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北境的商路

北境的晨光依旧姗姗来迟。

雪在窗外无声地堆积,光线透过厚重的帘布,微微泛白。

路易斯醒来,转头看去,左侧的艾米丽蜷在被褥里,蓝发散在枕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右侧的希芙则抱着他的手臂睡着,银白的头发已经重新剪短,在颈侧铺开,眉毛轻蹙,像是在做梦。

路易斯看着她们,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

屋里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与壁炉的轻响,温暖得让人不舍得打扰。

路易斯轻轻起身,披上外袍,避开她们的动作。

烛火在壁炉边燃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

他抬手唤出那道熟悉的蓝光,淡淡的能量波动在空气中扩散。

【每日情报系统更新完成】

【1:四皇子莱茵贿赂监察院长梅斯,后者同意在明年龙座会议上提出恢复选帝侯制度】

【2:卡尔文公爵决定将路易斯与卡尔文商会剥离,以合伙制为框架,重新拟定合同。】

【3:希芙已怀孕,十个月后,将为路易斯·卡尔文诞下一女。】

路易斯盯着第一条,眉头轻挑。

选帝侯制度这是源于开国皇帝时期的旧制。

当时的八大家族被称为选帝侯,是最早追随开国皇帝的封臣,他们在帝国建国之初被赋予推选皇帝的神圣权力。

每一家都有广袤的领地、独立的军团与议政席位,是帝国政治的支柱。

每当皇位空悬,他们便在龙座会议上以票决或合纵连横的方式根据皇室的血脉推选新王。

那场会议往往持续数日乃至数周,充斥着交易、联姻与誓约。

最初的皇权就并非神授,而是由这八家共立。

正因如此,选帝侯制度曾被视作贵族秩序的最高象征。

后来几代皇帝先后削藩、废侯、重建直属军团,将选帝侯制连根拔起,只留下八大家族的名头,却不再允许他们染指皇位归属。

如今的八家早已残破不齐,有的血脉凋零,有的势力衰退,有的名列其间却不如新贵强盛。

在这样的时代提恢复选帝侯制度,听上去像是替旧贵族讨回尊严,实际上谁都明白回不去。

皇族不会认,同样强大的新贵也不会认。

就连残存的几家本身也未必真有勇气重新坐到一张桌前分天下。

所以这更像是一面被刻意举起来的旗帜。

拖延时间、挑动野心、搅乱局势,让军务部与旧贵族彼此生疑,也让真正的继承之争迟迟无法落定。

路易斯很快理出其中味道,低声喃喃:“莱茵啊……看来你真急了。”

对他来说,这种帝都内斗离北境很远。

只要局势继续被搅浑,北境反而有更多时间把自己的根扎稳,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你们就继续闹吧,我一个伯爵继续建设帝国就行了。”

接着路易斯的视线落到第二条。

【2:卡尔文公爵决定将路易斯与卡尔文商会剥离,以合伙制为框架,重新拟定合同。】

“合伙制?”他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他当然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公爵的信任从未真正存在过,所谓剥离只是迟来的仪式。

这种做法的后果几乎是注定的,卡尔文家族会视赤潮为家族外的独立经济体,家族商会的流通网络也将被迫收缩。

短期内,赤潮的贸易通道可能受到牵制,但路易斯并不慌。

他已做足准备,北境的独立贸易体系、赤潮理事厅掌控的财政体系,及北境的卡尔文商会多数人还是靠赤潮的,都能让他在失去卡尔文商会支持后依旧运转。

路易斯清楚,这只是家族的试探:要他重新归入家族体系,还是彻底独立。

而对他而言,选择早已明朗。

赤潮必须更加独立,彻底剥离卡尔文家族的掌控。

至于彻底融入卡尔文家族,自从来到北境后就根本不在他的选项之内。

他微微抬手,调出赤潮的财政图表,看着一连串稳定增长的数据,嘴角缓缓上扬。

然而他也明白,这种从家族中剥离的自由并非毫无代价。

赤潮仍然依赖卡尔文商会在帝都的部分渠道,尤其是在南方食物与奢侈品进口上。

“看来,还是太依赖他们了。”

