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第207章 斩青衣

第207章 斩青衣

旁边的两个丫鬟,一个持磬,一个持拂尘,站在两边护法。

冷不丁看到孟家贵人口吐鲜血,也都是一慌,忙忙上前来,想要帮助,却被这孟家人伸手推开,只见他脸色惨白,眼睛里一条血纹闪烁,皮肤下的青筋,倒如一条条蚯蚓般狰狞游动。

她们顿时慌忙,一个转身,便去打开柜子上的匣子,另外一个则要轻轻击磬,召来邪祟护法。

但孟思重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低喝道:“莫招它们来……”

“我……”

他刚说到这里,便又差点要呕血,硬是忍了半晌,才缓缓说了出来:“生魂受创,见不得外人……”

“啊?”

持磬的丫鬟愣在当场,另外一个丫鬟,也忙从匣子里取出了一颗上面带有金纹的血食丸,喂到嘴边,却不见他服下,焦急道:“公子,你刚刚……与那家人见上了?”

“见上了,话也递到了,我的差事已经了了。”

孟重思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张口,将那一颗血食吃了,但不见脸色好转,倒是表情里现出了一抹愤恨:“只是可笑……”

“我本以为三叔公派我过来,为孟家传信,这么一个露脸的事情,还真是……真是为了提携我呢!”

“……”

“那……”

两个丫鬟都有点慌,不知该说什么。

但他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再说,表情甚是颓丧,沉声道:“走吧,离开这里再说。”

“不论这里再发生什么,我们都留不得了……”

“毁我道行,伤我生魂……”

他低低的说着,愈说愈是忿怒,到了最后,却似有了几分恐惧:“胡家人吃了这么多亏之后,变狠了呀……”

“……”

“……”

“那……”

同样也在这时,胡麻问出了那孟家人的名字,也微微侧目向老树桩看了过来,得到了他的眼神许可,便立刻向法坛里面看去。

“坛上大老爷饶命,孟家少爷救我性命啊……”

如今,却是随了那孟家贵人逃走,坛里的青衣恶鬼也总算知道了怕,或者说,已经彻底的吓破了胆子,不停的磕着头,声声求饶,绝口不停。

“什么东西,闯下这等大祸,还要求我饶你性命?”

而胡麻则是一声厉喝,再度念咒。

刚刚米圈内的皂衣身影,便已经将青衣恶鬼摁倒,如今听得杀咒一起,顿时阴风荡荡,继续行刑,滚滚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根本无人理会青衣恶鬼求饶的话,大刀斩落,嗤的一声,一颗脑袋便掉落了下来。

同样也在这一刻,明州府内,一个无人知晓的小镇子里,某个守卫森严的宅院,最深处,用华丽青棺收容起来,日夜受人香火,还要定时投喂血食的人皮,忽地四五分裂。

一声绝望的惨叫,立时震荡四野。

如今的明州府,本就有六七个地方,刚刚才得了安宁。

诡异莫名的闹祟,将这几个地方的人都搅得头痛不已,虽然这几个地方,也都有门道里的高人。

他们自然看出了这场闹祟的源头,就是此前在朱门镇子上与红灯娘娘斗法输了的青衣恶鬼,但是他们也都隐隐猜到了这青衣恶鬼闹祟背后,有着某个世家里来的人的影子。

所以,这几天时间里,他们最多也只是尽可能的除祟,护下几个百姓。

只是闹祟的越来越多,他们也已经心里不安,直到一柱香时间之前,青衣恶鬼忽然被抓走,才算安定下来。

普通人在青衣恶鬼被慑走之时,便以为大事已定,欢呼不已。

惟独这些门道里的高人,心里明白,青衣恶鬼被慑走,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

反而从日头再度出现的一刻,便悬起了一颗心,不动声色的等着。

这里面,有明州城草心堂里的掌柜,他奉了小姐之命,在柜上点了一枝蜡烛,然后坐在了旁边,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火苗。

能够感觉到,向来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小姐,也在二楼,关注着这枝蜡烛的动静。

有明州府的府衙,那位久已不露面的掌刑,也正换了官服,正襟危坐,盯着自己桌子上的令箭。

还有某个种满了梅花的巷子里,有人正盯着院子里的水井。

除了他们,就更不用说如今被挂在了朱门镇子里面,某盏白天也被点亮的红灯笼了。

青衣恶鬼的脑袋被砍了下来,在胡麻眼里,更像是一种幻象,迷蒙不定。

只是一刀斩落,便嗤的一声,阴气四溢,形成了一道道强劲的狂风,里面夹杂着某些绝望的哭喊,由小至大,忽地冲出了米圈。

又在冲出米圈的一刻,一下子形成了狂风,将老阴山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而这青衣恶鬼临死前的惨叫,被很多人听到了。

