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迷局对弈(终)

我坚信人类文明是以牺牲原始的本能为代价而创造出来的。——弗洛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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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知道从正面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并没有着急,反而此时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越是在关键时刻,他就越能沉得住气,从不可能中寻找到那一丝可能,他从来不会被情绪吞噬。

“要绝对的冷静,要表现出不可抗拒的权威,这样才能在精神上压迫住对方,幸好我现在的年纪看上去比较大,不是一个小鲜肉的模样。”成默心中如是想,他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刚才提到了《相对论》,奠定现在世界思想状况的三个伟人,第一个是爱因斯坦,第二个是卡尔马克思,第三个知道是谁吗?”

阿亚拉没有想到成默不仅没有气急败坏的拷问她,反而和她打起了哑谜,她不由自主的开始思索,想了一下却不知其所以然,虽然阿亚拉并不害怕死亡,可也不没有打算放弃治疗一心求死,拖延时间对于她来说是件有利的事情,因此阿亚拉轻哼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屑的开口说道:“谁?难道是海德格尔?”

成默摇了摇头用师长的语气对阿亚拉说道:“这个人其实刚才我也提到过,他就是心理学的奠基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成默的回答有些出乎阿亚拉的意料,即使是为了拖延时间和成默聊天,她也被成默的话题勾起了兴趣,以阿亚拉的学识并不能体会到成默答案的精妙之处,在她的知识体系里,心理学显得很无关紧要,于是她质疑道:“弗洛伊德?《梦的解析》我也有看过,可弗洛伊德能和爱因斯坦还有卡尔马克思相提并论?”

说到这一方面的知识成默对很多人都是碾压级别的,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像是在讲解一个问题般的说:“实际上把弗洛伊德列在第三位是有些不公平的,也许弗洛伊德对于普通人的影响并不像爱因斯坦和卡尔马克斯那么明显,但他对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以及整个世界的影响却是无与伦比的,如果说爱因斯坦改变了我们对物质世界的认知,那么弗洛伊德就改变了我们对人类自身精神世界的认知。而最后那位,则改变了我们对人类社会的认知。”顿了一下成默向着桌子走了过去,当走到桌子边时,他回头看向了阿亚拉,低声说道:“所以我说这三位构建了我们当今人类世界的思想状况。”

成默简明扼要但直击要害的叙述让阿亚拉感到震撼,她监听过成默和艾哈迈迪的对话,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很有学问,这也是她遵照魔神贝雷特的吩咐选择成默作为“图灵测试”的原因。

尽管成默刚才差点杀了她,阿亚拉还是相当尊重成默的学识,她并没有刻意的和成默保持距离,也跟着走向了桌边,微笑着赞美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果然你们医生都是博古通今的学者。”

成默没有回答阿亚拉的恭维,他转头对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米达尼礼貌的说道:“调酒师先生,麻烦你给我来一杯蔬菜汁。”蔬菜汁是大马士革平民最喜欢的饮品,十多年在那里的大街小巷都有孩子或者妇女端着泡沫箱子卖这种饮料。

阿亚拉听到成默点了一杯蔬菜汁不以为然,她以为成默想打感情牌,不过表面上阿亚拉并没有流露出自己严防死守的决心,见米达尼望向了自己,浑然不像是刚刚才受到死亡威胁的人,微笑着说道:“米达尼,也给我来一杯。”

阿亚拉的镇定似乎也减轻了米达尼的恐惧,他一边说“好的.好的”,一边开始手忙脚乱的调起饮料来。

“实际上弗洛伊德对普通人的影响也很大,只是绝大多数普通人不知道在弗洛伊德之前,人类对待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是极其残忍的,那个时候人类对自身精神世界的认知还十分肤浅,当出现了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时,都被视作神秘力量在作祟,无助的人们利用宗教来对抗病魔,这其中诞生了无数血腥的治疗方式,比如移走头盖骨、用火红的铁钳烫肉体、绑在架子上鞭打、用开水或冷水浸泡等等驱邪的方式千奇百怪,最终的结果都是病人被折磨至死。”

这时成默已经转身重新看向了阿亚拉,他模仿着学校里著名的天文学教授李哲老师的神态,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在胸前跟随说话的节奏挥舞。成默清楚语言的表达辅以动作和表情,能够更快的把对方带入叙述者想要对方进入的情景。

