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砖甬道 云中巨蛇

“啊……是。”

“对了,走过石阶,有一座玉石打造的王座。”

乌娜还在出神,听到这话,下意识抬起头,正好迎上那双清彻深邃,仿佛能够洞穿人心的眼睛。

她心里无来由的一乱。

避开陈玉楼的视线。

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有些随意,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玉石王座?

这消息一下将众人心绪点燃。

能以玉石为基,整个精绝古国,也只有女王有这份待遇了。

“总把头,那还等什么,下斗吧。”

“我愿为先锋,替弟兄们探路。”

“带我一个。”

他们虽然倒斗多年,但几个人有机会看上一眼王陵?

更别说还是一统西域三十六国的女王。

这等名头,放到汉人几千年王朝,也难找出几位。

而常胜山上一直就有先登之功。

如今山上风头最盛的张把头张云桥,听说就是在滇南时,立下先登大功,之后才一路平步青云。

年前还是籍籍无名。

眼下已经是十三分堂的把头。

有他的例子在,此刻盗众哪里还能不懂,博取前程的大好机会就在跟前,一个个迫不及待,主动请缨,生怕落人一步。

见状,陈玉楼不禁沉吟起来。

虽然今早让袁洪借山魈一脉天赋先行探过,但也只能看个大概,知晓了蛇窟所在,王城笼罩在茫茫黑暗中,还是要进入其中方才明了。

弟兄们如此踊跃积极。

他也不好打击了他们的信心。

“昆仑……你打头阵。”

“记住了,千万小心。”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身侧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神庙已经足够惊人,气势磅礴,但身处其中的昆仑,竟是有种顶天立地之感,就如这一路总能见到的巨瞳石将。

“是,掌柜的。”

昆仑眼神一凛,看似平静之下,隐隐有狂涛将起。

刚才没能打开暗门,掌柜的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却是颇为自责,如今总算有了补救的机会。

当即挑了几个伙计。

轻车简行。

随身只带火把以及长刀火枪。

在无数目光里,昆仑深吸了口气,将脖子上黑巾向上一拉,护住口鼻。

底下王宫上千年不曾有人踏足。

说不准就是一口乌窖。

而今时间无多,来不及散气,所以更要加倍小心谨慎,贸然闯入其中,极有可能中毒。

不仅是他,身后几人同样如此。

黑巾不但用清水打湿,还浸染了清神祛毒的药水,真要有毒的话,也不至于一瞬间死去,能够拖到弟兄们施以援手。

“走!”

昆仑举着火把。

一马当先闯入石阶地道内。

刚一踏入其中,他便感受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腐烂霉味。

与神庙干燥通透截然不同。

伸手摸了一把石壁,冰冷的寒雾都已经凝结成水滴,脚下也湿滑无比,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倒下去。

昆仑皱着眉头提醒了一句。

身后人纷纷回应。

一直走过八十七级,身下石阶才终于走到尽头,前方空间一下加大,视线也是豁然开朗。

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昆仑并未急着入内,而是取出一直火折子点燃,然后用力抛了出去。

明暗不定,微微闪烁的火光,在半空划过。

他目光死死盯着火折子的轨迹。

光线中不时有浓墨重彩的色泽一闪而过。

“昆仑把头,好像是条甬道。”

紧随身后的老伙计,低声道。

“确实是。”

昆仑并未回头,而是盯着已经落地的火折子,借着熹微的光,隐隐还能看到一块叠着一块的西域天砖。

这种天砖,他们来时见过不少。

那些漂浮在沙海中的石头墓,有不少用的就是它堆砌。

按照掌柜的说法。

西域天砖烧起来极为不易,能够用得起的,一般都是王公贵族。

如今这条甬道,少说十多米长,穹顶堆砌成斗拱状,足可容纳一辆马车行进,如此恢弘,少说就需要费去几千块天砖。

寻常人死后,能用天砖点缀一下已是难得。

也就是精绝女王才有这等奢华。

“你们在这等着。”

看了片刻,昆仑随手将风灯递给身后伙计。

不过……

并无人接。

那伙计咧嘴一笑,“昆仑把头,这探路的小事哪里需要您来亲自动手。”

“交给弟兄我就成。”

不等昆仑说话,他人便大笑着纵身一步掠了出去。

“等等。”