越是门道里的,越是道行深的,若是与邪祟走的近的,越是听到了这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明州城草心堂,那位掌柜看到自己面前的蜡烛,忽地一下熄灭,灭的竟是毫不犹豫,也惊的猛一声站了起来,颤声向了楼上叫道:“小东家,死了,竟是真的死了。”

“那可是成了气候的大邪祟啊,就……就这么死了……”

“……”

话犹未落,他便忽地收声,没有看到楼上的小姐下楼,她养的那只猫却跑下来了。

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柜台上熄灭的蜡烛。

明州城府衙里,掌刑之人看着,自己案上令箭壶里的“斩”字令箭,无声无息,忽然之间便自动从壶里跳了出来,啪啦一声掉到了地上。

也是豁地起身,只觉身体上一阵发寒,看着那道“斩”字令箭,他久久不发一言,最后,竟是连捡都不捡,便快步出门去了。

梅花巷子里,有人看着那水井里清澈的井水,忽然泛起了微微的血色。

也是一时摒住了呼吸,良久才低声自语:“竟真在这?”

当然也在这一刻,最为害怕的就是挂在了朱门镇子门口的一盏红灯笼了,在青衣恶鬼的惨叫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它直接瑟瑟发抖了起来,连灯笼里面的火苗,都快要熄灭了。

搞什么呀?

自己好容易才得了香火令,有了建庙的机会,自己马上就要熬出头来了……

结果却得知,就在这明州府,居然有个能砍了自己脑袋的人在?

内心里竟一时颤颤,想找宅子里的贵人问上一声:“这庙不建了行不行?”

可是略一伸头,却又顿时吓的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这座宅子里,那位贵人已经不见了,不仅是他,连同他的丫鬟,他坐的轿辇,他带来的仆人,全都已经不见了,甚至带来的东西都消失了。

这可是孟家来的贵人啊……

他怎么走的这般悄无声息,他怎么连最简单的仪仗都不要了,他怎么连声吩咐都没有留给自己?

想了很久,红灯娘娘才忽地明白:“难道,他也怕了那个人?”

……

……

而在此时的老阴山里,胡麻缓缓的呼了口气,看向了米圈之内。

青衣恶鬼已经被斩了,但是圈里却还有一道阴秽,是刚才拘青衣恶鬼时,顺手拘来的。

如今,他正缩在了米圈的一角,匍匐跪地,瑟瑟发抖。

而在胡麻看向了郑香主的时候,郑香主同样也在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坛上坐着的是什么人,只可惜看不到。

被拘来的他,只能看到这里肃穆庄严,是自己能感受到,但却触摸不到的巍峨殿宇,周围皂衣森厉,前方恶焰熊熊,自己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被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压得动弹不得。

孟家子弟受刑,青衣恶鬼被斩的一幕,他都看在了眼里,却没有分毫说话或求饶的机会。

但他正魂未散,生人的思索能力还在,所以他其实反而是最清楚如今发生了什么的人,也知道眼前这位,从哪里来的。

作乱七地,而这人便属于七地之中,他最没想到会有人现身的地方。

早在孟家人开口之前,他就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身为走鬼人,他知道自己如今遇着的是什么情况,无论眼前看到的再不可思议,但本质上,这其实就是走鬼人之间的一场斗法。

自己是出手的一方,以黄幡作坛,石头为祭,枯枝作剑,仗了贵人的势,驱使了青衣恶鬼,作乱一州。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强大的恶鬼被自己驱使过,自己甚至都有点了无所不能的感觉。

然后,他就看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也起了坛,然后一声令下,非但将作祟的青衣恶鬼拘了过来,甚至连自己这个起坛的人,也给拘了过来……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霸道的本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第一个被截断的黄幡,指向的是南方,也就是说,最后现身的这位,恰恰就是自己为了那一点点私怨,主动划进名单里的这个地方出来的?

