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卧底朴实无华的生活(上)

顾慎言来了。

被审查了半年,解除审查后又坐了小半年冷板凳的顾慎言,在张安平的电报发出后的第八天,终于来了。

顾慎言张安平没怎么打过交道,从原时空看,这厮简直牛掰到没边——那种通晓人情事故的游刃有余,给张安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见面之后,张安平对他的感觉只剩下一个:

这特么就是一个加强版的许忠义!!!

顾慎言担任副组长的第二天,位于公共租界的5号据点内,张安平又来“上班”。

看到张安平后,留守据点的顾慎言赶紧起身。

明明比“张世豪”还大七八岁,明明资历老的老命,是特务处成立后的首批元老,明明还是黄埔毕业的,可丝毫没有一点倚老卖老的作风,反而恭恭敬敬道:

“组长,您坐。”

才请张安平坐下,就主动躬身给张安平倒茶,看茶具干净的样子,鬼才知道这是洗了多少遍!

“多谢。”

“组长,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要不是您提携,我现在还在本部坐冷板凳!”

瞅瞅这句话,多好听?

要不是张安平知道顾慎言的底细,估计这样相处一月,他就得不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了……

“老顾——我托大喊你老顾,别介意啊!”张安平笑了笑,道:

“你呢,是咱们特务处的元老辈,就别跟我这个小辈这么客气了。”

“请你来,主要是因为特别组缺一个老成稳重的前辈,伱呢,正好符合条件。你是情报系统的老前辈,现在特别组隐于黑暗,日常工作你得抓起来,多多照顾些咱们组的小家伙。”

“他们呢,能力是有的,但太年轻,你这个老前辈,日常工作中多多费心!”

顾慎言赶紧道:“组长,您这是哪里话!我就是您意志的执行人!替您鞭策他们那是应该的!哪有费不费心一说?正好有几个事您把把关,我初来乍到,不太明白。”

说着顾慎言就请教了起来,不是一件事,而是四五件,张安平一一说了自己的意见,顾慎言一副我受教的模样。

马屁拍的特舒服,让张安平都快迷失自己了……

难怪他能在陈默群、王世安手里混的如鱼得水,哪怕时常被怀疑,也一直能在刀尖上继续跳舞。

但最让张安平叹服的是顾慎言接下来的处理事情的方式。

张安平说的是将特别组的日常交给顾慎言,其实交给他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张安平处理起来嫌麻烦还费时间的事。

顾慎言处理起来很快,而且处理的风格,极具张安平的个人色彩,这让张安平满意的同时,心里也对这位同志满是敬仰——自己可真做不到老顾这一步啊!

有顾慎言盯着据点,负责杂事处理,张安平解脱了,转身就翘班。

嗯,他还有另一份兼职,现在得报道下,顺便和沪西分局的伙计们熟悉熟悉,以后,他张安平也是披着黑皮的黑狗子了,还是个不小的黑狗子……

副局长这个官职不错,不用当老大,汉奸的名声不会太大,还有点小实权,多好!

正好今天向老顾学了两招,回头就用到伪警察分局局长身上,看看效果。

……

顾慎言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回上海。

当得知自己能来上海后,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不会暴露,不会影响到自己在特务处里的布置。

毕竟,他利用职务之便,在特务处塞了好几枚钉子——一旦他暴露,他这条线上的同志,都得前功尽弃。

这也是原时空中,顾慎言宁可背着贪污的帽子被枪杀也不能做烈士的缘由!

唯一让他有点懵的是要给张世豪当副手。

张世豪的大名他自然是知晓的,甚至还亲自参与了诬陷张世豪的行动——唯一可惜的是当初信息收集不全面,根本没想到张世豪会是假名!

导致功亏一篑了!

在坐冷板凳期间,顾慎言仔细研究过张安平,心里对其有清晰的认知——这是一个心狠手辣、善于布局、精于算计的大特务,自己要到他手下干活,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和他预料的一样,上任后,自己果然是没有得到信任,处理的都是组部的小事。

虽然都是组部内部的小事,但顾慎言还是通过种种端倪,对特别组掌握的情报网络有了初步的认知。

很可怕——不,应该是很厉害啊!