“宗教对精神疾病患者束手无策,医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华夏的秦汉时期,就有一味以狗屎为主要配方制作的药剂,用来治疗癫疾,人们相信以毒攻毒这种荒谬的逻辑但其实用狗屎已经是非常仁慈的手段了,西方的更加残忍,其中鼎鼎有名的就是胰岛素昏迷治疗法和电休克疗法。胰岛素治疗法只是危险,但电休克疗法就可以说是残酷了,电休克疗法披着科学的外衣,却比封建迷信的手段更加冷酷无情。

“天啊!真是难以置信,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成默耸了下肩膀,低声说道:“这种事情没办法阻止。受限于认知问题,这一切不过是历史在重演,它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所以说无知是最可怕的罪恶根源,有些人在作恶,却还以为自己是在对孩子好。”

“这个话题有些扯远了,总之在弗洛伊德之后,人们终于明白了心理疾病和一些精神类疾病正确的治疗方式,当然弗洛伊德的贡献不止于此,他创立了一个涉及人类心理结构和功能的学说——《心理学》。《心理学》的作用也不仅仅在精神病学方面,它同样也在艺术创造、教育及政治活动等方面得到广泛地运用。《心理学》让人们认识到,人类的行为不仅是由欲望所支配,社会和经济以及教育因素对人格的形成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种学说在十九世纪产生了极大的震撼,让人们知道自己是如何形成的,也找到了一切行为的根源,宗教的力量受到了重创,尤其是知识分子和精英阶层,他们都是弗洛伊德的信徒,甚至称呼他为‘传神谕者’,爱因斯坦和弗洛伊德掀起了一场根本性的变革,彻底摧毁了十九世纪,也摧毁了宗教世界观。”

恰好这时米达尼颤颤巍巍的将两杯新鲜榨好的蔬菜汁送了过来,成默向着米达尼微微鞠躬,同时说了声“谢谢”一派绅士的模样。

成默的谦恭的模样,让米达尼很难把刚才那个想要把阿亚拉从两百多米高空扔下去的人联系在一起,他吞吞吐吐的说了声:“不客气。”

成默端起蔬菜汁喝了一小口,随后凝视着阿亚拉一脸严肃的问道:“你相信《心理学》吗?”

阿亚拉并没有回避成默的有若实质的视线,她回望着成默,耸了下肩膀说道:“当然相信。”

“那你听说过微表情吗?”

“不仅听过,我还看过《lie to me》。”

成默放下杯子,用很权威的语气说:“我也看过,恰好我也是一个心理医生,同样精通微表情,《lie to me》的剧情稍微夸张了一点,但基本很合理。”

“原来您是心理医生啊!难怪您对弗洛伊德这么了解,不过你说这么多,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

成默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挪到了和阿亚拉只有半臂远的距离,他居高临下的逼视着阿亚拉,淡淡的说道:“你信不信我能从你的表情里看出来西园寺红丸住在哪里?”

阿亚拉因为成默忽如其来的动作吓的下意识的退了小半步,不过马上她就站了回来,冷笑着说道:“当然不信。”

“不信?不信我们来试试!”说完成默就双手抓住阿亚拉的肩膀,稍稍俯身,让自己的眼睛与阿亚拉的眼睛平行,直至他能清楚的从阿亚拉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成默没有立刻说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灵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只有他看了无数遍的雅典市区地图如同正在生长的三维地图,以九头蛇总部大厦为核心在无边的脑海里快速构建,这些天因为搜寻陈放他们搜集的雅典市区的信息全部清楚的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具体到了整个城市的门牌号码。

这种冷静与燃烧同时存在的状态,令成默似乎又进入了情绪条解锁状态。

阿亚拉被成默紧紧的抓住肩膀看着成默庄重的面容,莫名其妙的就紧张了起来,但她丝毫不信成默能从自己的表情上看出西园寺红丸住在哪里,她毫不退缩的回看着成默,打算绝对不开口说一句话。

就在阿亚拉下定决心的时候,成默用极快的语速开口说道:“你刚才说是星门和神风在背后搞鬼,但你却没有提天选者家园和自由阵线,所以你也加入了天选者家园与自由阵线的对不对!”

就在这个瞬间阿亚拉的眼睛周围的肌肉微微张了张,眼睑和眉毛微抬,尽管这个表情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秒,但精神高度集中的成默却没有错过这个细微至极的反应,他从这个自己能够判断结果的问题中获得了当他说中答案时阿亚拉的反应。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可一切才刚开始,他不能犯一次错误,犯一次错就代表着失败。成默知道自己不能给阿亚拉考虑的空隙,他先快速的代替阿亚拉回答道:“是的。”接着马上又说道:“那么和西园寺红丸同来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做井泉的华裔男子以及西班牙王子弗洛兰?”