昆仑眉头一皱。

他之所以要只身前去,就是因为过去无数次探墓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狭长封闭的甬道内,最是可能暗藏机关。

都不需要伏火、流沙或者陷阱。

只需在甬道前方的黑暗中架设几部弩弓。

以金丝阴线或者汞水一类作为触发的机扩。

就是再多的人,也只有被射杀的份。

他本想着凭自己的实力,闯上一闯,真有弓弩暗箭的话,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没想到,那个老伙计一下就识破了他的用意,竟是毫不犹豫便冲了出去。

等他转身望去。

他人就如一道青烟般落在天砖铺就的甬道上,兔起鹘落,不断往前冲出。

这一幕看得石阶上几人心弦都绷成了一条线。

大气也不敢喘。

生怕前方黑暗中,忽然会有一道嗡鸣声传来。

好在……

一行人的担忧并未成为现实。

那伙计速度极快,短短片刻便已经越过甬道,站在圆形的拱门下。

来不及缓上一口气,便举起手中风灯往身前看去。

凝神看了好一会,他才长长吐了口气,晃了晃风灯,“昆仑把头,来,没事。”

听到这话。

昆仑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缓缓舒展开。

身后的石阶上也是传来一阵低低的松气和欢呼声。

“走!”

没有半点犹豫。

昆仑大步朝前走去。

一盏盏灯火,将甬道照得通明如昼,也让他们看清了墙上那些壁画。

举目望去,几乎尽是各种样式的眼睛。

或是睁着或者紧闭,有大有小,甚至还有清楚画出睫毛和眼皮。

行走在其中,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饶是一帮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江湖,都不禁一阵发毛。

昆仑倒是看的颇为出神。

不过此行最重要的,是探明王宫情形。

他不敢耽误时间。

只是随意扫了眼,便去到最前方与那伙计汇合。

“功夫不错。”

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下,昆仑眼神里满是赞叹。

他本身就是个中高手。

又见识过掌柜的、鹧鸪哨以及杨方的身手,眼界极高,一般的轻身功夫根本不能入他眼睛,没想到这家伙身手竟是如此出众。

“多谢把头。”

“你叫什么,等会去我为你请功。”

见他不骄不躁。

昆仑脸上的欣赏之色顿时更浓。

不过,他虽然一直在山上挂着把头的职位。

但因为前些年没有开窍,又不会言语,几乎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除了掌柜、拐子和红姑娘,再无人能够亲近。

所以对伙计并不算太过熟悉。

眼下这一路随行,只觉得他颇为眼熟,但名字叫什么却并不清楚。

“昆仑把头,他在山上可是人称小时迁,最强的就是身手。”

那伙计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几道笑声。

小时迁?

而听到这个称呼。

昆仑不禁点点头,常胜山因为绿林出身,山上伙计最为崇拜的便是水泊梁山的好汉,以小或者胜字名头为荣。

整个梁山,以轻身功夫,身法敏捷著称的,除了戴宗也就是时迁了。

只是,那伙计听到这名号却是难得老脸一红。

“年少时家穷差点饿死,做了一阵梁上君子……”

“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号。”

见他一脸汗颜的样子,昆仑只是摇头一笑并不在意。

山上弟兄,哪一个不是穷苦出身。

他当年上山前还只是个山中野人。

“好,我记住你了。”

点点头,昆仑不再多言,招呼了声,径直跨过拱门入内。

“赵哥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弟兄们啊。”

等他离去,几个伙计飞快跟上,鱼贯而入,只是经过小时迁身前时,一个个眼神里却是难掩羡慕。

昆仑可是总把头当之无愧的心腹。

能被他记住,亲自请功,可想而知,等返回常胜山后,他小子不敢说追上张云桥,但进入分堂底下当个舵主绝对是够了。

对他们这些伙计而言,这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去去去,没影的事。”

那伙计摆摆手,不过心里却满是憧憬。

这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了。

吐了口气不再耽误,迅速跟了上去。

等几人追上昆仑,才发现他正提着风灯凝神看着什么,顺势看去,那是一座以羊脂白玉为座,红玉精雕细琢的王座。

足有两米多高。

紧贴高墙,看上去说不出的恢弘。

座身通体镶金嵌银,雕刻着仙山云雾、虫鱼百兽。

在以黑色为基调的大殿中极为醒目。

“王座……这他娘得老值钱了吧?”