这个从成立后就一直暗中活动的特别组,自己仅仅透过现有的信息,推测到隐蔽的一角就这般庞大,不晓得这张网全貌到底有多庞大啊!

从抗战的角度来说,这张网越大,对抗战的帮助越大,所以他才给出了很厉害的赞赏。

在据点内工作了一天后,等所有人都下班离开后,顾慎言才结束了自己活计,检查了一番后下班离开。

康可儿咖啡馆。

顾慎言再次来到这里,习惯性的点了一杯咖啡后,耐心等待上线的联系——他在审查中主动切断了和上线的联系,来到上海后,才又发出了联络的信号。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又白等的时候,一个女人走入了咖啡馆,对方看到他以后,径直向着顾慎言走来。

顾慎言悄然打量对方,猜测对方的身份。

对方径直坐下,笑着说:“顾先生吧?我是小李的表姐,以前咱们见过面,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顾慎言自然明白对方口中的小李是自己以前的联络人李木清,但出于谨慎,他略带迟疑道:“您说的小李是?”

“阿木啊!就是以前开书店的……欸,兵荒马乱的,他书店开不下去了,不得已关门大吉了。”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还有好几本孤本书,我托他找他没给我找到呢。”

“孤本书?阿木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几本,不知道是不是你需要的,要不改天我给你拿过来?”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顾慎言露出喜色——当然真是太好了,因为暗号全对上了!

女人自然是钱大姐,对上暗号以后,她悄声道:“我叫钱重文,以后就是你的上级。”

“我的联络人?”

“没有中间联络人,你我单线直接联系。”

“哦——我现在被调到特务处上海特别组任副组长。”顾慎言主动谈及了自己目前的状况:“重文先生,如果组织缺电台,我可以想办法从特别组弄出来。”

顾慎言是很清楚特别组家底的。

仅仅在目前的据点内,就屯放着八部电台,而电台配件、电子元件更是数不胜数,财大气粗到难以想象!

他了解到这些后就忍不住流口水。

在他的印象中,地下党物资向来是捉襟见肘的,尤其是这些管制物资,看到特别组的家底后,他就琢磨找机会给地下党弄几部。

那是我的电台,你别乱动!

钱大姐很想呵斥一句,来表达自己对同志们的无限满意——上海站和特别组的物资,和地下党的物资有何区别?

“不用。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安心潜伏,不要做小动作。”

安心潜伏?

顾慎言很是吃惊,他以为钱大姐是关心自己的安危,毕竟他被审查过,还坐过冷板凳。

顾慎言忙解释:“您放心,我现在分管这些东西,不会出问题的。”

这话他说的信心十足——在他看来,张安平对物料的管理其实很松懈,在他这个老特工眼中,到处都是漏洞,他有信心、有十足的把握,能悄无声息的配出一部电台。

原因很简单,组部有个叫席云伟的无线电专家,闲着无事就喜欢捣鼓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根据他的了解,张安平是敞开了为其供应零件的。

他完全可以通过盗取零件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的组装多部电台。

“不必,组织上目前不缺这些。顾慎言同志,现在是合作时期,作为潜伏人员,你的任务就是隐蔽潜伏,尽心尽力做事。”

“好。”顾慎言有些失望……

他是真的眼馋!

他又道:“对了,我还需要跟以前的关系联系吗?”

他说的自然不是组织关系,而是策反目标。

比方说林楠笙、比方说余则成等。

这些人都是他之前就向组织汇报过可策反的特务。

钱大姐同意:“可以联系,不过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对特别组成员的策反,一直有进行,但从没有迫切过。

一则是因为他们的老师就是大号的卧底,二来是特别组本身就有不少我党同志。

所以进度很一般,不过顾慎言是老同志,看人很准,又八面玲珑,她倒是放心让顾慎言负责这事。

顾慎言点头:“是。”

“你日常也要注意,张世豪这个人很不好对付,不要露出马脚,还有,如果你有针对张世豪的计划,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跟我通气,明白吗?”