这一次阿亚拉的表情更为明显,尽管她在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表情,但是神经会下意识的控制肌肉做出条件反射,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在成默铺垫了这么久之后成为了自然而然的反应。

成默再次以极快的语速说道:“三个人,他们三个人肯定不会住在海德拉的罗那附近,更不会住在贫民聚居的地方,所以他们是住在市中心还是富人区?”

当成默提到“富人区”时,阿亚拉的表情不自觉的有了变化,成默马上说道:“富人区,雅典的富人区有北雅典和南雅典,北雅典是传统的老富人区,那里并不靠海而是靠近市中心的商圈,南雅典是新富人区,那里规划好风景好”

连续的猜测正确终于让阿亚拉的信心开始动摇,她竭尽全力想要板着面孔,她在成默说话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还是让成默又猜中了自己心中所想,阿亚拉终于紧张了起来,她紧紧的抿着嘴,倔强的看着成默,她不断的安慰自己:“他不可能猜对!这完全不可能!”

见阿亚拉的眼角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动,情绪也波动了起来,成默立马说道:“南雅典,南雅典的富人区有卡里地亚、法里奥、格利法达、阿里莫斯.”

“阿里莫斯什么地方?高尔夫球场附近?圣劳伦斯国际学校附近?武利亚格力迈湖附近武利亚格力迈湖附近,这可是雅典房价最贵的区域之一”

听到成默说武利亚格力迈湖,阿亚拉的呼吸都停滞了,这时她的慌张已经无法遏制溢于言表,在微寒的风中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她的太阳穴附近朝下流淌,尽管她始终在强行克制自己的情绪,可随着成默一步一步接近答案,越是克制,表现的就越发明显。

“高层还是别墅?”成默明知一定是别墅还刻意的问,然后笃定的说道:“别墅,联排还是独栋?独栋的话靠不靠海?靠海!那靠不靠湖?”

“不可能!不可能!”阿亚拉不敢相信,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前这个男子像是有根触手,这根触手能够伸进她的大脑,窥探到她的思想,让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情况下,居然交代了如此重要的信息。阿亚拉浑身发冷,她第一次觉得对方不是人类,而是魔鬼!

“整个武利亚格力迈湖附近一共有二十一栋别墅靠海临湖,它的门牌号码从GRE·S·501开始,GRE·S·501?GRE·S·502,GRE·S·503”

“别问了!是GRE·S·519”阿亚拉低下了头声嘶力竭的大喊,这一秒她终于害怕了,她认输了,甚至完全不想让成默看到她的表情。

成默勾着嘴角微笑了一下,接着冷静而自信的说道:“按照西园寺红丸的性格,肯定不会只准备一套房子,你只是说了其中一个地点对不对?至少还有两个,但这两个地点不会距离GRE·S·519太远,好方便他观察有没有人通过你追查到他.”稍微顿了一下,成默松开了抓着阿亚拉肩膀的手,“这两个地点就连你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所以我也就不问你了!不过,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的配合,阿亚拉小姐!”

重新抬头的阿亚拉脸色一片苍白,她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就算你猜到了,也不要想离开这里。我是不会叫人把魔毯调回去的!”

“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不希望你们通知西园寺红丸,所以就麻烦你们把一切通讯设备全都交出来,然后在魔毯上老老实实的呆上一晚上”成默向着阿亚拉伸出了手,“不要玩什么花样,我会搜身的!”

“你敢?”阿亚拉怒目圆睁,膝盖又快又狠的向着成默的要害拱了过来。

但成默更快,在阿亚拉的膝盖还没有碰到他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的一个手刀砍在阿亚拉的脖颈之上,将阿亚拉放倒在地。

看到这样的状况,背后的厨师和调酒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厨师举着他的菜刀,调酒师举着他的酒瓶,大喊着冲了过来,成默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并没有打算杀掉他们,同样只是用手刀砍晕了他们。

随后成默搜遍了阿亚拉全身,找到了一个微型收音器以及一个手机,看样子阿亚拉还把这次对话给记录了下来。成默把阿亚拉的乌洛波洛斯脱了下来,起身一脚将收音器踩碎,将阿亚拉的手机和乌洛波洛斯放进了口袋。

