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可生搬硬套

这个不能说破的谎言,就是皇权和华夏的矛盾。

刘钰确信,皇权不会允许一个中国版的东印度公司,拥有军队、税收乃至在外建立政府的权力。

国朝不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有不同的阶层也有不同的利益。经略南洋要大笔的投资,至于是否有利,要看屁股坐在哪。

皇帝的这份为利益所诱惑的开拓心,总有一天会抵达一个无法接受的阈值。

这次召见之后,刘钰孤身在京城里转了几圈,想要感受出一丝丝和数年前不一样的地方,可并没有太多,也没有什么立竿见影清晰可见的改变。

最大的变化也就是大顺开始了正式的禁教,宣布和罗马教廷决裂。

如果继续笃信正统天主教,传教士将被送往澳门,禁止在内地传教;或者,如同道士、和尚一样受礼政府管理,教徒可以继续信洋教,但祭祖、祭孔、跪拜皇帝等习俗一概不听教廷的所谓“圣谕”。

曾经热闹的禁城周边的两座天主堂,也没有了原来的喧哗。对大多数根本不信教的人而言,这种变化并没有太多的不适。

想必很长一段时间内,宗教还是在福建、广东、广西等地蔓延。

宗教是穷人的精神麻醉,也是一些势单力薄者对抗宗族的最后依仗,日后在福建广西等这些宗族势力强大的地方,定然会蔓延成灾。

大顺已经慢慢被割裂。

北方的小农庶民社会;江南的儒生大夫地主;再往南的宗族和教徒对抗;不同的经济基础也会催生出不同的思想土壤,就像是原本的南儒北儒之争,只怕日后还会多出一些新的解读。

在他的西学老师戴进贤的门口逗留了一阵,最终也没有迈进去。本想和戴进贤谈谈关于大顺禁教的事,想了想,这种事几乎是无解的。

或许大顺会出几个人才,把天主教魔改变成与和尚道士一样的宗教,或许不会,但这不是他能管的。

信步由缰地乱转,刘钰忽然发现自己在京城竟然找不到几个同龄的朋友了,哪怕是狐朋狗友。

要么跟着齐国公出访求学还未归来,要么已经在各部供职或者入了军中。连自己很熟悉的田平,如今也外放到了松江在海关做事。

就像是许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整个京城都让他有些陌生。他有些怀念起威海的隆隆炮声和军舰的白帆。

心里装着海军的事,归心似箭,只是暂时还走不脱。

他还要等一批人,就是招收的大量学过算数几何等学问的、又考不上武德宫、又不能袭良家子身份的庶子们。

这是他构想的靠自学来教自然常识、另起炉灶的预备老师。凭着名气和之前主持靖海宫官学招生的先例,刘钰还是有号召力的。

一直等到了五月份,参加了好几次朝廷的扯皮廷议,也终于等到了朝廷拨发的银子、招收的人员。

是该离开京城的时候了。

田贞仪没有偷偷跑出来送别,刘钰将在宫廷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她,两个人很默契地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比如私下见面。

好在夏天已经到了,齐国公等一行人应该也快回来了,漫长的等待总算到了头,心情还是很好的。

一路抵达了威海,和京城已经有些截然不同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刘钰觉得舒服多了。

就像是宋朝的汴京,全国的财富集中于那,供养出一种别样的繁华。

威海也是一样。

朝廷每年的军饷、投入;几乎垄断着对日贸易的大量资金注入;兴建起来的军工厂和各种作坊,都让这里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华。

一座人口不过数万的城市,每年转移到这里的财政有百十万两,再加上对日贸易的资金富集,说是畸形都有些轻了。

干船坞旁,一座高价拖法国人从欧洲买回来的纽可门蒸汽机,正冒着浓密的黑烟在那提水。

最早服役的军舰停泊在那,工人正在清理船底的藤壶和各种贝类。

从南洋买来的沥青在大锅里熬煮,发出刺鼻的味道。

笨重的纽可门蒸汽机费力地将干船坞中的水排出,混合了没烟和刺鼻沥青味道的空气,在刘钰的鼻腔里算发出一种他人难以体会到的香甜。

“烟卷!火柴!”