“我晓得——我现在对特别组有个初步的认知和了解,我向您汇报下吧。”

“行,你说。”钱大姐点头,心道:论了解,你可能永远都比不过我……

……

在顾慎言和钱大姐接头之际,张安平则参加了警察局内部的一个聚会。

聚会由警察局主办,参与者都是警察体系投靠日本人的汉奸。

日本人需要通过这些人,完成对警察系统的重组、重建,借这些人之手,对上海人民进行殖民统治。

(日伪时期的警察等级变化太多了,我目前就查到了四种,且警察局也不断从局改署又改局,为方便阅读,警察等级采取日伪40年版的说法:巡官、巡长、巡士/警,三级九等,其中局长、副局长、主管官不计入等级。)

这次聚会中,汉奸们很自然的分成了三个圈子。

第一个圈子,本身就是警察沦陷后投靠日本人的圈子,该圈子人数最多,也都在日本人主导的等级重建中捞到了实职,一个个都春风得意。

第二个圈子,本身就是警察,沦陷后依然是警察,但并没有彻底倒向日本人,不过圈子比较小,也就是二十多人。

第三个圈子就是张安平这种,不是警察,靠上日本人后成为警察的——人数不多,三十多人,和第一、第二个圈子都格格不入。

在场一百四十余人,便是整个上海警察系统的核心、四千多名警察中的核心阶层。

张安平正在晃着红酒,盘算着要不要把行动队的人往沪西警察分局塞点,一名挂着三等巡官警衔的警察靠了过来,看对方衣着不整的模样,张安平就猜到这货和自己是一个圈子——日本人来了以后,通过日本人的关系进入警察系统的。

而且和自己一样,是个副局长。

“老弟,这有人吗?”

“没人。”

对方闻言坐下,打量着张安平,笑眯眯问:“老弟也是个副局长吧?在哪高就?”

“沪西分局,老哥你呢?”看对方三十来岁,张安平便勉为其难的唤了一声老哥,心道我这一声老哥你扛得住吗?

对方略带矜持道:“高桥区分局。”

“那可是好地方啊!”张安平一脸羡慕。

沪西分局目前150来人,高桥区分局350多人,差距可不小!

“凑合吧。老弟既然在沪西分局任职,肯定认识张安平副局长吧?老弟能否给老哥引荐引荐?”

“认识,不知老哥找他?”张安平笑着问。

“当然是做生意了!”对方一脸的贪婪之色,道:“我托人打听过,张安平还是有本事的,之前和日本人合股做生意,出了不少好点子呢!不瞒老弟你说,老哥我有点闲钱,可就是对生意吧一窍不通。”

“我认识的日本人就给我推荐了张安平,说我完全可以和他合作。”

张安平不答反问道:“老哥你这口音,像是东北那的?”

“可不是吗!老弟这耳朵就是灵光!实不相瞒,我就是沈阳过来的!欸,沈阳混不下去了,听说上海这边遍地黄金,老哥我就来了——看我这脑子,还没介绍自个呢。”

他文绉绉的道:“鄙人云岳,熟人都唤我云老二,我和老弟一见如故,老弟喊我云老二就行了。”

从接触到现在,几段对话中张安平便猜到了此人之前的职业——土匪!

但他很好奇,眼前这家伙,既然是土匪,怎么从沈阳那边跑上海来了?而且又是什么背景,从东北跑来上海就能当副局长,还是人数仅次于南市分局的高桥区分局副局长!

“老哥豪爽!”张安平竖起大拇指,随即道:“我这姓就不免贵了,张,家里人都唤我安平。”

“老弟这姓可不能免贵——张安平?你就是张安平?!”云老二惊喜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不动声色,琢磨这厮是故意还是真的惊讶。

云老二喜滋滋道:“老弟,老哥我可是久仰大名了!许忠义认识不?那是我铁子!可是他教我找你的!”

“今天咱哥俩一见如故,废话不说了,这边应付完,咱哥俩去搓一顿,老哥请客!一定要让老弟满意!”

自己那坑逼大徒弟介绍过来的?

张安平笑道:“那敢情好,我就喜欢跟老哥这样的豪爽人一醉方休。”

云老二自得一笑,随后悄声道:“我听人说,最近有人找过老弟麻烦,跟老哥说说,老哥替你出这个头!”

“这个嘛,我应该能解决。”

云老二大手拍在张安平肩上,道:“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跟我说说到底什么鸟人找你麻烦,老哥我替你摆平!”

“是一帮小毛贼,欸,前段时间折腾的小弟心力憔悴,损失惨重呐!”张安平唉声叹息。

“这帮人就是欠收拾,老哥回头帮你查查!”

