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驱离

“好啊,好啊!老祖宗,你瞧瞧,他还没承爵呢,就想逼我下跪啊!如今老祖宗还在,他就这样嚣张跋扈, 往后我该怎么活啊!”

一边哭诉,王熙凤一边抱着贾母嚎啕大哭起来。

贾母脸色难看之极,兄弟阋墙之事,无论是哪个都不愿看到。

她冷冷的看着贾琮那张脸,又想起他的出身,心里腻味之极, 寒声道:“你要逼哪个下跪?”

贾琮淡然道:“若非事出有因,贾琮断不会出此狂悖之言。只是,宝玉之症分明与琮不相干,二嫂却因私怨,枉顾事实,指鹿为马,逼琮以兄跪弟。

此等心思之险恶,实非长嫂该为。

君子当世,可跪天地,可跪君王,可跪祖宗亲长,可跪恩师,却没听说过要跪从弟的。

此乃纲常所在,若强逆之,琮与宝玉皆无好处。”

王熙凤插口道:“跪不醒就是你心不诚!”

贾琮冷笑一声。

贾母还想说什么,贾政长叹息一声,道:“老太太, 琮哥儿……琮哥儿所言不差,以兄跪弟之事再莫谈起。传出去,必有人非议吾家不知礼也。”

说罢, 又对贾琮道:“琮儿, 你又怎会写那样一首词?”

贾琮恭敬道:“回老爷的话,此事侄儿亦与众姊妹分说明白。

去年侄儿在先生家,刚参加完先生邀请数位老友举办的诗会,因多饮了些师娘为我酿的果酒,就醉了过去。

一觉醒来,想起了往年之事。

当日侄儿在学里因被金荣诬陷,被大老爷圈在东路院假山后的耳房里,嬷嬷不慈,动辄打骂,并缺衣短食。

是平儿姑娘想法设法赠衣赠食,若非如此,琮几不能活。

琮现在还记得十分清楚,当时吃着平儿姑娘使人送进来的点心充饥,耳中听着后院大老爷们享乐的丝竹之声,却并不觉苦。

在先生家,想着那年那月那些事,侄儿虽心中沉重,却也有许多暖色。

正是这些暖色,使得琮心中不**邪之念,不入歧途。

因而感念平儿姑娘,故做此相思词。

然此相思非彼相思,而是思恩,思义,思善心,亦思那段春秋往事。

便有了‘去年春恨却来时”,“琵琶弦上说相思’之句。”

贾政闻言,心中起了浓浓的愧疚之意,叹息一声道:“那段时日,委屈你了……”

贾琮正要摇头开口说不委屈,却听薛姨妈忽然惊叫一声,道:“金荣?莫不是挑唆蟠儿寻琮哥儿麻烦那个金荣?”

贾琮一怔,瞥见王熙凤变了脸色,忙道:“这两日事情太急,竟忘了这一茬。姨妈,你说是金荣挑唆的薛大哥来闹事?不能吧?当时老爷听闻金荣在学里聚赌淫乐,可是亲自发过话,驱逐此等混帐出族学,不可坏了祖宗所立教化子孙之地。

难道他又回到族学中去了?”

薛姨妈咬牙恨道:“就是这个孽障,在学里哄的蟠儿,说什么琮哥儿身世不堪,家里地位不高,给些银子就……这等黑了心的奸邪歹人,怎又回去了?”

贾琮闻言,呵呵一笑,看向已经有些慌神的王熙凤。

王熙凤忙解释道:“金荣的姑母是贾璜的妻子璜大奶奶,她哭到我跟前卖惨,只说哥哥死的早,只留下一条血脉,嫂子又不易,想寻个地儿让她侄儿读书,还说他已经痛改前非了。实没法子,我才应下她。”

听她这般一说,薛姨妈就有些不高兴了。

这样一个孽障,惹出多大是非来。

王夫人见贾政也阴沉着脸不悦,便对王熙凤道:“日后这等抹不开脸的善事少做,况且老爷都发话了,你怎还好善作主张?”