上岸休息的水兵领取了薪水,背着箱子到处售卖作坊出产的烟卷和火柴的孩童知道这些水兵最舍得花钱,围在水兵的旁边大声叫卖。

没有成家的水兵们大方地买上两包烟卷,几个人合买上几支火柴,摇晃着进了城。

城里面密集的妓馆、饭店、杂货铺,无不说明这里有好大一群有钱能消费的人群。

通往码头的路上,一门门新造出来的大炮正在装船向南运输。

大顺的海商允许携带一些大炮用来防备海盗,这里的大炮质量很好,在南方的海商中很受欢迎,加之对日贸易的商会肯定采购,生意兴隆。

军工厂外,新一批的招工正在进行。大顺军改的大局已定,大量的燧发枪和刺刀订单,可以预见今后几年会迎来一波大发展。

在文登试行了摊丁入亩和永佃制度后,也促进的人口的流动。很多文登的本地人跑到威海寻找一份在作坊里做工的活计,不是每个人都能轮到永佃田的。

越来越多的地主在强制永佃的政策下,也选择搬到了城里,或是投资入股了军工厂的股份,或是开办了各种店铺。

偶尔会有几辆四轮马车,运载着平板玻璃到一些富户的家里,一些富户也已经开始尝试在正堂替换上比窗纸更透明的玻璃。

刘钰确信,这种畸形的繁荣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只要朝廷把舰队的母港放在威海,这里就会比别处繁华。

比这种畸形的繁荣更畸形的人口“买卖”,也在这个畸形的港口处进行着。从各处低价买来或者骗来的人,木然地等待上船,去迎接他们未知的命运。

遥远的鲸海传说很冷很冷,也远的如同在天边,可在那些人口贩子的描绘中,分明是一处桃花源。

既有当地人购买的长工,也有一些被买去垦荒,粮食不需要运走,在海参崴就能交易,拿着票据可以直接来威海换银子。

除了向外运送的人口,正值季风,法国东印度公司的船也运来了一批刘钰花钱雇佣的各种工匠。

都是用高薪和允许入股的承诺下诱骗到这里的“想去东方发财”的,亦或是法国半官方层面派来的工匠技师。

专门运送人口和刘钰花钱购买的机械的法国船长已经和刘钰很熟了,短暂的客套之后,他将一份刘钰之前花钱预定的关于欧洲的情报拿出。

按图索骥式的工商业情报收集,要搜集的方向都是刘钰提前写好,支付一笔银子。

都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无人注意到这个方向而已。他写好了方向,收集起来就很容易。

翻了一下情报书的内容,刘钰微微蹙眉,上面有个让他感到有些不安的消息。

英国本地和棉纺织业有关的商人,正在举行声势浩大的请愿活动,希望英国政府放宽对棉纺织业行业的限制。

技术层面上的工业革命开端还未降临。

而在政策层面的基础,只怕英国这几年之内就要打好。

英国的圈地运动,是圈地养羊。

英国的纺织业基础,是毛呢,而不是棉花,这是英国出口的大宗商品,也是英国手工业的支柱。

然而,随着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拓展,中国的、印度的棉布,以低廉的价格、优秀的质量、良好的染色,疯狂地冲击着英国本土的毛呢纺织业。

棉布又好,价格又便宜,英国本土的手工业,被东印度公司的外国货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三十年前,受到冲击的毛纺织业就开始大规模的游行、集会、请愿,最终英国还是颁布了法令:绝对禁止中国、印度、波斯的纺织品进入英国。

然而东印度公司的关系硬的很。

法令归法令,政策归政策,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该贩卖还是一点都不耽误,使得英国的毛纺织业举步维艰。

十几年前,南海泡沫炸了,英国的财政出了大问题,工商业受到了泡沫爆炸和牛爵爷金本位改革的影响,出口更是举步维艰。

泡沫爆炸后,更是出台了更严厉的政策,为了保护本土手工业最大限度地严禁进口棉布。

甚至严禁英国人穿棉布,不止禁止进口,连穿棉布都不准。

和后世盎格鲁萨克逊人鼓吹的自由贸易截然相反,此时的英国是一个“闭关”之国,和大顺也差不多。

只是大顺是欲自由贸易而无可进口,英国则是主观主动的只准出口、不准进口。

然而,东印度公司的商人们早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法令说的是不准穿棉布,那么,如果棉布里夹杂着麻和毛呢,这难道还是棉布吗?