云老二很是热情,这份热情让张安平总感觉不踏实——许忠义这坑逼徒弟能给自己这个当师傅的送来好人?

伪警察局局长朱玉轸在稍后进行了讲话,在讲话中,他要求在座汉奸们,要团结在日本人周围,镇压抗日组织、护卫一方清宁,和日本人携手共建东亚XX……

聚会一结束,云老二就兴冲冲的拉着张安平,来到了著名的烟花之地,一口气为张安平点了七八个姑娘作陪。

他自己则左拥一个、右抱一个,随后一口一个张老弟,亲的不得了,恨不得和张安平立刻拜把子。

这套大宝剑直接将张安平“打趴下”了,花酒喝到人事不省,各种惊世之语张口就来……

但也因为张安平喝醉的缘故,没有出现涉及404的内容,醉醺醺的云老二只能让人将张安平送回家。

而张安平一走,醉醺醺的他就恢复了清明,但色眯眯之状不改,索性抱着两姑娘就走入了厢房,随即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

……

张家。

曾墨怡冷着脸送走了将张安平送来的小厮,回到屋里一看,张安平果然一脸的清明,一丁点醉象都没有。

曾墨怡倒是没吃醋,反而拿出一封信,道:“3号(许忠义代号)送来了一封密码信。”

张安平接过信嘀咕:

“这坑比徒弟,光知道给他老师找麻烦。”

打开信后,他火速阅读,脑海自动将数字密码翻译。

大致内容:

【云岳,绰号云老二,之前在奉天(辽宁)抚顺一带为匪,九一八事变后为某支抗日武装的二当家,民国24年(1935)年,出卖该抗日武装,造成该武装力量全军覆没。因出卖行径太过恶劣,被抗联发布必杀令。

日本人以其为饵,抓过很多爱国人士。后投靠从上海降职到东北的江户川柯北,前不久江户川柯北再度调任上海特高课,此人追随而来。

此人生性暴虐,贪婪无度,若不裁决,恐为祸害。】

张安平脑翻完密信后,点燃了信纸,吐槽道: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给我介绍好人!又一个王八犊子。马德,一口一个张老弟,叫的倒是好听!”

曾墨怡问:

“今天请你喝花酒的人,是三号给你介绍的?”

“嗯。一个血债累累的王八蛋!”

曾墨怡悄悄给许忠义记了一笔黑账,又问张安平:

“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收拾?为什么要收拾?这种走狗,最好是让他的主子剥了他的皮!”

张安平露出一抹阴险的笑。

还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啊,正想着怎么闹个大动静,给12月5日正式挂牌的大道政府送礼呢,没想到有一只走狗送上门来了。

哼哼,感谢江户川老朋友送来的狗肉!

(本章完)

第152章 我赌朴实无华的生活(下)

对张安平来说,算计云老二这个二五仔,还真不是大事。

云老二不是想发财吗?

赚大钱的生意,不管在哪个朝代,都在刑法里写着呢。

只要他止不住贪念,就能让他被日本人烹掉。

而他要是能止住贪念,那他也就不会当二五仔和汉奸了!

云老二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如何给大道政府送礼!

按照戴处长的要求,上海之地绝对不能成为日本人的经济血管,绝对不能让日本人在上海建立经济秩序。

而大道政府的建立,明显就是日本试图在上海树立秩序、将其当做经济血管的前兆。

……

12月1日,下午六点。

公共租界,特别组2号据点。

这里临时成为了上海区的高层会议中心。

张安平一路赶得很急,抵达2号据点后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去了附近的安全屋换掉了身上的黑皮行头,又恢复了张世豪的外貌后,才“悠哉”的进了2号据点。

他的时间很急,但在老徐跟前,却不能露了马脚。

对于张安平难得的迟到行为,还欠了张安平赔“利”的徐百川没说什么,而是等人来以后直奔主题:

“耀先老弟,世豪老弟,根据处座的要求,让我们名列一批为日本人效力的工商界人士名单,从中择取典型杀鸡儆猴,这件事……”

徐百川话音刚落,张安平就将一份文件丢到了桌上。

“我出情报,你们出人——这些是和日本人勾勾搭搭的汉奸名单,有几个还会在五天后的大道政府任职,想杀哪个点名就行。”

徐百川闻言眼睛都直了。

这么快?!