总不可能就是……

……

也就在郑香主想着时,坛上的胡麻,低头看着坛下这道属于郑香主的阴秽,也沉吟了半晌,然后,忽地向了身前的火盆,吐出了一口阴气。

他可以将脏腑转活为死,自然可以口吐阴气,吹熄火苗。

而吹熄了这些火苗后,他身前便也无拘无挡,定定看着他,开口道:“抬起头来,看我。”

(本章完)

208.第208章 作乱妖人

第208章 作乱妖人

那道阴秽瑟瑟发抖,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是虚幻的,但分明可以清楚的看出来,那正是红灯会郑香主的模样。

而在他看到了胡麻的脸时,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异常绝望。

火盆里的火苗被吹熄,他就看到了周围的正常模样,看到了眼前只有一个米洒成的圈,几个藤条编的几乎看不出是人的小人,一截老树桩,几块阴骨玉……甚至都没有祭品。

当然也就看到了,坐在坡上的胡麻,这个小掌柜,年轻稚嫩,仿佛一口气就可以吹倒。

但这似乎该让他吃惊的,他居然没有感觉意外,似乎特别害怕某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变成真的,但真变成了真的,心里也就麻木了。

“是你啊……”

胡麻能够听到他幽幽的说着:“真的是你啊……”

“可是,怎么会是你呢……”

“……”

“是我伱感觉很意外么?”

胡麻也冷了脸看着他,对这位郑香主,一时有着复杂的心情,这一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有两个人本来不该卷进来,因为距离这个层次太远。

一个是自己,另外一个就是这位郑香主了。

这他娘的也是个奇人,他是怎么做到取得那孟家人的信任,把这大口锅背到了身上的?

一时觉得愤怒都没有意义了,只是荒唐里带了点无奈,看着他道:“若不是你,我怕是还卷不进这件事情来吧!”

“我只是不太明白你这人的想法,你那妻舅,又不是我亲手害死的,怎么倒盯上了我?”

“……”

“除……除了你,又还能盯上谁呢?”

郑香主瑟瑟发抖着,但似乎因为知道自己必然无路可逃,反而比那青衣恶鬼,更从容一些了。

只是颤颤的,仿佛喃喃自语一般的道:“我掉进了臭水沟子里等死的时候,就发下重誓,谁能救我,我必还以富贵,然后便是他们这一家子救了我,帮我抓药,还给碗热汤喝……”

“这大恩,让我发了誓要让他们一家人富贵,哪怕他们蠢笨贪婪,也总觉得靠我一身本领,能护得住他们一家。”

“可牛子只是因为那么一点贪心,就落了个油锅里煎熬的死法,多惨呐……”

“你要说他是坏人,那么在他们这一家子里,可比我岳父还有婆娘,要单纯的多了,包括我,他是我们这一家子里,最单纯的一个……”

“我怎么样,不报仇吗?”

他倒有些理所当然的样子,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我若不帮了他报仇,婆娘与岳丈,该怎么看我?会里的人又怎么看我?”

“可我惹帮他报仇,那除了找你,难道还能找两位护法,难道还能找红灯娘娘?”

“……”

胡麻闻言,已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嘲道:“所以,就因为只有我,你才能惹得起?”

郑知恩也想跟着笑,但笑着笑着,倒如哭了一般。

是啊,只有这个,自己才惹得起……

……只是,如今这个原由,倒像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一样了。

“江湖险恶啊,倒差点栽在了你这种人手里……”

胡麻听着,隐约能明白他的想法,却也懒得真个去搞明白了,只是叹了一声,看向了他,道:“但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你该知道自己下场了吧?”

郑知恩怔了半晌,才摇了下头,道:“太大了,我没法想象。”

胡麻道:“我也想象不得,确实有点大,倒也正好借此看看这个世道的底限。”

“但总有一点你清楚,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自己能背得了吧?”

“……”

“是啊……”

郑知恩良久才低低的叹了口气,道:“早些朝廷里有个妖人作祟的罪名来着,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使了……”

“对。”

胡麻同情的看着他,道:“恐怕你岳父一家,要怪你牵连他们了……”

郑香主似乎想要苦笑,却已笑不出来,只是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

而胡麻也已懒得再与他说话,摆了摆手,忽地一口真阳箭吐了出去,直将他打的魂飞魄散。

同一时间,朱门镇子外面的荒丘之上,郑香主立下的木架与黄幡,摆起的石头祭品,用来作剑的枯枝,都已经散乱一地,而他则只是呆呆坐在了绫乱的法坛之中。

胡麻在老阴山里,一口气吹散了他的生魂,这里的他便忽然呆滞,如同木偶。

这是施法反噬的症状。

比当初胡麻在马家祠堂遇到的那些失了魂的江湖人都要严重,那些人生魂离体,却还尚在,不至于死。

但他却因生魂被吹散,又遭了法术反噬,整个人便瞬间失了生机。

青衣童子也已被各地愤怒的百姓杀死,孟家人也招呼不打一声就走,这里成了被人遗忘的存在,如果没人过来,郑知恩应该会落得一个在这山顶风吹日晒,无人问津,直至朽烂的结局。