他心中已经开始列清单。

与其被动等家族抽线,不如趁机完成彻底脱钩。

不过他也清楚,至少在未来一年里,赤潮仍需依靠卡尔文商会的一部分渠道。

帝国币流通、港口货品转运、东南境奢侈品的进口。

这些都还掌握在家族手中,若此刻翻脸,赤潮将陷入资金与流通双重困境。

“还不能立刻撕破。”他沉思着,指尖敲击桌面。

“先稳一年,把曙光港的出货线扩出去,再多找几个出口。”

他的脑海中闪过数个名字,联邦商会、北海自由港、甚至教廷的边缘走私线。

“待会儿,召开会议吧。”他低声道。

是时候规划下一步,让赤潮在保有体面的同时,逐步脱离家族的阴影,走向真正的独立。

而看到第三条情报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片刻。

【3:希芙已怀孕,十个月后,将为路易斯·卡尔文诞下一女。】

他怔了几秒,脸上缓缓浮出笑意,那笑意一点点蔓延,直到眼神都变得温和。

“……真的?”他低声呢喃,心跳忽然加快。

他回头,看向床榻。

希芙银发散乱,仍抱着枕头熟睡,睫毛微微颤动。

这一刻,路易斯只觉心头一阵发热。

他忍不住走回去,俯身靠近,一手揽过艾米丽,一手环住希芙,把两人都搂在怀中。

艾米丽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半睁眼看着他,带着几分调笑,轻声打趣道:“路易斯大人,这么早又想趁人不备?”

希芙则在他胸口蹭了蹭,迷迷糊糊睁眼。

“路易斯?”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

“没事。”路易斯笑着低声说,语气温柔得几乎带着笑,“只是……开心。”

他一手托起希芙的下巴,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转身在艾米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更深的吻。

两人几乎同时怔了一下,脸都红了。

“路易斯,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艾米丽半打趣半埋怨地说,却又靠得更近。

希芙抬头想问,却被他轻轻揽进怀里,额头贴着他的颈侧。

“没什么。”路易斯轻声道,“只是觉得……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他低头又吻了一次,这次更深,更久。

三人又亲昵地缠在一起一阵,过了一会,路易斯才起身,披上外袍。

照例修炼了一个多小时后,他洗漱更衣,在两人的帮忙下整理披风与领口。

当他走出卧室,走廊里已飘着面包与肉汤的香味。

早餐桌上,艾米丽笑着替他盛汤,希芙偶尔抬头斜瞥一眼,却也悄悄为他切好了面包。

吃过早餐,侍卫们已在门口列队。

路易斯披上斗篷,转身吩咐:“韦尔,叫布拉德利和通商署长德斯兰来,一起开会。”

…………

在办公室内,路易斯站在窗边,背对着火光,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想些事情。

而不多时,布拉德利和德斯兰被侍卫引入书房。

两人神情拘谨,知道能够让路易斯临时举行会议的事情肯定不简单的。

“家族那边来了信息。”路易斯开口,带着几分寒意,“卡尔文公爵准备重订贸易协定重拟赤潮贸易条款,以合伙制为框架,不列入家族直属。”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像是要观察两个人的表情。

“这就代表赤潮要么回归家族体系,接受他们的调度,要么彻底排除在外,再也动用不了家族的资源。”

布拉德利垂下头,作为卡尔文家族的老管家,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如今已经偏向赤潮。

他声音低沉道:“那么大人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路易斯缓缓道,“赤潮不会再回头。”

德斯兰的手心出汗,呼吸微乱。

他也出身卡尔文商会的管事,如今在赤潮当通商署长,十分感激路易斯能给提拔,更不可能站在卡尔文家族的那一边。

路易斯察觉两人的紧张,语气放缓。

“倒也不用紧张,”他淡淡道,“我早就预见到这种冲突。

从一年前赤潮贸易理事厅成立那天起,我就说过一句话,赤潮必须能在没有家族的情况下生存。”