成默也没有放过机器人七号。

成默对机器人完全没有邪念,只是好奇而已,搜完了机器人七号,成默又搜了厨师和调酒师,拿走了他们的手机以后成默便跳到了桌子上顺着钢索快速向上攀爬。

钢缆并不算长,很快就到了头,在成默翻上吊臂上时,从爱琴海吹过来的晚风陡然间大了起来,沉重的吊臂都为之微微摇晃,成默的发丝被吹的到处乱飘,他捋了下头发,转身望向了雅典南部武利亚格力迈湖的方向。

站在两百多米的吊臂上如同站在虚空之中,周遭一片空寂,城市的灯火与星光交汇成璀璨的花园。成默凝目,那个方向有卡萨尼亚里山蜿蜒的山脚,城市的灯火被山分成了明显的两个部分,那边还有深蓝色的海岸线,灯光把陆地与海洋交界的地方照耀的一片模糊,让他无法看清楚奔涌的浪花。

这里的景色很美,可成默没有太多时间用来驻足欣赏,他转身向着九头蛇总部大厦走去,等下他还要破坏掉起重机,还要顺着九头蛇总部大楼的外墙爬下去。

成默看了眼时间,晚间八点五十一分,成默心想:“西园寺红丸,我来了。”

他转身向着九头蛇大厦走,背后是沉默的夜晚。

(本章完)

第824章 纯白之夜(1)

(上一章重新增添了一千多字的内容,第一时间看过的书友可以重新看一下)

成默破坏了起重机,让九头蛇的人即使发现了阿亚拉被困在了魔毯上,也没有办法及时把她从魔毯上弄回总部大楼,原本成默打算把阿亚拉的乌洛波洛斯放在起重机里面,但略做思考还是没有这样做。他从起重机上跳了下来,迎着冷风走到顶层平台的边缘,站在水泥围墙朝底下看,判断了一下可供借力的地方,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反身蹲了下来,抓住墙壁的边缘,将身体探出了大楼,双脚蹬在水泥外墙上。

成默再次向下看了一眼,两百多米的距离如同深渊,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即便是载体也承受不了。可他选择不多,时间有限,他也不能取下屏蔽戒指返回本体,然后等十二个小时再激活载体,如果不从外墙爬下去,就只能从内部硬闯,相比之下爬楼的效率和安全性都更高。

幸好为了伪装成一栋烂尾楼,九头蛇总部并不像大都会最时髦的玻璃楼光滑到完全没有落脚点,每隔着两、三层,大楼就有一点凸起的外檐,对于普通人来这完全不足以借力,但对于载体来说足够了,成默曾经用载体试过攀爬摩天大楼,但这么高的还是第一次。

“只要海德拉的罗那质量不要太差就不会有问题。”成默心想,接着他松开了手,沿着垂直的墙壁向下滑。这样的时刻成默同样有心情去思考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像昂贵的真皮鞋底与墙壁发生的摩擦声果然与橡胶鞋底的不一样,两百米高空的风声也与低楼层的风声不一样,闪电般的思维还没有结束,他的指尖就触到了九十三层凸起的水泥外檐。

成默牢牢抓住了水泥外檐,成功抵抗了地心引力,他再次向下望了一眼,心中略作计算,假设自己是做自由落体运动,六点三二秒就能到达底层,而六点三二秒恰好能到达人体的终端速度——50M/S,这个速度比子弹射出枪膛的速度还要快那么一点点。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巧合!”成默在两百米的高空自言自语,他抓着水泥外檐做了一个引体向上,感受了一下水泥外檐的坚实程度,心道:“看样子黑死病所有建筑的工程质量都十分可靠。还好九头蛇总部大楼的外墙是强行破入才会报警,要不然事情还有点麻烦。”

心下大定的成默再次松手,一次又一次重复简单而机械的动作,自由落体六点三二秒就能到达的距离花了十多分钟才到第六层。在第六层这个安全高度,成默直接跳到了广场上面,起身之后他仰头看了一下似乎高不可攀的摩天大楼,在载体的强大身体机能之下也如履平地,成默感叹了一下人本身的弱小,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迎着微凉的晚风向着亚里士多德路走了过去。

至于那十公斤海洛因,刚才没有办法回到大楼内部,估计也很难拿回来了,只要能解决西园寺红丸这个心腹大患,十公斤海洛因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实在不行手上还有阿亚拉的乌洛波洛斯,成默并不打算用这个威胁阿亚拉,他不愿意太过得罪九头蛇,也希望自己能够保有黑死病医生的身份,这也是成默没有杀阿亚拉的理由。

