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真到那时,肯定保大

贾珩在节帅大营陪着李瓒就京营整顿叙话了一会儿,不再盘桓,出了营房,向着果勇营而去。

只是刚出营房,身后就传来一把沉稳、浑厚的声音,“云麾留步。”

贾珩转头看向来人,打量着气度俨然的青年,问道:“戚同知,有事儿?”

戚建辉国字脸上洋溢着热切笑意,问道:“云麾可是要回果勇营?在下之奋武营驻地离云麾所营寨在同一方向,可否有幸与云麾同行。”

贾珩道:“戚同知言重了,既是顺路,同行何妨。”

这时,戚建辉身旁的京营游击谢鲸,也上前搭话,笑道:“末将谢鲸,见过云麾。”

贾珩冲其还一礼,几人翻身上马,领着亲兵出了大营。

并辔行之积雪稍化的官道儿上,戚建辉面容和煦,感慨道:“记得隆治二十六年,末将尚幼,随父进入京营见世面,彼时,尚有幸见过代化公一面,代化公丰仪俨然,风采绝伦,将兵治军,自成章法,颇有古之名将之风,而今日云麾果毅骁勇,能谋善断,末将复见代化公之雄姿。”

贾珩道:“某初领军兵,才疏学浅,离宁府先祖尚远。”

他这一支实际还真不是贾代化的后嗣,不过,叔伯祖也算是同族中人。

只是这戚建辉……如果按着后世对原著的推演,其人与贾府联姻,相中了探春,但因赵姨娘多嘴多舌,致使其人嫌弃探春为庶出之身,之后探春出海远嫁。

如果看这青年,二十出头已是都督同知,虽是因为承父荫领二等男,而简拔甚速,但自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听说其人前不久在云南还立了功劳,这般一说,倒也算得上年轻有为。

谢鲸在一旁笑着接话,恭维道:“由云麾这等少年英杰督练京营十余万兵马,想来不久,就能一扫北疆之颓风。”

贾珩道:“如今国家武事不振,非一人之力能振奋有为,还需我等勋贵子弟用命效死,齐心协力才是。”

谢鲸点了点头,笑道:“云麾所言甚是。”

几人寒暄或者说是互相吹捧着,所骑之马已趋至奋武营营房驻扎所在。

戚建辉笑问道:“不知云麾接下来可有闲暇,末将在怡源酒楼作东,与云麾小酌两杯?”

贾珩道:“今日只怕是不成了,中午还有些事儿,明天吧,在下作东,再与戚兄小酌。”

今天答应了晋阳长公主,过去看她,不好爽约不至。

戚建辉笑道:“那一言为定。”

贾珩点了点头,目送二人进了奋武营营盘。

在蔡权以及亲兵扈从的陪同下,返回果勇营。

营房之中,贾珩召集了单鸣、肖林等三位参将,为其布置新的训练章程。

果勇营将开展近乎为期一个月的拉练,磨砺战力,这次并不局限于军容队列之类,而是弓射操演,兵阵厮杀。

待让众将离去,营房中剩下蔡权以及宋源二人。

贾珩道:“新军诸营,最近也要加紧操演,再过一月,朝廷可能会在安顺门演武,以振奋武事。”

宋源闻言,惊讶道:“督帅所言,可是太祖、太宗朝的阅兵演武?”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对,也算是京营初步整顿的成效展示,以为圣上检阅,安文武百官之心。”

所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待那天,天子祭拜完陈氏先祖,就可顺势在安顺门演武、阅兵。

对百官而言,这也是一次整顿京营之后的成果展示。

宋源道:“那可是一件大事儿,需得好好筹备。”

贾珩道:“诸营好好操演,本官最近也会亲自督促练兵,争取于演武之时,一惊四座。”