布拉德利抬头,似乎回想起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大人确实早有安排。”

那时众人都以为他在推财政改革,谁也没想到那其实是去家族化的第一步。

“我知道,只要赤潮不断壮大,家族终会出手。”路易斯继续说道,“他们来得比我预想的稍早一些。

所以我主动拉拢商会的成员,商会北境分部八成骨干已暗中并入赤潮体系。

我让他们的家人住在赤潮城,孩子读书、工坊入职、分红补贴都从理事厅发放,他们现在自然会明白该听谁的。”

德斯兰吸了口气,低声道:“而且北境的货物几乎都已改走赤潮账册,粮、炭、魔髓、皮货、矿石,全在理事厅体系中流转。”

“没错。”路易斯点头,“大半北境领地的税与结算都在我们的账上,甚至外部贵族,也绕过家族商会,直接与赤潮通商。”

他回头看向两人:“我一直在一步步剥离卡尔文商会的体系,预计在两年内完成,但没想到他们现在会主动切割了,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说到底也是我的责任,太过谨慎,没有尽早铺设替代的路线。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商量,究竟要怎么应对。”

布拉德利沉吟片刻,首先开口:“我建议在私底下彻底把赤潮的商会体系与卡尔文商会划清界限。

我们得先看清谁是真正为赤潮效力的人,谁还属于卡尔文家族的派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可以联系与我们合作密切的北境外贵族,他们都离不开我们的矿产。

如果能与他们直接签订协约,就算绕开卡尔文家族,也能维持贸易线。”

德斯兰摇头,谨慎地补充:“但短期内还离不开卡尔文商会的航线,尤其是曙光港的海运,我们仍要借他们的港口转运货物。

但大人说得对,不能再全部依附必须尽快寻找备用的主力商路,确保未来的自主。”

路易斯点头:“嗯。”

布拉德利忽然想到什么,略带兴奋地说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那就是哈维伯爵。帝国新贵联盟的代表之一,与卡尔文家族在商路上是竞争关系。

我们若能暗中与他合作,不仅能分摊风险,还能打开新的出海通道。更不用说您与他的二少爷约恩少爷关系极好。”

路易斯愣了下,想到那个小胖子,随即笑出声来:“居然被我忽略了。”

布拉德利也笑道:“那是因为您太过专注赤潮的事务,反倒没想到这一层。”

这时德斯兰轻声说道:“或许……也可以与国外的商会接触。虽然风险高,但若能建立秘密贸易线,也是一条路。”

三人都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偶尔发出轻轻的爆响。

路易斯慢慢笑了笑:“这条路算是违法的,帝国法把这种行为定成重罪,但就像禁止奴隶贩卖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写给平民看的规矩,其实没谁真的会遵守。”

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凉水:“尤其是大贵族,他们在境外的商会、庄园多得数不清,就连卡尔文家族,也早在外面布了好几处分支。”

他抬头望向两人,语气轻松了些:“换句话说,这危险……只是个看起来很吓人的幌子。”

布拉德利点了点头,德斯兰低声笑了笑。

最后路易斯放下杯子,目光从两人之间扫过:“其他的安排,你们两个就按计划去做。至于外部接洽,我来处理。

我会找约恩谈谈,也许还能借哈维伯爵的关系,再摸一摸那些国外商会的底。”

布拉德利与德斯兰对视一眼,同时应声:“是,大人。”

(本章完)

第375章 商量

黄昏后的赤潮城,雪声轻掠,土楼城堡上层的厅堂亮着金色的火光。

壁炉燃烧着,火舌映在石壁上。银盘摆着炖蘑菇与香烤鳕鱼,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香气。

