苏文笙能在罗瓦莎度过相当长的岁月,林望安也是一样,她的人生恐怕早已十分精彩。

之前是希礼的母亲,现在又来做白椿和白秋的母亲吗?不……甚至分不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林望安女士怕是已经体验过非常多精彩的人生,甚至做过许多次母亲、许多次少女了……

苏明安是复现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第六关,来这个时代扮演白秋。但林望安不是参赛者,她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是白秋本人的母亲。

坦白而言,苏明安不反感她这样,甚至觉得这样也好,她不再被过去所束缚,不再被「母亲」的身份所束缚,她可以不必再做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而是回归了她本人。这是她逐渐走出精神阴霾的体现。

但,但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她成为他这个身份的母亲!?

为什么又要把他和她拉回这个怪圈?这个痛苦的家庭血脉联结?

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着她有多疼爱别人,多像一位正常母亲对待孩子?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见这巨大的反差?难道要他作为曾经的受害者,为她的改变而献上无私的祝福?

尚未得到完满神性的苏明安做不到。

「小椿,还好吗?啊,不痛了不痛了……痛痛都飞走了,飞走了……」女人温柔地擦拭着女儿的额头,说着幼稚的哄话。

「白秋」注视着这一切,无人看出他心底的暴雨。

第1487章 终章守岸篇【2】「这里没有狂信徒。」

灯塔教会。

克莱姆斯教堂。

胡桃木雕花的忏悔隔间内,伯里斯坐在木椅上,聆听着信徒的忏悔。

「我忏悔,我曾过于胆怯,躲在后方编排那些走上前线的人……」信徒忏悔道。

「从今以后,你须谨言慎行,以你在前线的英勇证明你已反省,主会宽恕你。「伯里斯对着隔板外的信徒温和道。

他听见鹅毛笔在羊皮卷上刮擦的沙沙声,新入教的纺织女工正在记录《灯塔之主》教义。

「我还要忏悔,我曾经对主做出了不敬之事……」信徒忏悔道。

伯里斯双眼眯起,手指摩挲着雪白袍子边缘的金线,眼神不再平静宽和,露出危险的神情:「请说。」

「我,我曾将主视作爱人……」信徒忏悔着。

伯里斯起身,冷视隔板之外。信徒似乎没有注意到教主的冷淡视线,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孤单,是灯塔之主在直播中给了她勇气,她将其视作爱人,排斥并辱骂一切接近灯塔之主的人……

「你被禁止登上新世界的船。」伯里斯冷淡道:「你要用余下的时光,去补偿那些曾被你辱骂的人,请求他们的原谅。」

信徒痛哭流涕,请求伯里斯的垂怜。谁也不知道,她在加入灯塔教前,还是一个桀骜不驯的论坛玩家,只是聆听了伯里斯的几次布道,便无比虔诚地侍奉灯塔之主。

伯里斯推开隔板,忽然望见一张金色邀请函悬浮在光尘中,烫金火漆印着耀光母神的日轮徽记。

他抽出莎草纸的信件,阅读文字:「耀光母神……对灯塔教有兴趣,邀请我去一叙?」

半小时后,伯里斯带着十二名高阶教徒坐于云鲸脊背。经过曙光骑士的引导,他们走上大殿,灿金色日轮立于穹顶。

耀光母神端坐在血肉凝结的圣座上。

真正的祂早已融入罗瓦莎的天空,这具形体由纯粹光焰构成,顶部悬浮旋转的神圣光轮,共有六根外突的白色尖部,犹如向外散发耀光的日轮。

耀光母神身侧,有六位十二翼大天使,皆白衣金袍。其中一人披散着与众不同的黑发,容颜令伯里斯感到眼熟。

……这,这位是父神的母亲林望安?她怎会成为了耀光母神的大天使?伯里斯心中惊愕,表面不显。

伯里斯拿出一本红皮书,准备对耀光母神论述灯塔教。

这时,他灼痛的双眼望到神殿地砖下,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这在一位正神的神殿里是不可能的征兆。

「不对,不对劲……祂魔化了?」伯里斯心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虽然他之前就有猜测,但耀光母神毕竟是岁月悠久的正神,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

但既然看到了这些邪恶的征兆,伯里斯不得不思考:诺尔到底为什么推迟万物终焉之主的降临,真的是为了夺舍新生凛族吗?