他现在更后悔了。

不是后悔对特别组下手,而是后悔为嘛不在张安平出现之前瓜分特别组呢?

郑耀先倒是不以为意,张安平早就说过一旦开战,沿海地区必然沦陷,这厮来到上海就在做准备,一年时间足以将和日本人勾勾搭搭的商人情况摸清楚,再加上有姜思安这张王牌,这事还真不难。

徐百川稳了稳心神,道:

“世豪老弟,你不出人?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张安平马上将文件往回拿,边拿边道:

“哦,那我出人,你们出情报。”

郑耀先无语,直接摁住了文件,道:“区长,伱就别跟他讲条件了,这家伙能出情报就不错了——揪十个典型,我六你四,如何?”

徐百川还是不甘心,刺杀工作是有难度的,哪怕是行动一切顺利也不能说万事大吉。

因为参与的队员很容易被人记下外貌!

所以,一次行动过后,参与的人要转移,然后等风头过了或者过一段时间后,才能重新启用——自己手里才几个人?

这次刺杀行动后,他手下的行动队可能得沉寂好久才行!

但张安平的态度摆在那里,他即便不甘心也只能认命。

换个其他人,徐百川还能向上面歪嘴,可张安平?

算了吧,请功报告要是少写他几分,说不准电报都会被打回来——戴处长嫡系之江山系最看好的新秀,本部里面给他说话的一大堆!

老徐终究是不甘心,哼道:

“下次,有类似行动,我出情报你出人!”

“好啊!”张安平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手里的行动队人数不多是没错,但现在有一支别动队直接受他领导,而且只受他领导,要人?

要多少有多少!

郑耀先无语,老徐你这是乱了方寸了啊,玩心眼你玩的过这厮吗?

他不理会两人,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不得不说,张安平的准备是真的充分,要是让上海站接手,上哪儿去搜集这么详细的信息?

即便能搜集到,花费的时间也不少!

看两人都在攻读自己扔下的文件,张安平便起身道:“反正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先走了,具体情况你们和老顾对接。”

徐百川不出声,郑耀先也没理会。

张安平也不以为意,嘀咕了一句小心眼给两人添堵后嘚瑟的离开。

虽然走的时候装模作样的淡定,但一离开据点,张安平赶紧赶到安全屋,快速的卸妆,恢复了本来面目后,穿上警服开车赶到了和云老二约定的地方。

前晚的花酒张安平喝了,但点子神马的一个字都没说!

为啥?

他这不是等云老二这厮的诚意吗?

今天就是云老二表示诚意的时候。

法租界。

跨江而来的云老二,一副暴发户的打扮,西装穿在身上,也没衬托他的气质,反倒是有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可他眼前的跪着的一帮鼻青脸肿的混混,却不敢发出一丝的嘲笑。

因为刚刚上一个敢笑的,被云老二下令打断了四肢。

张安平赶到的时候,云老二研究着雪茄,看张安平过来,随手丢掉雪茄,笑哈哈的迎上去:

“老弟,老哥我的办事效率怎么样?”

张安平一眼就看出跪着的这帮人都是前段时间“到访”过他家的毛贼。

不过他装作诧异:“他们是什么人?”

“前两天朝你伸爪子的孙子!”云老二狠声道:“敢朝我张老弟伸爪子!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张老弟,你就说这帮人咋办?”

张安平闻言,脸瞬间就涨红起来:“杀——打!给我打!往死里打!”

说着就夺过一名看守手里的棍棒,照着一个混混抡了下去,噼里啪啦的一顿胖揍,才气喘吁吁的停手。

“打啊!往死里打!他妈的!敢偷我?老子让你偷!”

“老子不想当汉奸,你们这帮王八犊子逼得老子当汉奸!”

张安平骂着骂着又愤怒了,抡着棍子又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云老二冷眼看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真是个雏!

随后他给手下打了个眼色,手下们回忆,抡着棍棒就加入其中,噼里啪啦的揍了起来。

相比张安平这种“没讲究”的打法,这帮人打的可凶了,仅仅几秒钟,惨叫声和求饶声便连天的响起。

张安平“打累”了,在一旁喘着粗气,一脸快意的看着这帮毛贼挨揍。云老二则上前一把揽住张安平:

“张老弟,消消气,为几个小毛贼生气,不划算!”