也许应该说是理由之一,多多少少阿亚拉说的话,对于成默来说还是有些触动的,他并不同情阿亚拉的命运,在他看来阿亚拉还算幸运,他只是惋惜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就这样在炮火中在毁于一旦,巴黎圣母院还能够修复,但大马士革已经没有了,即便捐再多的款也不可能修复,就像被文夕大火烧毁的星城。

成默快步走进了贫民窟,对于这里他已经很熟悉了,此时已经到了断电断水的时候,但这里还是拥有不少光明,除了星光和灯火还有篝火,在战争地带点篝火都是不被允许的,象征光明的火焰也许会引来象征毁灭的爆炸。熟悉的臭味充斥他的鼻尖,不过成默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拿着一盒全是断裂的粉笔,在燃烧的垃圾堆旁就着一块破黑板教一群孩子识字,他就觉得这些臭味不像最初那么令人厌恶了。

然而今天和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他都是打扮成流浪汉进来的,今天却穿了一身名牌,尽管他那双铁狮东尼的鞋底已经完全磨花,但并不影响此刻他在贫民窟里就是黑暗中的皓月,那些黑暗中的眼睛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成默无暇去体会这些眼神中所凝聚的意味,对于一个天选者来说,这些人与蝼蚁没有区别。他快步的向前走,在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巷能够拐出贫民窟。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一个面容愁苦的中东女人从两侧的走廊里冲了出来,她踩过堆在走廊边的垃圾堆,在狭窄道路的中央拉住了成默的胳膊,用急切的沙乌地语说道:“客人,进来光顾一下我,只要五欧元。”

如今成默听沙乌地语已经完全没有障碍,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用了。”

“客人求求你了!我才来雅典不久,很干净的.别看我年纪大了一点,但我一定能让你满意的。”

成默再次摇头,他心想也许她真的才来不久,所以不知道在贫民窟这种交易只要几欧分。

然而女人拽住成默的胳膊,半曲着腿拖着他不让他走,女人苦苦哀求道:“真的求求你了,五欧元不行,两欧元也好,你去外面的红灯区至少要二十欧元.”

成默转头看了女人一眼,他一直没有正眼看她,就如同人在一般情况下不会低头去看街边的蝼蚁。这个中东女人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廉价的白色粉末只是填充在肌肤的皱纹中,并不是抚平,这让她的年纪看上去更加苍老,甚至足够做他的奶奶。她的眼睛周围涂了一点黑色的眼影,大概是为了遮盖住黑圆圈,棕色的瞳孔已经没有了光泽,纯粹的只是一个容器,容器里盛满绝望的灰色,这灰色实在太满了,以至于满溢了出来,糟糕的是却不是以眼泪的方式。

容器已经完全干涸了,以至于没有泪水。

“你什么也做不了。”李济廷的话在成默的脑海里回响,成默准备甩开女人的手。就在这时女人背后的房间里响起孩子的哭声,成默向着黑洞洞的房间里望了过去,里面没有烛火,只有令人烦躁的哭声。女人注意到成默视线,再次低声哀求道:“她们不会影响你的,等下我会叫孩子们出来。”

一种深沉的悲哀像冰冷的雪覆盖了成默的心,莫名的成默觉得自己无力且渺小,他又想起了阿亚拉的话,“你们这些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从来没有想过拯救在战火中哀嚎的普通人?从来没有,不仅坐视,甚至还是帮凶!”这个瞬间成默觉得自己变成了透明的幽灵,如同失去了牵引的气球,毫无重量的向着天空飘了过去。

“进去吧!”成默低声说。

“两欧元,两欧元。”女人迫不及待的向成默伸出了手,马上她又吞吞吐吐的说,“你要是多给一点,我可以.多.给你一些.服务。”

“进去给你。”成默面无表情的说。

“你可不能骗我,你要是不给钱,我会告诉吉哈德的!”

成默没有说话只是向着房间里走,女人像是害怕她逃跑一样拽着他的胳膊,成默并没有推开这个满身都是垃圾臭味的女人,等走进简陋的屋子,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几张希腊政府发的破烂床垫还有碗,破烂床垫上躺着五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在冬季他们连盖的被子都没有,挤在一起用身体取暖,

成默顺着哭声看了过去,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瘦弱女生蜷缩在墙角,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他撕扯着嗓子的哭声没有感情,也丝毫不能让人产生怜悯,只会让人觉得吵闹。