王熙凤落泪道:“那璜大奶奶往府上来的殷勤,常有孝心,又说的那样可怜,我想老太太、太太常有惜老怜贫之慈悲心,不若帮衬一把,再没想到,竟差点把自家人给害了。”

说着,向薛姨妈赔不是。

薛姨妈见此还能说什么,忙叫起。

王熙凤又向贾政请罪,贾政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对那等孽畜,再不可心软。

一圈下来后,漏洞就算是被堵住了。

王熙凤起身时瞧向贾琮的目光,得意中带着不屑。

她又对贾母道:“老祖宗,我说的法子别人不听,只能让有能为的人想法子了。琮兄弟有能为的紧,想来他必有主意!”

说着,又看了贾琮一眼。

其实以王熙凤的性格来说,她多好用借刀杀人之计。

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这才是她的风格。

如今虽也屡屡借刀,但到底还是短兵相接了。

一来在她心里,贾琮原不配让她虚与委蛇。

二来,经过两三日的发酵,爵位丢失之苦,愈发让她心中煎熬,如毒蛇噬咬。

真真恨不得贾琮去死……

平儿向着贾琮说话一事,更似火上添油!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顾不得平儿心里到底是拿谁当主子了,她做梦都想拿回爵位。

没了爵位,她凭什么得诰命?

这世上女子只有两条路数可以“改头换面”,一是夫君有爵位,或是为官,可请封诰命,同成官身。

再者只有指望儿子长大后出息了,做官立功后请封母亲为诰。

儿子什么的王熙凤觉得多半指望不上,贾琏就更不用去想,唯有爵位才最靠谱。

这世道女子地位多低下,唯独有一个诰命傍身,才算有了立身之本。

瞧瞧贾母为何在贾家地位如此之高,纵然东府做族长的贾珍,也一句话传过来训斥一通?

不止是因为她年最长,她身上还有一个一等国公夫人的诰命!

满天下的女人,除却天家的后妃之外,便数她最为贵重!

这,才是女子能自在过活的根本。

每每念至此,王熙凤心里就不能有一刻平静。

贾母等人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这会儿顾不得王熙凤存的什么心思了,她们只想让宝玉早些好过来。

眼见又要威逼,贾琮道:“我虽不敢自夸能为,倒是有个法子。”

贾母等人自然不信,也不愿让他瞎试,贾政却忙道:“琮儿有何法子?”

贾琮道:“宝玉犯的多半是癔症,医书上说,这等病,多是心里受到了强烈刺激,病人偏执于己念,不愿从自己的想法中醒来所致。这个时候,只要让他从这种状态中退出,再吃些安神之药,多半便没事了,并不伤身子。

琮以为,如今关键是要寻到宝玉犯癔症之缘由。”

王熙凤嗤笑一声,道:“这还用你说?人家太医不比你明白?”

贾琮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道:“我估摸着,能让宝玉这般,必然和林妹妹有关。不若在宝玉耳边喊一声,林妹妹来寻他顽了,再不醒来,林妹妹就走了。”

王熙凤见他不搭理,心里愈怒,正想再寻不是,可听到这个法子,面色忽地一滞,暗恼她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儿。

贾母王夫人等人却纷纷眼神一亮,贾母也顾不上去嫌弃哪个想的法儿了,靠近宝玉耳边叫道:“宝玉,你林妹妹来寻你顽,你怎么不理人家?你再不醒来,你林妹妹就要走了……”

话刚说完,众人就见宝玉忽地打了个激灵,随即醒来大叫道:“林妹妹不要走,林妹妹不要走!”

见他果真醒来,贾母王夫人大喜,一迭声道:“不走不走,你林妹妹哪也不走。”

却又见宝玉泪如雨下,哭道:“如今有了贾琮,他比我又会念又会作又会写又会说笑,比我强百倍,林妹妹如今只同他顽了,不同我说话了……”

旁人听了这话自然脸色一变,这话实在太难听,黛玉成什么了……

况且众人都知道,黛玉根本没和贾琮见过几回面,何来只同贾琮顽的道理?