“好东西啊,弄回去少说能换百十条长枪了。”

“奶奶的,一个小国女王真够奢侈。”

“搬回去怕是有点难,几千里路呢。”

一行人看的眼睛都挪不开。

尤其是看到王座是以一整块的玉石打磨,而并非想象中的拼接,众人心中更是震撼,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先看看其他地方,没有危险的话,就去通知掌柜的。”

昆仑对这些并没有太多兴致。

随意扫了扫后,便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几人叮嘱道。

“好。”

一行人四下散开。

看了一阵,几人神色都有些失望。

王宫大殿因为修建于地底,水气深重,空气潮湿,除了王座和甬道中的壁画保存完好外,其余古物被腐蚀的极为严重。

而且,传说中遍地金银的景象并未见到,

除了少数几件玉器被他们收起。

陶器不值钱。

铜铁木器以及丝织品,几乎一碰就碎。

大殿一角还散落着几具白骨,看他们身上腐烂的盔甲,应该是守将一类,锈迹斑斑的刀甲散落一地。

样式与汉人刀剑完全不同。

几个喜好古刀兵的伙计,还想带回去收藏,但还没拿起来就化作一地齑粉,见此情形,众人只好作罢。

“去通知掌柜。”

昆仑并无太多表露。

只是朝几个伙计吩咐了声。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便在天砖甬道里传来。

陈玉楼一行人沿着那些壁画一幅幅看过去,其中不少画面他们之前都曾看过。

毕竟被精绝统治多年。

无论西夜还是姑墨,都活在女王的阴影之下。

不过,越是靠近王宫那边,壁画中的内容开始变得神秘起来。

尤其是其中一幅。

祭坛中供奉的玉眼光芒大作,随后天空上便出现了一座黑洞,从中缓缓钻出一只巨眼般的肉球。

“这……真是虚数空间!”

看到它的一刹那。

众人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刚在神庙里经历的一切。

也难怪那蛇卵出现的悄无声息。

“这不就是那种黑蛇?”

看着看着,杨方忽然拿肩膀碰了下旁边的老洋人。

后者将手里风灯往前一举。

只见两座黑山上,爬满了黑蛇,无数人与野兽跪倒在地,朝着山上黑蛇磕头。

壁画描绘的极为真实,栩栩如生,让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正要说话,老洋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竟是忍不住一颤,连带着提着风灯的手背上青筋都根根冒了出来。

“怎么了?”

察觉到他异样。

杨方不禁一脸古怪。

那黑蛇虽然诡异剧毒,但还不至于因为一幅画,就被吓成这样吧?

“看山后……”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老洋人心绪这才稍稍平复,但眉眼间仍是难掩复杂。

“山后?”

杨方顺势看去。

这才发现,双黑山交错的峰顶后方,两点猩红从云雾中探出,若隐若现,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被误认为是红色矿料。

如今细看。

他才隐隐发觉……那似乎是一头盘踞在双黑山上的巨蛇。

“怎么会?”

眼看那头怪蛇,身形几乎比山还要大,杨方第一念头就是不可能。

双黑山虽然也不高。

但好歹也有数百丈。

身形盘饶着两座大山,就是传说中的蛟龙也达不到吧。

见他惊呼中神色接连变幻,正一幅幅看着壁画的陈玉楼和鹧鸪哨也被惊动,随之跟了过来,询问了下情况。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陈兄……抚仙湖那头千年老蛟才多大。”

鹧鸪哨看的眉头直皱。

无论一路所见,还是扎格拉玛一族先辈留下的族书传闻中,也不曾有过这条巨蛇的记载,顶了天就是蛇母,但也就和遮龙山那头青鳞巨蟒差不多。

眼前壁画中的大蛇。

都已经超脱俗世范畴。

就是远古神话山海经中记载的几种大妖也不过如此。

面对几人看过来的目光,陈玉楼并未解释,反而指了指甬道最后那一副壁画道。

“我觉得得配合它来看。”(本章完)

第277章 鬼洞 蛇神 昆仑神木

那是一座巨大的洞窟。

孤伶伶矗立在那,周围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

抬头看去,就像是……大地睁开的一只眼睛。

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洞口处有一道细长的阶梯,绕着洞窟一路盘旋直下,似乎是有人特地架设,就是为了入内一探究竟。