将事务布置给诸将,及至午时,贾珩离了京营,向晋阳长公主府而去。

午时,庭院阁楼的偏厅中,晋阳长公主着一身丹红色低胸长裙,秀玉青丝挽成桃心髻,丰美、轻熟的玉容之上,见着专注神情,手中正自捧着一本书,凝神读着。

冬日缕缕暖阳透轩窗而过,照耀在这位仙姿玉貌的玉人身上,珠翠明耀,华美旖丽。

晋阳长公主蹙了蹙秀眉,起得身来,满月玉挺为之颤了颤,扭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怜雪回道:“殿下,午时一刻了,殿下该用午饭了。”

晋阳长公主神情百无聊赖地“哦”了一声,眉目之中蒙上一层郁郁之色,思忖着,“那人今天许是不来了吧。”

丽人说话之间,掩卷而起,向着屋外而去。

然而刚出了阁楼,沿着回廊走着,一个婢女从垂花门过来,近前,轻声道:“殿下,云麾将军已到花厅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原本恍若清霜的玉容,刹那间如晴雪方霁,目中忧色尽去,代之以喜色四溢,问道:“怜雪,你领着他过来小厅用饭。”

怜雪笑着应了一声。

不多时,怜雪领着贾珩进入阁楼下的小厅,贾珩抬眸一见玉人,近得前去,笑道:“殿下,可还好一些。”

晋阳长公主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故作不解:“本宫有什么不好的。”

贾珩笑了笑,

昨日玉人,碧瓜初破,这会儿一颦一笑,芳姿动人。

“你这是从哪儿来?”晋阳长公主让开一旁的软塌,由着贾珩挨着自己坐下,晶莹美眸中蕴着如水的媚意。

一旁的怜雪,摆了摆手,屏退了一众侍奉的婢女。

“从京营过来的,最近不是奉圣上之命,帮着李阁老整军。”贾珩拥过丽人削肩,轻笑道:“这个,你看看。”

说着,将一早儿从曲朗手里接来的关于忠顺王的罪证,递给了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伸手接过,凝神看了起来,脸上渐渐现出几分冷诮,道:“本宫这个王兄,还真是胆大包天,连父皇的吉壤都敢乱动手脚,若是奏报给皇兄,本宫看他落得什么下场!”

贾珩见着气质忽而变得冷艳、华美的玉人,比之往日的温婉知性,似又多了几分别样的动人情态。

人本来就有多幅面孔,而他和晋阳长公主二人有夫妻之实以后,这位皇室长公主在他面前也展露出更多的性情。

心头涌起一抹古怪。

嗯,不知为何,他还是有点儿喜欢她高贵冷艳的样子。

晋阳长公主抬起一张玉容,狭长清亮的凤眸煞气隐隐,问道:“伱打算怎么做?”

这等谋算于人的权谋手段,她并不擅长。

贾珩在怜雪递来的铜盆中,濯洗着手,道:“单凭这些,让其伤筋动骨容易,但彻底根除其害,还有些不够,先等等,待罪证搜集多一些,毕其功于一役。”

晋阳长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想彻底扳倒他,只怕不容易。”

贾珩转头目光探询地看向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怎么说?”

“当年皇兄尚在潜邸之时,多蒙其出力,而如今皇兄同辈诸兄弟之中,仅余他一人。”晋阳长公主幽声说着,言及最后,也不知想起什么,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覆起一层清霜。

贾珩面上若有所思道:“殿下的意思是,圣上需得这样一位宗室,以为天下之表率?”

其实,他之前也有考虑过,崇平帝对忠顺王的容忍度要高上许多,毕竟天家也需要向外立一块而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牌坊。

但如果是谋叛之证……

可惜,目前看来,忠顺王似乎也没有反迹。

晋阳长公主凤眸中泛起冷意,道:“差不多如此,所以,哪怕这些不法之证摆在皇兄面前,皇兄也会选择息事宁人,想要圈禁,甚至贬为庶人,除非……”

贾珩道:“除非找到其人谋叛的证据。”

晋阳长公主道:“可忠顺王府,虽平日骄横跋扈了一些,但并无谋叛之举。”

陈汉同样有八议之制,如忠顺王这等宗藩,一般的罪名还真不好钉死他。

贾珩沉吟道:“单一个不孝之罪,也足够让他消停一段时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能太求尽善尽美,先打一打忠顺王的嚣张气焰。

晋阳长公主见着一旁的少年凝神思索,丽人心头不由涌起丝丝甜蜜,“好了,先不说这些了,用午饭罢。”

贾珩点了点头。

二人用罢饭菜,重又落座叙话。

晋阳长公主端起一杯香茗,柔声道:“过几天是魏王的生儿,宫里多半会请你入宫赴宴,你去吧?”