字母词汇都是有专有名词的,如果这块布是百分之九十的棉布,剩下的百分之十是麻布或者毛线,那么这块布应该叫棉麻毛混纺布,而不是叫棉布,所以这个法令是有漏洞的。

有了这个漏洞,英国国内开始生产一些混合了麻棉和毛的混纺布,以此逃避法令。

当然,最大的受益者还是东印度公司。

通过组建一些空的纺织厂,将中国和印度的棉布运送到了英国,再以“混纺布”的名义销售。

全世界都是一样的,只要法令有一小点漏洞,资本就会把这个漏洞捅成一个天大的窟窿,这个刘钰往日本运米允许夹杂一些货物是一样的道理。

随着南海泡沫的影响渐渐散去,也随着棉布的大量走私以混纺布的名义出售,英国本土一些和棉纺织有关的从业人员开始从这个漏洞中争取合法性。

曼彻斯特、兰开夏的工商业者们从今年开始大规模地游说,希望政府放宽棉布政策,也希望曼彻斯特的麻棉混纺布能够获得一个名正言顺的资格,可以在英国售卖。

从法国人搜集到的请报上来看,这一次游说基本要成功了。

只要放宽了这个政策,英国棉纺织业的政策基础就算是打下了。

英国人已经发明了飞梭,不过这东西对江南的纺织业丝毫造不成冲击。

短期之内,得利的还是东印度公司。打开了这个口子,他们就能把印度的纱锭运到英国,直接运禁运的棉布,肯定有风险。

但既然允许曼彻斯特的混合织物,纺织纺织,纺是纺、织是织,印度的纱锭正可以供给飞梭发明之后、政策允许棉纺织品之后的需求。

看到这个消息后,刘钰有些焦急。既然还有“以求超胜”的希望,他就必须要考虑一下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跟着英国人走应该是走不通的。

珍妮纺纱机在英国是神器,在大顺则根本不是。

因为这东西纺出来的纱,根本不适合纯棉布,而是适合麻、棉、毛混合布。这玩意纺出来的纱很容易断,需要更韧的麻和毛作为经线、棉做纬线。

而且,英国暂时也不允许纯棉制品,曼彻斯特和兰开夏还是钻的政策空子,认为他们的纺织品不是纯棉布而是混合布,纯棉布此时在英国依旧是禁止的。

大顺棉布是棉布、麻布是麻布,少有这种混合布,容易断的珍妮纺纱机在大顺等同于是个废物,并无什么大用。

真正有用的,是走锭精纺机,走锭精纺机的出现,使得纯棉制品的工厂化才成为了可能。

然而都知道珍妮纺纱机容易,这走锭精纺机却难,至少刘钰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做,也不懂原理。

珍妮纺纱机是英国工业革命的开端,所以广为流传。

但实际上这东西放到松江,会被松江的织工们骂死:这玩意纺出来的纱这么细、这么容易断,用这玩意织布?

可是更低调、也更适合大顺的走锭精纺机,并没有广为流传,也没有什么能够启发思维的“金点子”叫人知道这东西大约是怎么回事。

而且走锭精纺机发明出来的时候,拿破仑都从科西嘉搬家到法国了,这玩意想要抄都没法抄。

但有一样,刘钰可以确定不能抄珍妮纺纱机的路,而是要时刻盯着英国的专利。

看看这几年有没有早期的水力纺纱机出现,然后重金挖人,继续改进。

琢磨了一下,刘钰觉得这条“以求超胜”的路,就不能按照既定抄袭的办法走。还是得考虑一条不同的路……比如先绕开轻工业,等着抄袭就行,而把精力和大笔的投资,放在蒸汽机的前置科技“水力镗床”上。

这东西既能挖气缸,又能钻炮筒,走一条和英国先轻后重、市场带动需求、需求促进进步截然相反的路:先重后轻,违背市场需求规律的路。

(本章完)