看到这一幕。

挤在甬道里的一行人,神色间皆是难掩震撼。

按照阶梯来推算。

那座漆黑的洞窟少说有数十丈方圆。

头顶的精绝古城才多大,南北纵横五六里,放在西域三十六国已经是一等一的大城。

差不多同时代的汉魏洛阳城,东西城墙也就四公里。

所以,精绝城的规模绝非想象的那么小。

而如此恢弘一座古城。

人口数十万。

畜养兵士三千。

却只能容纳差不多六七口这样的洞窟。

可想而知,这座洞窟何等惊人。

也难怪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杨方,此刻也瞪大眼睛,一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真有这么大的地洞?”

“就是几百年也挖不出来吧?”

用力搓了搓脸,杨方低声感慨道。

几年前,出山入江湖时,他曾去过洛宁金宝山,其中有座废弃的古银坑,从南宋末就开始挖掘开采,数百年时间里,也就挖了两百多米深。

那日,他站在矿洞崖壁顶上低头望去,也只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脚下轻飘飘一片。

仿佛被身后山风一吹,人就会跌落其中。

但就算如此,和眼前壁画中的洞窟一比,那银坑就像是一口深井。

“杨方兄弟觉得这是人力能够挖出?”

听着他的感叹,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总不该是天坑?”

杨方眉头微皱。

游历江湖时,他因为四处倒斗,经常往来于深山老林之间,而川贵一带因为特殊的地质环境,天坑数不胜数。

当地土人不知天坑何来。

以为是鬼神所致。

自古就有天坑神葬的传统。

其中就有不少古国遗迹,他不止一次深入其中开棺寻宝。

论对天坑的熟悉程度,在场众人,应该无人能比得上他。

壁画中的洞窟直上直下,和天坑结构完全不同。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自然形成?”

陈玉楼一脸平静,“从之前见过的壁画,不难看出,精绝国人自称鬼洞族。”

“所以,鬼洞会不会就是它?”

鬼洞、鬼洞族?

闻言。

不仅是杨方,一旁的鹧鸪哨师兄弟也是目露惊疑。

之前在姑墨州古城,他们就曾断断续续看到过许多类似的壁画,但却并未多想,只当是故弄玄虚。

就像突厥部族萨满一派的信仰。

居于高天的神明创造了天地。

诸如此类的异闻,听过太多就会下意识忽略。

但如今再看那方鬼洞却是难免心中生疑。

主要是这条甬道内,一共十来幅壁画,前面所见的一切皆是真实存在,或多或少他们都曾亲眼见到。

如此看来,鬼洞或许也真实存在。

只是……

生活在地下鬼洞深处不应该是妖魔么?

再联想到在精绝人信仰中占据极高地位的巨瞳石人……以及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女王。

杨方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鬼洞族该不会是地底妖怪吧?”

“不然,凭什么一个小国短短几年时间就能统治三十六国,而且按照壁画上的记载,三十六国每年都要送去大量的奴隶牲畜。”

“会不会就是……血食?”

杨方思绪放开,语不惊人死不休。

“所以,所谓的女王其实就是鬼洞妖族的妖王?”

老洋人扯了扯嘴角,揉着有些泛疼的眉心道。

这小子几个月之前,还不相信世界上有神鬼妖魔之说,但自从在匡庐山见识过吕祖飞剑,脑洞已经大到他们都要跟不上。

如今是秩序崩塌,乱世当中,妖魔横行。

但即便是他们,也不曾见到过能够化形的妖物。

连抚仙湖那头修行了上千年,即将走水化龙的老蛟,也做不到这一步。

老洋人实在不敢相信,西域这么一片灵气稀少的不毛之地,能够蕴生出那等惊世骇俗的大妖大魔出来。

最关键的是。

他们扎格拉玛一族从未有过鬼洞妖族的记载。

若是真的存在,以先圣先知的能力,绝不该毫无发觉。

他这话明显是在揶揄,但脑洞大开的杨方却丝毫没有听出来,还以为他是在附和认可自己,忍不住一拍大腿。

“对对对。”