贾珩道:“魏王的生儿?”

沉吟片刻,说道:“虽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倒也不用担心太过忌讳,但与皇子过从太密,也难免……为君所忌。”

如今他掌着京营一营,又领着五城兵马司,与魏王、楚王、齐王都要自觉保持距离。

当然,明年魏王要出宫开府,还是到五城兵马司供职,彼时来往多是公务来往,倒也没什么。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本宫那皇嫂,可不是一个大度的,本宫觉得你还是去赴宴为好。”

“好吧,听你的。”贾珩说着揽过丽人的腰肢,探手入怀,柔腻丰满,道:“殿下,小郡主这几天未曾过来吧?”

饱暖思……

晋阳长公主螓首偏转一旁,声音不知何时已打着颤儿,柔声道:“她和她表姐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唉,这还是白天,唔~”

不等按住贾珩的手,就见着湿热、粗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晋阳长公主弯弯眼睫颤了几颤,闭上眼眸。

痴缠了一会儿,二人向着里间的厢房而去。

有些时候,贾珩也挺佩服这等公侯之家,厅中多有套间厢房,以便随时随地……休憩。

待到申时,云销雨霁,彩彻区明,已是几度缠绵。

帏幔四及的绣榻上,晋阳长公主将云鬓散乱的螓首,依偎在贾珩心口,听着情郎坚强有力的心跳。

一只手画着圈圈,一只纤纤玉手抚着略有些发胀的小腹,嗔怪道:“你也不怕本宫怀了你的骨肉。”

贾珩道:“若有身孕,那就生下来养着。”

丽人闻言,玉容微顿,心尖一颤,脸颊滚烫如火,扬起一张秀媚的玉容,轻声说道:“你真这么想的?”

贾珩轻声道:“不然呢?”

在他考虑而言,晋阳和可卿还不同,晋阳公主毕竟快三十了,纵有身孕,也不会有大危险。

不过,他这个年龄,其实也不大想这么早有子嗣,下次算好时间,能避尽量避着罢。

但在这时,自是不能露怯。

丽人凤眸微眯,腻哼一声,心头虽然甜蜜,但故作蹙眉说道:“那时候,太后那里只怕要让你给本宫一个说法,真要让你为驸马,看你怎么办?”

贾珩毫不在意说道:“那时再求圣上恩典就是了。”

真有身孕,还能怎么办,死猪不怕开水烫而已。

大不了兼祧,或者和晋阳公主的孩子姓陈,总是有解决方法。

晋阳长公主闻言,芳心愈发欣喜,只是脸上渐渐失神,许久,幽幽说道:“听人说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也不知……”

贾珩睁开眼眸,看向明艳不可方物的玉人,盯着那一双美眸,道:“殿下放心,真到那时,肯定保大。”

晋阳长公主:“……”

心头涌起难以抑制的欢喜。

只是过了会儿,不知为何,见着那面容稚嫩、俊朗的少年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却又觉得好玩儿,在贾珩“嘶”地一声中,嗔怪道:“说什么胡话,本宫纵有身孕,也是平平安安的。”

贾珩皱眉道:“你还真掐?掐坏了,哭得还是你自己。”

这就是和小姑娘的区别,御姐一旦上车,时而温柔知性,时而烟视媚行。

晋阳长公主玉容染绯,轻啐了一口,口是心非说道:“说得跟谁稀罕似得。”

贾珩想了想,道:“我最近正好忙于军务,年底之前就不过来了。”