如果万物终焉之主瞄上了一级神呢?

在一级神动手下,人们连伊甸园都逃不上去,还用得着诺尔夺舍吗?

他感到自己如坠冰窟。

这时,耀光母神额间裂开第三只竖瞳,随后,伯里斯突然感到心中炙热的信仰消散了。

「我看出来,你狂热信仰的状态是职业的影响。」耀光母神擡起光洁的手部:「我为你解除了它。现在,你是一位清醒的人类了。」

翡翠般的绿色瞳孔变得极为清醒,伯里斯半是试探,半是傲慢道:「所以?」

耀光母神的嗓音犹如葡萄美酒:「做笔交易如何,你催眠自己信仰他,无非是为了那点力量。我可以给你。」

「条件?」伯里斯道。

「用你的教义为饵,将百万信徒化作孕育新神的温床。」

伯里斯闻言,很快明白了耀光母神的目的。

——耀光母神要离开罗瓦莎,必定要抛下一切离开。但如果到了新的世界里,依旧有诸多人信仰祂,那祂很快又能回到巅峰状态。

所以祂瞄准瞭如今已遍布罗瓦莎的灯塔教,瞄准了手段卓绝的伯里斯,瞄准了伯里斯麾下的百万信徒。只要原有的灯塔之神不在了,那信的到底是谁,又有什么干系?

「你想杀父……苏明安。你身边这位林女士同意吗?」伯里斯转移了矛头。他的额头流下一滴汗,他知道,若是自己说错半句,触怒了耀光母神,他与他身后的信徒都将化为耀阳之下的尘埃。<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耀光母神的第三只竖瞳动了动,似乎在望着身边的黑发大天使。

黑发大天使仅是静默。

「呵……呵呵,你还真是一位好母亲。」伯里斯冷笑。虽然不知道这位林女士是怎么混成大天使的,但大概是靠出卖了自己亲儿子的情报吧,还真是一如既往。

「来吧,清醒的孩子。」母神的声音震动空气,金丝一条条缠上了伯里斯,将他往光焰拉:「成为我的子宫,为我孕育新神的温床,为我吸引那些迷茫的羔羊。你将获得无上的耀光之能……」

伯里斯平静地被拉过去,他无法反抗,这些金线犹如最牢固的锁链。

然而他忽然笑了:「一位优秀的教主,会在每一步都做好万全的装备。」

他叩动牙齿,咬碎了藏在舌底的一枚毒片。

「……你现在已经恢复了清醒,为何还要为他坚守?」耀光母神的声音有不解。

「不是……为他坚守……」伯里斯吐出鲜血,断断续续道:「是……为了……自己……」

为了教主的力量坚不可摧。

为了不成为母神的工具。

为了搏一搏这位正神为数不多的摇摆之心。

其实更好的办法,是在收到耀光母神邀请函的那一刻,他就立刻逃跑,抛下灯塔教的所有事宜,藏在角落里等待着新世界的船靠岸。

但他还是来了。

没错,那时候的他是催眠状态,所以他没有及时逃跑,还想着帮父神打探消息……可惜啊……

他就是一个地沟里爬出来的老鼠,为了力量连自我都可以抛弃,讲究什么牺牲精神,讲究什么无畏精神啊……都是放屁的东西……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失去意识前,伯里斯看到跟随自己的教徒们纷纷倒在了地上,有人流着泪望着他,身躯渐渐化为了耀阳之下的尘埃。