“老哥,那几个绑架我夫人的王八蛋呢?吞了我两万美元,我要他们吐出来!我还要打断他们的手!”

“这个……老哥我没本事,没查到。估计他们早就拿着钱跑了,老弟,别心疼,你出点子我出钱,咱们哥俩三七分!”

三七分三个字让张安平露出一抹贪婪,马上说道:

“好!”

“你气消了吧?消了咱们到法租界吃西餐去——对了,你怎么穿这一身黑皮出来了?”

“老哥相招,兄弟我哪有时间换衣服?”

“仗义!老弟是真仗义!走,咱就穿这一身黑皮去吃西餐!”

……

西餐厅。

云老二自然是洋相百出,但服务的侍应生却不敢嘲笑,因为周围十来个虎视眈眈的汉子,已经将一个自诩人上人的傻瓜给胖揍了一通。

“吃个球!除了贵也就塞下牙缝——老弟,这玩意就不是我这种大老粗吃得来的!”

云老二一副粗人的做派。

张安平笑道:“老哥,这玩意就充门面的——咱们说正事?”

云老二来了精神:“好,你说,我洗耳恭听!”

“其实这年头想要赚钱,只要有门路,真的不难!”

“但想要赚大钱,就得做独门买卖——我看老哥这十来个兄弟都不错,不像是高桥分局的吧?”

“不是,他们是跟着我从老家过来的。”

“有这班底,我觉得有个买卖挺适合老哥的!”

“什么买卖?老弟别绕圈子了!”

张安平微微一笑:“盐关!”

“盐关?什么玩意?”云老二不解。

张安平便讲起了盐关的事,云老二听着眼珠子都瞪大了。

听完后,他激动道:

“这买卖太符合我口味了!不愧是独门买卖啊!”

其实,张安平最开始给云老二量身定做的是走私药品——盘尼西林这玩意经过淞沪会战的宣传,现在全中国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玩意的利润自然雄厚的很。

他打算让云老二搞这买卖,最后让云老二背一个通共的名头。

但云老二今天的表现让张安平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云老二是从东北来的,到上海时间还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仅仅一天就从法租界中揪出了光顾过自己家的毛贼——这手段可不一般!

这么说吧,把徐百川和云老二换下位置,他徐百川未必能在一天时间中找出这些毛贼,虽然说鼠有鼠道、猫有猫道,但云老二展示出的这手段,就证明自己小看他了。

所以张安平才改了方案。

嗯,他终究是对盐关有点舍不得滴,正好借云老二的手,再度把盐关开业,以后反手坑死云老二,把盐关纳入自己手里。

让上海老百姓继续吃我张安平的盐!

此时听对方满意,张安平却低语道:

“老哥,这买卖也不好干,私盐贩子可不是良善人家,从他们碗里扒拉饭食,不容易。”

“官面上这事也不简单,盐关利润滔天,但真正的大佬为什么不自己干?他们可不是看不上这钱,而是因为利益交错!我听说过去刘凤奇掌盐关的时候,一个月的的分红,二八分。”

云老二惊喜道:“两成孝敬?这不赚疯了?”

“上面八,自己拿二,还要养活一大帮子手下,不过是看着风光。听说后来被特务拿走了,那帮特务砍了很多要孝敬的关系,倒是赚的盆满钵满。”

“那咱们也这么干!”

“会死人的!特务处那是什么手段?咱们头上除了官老爷外,还有个主子!”张安平提醒道。

“老弟,你肯定有主意吧?你说怎么弄?”

“三、三、二、二!”

“你就别跟老云我绕弯子了!我是个粗人,哪懂这些!”

张安平解释:

“日本人三成!咱们三成!咱们警察系统,拿二,剩下的二成,孝敬上面。”

“嘶——合着就比你说的那什么奇多拿了一成啊!”

“老哥,这是没办法的事,咱们薄利多销,这玩意终究是来钱快。”

“我寻思寻思!”

云老二思索起来,一阵后,他咬牙道:

“那就试试吧!老弟,老哥这次重押一把!赚了咱哥俩就是窑子里的爷,赔了,咱哥俩就得辛辛苦苦再攒家当了!”