“你敢!”晋阳长公主秀眉一蹙,凤眸含煞,急切说着,兀自轻笑起来,美眸妩媚流波。

贾珩心头不由涌起一丝异样,暗道,这御姐偶尔流泻的小女孩儿情态,真让人头大。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

正在两人说话的空当,忽地外间隔着屏风传来怜雪的声音,道:“殿下,小郡主回来了,还有咸宁公主。”

晋阳长公主玉容微变,道:“怜雪,你先拦住她。”

然后看向一旁的贾珩,道:“你快穿衣裳,从后院角门走。”

贾珩一手掀起锦被,心头有些无语,轻声道:“她回来就回来,整得倒像是偷人一样。”

丽人颦了颦黛眉,轻声说道:“你怎么答应本宫的?”

贾珩见玉人面上似有动怒之势,心头叹了一口气,暗道,还行吧,只当是偷着得了,迅速穿着衣裳,说道:“那我先走了。”

晋阳长公主伸手系着白色绣着大红牡丹的抹匈,香肩滑落,看向贾珩,轻声道:“把你嘴边儿的胭脂擦擦。”

贾珩应了一声,连忙拿着手帕擦了擦胭脂,穿好衣裳,快步出了阁楼,就向着后院角门赶去。

晋阳长公主用一只雪白胳膊,稍微有些费力地撑起酥软无力、白里透红的玉体,不由轻啐了一口,酥声道:“来人,准备浴桶,本宫要沐浴。”

丫鬟应了一声,准备去了。

(本章完)

第329章 咸宁公主:那一言为定

却说,前厅回廊之中,李婵月拉着自家表姐的手,向着后院行去,李婵月脸上挂着浅浅笑意,道:“姐姐可要多住几天才是。”

因为过两天就是魏王的生儿,咸宁公主出宫想为魏王置备生儿礼。

“嗯……?”咸宁公主正要说什么,忽地只见远处明灭叠障的假山处,身影一闪而逝,咸宁公主的脸上不由现出一抹讶异,那身影不知为何,却有些熟悉。

“怎么了?”见咸宁公主面色有异,李婵月蹙了蹙眉,问道。

咸宁公主轻声道:“没什么,妹妹你先去见姑母,我去方便一下。”

因为咸宁公主陈芷经常到长公主府上串门儿,对府上园林的布局颇为熟悉,倒不需李婵月引路。

李婵月不疑有他,说道:“那姐姐先去。”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沿着回廊,向着后院行去。

贾珩这时,在后院溜达了一会儿,在亭台楼阁遍地的后花园,一时间竟没找到角门所在。

“还是来得次数少了。”贾珩思忖着。

正打算寻个婢女来问,忽地,身后垂花门处传来一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清冷如飞泉流玉,娇俏似黄莺出谷,“贾先生?”

贾珩怔了下,转过身来,神情镇定地看向说话之人,笑了笑道:“原来是咸宁殿下。”

“果然是贾先生,本宫方才怎么说瞧着背影熟悉。”咸宁公主轻轻一笑,星眸灿然,声音似有几分不期而遇的惊喜。

这位少女身材苗秀、高挑,肤色白腻,气质清冷,容貌五官肖似宋皇后,只是眼角下带着一颗泪痣。

贾珩不等咸宁公主开口询问,当先问道:“公主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陪着婵月妹妹过来转转,打算在这儿住两天,为魏王兄挑几件生儿礼。”咸宁公主轻声说道。

说话间,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眼贾珩,见其衣衫见着凌乱,心头渐渐涌起狐疑,随口问道:“贾先生怎么在姑母的后花园?”

贾珩道:“过来有些事儿找殿下,忽地一时内急,过来方便一下,不想出来时竟迷了路,这花园也太大了。”

咸宁公主:“……”

真巧,你也是来方便一下的?

如不是方才这位公主说过类似言语,此刻还真信了贾珩的话,此刻心生狐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细思又不得不缘故。

“贾先生,我认得路途,随我这边儿来。”咸宁公主压在心头的疑惑,清声说着,带着路,向着前院而去。

贾珩随着咸宁公主沿着回廊向前院走着。

咸宁公主轻声问道:“听婵月说,贾先生和姑母在帮着父皇管着东城的一些营生?”