“妖王统治三十六国,因为吞食人命太多,才会弄的民不聊生,哀怨四起。”

听他一番自言自语。

老洋人更是头疼。

鬼洞族他不清楚,但关于鬼洞的存在,却是历代扎格拉玛最大的秘密。

当年他们一脉先祖迁徙至此。

同样发现了那座鬼洞。

先圣想要窥探洞底深处究竟藏了什么。

正是这一举动,为他们招来了灭族之祸。

只可惜,这件事实在太过隐秘,不能随意透露,不过他心里倒是有种猜测,所谓的鬼洞族,极有可能是之后迁徙此地的人。

与族中先祖一样,发现了鬼洞的神秘。

唯一不同的是。

虽然都发现了鬼洞存在。

但两个种族的下场却是截然不同。

他们只是窥探,便换来了杀身之祸,但鬼洞族不知如何做到,非但进入了鬼洞,甚至和其中的‘神’达成了交易,获取了无边力量。

这一路上,老洋人很少参与讨论。

但却并不代表他不会思考。

相反,他所想到的甚至无限接近了真相。

眼下实在是没能忍住杨方那小子胡说八道。

“所以,既然是妖王,怎么还会被破城亡国?”

杨方一怔,“不是姑墨王子将毒药藏在金羊肉中,死于中毒么?”

“毒死?”

老洋人一脸无奈。

“化形大妖何等恐怖,我暂时不敢保证,但瓶山那头六翅蜈蚣,吞汞水铅毒,药石阴气,非但不死,甚至助长修行。”

“你觉得一个妖王,这么容易就死?”

“那……我就不知道了。”

杨方皱了皱眉,还想辩解几句,但张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反驳。

这个事情确实说不通。

到了妖王的层次,已经超脱世俗,就算有他这一脉的先辈暗中相助,但能够毒死一头大妖的药物,应该很难找到。

最关键的是。

壁画中随处可见的那些黑蛇,本身就是奇毒无比。

鬼洞族常年和那些怪物生存在一起。

又岂会说毒就毒死?

“从鬼洞中走出来,这种猜测太过玄乎,有可能是他们发现了地下洞窟,又无法解释它的存在,便将其当做一处神迹膜拜。”

见两人双目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玉楼打了个圆场道。

“那陈掌柜……你的意思,那口洞窟其实不是鬼洞,而是蛇洞?”

杨方正不知道如何回应。

赶忙下了台阶。

壁画中那头盘踞在双黑山上的巨蛇,若是藏身鬼洞的话,似乎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他向来随性,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这话一出。

一直沉默着的鹧鸪哨,心弦却是猛地一跳。

脑海里仿佛在嗡鸣,耳边有风吹过,呼呼的动静,将周围一切声音都为之压下。

蛇?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过这一点。

总以为鬼洞深处,就是不可窥探的邪神魔鬼,才会如此恐怖,让先圣当场爆目而亡,先知无法动用能力,只算到他死后八百年族人东迁。

但对于鬼洞中的存在,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细细回想。

精绝古城一夜之间毁于天崩。

当年古人死的一个不剩。

无论牛羊牲畜、胡人、鬼洞族无一逃过惩罚,偏偏……那些黑蛇仍旧活跃在城中。

再加上壁画中随处可见的双瞳巨蛇。

被誉为守护神的存在。

或许它们守护的根本就不是鬼洞族人,而是……鬼洞本身。

成千上万的蛇潮,以及数千年前,造成无数族人死亡的蛇母,总不可能凭空出现,会不会就是巨蛇后代?

所以。

他们一族追寻了几千年的真相。

鬼洞中是一头巨蛇?

“师兄?”

“醒醒!”

在他脑海中嗡鸣不断,五感六识仿佛都被隔绝时。

忽然间。

身体似乎被人晃动了下。

鹧鸪哨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这才渐渐变得清晰,最终定格成师弟老洋人那张满是忧虑的脸。

“没……我没事。”

本以为到了双黑山下祖地。

一切就会真相大明。

但他从不曾想到,他们就像是在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迷宫中穿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线索,结果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自己猜测要是为真。

即便身怀雮尘珠,这趟鬼洞之行,怕是也会麻烦无比。

但他又不想让师弟担心。

至于花灵,从进入西域后,诅咒重现,她受到的影响最大。

只能借助于炼气勉强镇压,所以这段时日看上去整个人都是病恹恹的模样。

所以,这一趟他都没有让她跟来。

与红姑娘一起留在了城里。

鹧鸪哨的打算是,一旦真发现了鬼洞,事情有了转机,再让师弟去把人接来。

“对了,陈掌柜,你还没说这猜测有没有可能呢?”