侍从在一旁静静布菜,杯盏轻响。

路易斯坐在主位,斗篷披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极少设宴,政务、会议、文书几乎填满了每日时间。

今晚破例,是为了一个人。

门被推开,一阵寒气卷了进来。

“听说今晚有鱼?老大,您可算想起兄弟我了!”约恩·哈维的声音比风还大。

他的外套上挂着碎雪,头发被冷风吹乱,脸冻得发红,却笑得畅快。

路易斯抬头,忍不住笑:“你就知道吃。”

“一般的鱼我才不吃,这可是老大要请我吃的,必定是不一般的鱼。”约恩大步走进来,拽下手套。

其实并非是路易斯邀请他来赤潮城,而是他已经在赤潮城待了一段时间了。

他在赤潮城的理由很简单,银脊丘的事务早已纳入赤潮理事厅系统,文件只需签字确认,并且冬季矿区停采,他得闲出屁来。

而且比起冰冷的银脊丘,赤潮城是北境真正的娱乐城市,说是来汇报工作,其实更多是来避寒和享受冬季。

其实像约恩这样把领地事务交由赤潮官员托管、自己跑来城里过冬取暖的贵族可不少。

如今的赤潮城几乎成了北境的真正中心。

歌厅、酒馆、学堂、剧院、温泉……一切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快坐吧。”路易斯招手,示意侍者斟酒。

约恩拉起椅子坐下,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笑得一脸灿烂。

火光映在两人的酒杯上,空气中飘散着香气。

“老大,您这真是天堂啊。”约恩举杯,一口喝尽,夸张地叹气,“矿区那边连喝口热酒都难,到了赤潮城,连空气都比别处甜。”

路易斯失笑:“那你该感谢理事厅。”

“感谢老大更快。”约恩咧嘴笑,“我家仆人工都说,赤潮的炉火比太阳还烫。”

两人先聊起北境的近况。

路易斯提到:“银脊丘今年的矿产产量不错,你做得不错嘛”

约恩立刻来了精神,像是终于等到炫耀的机会。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治理经验,笑着说:“矿工换班太乱,我就让理事厅的人排表;工人饭菜太差,我就叫赤潮那边的厨子写菜单……”

“我后来发现啊,老大,”约恩一边比划一边说,“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我只要把决策权交给赤潮的官员,然后等账单、收税、再签几个字,完事!”

路易斯失笑:“这就是你的治理心得?”

“那叫高效!”约恩一脸认真,“我这套啊,简直是学您学来的。现在连矿工都自称赤潮人。”

路易斯笑着举杯:“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北境。”

火焰在杯中晃动,映得两人眉眼都带了几分暖意。

片刻后,路易斯语气微转,随意问:“哈维伯爵身体还好?”

约恩放下酒杯,耸耸肩:“还行吧,只是酒喝的比较多。只要没酒,估计立刻卧床不起。”

路易斯轻笑:“听说你父亲最近在西南行省的港口扩仓?”

“是啊。”约恩的语气突然认真,“我想着让他来给北境建一个港口,但他老顽固得很,整天说北境太冷,不适合做生意,我真想把他绑来赤潮泡个温泉。”

路易斯听着笑,随后语气沉下来:“其实我正想找你谈这个。赤潮准备往南扩一条贸易线。需要稳定的港口与中转地。”

约恩放下酒杯:“你们卡尔文商会掌握着最大的港口城市,没必要再找我爹吧?”