贾珩道:“不瞒公主,是有此事,还是追缴原三河帮在东城的一些产业。”

咸宁公主好奇道:““先生也通货殖之事?”

贾珩道:“我倒不大懂,但晋阳殿下手下应有此道高手。”

咸宁公主轻轻“哦”了一声。

二人边走边谈着,近得花墙拐角,忽地碰到了从阁楼去而复返的李婵月。

“唉?贾先生,你怎么和姐姐一同过来的?”李婵月一见二人,颦了颦柳叶细眉,问道。

贾珩却没有回答,反问道:“郡主,殿下呢?”

当伱说第一个谎言的时候,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去圆。

李婵月说道:“哦,娘亲正在沐浴。”

贾珩道:“嗯,那还真是不巧了。”

咸宁公主静听着二人对话,星眸闪了闪,暗道,方才这贾先生明明说了已谈完了事情,那姑母去沐浴做什么?

这位未经人事的天潢贵胄,还不知谈事不假,但是在床上谈的。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不若在厅里等会儿罢。”

李婵月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领着贾珩以及咸宁公主向着内厅行去。

几人落座,有婢女奉上香茗。

贾珩这会儿,离着李婵月和咸宁公主远一些,暗道,想来小郡主是被怜雪拦着没有进厢房,否则,肯定让李婵月瞧出一些端倪。

咸宁公主将一双晶然明眸打量向贾珩,道:“贾先生前日平定京城乱局,我在宫里听着了,处置果断,料敌机先,否则,兵祸一起,神京城内说不得又是一番浩劫。”

贾珩道:“也是运气好,提前预警,才没有酿成大乱子。”

咸宁公主冷清、幽艳的脸蛋儿上现出惊奇之色,清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赏,说道:“并非谁都能察祸乱于未生,贾先生颇有名将风范。”

贾珩道:“殿下过誉了。”

咸宁公主忽而道:“后天王兄的生儿,我想着置备几件儿生儿礼,贾先生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贾珩笑了笑道:“魏王殿下似乎喜好武事,公主殿下或可从此着手,旁的,我实在不知了,某原也没过过生儿。”

咸宁公主闻言,星眸眨了眨,讶异问道:“贾先生没过过生儿?”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香茗。

二世为人,他的确没有过过什么生儿。

咸宁公主默然了下,不禁想起眼前少年的传闻,出身贾族庶支,幼失其怙,及长失恃,能有今日权势地位,全凭一刀一枪而得。

再看对面少年,心头不由多了几分感慨。

小郡主静静看着对面的少年和自家表姐说话,手中的茶盅颤了下,片片舒展的嫩叶在茶盅中打着旋儿,似显示着少女心绪的不平静。

“连生儿都没过过,命也太苦了一些,说来,也和我身世仿若,父亲早去,由母亲养大,听说他连母亲前二年也去了。”

这般想着,再看对面的少年,目中也涌起一抹同情。

咸宁公主道:“先生之出身,我也有所耳闻,如先生这样自强不息,实在让人钦佩。”

贾珩凝声道:“如非圣上栽培、信重,也无今日。”

当着崇平帝女儿的面,自是谦虚一点比较好。

咸宁公主明眸熠熠,道:“父皇纵想慧眼识珠,也需得沙粒有珠才是,以先生之才,或早或晚,都会大放异彩的。”

李婵月听着二人叙话,明眸叠烁,似在思索着什么。

贾珩自失一笑,说道:“殿下太过高看于我了,韩退之曾言,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看着谦虚谨慎的少年,心头不由更带着几分欣赏,轻声道:“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李婵月道:“阿姐,不若给魏王兄买一匹马,作为贺礼?”

咸宁公主笑道:“王兄上次,还真说要换一匹马来着,那就选匹宝驹,以做贺礼了。”

李婵月笑了笑,转而看向贾珩,道:“贾先生执掌着五城兵马司,应知道哪里有好马吧?”