明白人心里自然清楚,这只是宝玉心里害怕的事。

可王夫人却当真了,她看着宝玉可怜成这样,心疼之余,心里那个恨啊!

贾母则宽慰道:“你放心,你林妹妹日后再不同他顽,我告诉她,日后只和你顽!”

宝玉却忽然看到下面的贾琮,登时睁圆眼,同见了鬼一般,指着贾琮大叫道:“了不得了,贾琮来找林妹妹了!快打出去,快打出去。”

贾母瞪眼过去,喝道:“还不离了这地儿?日后这府上你也再别来!”

众人闻言面色再一变,宝钗湘云探春等人无不目光同情的看着贾琮。

贾政也面色复杂,想说什么,可见贾母正在气头,又不好劝,只能叹息一声。

倒是一旁王熙凤,面上的得意劲头压也压不住。

贾琮面上无一丝表情,躬身道:“谨遵老太太之命,贾琮告辞!”

说罢,又与贾政、王夫人行一礼后,就要不疾不徐的离去。

却听身后忽然传来王熙凤的声音:“琮兄弟先等等!”

贾琮回头看去,道:“不知二嫂还有何指教?”

王熙凤笑的满脸桃花开,道:“原我道琮兄弟一门心思读书备考,才将平儿暂借与你管家。如今瞧来……呵呵,琮兄弟能为大的很,不用我这个二嫂帮也能做的极好,所以,你还是把平儿还给我罢。她跟了我十几年,忽然离去,我连觉也睡不好。

再者,平儿心细,这两日我让她和袭人一起照顾宝兄弟。”

听她这话,除却贾母贾政王夫人外,余者都眼神骇然。

贾琮面色铁青的看着王熙凤,缓缓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他保证,一定会让她后悔今日的每一句话。

……

(本章完)

第138章 孤女

出了荣府,贾琮站在公候街上,仰头看着数百年前的蔚蓝夜空,星光点点。

“呵……”

他早就听说过,女人阴毒起来,根本没男人什么事。

他原是不信的。

虽不至于像宝玉那样, 以为女孩子都是花儿一样娇贵美丽,可他总以为,女人天生柔弱,再怎样心也应该是软的。

怎会有如此恶毒之行?

前世读红楼,贾琮其实勉强还算是个凤姐儿粉。

贾瑞调.戏王熙凤,因此而死,贾琮并不觉得王熙凤有错。

铁槛寺,凤姐收银子坏人姻缘,致三条人命皆丧, 贾琮以为她虽有错,但本心未曾想杀人。

到了尤二姐时,凤姐用虎狼药害的尤二姐堕.胎流产,逼得她吞金而死,贾琮以为在当时时代的大背景下,尤二姐是在觊觎凤姐的位置,打算母以子贵,无子的王熙凤不得不为之。

当然,肯定不赞同她酷烈的手段,只是到底被掩盖在神仙妃子的光彩之下……

然而到了此刻,再不想他竟成了王熙凤的利益对立面……

然后才终于清晰的感觉到,此人手段之狠毒。

“呼!”

吐出口气后,贾琮面色恢复了淡然。

老祖宗的智慧教会了他:“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不过, 即使平心静气下来后,他依旧笃定, 要给王熙凤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既然她如此自视甚高,还惦记着贾家的爵位,那他就狠狠打掉她这份骄傲。

原先的计划,自然也就行不通了。

贾琮算看明白了,贾政是真无治家之能。

王熙凤做出这等事来,拿祖宗所立族学这等重中之重的事弄鬼,还惹出那样大的祸来,之后装腔作势几句,竟也能翻篇!