但如果是真是这样,反而好了。

山下有顶小轿子和一头驴赶了过来,轿子里坐着的是个快三百斤重,浓妆艳抹的妇人,被两个干瘦的轿夫抬着,到了山脚下,轿夫便躺在地上不肯起来,打死都不抬她上山。

妇人对了轿夫又踢又骂,极是凶厉,坐在了驴上的老头则劝着:“还打人,什么时候了,快上去看看。”

“不知他忙什么大事,几天不着家,看我不抽他耳刮子。”

妇人觉得受了委曲,也只能下了轿子,亲自挎上了食盒,跟从驴背上下来的老头,一起气喘吁吁,手脚并用的往山上爬来。

矮矮的一座荒丘,于她无异登天,一老一妇,爬了得有半个时辰,才终于满身是汗的到了山上,然后就看到了披头散发,呆呆坐着的郑知恩。

“狗籴的东西,你还在这里坐着,不知道接一下?”

妇人一见他,便像又生出了力气,气冲冲上去就要打,却忽然发现了他神情不对。

嗷一声便哭了起来,上去用力摇着他,边捶打着边哭:“姓郑的你别吓我啊,你别出事,出事了我怎么活?”

老头也吓坏了,慌忙的上来一看,然后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山下的轿夫你们快来,送我家姑爷去瞧病啊……”

可是山脚下的轿夫早就跑了,他们哭喊着,惊慌着,却发现山边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竟是几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人,只见他们身上穿着皂衣,腰间佩着刀,头上戴了帽,正在官衙里的衙差。

在明州府里生活的人,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群人存在。

妇人与老头都很意外于他们出现在这里,怔了一下,便要大声呼救,却见这群里人领头的,只是冷着脸看了一下破碎绫乱的法坛,又看了一眼坐在幡下无知无觉的郑知恩,眼神便冷厉起来。

蓦地向前一指,喝道:“妖人作乱,驱鬼害人,今有法坛为证,给我拿下。”

旁边那些瑟瑟发抖,技艺早已生疏的衙差,便慌忙取出了链子,要往郑知恩的脖子上套过来。

“你们谁敢?”

痴胖的妇人发起悍来,顿时与他们厮打在一处,边打边喊:“谁敢动我男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红灯会的香主……”

衙差们听了更害怕,再加上妇人凶悍,老头子也敢上来动手,倒一时被打退。

可那领头的见状,已微微咬牙,厉声喝道:“妖人作乱,按律须得凌迟处死,满门抄斩,你们哪里来的胆子,敢阻挠公差办案?”

“一并给我拿了!”

这一声喊,顿时吓的妇人与老人都慌了神,公差们也一下子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次不同,上去一脚踹倒了老头与妇人,一并都给锁了起来,然后枷锁扣向郑知恩的脖子。

只是手指触到郑知恩的身体时,却骤然一惊,失声道:“头,人已经死啦……”

“死了?”

那差头猛得转身看了郑知恩一眼,微微咬牙,低声道:“死了也给他锁起来,木棍夹腿,让他看起来在走。”

“他怎么能死?怎么能现在死?”

“犯下了这么大的事,不往凌迟台上走一遭,他是没有入土的资格了……”

“……”

衙差们恍然明白,忙有各种瓶瓶罐罐拿了出来,抹在了郑知恩的身体与双腿上,软化他僵硬的肌体,又将他绫乱的头发扯的更乱,垂下来遮住他铁青而惨白,毫无生机的脸。

铁棍从裤子里进去,缠在腿上,旁边人牵引,让他看起来像是还活着,像是还能走路。

“放开他,我叫你们放开他啊……”

旁边的妇人与老头看见郑知恩死了还在被人折腾,一时心痛,拼了命的嗷叫起来,却被衙差打碎了满嘴的牙。

最终,一家人都被铁链锁上,押下山来,那木架子与碎裂的黄幡当成物证,也扛下山来。

当他们押着人走街串巷,进入明州府时,不知来了多少人看,既痛恨又吃惊,恨的是那些受了闹祟影响的人,看向了这个祸乱州府的妖人,又打又骂。

惊的是,这些官差,居然还敢管事的?

昨天四更,今天也不能耽误,连夜码字到天亮,更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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