路易斯笑了笑,举起杯子,语气淡然:“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约恩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出来:“老大说得对,多几条路,走起来也更顺。”

路易斯接着说道:“我打算与哈维家合作。赤潮商会出货,哈维家提供港口通关和仓储。

北境出皮革、寒铁、珍贵矿藏,南方给香料、丝织、葡萄酒、粮食我们共立商会,利润分账。而龙座会议上,赤潮也会支持哈维家的新贵联盟提案。”

约恩怔了几秒,随即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老大,您就该早点告诉我啊!”他拍着胸口,“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写信回去,要是老爹不答应……他不可能会不答应。

其实他在信里老夸您呢,还跟我说要多和您走近一点,说什么北境的未来都在路易斯那小子身上。我听得都有点惊讶。”

接着约恩挠挠头,忍不住嘀咕:“不过……我老爹也有点奇怪的问题,总问我您那边港口到底多大?我还真答不上来。”

路易斯笑了笑,然后掏出一封信件递给约恩:“替我把这封信寄给哈维伯爵吧,这里面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约恩收下了这封信,接着拍胸脯:“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再说我们是兄弟,我爹也是你爹。”

路易斯有些无语,这句话怎么听都很奇怪,但还是举起酒杯,“那就先为一家人干一杯。”

“为老大干杯!”约恩大声附和,声音盖过了炉火。

两人举杯,杯中火光闪烁。

笑声、火光、酒香混在一起,温度一点点在厅堂中升高。

约恩拍着胸口,笑得畅快,像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年轻人。

而路易斯看着他,只觉得这片寒冷的北境,也有了些活气。

…………

冬季将至,赤潮的街道被初雪覆上薄霜。

街上人声不绝。

商贩吆喝着卖热酒、皮靴、腌肉,孩子们拖着木箱在雪地里奔跑,手里的灯笼一晃一晃。

“北境羊皮,柔得像春风,一枚铜币张!”“热鳕鱼汤!刚出锅的!”叫卖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

穿着毛皮外套的工人从工坊出来,腰间都挂着鼓鼓的钱袋,笑声粗犷而真切。

而骑士也在人群中穿梭,与工匠讨价还价,毫无架子。

莱顿注意到,这些人脸上没有畏惧或贫困的神色,他们举止自信,像是掌握了自己命运的主人。

他在心里暗叹这座城,比联邦的港口还繁忙。

一个被帝国放逐的边境,竟在短短几年里有了这样的规模。

作为翡翠联邦碧潮行会驻赤潮的秘密联络员,他以南方商旅冷盐商队管事的身份作掩护。

按理莱顿的任务只是观察、记录北境的资源潜力、建立潜伏商路节点并回报联邦议会。

有时也需探听北境政治与军备的消息,为行会提供情报。

但如今的赤潮,已经让他无法单纯以任务视之,甚至还有些融入了这个社会之中。

“这可不只是北境的奇迹。”他心想,“在联邦内一座城市能这样凭空富裕。”

莱顿走进冷盐馆,那是他的据点,外表只是普通商铺,实则是行会的情报节点。

屋内灯火明亮,壁炉燃烧着,空气中是淡淡的盐香与鱼油味。

莱顿脱下手套,吩咐仆人关门,正准备整理今日的账册,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脚步。

几名穿着普通商袍的男子先后进来,笑着寒暄,口音是本地人。

莱顿原本没在意,继续翻账。

下一刻,窗帘被迅速拉上,几人动作一致,压制住他。

门口又出现两名全副武装的赤潮骑士,他轻声道:“莱顿·弗罗姆,赤潮领主要见你。”

莱顿一瞬间僵住,他意识到伪装暴露。

心头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困惑,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被迅速按倒在地,头上被套上一层厚布,耳边是急促的脚步声与短促的命令。

“带走。”

世界陷入黑暗,莱顿听不见外头的风雪,只能感到身体被拖动,脚下的石砖在颠簸。

有人推着他前行,随后他被塞进一辆马车。

车厢狭窄,随着车轮滚动轻微晃动,他辨不清方向,只知道马车在上坡、转弯,越来越远离闹市。

在蒙眼的黑暗中,莱顿的脑子飞快地想:是货单出问题?是联邦行会里有人泄密?还是冷盐馆的账册被查?