伯里斯忽然感到抱歉。

分不清这抱歉是出自于作为灯塔教主的不够强大,还是出自伯里斯本人的愧疚。

说到底,自己清醒了还是没清醒,都是一个烂透了的疯子。

云雾之间,灿烂的耀阳遮蔽了一切。

……

从幻加拉那得知了消息后,苏明安切回了主视角。

「唤来第五席星火,要去找耀光母神询问罗瓦莎的座标……」苏明安轻轻叩着桌面。

也许是挑战诸神稍有疲惫,云上城神明此时在酒馆歇脚,品尝当地的特色奶茶。

祂看了苏明安一眼,似乎是辨认出了是苏明安本尊而非苏卿,于是伸手将一块赤红怀表递给苏明安,表盖雕刻着玫瑰与百合,点缀着红宝石与玛瑙,鲜红的数字定格在【8530/10000】。

「这是用于计算能量的仪器,效果类似茜伯尔的锈迹钥匙。抵达10000点,则意味着可以启航。」云上城神明淡淡道。作为强大神明,祂可以精准计算这个数值。

「居然还差一千四百多,希望第五席到时候能多带一点能量给我们……」苏明安接过怀表,感到头疼。足足百亿人要脱离这里,即使罗瓦莎3030次大重置已经积累了这么多,仍是不够。

用银链将腕表缠在左手,苏明安喝完桌上的奶茶,起身:「云上城神明,我有事需要见一次耀光母神,不知你是否随我前往?」

「好。」云上城神明言简意赅。

苏明安不知道怎么把苏凛的人性唤回来,据说需要相当大的刺激才能分割,除了自己死亡以外,他着实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至于云上城神明跟着他的原因,很简单,跟着苏明安能见到各种神。

「直接打上去?」云上城神明道。

「耀光母神身化天地,相当于没有血条,尽量不要动手。」苏明安说:「我必须先试探耀光母神的状态是否正常,不能直接冲上去。」

就在他打算离去时,门口走来一位白发青年。

「一杯奥赛洛麦酒。」

苏明安原本打算径直离开,精神点数极高带来的第六感却在报警,他下意识望去,望见那白发青年坐在吧台上,拥有一对深邃而晦暗的深黄色瞳孔,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似乎感知到了苏明安的视线,白发青年略微侧头,看了苏明安一眼,阴郁的神情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这个人不简单。

苏明安上前,将一枚瓦尔币放在吧台,将更高档次的卡塞皇洛烈酒置于白发青年面前。

「你要请我喝酒?」白发青年接过奥赛洛麦酒,朝苏明安微微举杯:「对我做出这种举动的,一般是热情又狂放的女士。」

一个经常被搭讪的家伙。

苏明安很快侧写了这个人的特征,压低嗓音道:「事实上,我正想和你请教相关的事情。」他看了眼高浓度的烈酒,要了一杯奶茶,搅拌着黑茶叶道:「听得出来,您对相关的事非常了解,我正苦于无法打动一位高贵的女士……」

他有金级被动传教光环,又有SS魅力,只要对方愿意和他交流,就会不知不觉对他产生好感。所以,他只需要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即可。

升到八阶后,玩家的第六感已经有点像神明的预知,苏明安相信这个人不会普通。

「高贵的女士?」白发青年打量着苏明安:「她是否居于云端,身着宝石与金线织就的美丽长裙?」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话,苏明安却感觉像是在暗指耀光母神。

……他听出来了?还是随口出言?

「是的,她非常强大,也曾对我表达过好感。但我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这让我十分苦恼,不知道该不该与她相见。」苏明安作出沮丧姿态。

阴沉的眼瞳微微转了转,白发青年忽然压低嗓音:

「……或许,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苏明安眼神微动。

「无论是云雾之岛、荣耀圣城、天空之镜、利维坦之残骸……这些遥不可及的天之岛屿,我都去得。」白发青年微笑道:「我熟识曙光骑士们。你点个头,我带你去。我不清楚那位高贵的女士近况如何,如果你察觉到不对,随时可以退出。当然,报酬不退。」

这话已经明示。

随便进了一家茶馆,就遇到一位带路人?

「报酬呢?」苏明安低声说。

「等你见到她了或者你决定退出了,我们再聊。」白发青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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