贾琮不敢保证,等与贾家亲近的御史拿着弹劾奏折回来后,王熙凤再哭两声,贾政会不会还像今日这般,无可奈何的就了账翻篇。

若只那样,他一番苦心算计倒成了笑话。

而布政坊尚书府那边多半已经按照先前的设计去布置了,临时再请更改,就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好在,贾琮还有一出后手。

原就是预备着,等现下布置的这一招不起作用,贾政执拗不过贾母和王夫人,再轻轻放过王熙凤后再起作用的。

如今看来,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又玄乎了。

所以,干脆双管齐下!!

如此,纵然人人心知是他所为,但明面上,却连一点证据也寻不到。

打定主意后,贾琮回了东路院,往前宅洒扫奴仆的住处走去。

跑了一个内线张勇,自然还会安排一个“王勇”进来。

否则,一些机密信件贾琮都不敢放心让人去送。

寻着新安排进来之人,名唤赵虎者,贾琮低声耳语几句后,赵虎就从角门悄然出府离去。

……

黛玉小院。

紫鹃刚将太医并琉璃翡翠送出门,就见袭人从另一头赶来。

见她面带急怒又有泪痕,与平素大为不同,忙问道:“袭人怎么来了?”

袭人哭道:“你家姑娘不知说了些什么话,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冷了话也不说了。

听说李妈妈掐着也不疼了已是死了大半个了,连李妈妈都说不中用了那里放声大哭.只怕这会子都死了!”

紫鹃闻言唬了一跳,顾不得袭人语气中的不敬,忙道:“好生生的,怎会如此?”

二人在外面说,不妨里面黛玉正坐在月洞窗下吃药,恰巧听了进去。

一听此言,心知李妈妈乃是经过事的老妪,说不中用了可知必不中用,心中剧痛之下,“哇”的一声将腹中之药一概呛出抖肠搜肺炽胃扇肝的痛声大嗽了几阵,一时面红乱目肿筋浮喘的抬不起头来。

李纨、鸳鸯还未走,见之大骇,李纨忙劝道:“姑娘可万万别当真,我们来时宝玉虽得了癔症,可和生死到底不相干。”

又扬声对外面的袭人喝道:“袭人不可胡言!”

袭人听到里面动静心里也是一跳,只是涉及到宝玉,她也顾不得许多了,道:“大奶奶,太医说我们二爷这病若寻不得心疾的根儿,怕是好不得了。奴婢只想来问问林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兴许就能寻出缘由来。”

李纨闻言差点气的仰倒过去,既然你都知道了是心疾,那前头说那么凶险给谁听?

而李纨能想到的事,心思本就七窍的黛玉又怎能想不到,再想起袭人之前满是怨气的说什么“你家姑娘”,黛玉几欲再度呕血。

她不顾李纨、鸳鸯的劝阻,挣扎着起身,泣道:“去老太太房,宝玉若是死了,我与他偿命就是。这里再住不得了……”

紫鹃在庭院内听闻,气的面色铁青,怒视袭人道:“这下你满意了?”

袭人忙赔笑道:“姑娘可别多心,我一个奴婢,哪里敢对姑娘不敬?若我有半点坏心,必不得好死……”

可黛玉哪里还会听,强撑着就要往荣庆堂而去。

李纨鸳鸯苦劝无果,只能让紫鹃取出已经收起的冬日斗篷,将黛玉包裹严实后,紫鹃鸳鸯搀扶着她往贾母院走去。

……

“老祖宗,你瞧瞧他什么样子!当着老祖宗的面就敢这么跋扈!”

看到贾琮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后,那目光中的深意,让王熙凤心里生起一股寒意,思量此人过往的手段,多少有些忌惮,因而再在贾母跟前上眼药。

贾政此刻已经离去,她也愈发没了顾忌。

贾母这会儿子见宝玉醒来,心情已经好了大半,她也还没老糊涂,多少揣摩出了王熙凤的心思,虽心疼她,可贾琮才刚刚得了世位,贾琏都还在宗祠跪着,总不能再设法夺了贾琮的世位,转还给贾琏吧?