一阵冷风掠过,他被推坐在一张椅子上。

有人扯掉头上的黑布。

光线刺痛了他的眼。

莱顿眯着眼抬头,看到不是阴暗的地窖,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

墙上悬着北境地图,炉火在角落燃烧,金属齿轮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书桌后坐着一名青年领主,黑发,神情冷静,却并不显得严厉。

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令他看上去更像一位耐心的学者,而非统御北境的领主。

路易斯·卡尔文。

他比莱顿想象中更年轻,也更亲切,甚至带着一点令人放松的从容。

莱顿心头的恐惧被这份从容削去几分,反而有了侥幸。

也许只要自己演得像个普通商人,还能蒙混过去。

他连忙堆出笑容,语气发颤:“大、大人,您……您认错人了吧?我只是个小商人,卖盐的,来北境做点小买卖。”

路易斯没有立即答话,只抬手示意他坐下,神情平和地注视着他,像在等他把谎话说完。

那种静默并无敌意,却让人感到无处可逃。

“碧潮行会的莱顿·弗罗姆。”路易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欢迎来到赤潮。”

莱顿的心跳几乎要从胸口冲出来,呼吸发紧,喉咙干涩得像被灰尘堵住。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

完了,暴露了,是哪一环出了错?

路易斯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莱顿的背脊一阵发冷,呼吸愈发急促,心底的恐惧被彻底放大,那是一名盯着猎物的猎人。

这一刻,莱顿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青年领主并非表面上那样温和。

那份冷静的微笑下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掌控感,像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心之中。

但现在他也只能强迫自己抬起头,嘴角僵硬地挤出笑,语气颤抖:“您、您真的认错人了……我真的只是个小人物。”

他声音发虚,眼神慌乱地闪动,像被逼入角落的野兽。

他想找借口,却连自己都听出那份惊慌的破绽。

路易斯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着他。

那笑容平静、温和,却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试探。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黑发柔顺地垂在肩侧,神情安然。

莱顿却越看越发慌乱,那种笑容并非宽慰,而是一种俯瞰的从容,仿佛一切都已在他意料之中。

“放心,”路易斯终于开口,“我对间谍不感兴趣。”

他语气一转,淡淡地补上一句:“但我对商会感兴趣。”

莱顿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颤声道:“是、是的,大人,我明白。”

路易斯缓缓起身,转身看向窗外的落雪:“告诉你的行会,我们有寒铁、魔髓、等你们需要的其他矿产。我们不掠夺,只做交易,希望你们也是。”

路易斯回过头,那双眼睛中映着火光,像能把莱顿背后的势力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我也知道你做不了主,”他继续道,语气平静,“所以把这封信交给你的顶头上司,让他好好考虑一下。”

路易斯从桌上取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赤潮的印章,轻轻推到桌沿:“我相信你会带回去对的话。”

莱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只能点头:“我……明白,大人。”

路易斯轻轻挥了挥手。几名赤潮骑士上前,拿出一块布重新蒙住莱顿的眼睛。

“带他回去。”路易斯平静地说。

莱顿感到自己再次被扶起、推着走出书房,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他听见厚重的门被打开,寒风灌入,然后被塞进马车。

马车一路驶下主堡的石道,轮子碾过积雪的声音清晰可闻。

直到夜色吞没了远处的火光,车停在他熟悉的街区。

有人解开绳索,粗声命令:“下车。”

布被扯下,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自家冷盐馆门口。

店员们愣在门口,神色惊讶。

莱顿脸色苍白,喘着气,低声急促道:“收拾东西……立刻!我们要离开这座城。”

没人敢问原因,仆人们慌乱地打包账册、货单、贵重货物。

当晚莱顿带着随从匆匆离城,赶往南方的方向。

无论信里写的是什么,自己已经暴露。

马车穿过赤潮的街道时,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夜色下,主堡的高塔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窗内的火光仍未熄灭,仿佛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恍惚间看见那位年轻领主,正站在窗前,带着那抹平静的微笑。

莱顿的呼吸一滞,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他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一眼,只催促车夫:“快!快点!”

马车的车轮溅起雪沫,越跑越快,仿佛要逃出那道笑容的视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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