贾珩沉吟道:“公主殿下若要寻好马的话,何必舍近求远,牧马监应有不少宝驹吧。”

咸宁公主摇了摇头道:“牧马监内良驹,多作军马,父皇若知,会怪罪下来的。”

贾珩想了想,道:“东市、西市均有胡商贩马,只是殿下想要买马,需得寻找懂相马的行家才是。”

咸宁公主问道:“那贾先生可有这种行家推荐?”

贾珩道:“这个……我回头问问吧。”

“那先生明日可有空暇吧?”咸宁公主看着对面的少年。

贾珩沉吟了下,其实,他倒是想买两头小马驹让探春和惜春骑骑,探春前日是偶尔提及过想要学一学骑术的。

念及此处,说道:“那明天上午吧,一同去马市看看。”

咸宁公主轻轻笑了笑,道:“那一言为定。”

这位陈汉公主,细长的眼睛明亮有神,幽清、冷媚。

李婵月见着这一幕,轻声道:“阿姐,那我明个儿就不去了。”

她不去,正好给皇表姐和这贾珩留下独处机会。

咸宁公主轻声说道:“你不也要给王兄置备生儿礼吗?”

李婵月轻笑道:“我已想好了,姐姐送武人所用之物,那我就准备笔墨纸砚,名人字画罢,正应着文武双全。”

咸宁公主笑着点点头。

其实比起李婵月的日用,在宫中的咸宁公主,除却节日赏赐外,平时用度还真没有李婵月手头宽裕。

贾珩见说定此事,忽地这时,廊檐外传来轻笑之声,不多时,晋阳长公主进入厅中,刚刚出浴的丽人,着一身大红色罗裙,衣衫华美,脸颊肌肤白里透红,艳光动人,一进厅中,见到贾珩,美眸微凝,似在询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贾珩看着艳美如春华,皎白如秋月的丽人,想起个中温柔,一时倒也有几分失神。

起身,回道:“殿下,路上见着小郡主。”

这会儿,李婵月看向对面仙姿玉貌的丽人,正要唤一声娘亲,尚愣在原地。

无它,那种艳丽无端,绝代风华的模样,哪怕是李婵月都为之晃了晃神。

暗道,娘亲今天怎么这般漂亮。

一旁的咸宁公主同样目带惊艳,暗道,姑母脸上涂得什么胭脂,竟这般艳丽动人?

也就是李婵月和咸宁公主未经人事,倒窥不得底细。

“姑母。”咸宁公主敛下惊艳的神色,近前唤道。

晋阳长公主落座下来,接过一旁怜雪奉上的香茶,问道:“咸宁今儿个怎么来了?”

咸宁公主道明来意。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魏王的生儿,本宫这个做姑母的,也需得置办一些礼物了。”

几人说着话,已近傍晚时分,贾珩起身告辞,离了晋阳长公主府。

宁国府

却说贾母在秦可卿的招待下,用罢午饭,坐了一会儿,就重又返回荣府。

黛玉、探春、湘云三个则陪着秦可卿坐了一会儿,几人原就是同龄人,聚在一起,自有许多话说。

而尤老娘则随着尤氏,单独进入所居院落,进入厢房,环顾着周围摆设,脸上笑意掩藏不住,道:“虽说因着那事儿,但没想到还能享着富贵日子,你是个有福气的。”

尤氏让银蝶奉上香茶,轻叹道:“老太太可怜我这些年不容易,又碰上人家两口子心善,才留着安身之地。”

尤老娘点了点头,笑道:“我瞧着珩哥儿还有他媳妇儿都是个和气的。”

尤三姐轻哼一声,道:“人家公侯之家,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您老人家倒是托大,开口珩哥儿,闭口珩哥儿的。”

娘俩儿在家时,就经常拌嘴儿。

尤老娘恼怒道:“三丫头,人家两口子都没讲这些,你倒是讲究起体面来了,真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子尽往外拐。”

尤二姐连忙劝道:“娘,三姐儿不是那意思,这等大户人家规矩重,人涵养好,不计较,但咱们自己也不可轻狂了去。”

尤老娘轻笑一声,满面春风道:“老身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都给他了,唤他一声珩哥儿又怎么了,论起来,他是不是该唤老身一声岳母?”