纵然她愿意,可贾政、贾珍等前宅的,还有族里的一些族老们怕都不愿意。

再者,贾琮身后又站着那么些个文官儿,再想像二年前那样随意拿捏打骂也是不能。

贾母因而劝道:“他不懂规矩,自有前面宝玉他爹管教着,你是做长嫂的,不拘怎样,左右他都要敬着你。哪怕他承了爵,为官做宰,也逃不过长嫂如母四个字,你又何必和他一个孩子着恼?”

薛姨妈在一旁笑道:“哎哟哟,老太太果不愧是这么一大家子的老祖宗,原我道琮哥儿这次怕是没的好果子吃,没想到竟这样公正!这话说的再有理不过,又大气。

凤丫头是小气,一个丫头送过去又想要回来,没的让人笑话!

人家念着往日的恩情,请了回去好生敬着,你该成全了才是,哪里就非要把人得罪死?”

王熙凤叫屈道:“天老爷!真真冤死我了,难道姨妈刚才没看到他那副德性?我看他恨不得撕碎了我嚼吧嚼吧连骨头渣儿都吞了!”

薛姨妈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说服不了王熙凤,她也不强求。

王熙凤又道:“旁的也罢,她还非要我给他磕头,也不怕折了他的寿!再不能轻饶了他这遭儿,不然真真是没法做人了。”

宝钗忍不住笑道:“你也知道给小的磕头不自在折寿,那你逼他给宝兄弟磕头做什么?”

王熙凤气闷道:“宝丫头疯了不成?论亲疏,从太太论起,你管我叫二嫂子,再往深里论,咱们是正经的表姊妹,你胳膊肘就往外拐?快快收回来惹人厌的很……

别说我是有理的,就是没理的,你也得向着我,你若向着外人,我必也和宝玉一样!”

说着,她学着宝玉方才没醒时的模样,双眼失神的看着前方。

这幅作态,贾母王夫人等人都绷不住笑了起来,满堂婆妇丫鬟们见气氛转好,亦是跟着赔笑。

唯宝玉满面羞红的将脸藏到贾母身后。

贾母一手无比怜爱的摩挲着宝玉的脖颈,一手拍打了下王熙凤,笑骂道:“真真是个泼皮破落户,不讲理到你这样的地步也是少见!你宝兄弟刚好一点,你这做嫂子的不说准备些好吃的做个东道请他补补,还这般打趣他!”

王熙凤笑道:“论疼宝玉,我可不比老太太、太太少!

方才要不是为了宝玉,我也不会和那样一个人吵一遭……

再说不就是一个东道吗?老太太尽放心,虽然我兜儿比脸还干净,也没几两压箱底银子,比不得老太太,可一个东道还是请的起的!

实在没法儿,明儿我就打发丰儿去鼓楼西大街姨妈家的当铺里当一个钗头坠儿,总够咱们高乐一日的!

左右日后这个家轮不到我来当,干脆咱们吃个河干海尽,管他呢!”

听她说的如此荒唐,真真一口泼皮破落户的光棍儿劲头,满屋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宝玉也绷不住,趴在软榻上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正当满堂哄笑时,众人却没看到堂门处门帘挑起。

几道身影搀扶着一个披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头上还罩了雪帽的瘦弱身子进来。

如今,虽还未至盛夏,却已是暖春啊!

可见来人身子之弱……

看着满堂欢颜的众人,看着软榻上被贾母爱怜的搂着开怀大笑的宝玉,看着眉飞凤舞恍若女说书先生般喋喋不休的王熙凤,这一刻,泪流满面的黛玉,心里感到无比的孤冷苦寒和格格不入。

她比任何时候都思念远方的亲人。

爹,娘啊……

“姑娘!”

“姑娘!!”

眼见林黛玉缓缓阖上了眼,昏迷瘫倒下去,紫鹃心里一片凄然,抱着她消瘦的身子大哭起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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