第230章 科技攻关小组

想通了这一点,整个的规划也就有了方向。

要考虑国情不同,不能生搬硬套已有的经验。

譬如大顺懂几何学的人才不少,他要搞实学教育,日后基础教育水平不会太低。

但是大顺的钟表加工业不强,所以英国在搞航海钟,他就必须要全力搞天文年历和数学导航。

就等着自己的表兄从欧洲回来带回来不列颠星表和南半球星表,以及他之前给欧拉的信件中关于月球轨道问题的讨论。

譬如大顺的钟表加工业不是很强,但是广东等地也有不少学会了西洋钟表制作的人。

做航海钟这种高精度的东西肯定是不太可能做出来,但是搞一搞精密加工的改进车床和水力镗床应该是没有问题。

譬如英国从飞梭发明到走锭精纺机,用了六十年时间。这六十年,是英国开了贸易保护,严查印度和中国棉布防止冲击,走完了六十年。

大顺坐地就是棉纺织大国,也搞不了什么对内的贸易保护,所以不可能走一遍英国这种进化路线,而且英国的工资折合白银大约是中国此时的四倍,这种机械路线在江南就更为艰难。

为此,刘钰制定了一个“科技攻关项目组”,按照此时大顺的优势和劣势、需求和违背需求但将来有大用、能抄与不能抄,选出来一些有针对性的发展方向。

完全没有利润支撑的发明和尝试,不是民间可以搞起来的。

而他要搞的东西,又都是需要堆大量的钱才能堆出来试错的,也就不得不考虑轻重缓急。

当威海的优秀工匠们被集合起来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威海的工匠来自各地,有从欧洲花钱聘来的、有从江南聘请的,也有从京城招募的。

只要有钱,就能集结足够的人才。只是花的钱有点多,这些工匠都领着超额的薪水。

四百多名各行各业的工匠济济一堂,有铁匠、钟表匠、木匠等等。

这个时代,科学家对技术的贡献反倒不如木匠铁匠。

刘钰先拿出了最重要的一项科技攻关的项目,在刘公岛礼堂的黑板上画了一个概念的镗床的草图。

被选出的八十多人单独在这里,有木匠铁匠也有钟表匠,既有中原人也有西洋人,刘钰只能不厌其烦地用汉语和拉丁文来回解释。

大致讲了一下他所知道的简单原理后,便到了利益诱惑的环节。

“你们都是威海所能找到的最优秀的工匠。钱,不是问题,每年可以支付五千两银子随便你们用,这个只要记账就好。如果五千两不够,随时可以找康先生支取。”

“只要能够做出来,并且合乎我刚才说的要求,就有五万两银子的赏格。其中三万两你们均分,剩下的两万两,我会按照贡献度分配。”

“可能后续还会继续加入人,你们也只是工匠,我也会调拨一批不分红的雇工来协助你们做事。”

“我不想知道过程里花了多少钱,还是那句话,一年五千两不够,就再去取。我只要你们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大概的道理我也讲了,你们自己内部分工。有负责刀头的,有负责水力传动的,有负责夹具的。”

“你们应该知道,我向来是说话算话的,也从不克扣你们的薪水。五万两银子,你们觉得很多,但我既然说了,那就自然会做到。”

“五年时间,有把握吗?”

一群工匠看着黑板上的概念图,心想这东西听起来也不是很难。

作为工匠,很多东西一点就透,也知道这里面的难点在哪。

刀头、夹具、精度、进动、水力稳定……

的确难。

可五万两银子的赏格,任谁都有些承受不住。

虽然大顺取消的匠籍,工匠的待遇比前朝要好的多,可五万两银子的赏格对工匠来说也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

就算是日后再加人,算上一百人,分这五万两银子,一个人还有个几百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以买个上百亩的土地,当个优哉游哉的地主;也可以入股一些产业,日后就靠分红就能过的滋润。

五年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想着这里面的一些难点,几个颇有威望的工匠头目讨论了一番后,带头道:“大人放心,五年时间,应该差不多。就算不能,七八年怎么也搞出来了。”

刘钰估计这些工匠应该也是心里有数的,难点在哪他们也听得懂,要达到足够的加工精度,刘钰也会组织钟表匠去公关一下各种精度尺。

既这些人认为五年差不多,最多也就七八年,只要投入足够的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有道是,千里为官只为财。你们既是工匠,做官是可能的。但做官嘛,也就是为了钱。有了钱,也就不必非得做官。”

“别处怎么样我不敢说,但在这里,只要你们琢磨出了什么新点子,新器械,钱是没有问题的。不只是现在有钱,将来这东西要是真的有用,你们也能拿到更多的钱。”

“这东西能不能做出来,我敢说肯定能做出来。但说要做多久,那就不知道了。不用给我省钱,要买好钢、要用好铁,只要钱能买到的,都不是问题。”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平日就多讨论讨论。我再派一些识文断字的,给你们打打下手,有什么东西就记下来,一点点解决。”

之前的五万两银子的赏格,已经让这些人感到了震惊。

如今刘钰竟然要让一些识文断字的给他们打下手,这可不只是震惊那么简单了。

识文断字的人多了,然而他们眼里的刘钰可是大官,这派出来的识文断字的,那还不得是个秀才这样的级别?