见鹧鸪哨那边无事发生。

杨方不由松了口气,随即继续问道。

看他如此执着,陈玉楼只好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壁画终究只是壁画,没有亲眼所见,一切都是未知。”

简单糊弄了一句。

他率先跨过拱门,踏入了前方那座王宫大殿。

另一边。

昆仑从里迎了上来,将他们下来所见简单叙述了下。

“你的意思,此处是王宫前殿?”

听着他的判断。

陈玉楼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自滇南一行返回。

昆仑心性确实大为变化。

放到以往,他就像是一具不知疲倦的机器,听命行事,只要他一声令下,纵然是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如今不但学会了思考。

无论大局还是细节都颇有过人之处。

顺势四下看了眼,虽然大殿被潮气侵蚀严重,但还是能够看出一些当年的影子,两侧还有偏殿。

从结构看的话。

应该确实如昆仑所猜测。

“陈掌柜,前面石壁上有一扇门的……”

适时的乌娜从后方走过来,低声道。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正四处搜罗金玉明器的众人,忽然扬了扬手中火把,大声道,“这里有扇门。”

“走,过去看看。”

除了那座玉石王座,其余并无什么好看。

陈玉楼也惦记着那片地下湖,哪有心思多待,一挥手,带着几人迅速往传回消息的那边赶了过去。

片刻后。

一扇嵌在山崖间的石门出现在视线中。

大概两米多高。

与山崖浑然一体。

门外高处则是黑山石打磨而成的穹顶,在四周风灯下吞吐着幽光,就像是一头隐于黑暗中的怪物,以光线为食。

陈玉楼走上前,伸手尝试着推动了下。

石门上水雾阴冷,纹丝不动。

比起之前神庙中的暗门,这扇门矗立此处,似乎就是让外来者止步。

只可惜……

“老洋人兄弟,得请两头甲兽了。”

陈玉楼后撤半步,看向身后不远处。

他之前就说甲兽一定会有用武之地,又岂是乱说?

“……好。”

老洋人提了提神,飞快摘下身后背篓。

揭开覆盖着的一层黑布。

又从腰间摘下一只药瓶,拔出木塞,冲着竹篓里用力晃动了几下,一阵刺鼻的药粉如雨般洒落。

下一刻。

竹篓内一阵铁叶交错,震颤鸣动不绝。

头一次见此动静的伙计们,一个个大为惊诧,双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只竹篓,不断闪过各种念头。

“去!”

等食用过秘药。

老洋人一声低喝。

刹那间,一大一小两道黑影闪电般冲出,化妖之后它们已经无需铜环牵引,纵然相隔数座山头,也能自行呼应。

“是……什么?”

见两头满身鳞甲,妖气冲天的怪物落在石门后方。

从未见过穴陵甲的一行盗众,纷纷惊呼出声。

但两头异兽却是毫不理会。

锋利的双爪下,石壁就像豆腐块一样被飞快撕裂,一左一右,硬生生顺着石门周围,切出一道四四方方的洞窟。

看到这一幕。

饶是陈玉楼也是难掩惊叹。

早知道两头甲兽食蛟血而化妖,但眼下却是从遮龙山后,第一次见它们穿山穴陵。

比起当日瓶山时,不知道要快出多少。

那一双利爪,怕是已经堪比神兵。

他腰间所悬的龙鳞剑,虽然也能切开山岩,但却很难做到两头甲兽这般随意,而且需要消耗的灵气难以想象。

嘭!

不到片刻。

厚重的山崖就它们生生切开。

矗立着的石门失去支撑,在众人骇然的目光里向前轰然倒去,嘭的一声巨响,掀起烟尘滚滚无数。

陈玉楼随手一挥,避开灰尘,抬头望去。

潺潺水流声中,一口幽深的大潭出现,同时……无数暗金光泽,犹如星辰般在黑暗中明暗不定。

他心头不禁重重一跳。

“神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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