尤二姐:“……”

一张秀美脸蛋儿顿时涨红成熟透的苹果一般,羞恼地看着自家娘亲。

尤氏蹙了蹙眉,道:“娘,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说这些,传扬出去,平白让人笑话。”

尤老娘笑了笑,也不介意,转而道:“我这趟来呢,就想问问你们两个丫头是什么个主张?住在人家里也不是个长远之计,总得有个说法才是罢。”

尤氏皱眉道:“能有什么说法?二姐儿、三姐儿就是陪着我在这儿住几天,再说人家刚娶亲,纵然纳妾,也需一二年的。”

尤二姐柔声道:“娘,女儿还想多伺候您几年。”

尤老娘撅了撅嘴,讥笑一声道:“伺候为娘几年,你天天呆在这儿,梦里伺候我去?”

尤二姐闻言,一张艳丽的脸蛋儿嫣红如血,垂下螓首,不再言语了。

尤老娘道:“三丫头呢,为娘倒是不担心,也做不了她的主,但二丫头,你若是有意呢,那指腹为婚的张华,趁早儿给人家多点儿银子,退婚了事,若是没意,再在这儿住着,仔细让人说了闲话去。”

尤二姐螓首微垂,铰着手帕,支支吾吾道:“我……我……”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再有意,人家没意,不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尤老娘一见着自家女儿这幅模样,眼珠子一转,情知这是有意。

暗道,她就说嘛,那少年权贵,二姐儿怎么可能不动心?

尤氏皱眉道:“我听说那个张华,是个市井泼皮,吃喝嫖赌、恶习俱全,妹妹哪怕不许旁人,也断不能被推到那等火坑里去。”

尤二姐闻言,脸色微白。

是了,她这辈子岂能许给这种泼皮无赖?

“这就结了。”尤老娘摊了摊手,笑道:“那需尽快退婚,别到临头手忙脚乱的。”

她来此,就是为着这件事儿,她两个女儿,三姐儿还好说,说不得那天将那位珩大爷按倒在床上都不奇怪。

但二姐儿,性子柔弱,从小又给了人指腹为婚,需得把婚书拿回来,否则怎么进宁府的门?

尤三姐凝了凝秀眉,眸子锐利、清亮,问道:“张华家那边儿,需得多少银子才能了解那婚书?”

“我琢磨着至少得三五十两银子,这小子整天嫖赌,他老子都和他断了关系,正打饥荒呢。”尤老娘也是个老江湖。

见几人犹豫,低声道:“赶紧料理了才是。”

尤三姐却有些信不过尤老娘,冷声道:“谁知道你拿了银子,去不去料理这件事儿?”

尤老娘瞪眼道:“你妹妹的终身大事,我再糊涂,也不好糊弄不是。”

好不容易钓个金龟婿,这哪好糊弄?

尤氏想了想,柔声道:“如是三五十两银子,我这些年还存一些体己,娘拿过去料理此事。”

如按着原著,贾琏偷娶尤二姐,就给了张华父亲二十两银子,完结了退婚手续。

只是后来凤姐又寻了张华,再作攀缠,用来摆弄贾琏和尤二姐。

尤三姐眉头紧蹙,道:“需得多备一些银子才是,至少得一二百两,将人嘴巴堵严实了,否则来日不定再起什么反复。”

她最是了解那些赌徒,说不得又来攀缠。

尤老娘迟疑道:“不妨让珩哥儿来办?”

尤氏面色微变,急声道:“这事儿如何告诉他?”

尤三姐道:“寻个中人去说,探探口风,先看张家父子的意思。”

反正她家二姐,不能嫁给这等嫖赌之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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