张安平闻弦音而知其意,咬牙道:“兄弟我也不能白占老哥的股,这样吧,我拿……一万!”

“好兄弟!真仗义!”

云老二乐呵呵的拉着张安平又去喝花酒,这一次不像前天,给张安平找七八个姑娘陪酒。

而是每人一个。

张安平自然不拒绝,两人喝酒到正酣的时候,云老二感慨说:

“这世上,除了窑姐,就没有容易赚钱的!”

张安平大着舌头:“谁说的?赚钱的生意多的去了,但有的钱能赚,有的钱赚了,那是要吃枪子的!”

“有这生意?”

“四块一支,转手20块!赚钱不?但这钱……容易吃……”

搂着姑娘吃豆腐的张安平一头就栽在了桌上。

“老弟?老弟?”

云老二摇了摇张安平,见他没反应,便笑道:“老弟这酒量就跟娘们一样——你俩,知道我老弟说的是什么生意吗?这么夸张,转手就赚四倍?”

“盘尼西林呗。”陪酒的姑娘们见多识广,自然知道:

“这玩意值钱,但要门路才能搞到。”

云老二闻言若有所思。

……

张安平又是被送回来的。

一身酒味和胭脂味。

等送他的人一走,张安平又满血复活,惹得一旁的曾墨怡悄悄翻白眼。

张安平一边化妆,一边道:“我得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还出去?”

“我看走眼了。”张安平凝重道:“云老二这个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给他指了条赚钱的道,盐关——他之前答应我三成利,我说完后他没有一脚踹开我。”

曾墨怡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一个土匪出身的二五仔,能网罗十几个忠心耿耿的心腹吗?”

“一个土匪出身的二五仔,面对利益,能不一脚踹开我吗?我不过是一个被冈本平次丢弃的棋子,他背后有特高课,完全可以踢开我!”

“但他没有!”

张安平神色异常凝重。

曾墨怡也反应过来。

“你担心他是奔着你来的?”

张安平慎重的点头:“对!”

云老二的目的极其的明确,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确信对方找自己之前,肯定是知道自己的!

如果对方这次踹开他,或者让他加大钱入股,他反而放心。

可云老二没有!

一个能在一天时间内,以强龙之势轻易从法租界揪出一群青帮份子的土匪,会意识不到盐关的利益?

三成利中的三成,盐关利润中的近一成,一万元?

这生意无数人会抢着入股!

云老二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

张安平第一次这般的紧张——他必须确定云老二的目的,如果对方是怀疑自己,那麻烦可就大了。

因为自己这身份,理论上是完美无瑕的。

就连徐百川都不知道自己当了警察副局长。

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曾墨怡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组织上为保护张安平特意准备了多道防火墙,但这种防火墙只针对特务处有效,对日本人无效。

“那你赶紧去!一定要查清楚!”

……

张安平连夜来到了后勤组于秀凝所在的位置。

于秀凝夫妇盘下了一家药店,顾雨菲在里面当护士。

半夜匆匆来访的张安平让三人一阵紧张。

“给外面发电报,让他们将这份电文转发本部,标注十万火急。”

“现在发?”

“嗯。”

顾雨菲不敢耽搁,立刻通过密道去了藏电台的民居。

这份电报是张安平请本部联系东北方面调查云老二的,特意标出为十万火急。

上海的电台并不能直接联系本部,而是联系到了在上海外面的中转电台,24小时待命的中转点头收到后,会转发给本部。

并不是说上海电台不能联系本部,而是通过中转的方式,更安全,也不会因为使用大功率电台被轻易侦知。

一阵过后,顾雨菲从密道回来,表示电文已经发出。

从于秀凝的药店出来,张安平又去了一趟死信箱,将一封密码信投进了信箱,并留下了标记。

密码信是给三号(许忠义)和二号(姜思安)的,让其重新调查云老二。

一番忙碌结束,等张安平回家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这朴实无华的一天才算结束。

但心里的一枚大石头,却始终没有落地。

欸,来晚了哈。有位大佬留言说白天的一更没意思,吓得我赶紧改了改大纲,把另一个汉奸的身份套在了云老二身上。

我容易嘛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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