让秀才来给工匠打下手,做记录?这可真是旷古罕见了,只觉得这天地都像是要颠倒了一般。

“大人……这……这可使不得吧?”

刘钰一挥手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清理登记、购买材料,我会派人专门负责。你们需要什么直接和他说就行。具体怎么办,他啥也不懂,我也不准他过问。他也就是个打杂的,你们这么想就好。”

“我再说一遍,不要给我省钱,我只要东西。要真是能五年之内弄出来,别说一年五千两,就是翻个三五倍,我也觉得值。”

工匠们有些不太懂了,这东西看起来似乎就是个用来钻大炮炮筒的,五万两的赏格,再加上每年的支出,就为了能让大炮好用一些,就要花这么多钱?

虽然不懂,这些人却也没再多问,一番表示之后,刘钰派来了几个识字会算账记数的,把他们分到了一个组,就在刘公岛专门腾出来了几处院落。

后续的工匠们也一一单独会见,成立了不同的攻关小组。

轧棉机、马拉收割机、卡尺、梳棉机、铣床、车床等一系列的机械器材小组纷纷成立,一共开出了将近二十万两的赏格。有一些简单的,可能两三年就要兑现的,便少一些;而一些难的,可能需要五年甚至十年的,赏格便高一些。

一整套计划要攻关的,除了蒸汽机的前置技术外,基本就是朝着两条线走。

一条是暂时不动国内的棉纺织业前提下的梳棉、轧棉等技术,目标是将来夺取了印度之后作为产棉基地,在不触动国内小农和小生产者格局的前提下,把原材料做好。

另一条就是大型农场的畜力机械,为将来开垦东北、澳洲等地打好基础。

至于冶炼、初级酸碱等这些工业,刘钰的打算是等第一批另起炉灶学过化学基础的人学成之后再去搞。

工匠的经验配上学生的理论,至少可以找准攻关的方向,所谓的事半功倍。

处理完这些事,成立了一个个攻关小组后,刘钰又忙着把有实无名的海军部的架子先搭建了起来。

虽说皇帝很信任,但办事的时候就不能仗着信任随便来。

军舰的舰长就那么几个人选,他是可以推荐的。

但是诸如掌管军饷的、管理木材的、审核采购的……这些部门的人,他还是要把需求写出来,上交京城,走天佑殿,或者文谕院,这些官不需要专业素养,他们手底下的吏有就足够了。

反正是在这些岗位的人,是官,他是没资格任命的。哪怕皇帝说的推心置腹,他也不沾手,也不推荐,就让京城去选择。

靖海宫官学考试的事,他也推了。他只负责教学,不再负责招生和考试,这种选拔人才的事肯定还是要交到皇帝手里的。

但只要考试的内容沿着他建议的路子走,多考实学,其实将来这些人还是他能控制的门生居多。

钱一到位,各种计划中要做的事情也都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之前他早就有计划,只是一直缺钱。

造舰、造炮,有人有木,现在也有钱了。

招兵,有钱有教官也有足够的军官,还有之前的训练经验。

实学,名正言顺的鲸海节度使,文登州暂时归在他的治下,白云航又欠了他个大人情,也知道他自己肯定不会在文登太久过不了多久就会升迁,才不会去管刘钰要兴办实学、少学圣言的计划。而且刘钰此时作为他的上司,只要配合就好。

一直忙碌到十月份,日本贸易的船也都返回来了,又到了江浙入股的海商们分红的时节。

白花花的银子装了船,之前让康不怠准备的烟卷、火柴、玻璃等新型手工业品也装了好些。趁着风向变化,刘钰要去一趟松江,是该去见见那些和他合作了这么久的股东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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