女人大声喊道:“艾麦拉,把蜡烛点亮,然后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

成默记得“艾麦拉”在沙乌地语中是“希望”的意思。

小女生没有说话,只是将哭声震天的小孩放在了床垫上,接着推醒了睡在一旁的弟弟妹妹们,小孩子们睡眼惺忪,小女孩在一阵哈欠声中点燃了放在窗台上的蜡烛。

“动作快点.”女人不耐烦的大声说,“难怪穆巴耶德看不上你,你瞧叫你做点事都磨磨蹭蹭的!半天做不好,我要是男人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女人?”成默再次看了叫做艾麦拉的女孩一眼,她的身体跟纸一样薄,手和腿不会比竹子粗多少,看年纪最多不超过十二岁,这在华夏还是上小学的年纪。

“你要是能赶快嫁出去,多少能换点吃的”女人絮絮叨叨的说,抱着孩子的小女生怯生生的看着她的母亲,又扫了成默一眼,牵着弟弟妹妹们走出了房间。

女人叮嘱道:“艾麦拉,你们走远点,可以去看拉赫曼老师教认字,也许他会好心的给你们一点吃的。”

小女生垂着头没有回答。

房间里的烛火照亮了冰冷的黑暗,漆黑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女人抓着自己的衣服,看向了成默满心期待的说道:“说好的进来就给钱的你不给钱,我是不会.”

成默并没有等女人说完,他打断女人的话,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窘迫的笑了一下,回答道:“尊贵的客人,我叫巴沙尔。”

“巴沙尔。”成默从裤带子里掏出阿亚拉的乌洛波洛斯,递给眼前这个的女人,“明天你拿着这个手表去找前面那栋楼的守卫,让他带你去见艾哈迈迪,或者你等着也行,会有人来找你,你把手表交给他们,他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工作。”

女人有些疑惑的接过手表,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表情似乎是不相信这个值钱,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将价值上亿的手表还给成默说道:“我只要钱,你能不能给我钱。我的孩子还等着吃饭,他们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成默没有嘲笑她的愚昧,他没有接过手表,只是从裤袋里掏出一叠钱,但想了下,只抽了张一百欧塞给她,“这些够你们吃好几天了。”

说完成默转身向门口走去,女人看着手中的一百欧元愣了一下,刚想叫住成默,抬头就已经没了成默的身影,空气只剩下成默的声音,“千万不要把手表卖掉,如果卖掉了手表,你将会失去一切!”

女人追了出来,她扒着门框却没有看见成默,她仿佛经历了神迹,立刻朝着东方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低头抽泣道:“感谢圣主!感谢圣主!”

成默快步向着亚里士多德路的出口走去,虽然刚做了件好事,他的心情却一点都不愉悦。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就在几十年前,华夏人的遭遇比这还要凄惨,不过刚刚恢复元气二十年,就有无数键盘侠们叫嚣着战争,他们完全不明白战争的残酷,不明白子弹旋转着穿过身体,带走不止是生命,不明白炸弹将房屋夷平,毁灭的不止是家园。

他们以为战争跟游戏里一样,不过是扣动扳机,死了等待下一次复活;他们以为战争跟电影里一样,充满神圣,充满热血,充满战友情谊,是高唱一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战争只是魔鬼,它掠夺的不止是生命,还有希望,男人因为它变成尸体,女人因为它变成J女,孩子因为它没有了未来。

他们没看见过贫民窟里的景象,所以才会向往。

这真是无比讽刺的事情。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看着新闻把战争当做很好的谈资,兴高采烈的议论两个国家的军队在第三个国家打的焦头烂额。有些人在国家和周边国家发生摩擦时,还埋怨国家过于软弱,应该踏平首尔、东京、河内还有新德里

人类遗忘历史的速度真是快。就算历史书上写明了战争多么恐怖,伤疤好了,就会忘记痛。

成默莫名的感到沉重,让他像是重新背负起了心脏病,呼吸也变的压抑,他低头快步走出了亚里士多德路,不想多看这里一眼,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一秒,这里叫人窒息的不是那恶臭的味道,而是人类自身的罪恶。

走出了昏暗的巷子离开贫民窟,成默抬头看了眼路边的街灯,街灯下停着一辆金色的马车,金色马车的车厢上有金色蜜蜂环绕的蓝盾花纹,两匹白色的纯血马正在路灯下打着响鼻,拿破仑七世的管家莫里斯端坐在马车前方,他穿着黑色的礼服,脖子上系着一块细布打褶做成的“领饰”。

这条有些破败的街道因为这辆马车的出现显得金碧辉煌了起来。

不过一街之隔就是两个世界,成默心想:“这个世界没有圣人,每个人都有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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