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借刀杀人

河南巡抚衙门,后院

贾珩与咸宁公主用罢晚饭,只身一人来到书房中,借着明亮煌煌的烛光,可见方形红漆梨木上摊着一张泛黄的舆图,正是黄河水经流域图。

先前,贾珩召集诸县知县协调民夫,接下来就全力投入到营堤造堰之事中,这几天更是频繁查察黄河水道河堤。

“据关守方所言,今年夏雨倾盆,黄河成汛,河南之地不论,怕就怕淮扬等地。”贾珩目光深深,凝眸看着黄河走向图,手指在黄河故道图上来回丈量比划。

黄河过境之地中下游,河南和淮扬,屡受黄河之灾,一旦溃决,沿岸百姓死伤无数。

他总督河南军政,自信能够保得住河南一地不失,但途径淮扬之地的沿岸河堤,能不能挡住夏汛洪水,他没有把握,一切要看南河总督所营建河堤能否经受住洪水。

“南河总督高斌,其人是浙江绍兴人,应属浙党,高斌与两江总督沈邡还是连襟,高斌能出任南河总督,也与沈邡的鼎力支持有关。”贾珩放下手中尺子,冷峻目光在淮扬等地盘桓。

此处有淮河、洪泽湖等湖泊,一旦黄淮齐齐泛滥,不知多少百姓蒙受水灾。

“明日行文南河沿岸府县,咨告以夏汛之警。”贾珩目光深深,思忖道。

他虽为河南总督,军机大臣,但也不能跨省施令,只能予以提醒。

“或等半月后,再上奏疏给朝廷,那时走通政司,传抄邸报,此后半月一封,足以引起天子和朝臣重视。”贾珩思量了下,想了想,“最后以私人身份给高斌,沈邡等人去信,至于他们听不听就看他们的了。”

这是他能够做出的应对,如非头上挂有军机大臣差遣,跨省干涉别省民政事务,都是招人忌恨的事儿。

“先生。”就在贾珩面如玄水,陷入深沉幽思之时,从书房屏风后传来一把清冷如冰雪融化的悦耳声音。

咸宁公主换了一身水绿色长裙,纤腰高束,将高挑明丽的身姿衬托的淋漓尽致,一头秀郁青丝挽成云髻,别以碧玉珠钗,而娇小玲珑的耳垂上,耳孔配以耳饰,尾端坠以蝴蝶形,借光而耀,光影交辉,明艳动人。

此刻,咸宁雍容雅步,款行而来,许是因为刚刚沐浴过,原本白腻、莹润的玉颊,雪腮微红,娇艳欲滴,幽清眉眼之间更是萦着一股慵懒之意。

之前,咸宁公主答应贾珩跳着一支舞,于是,刚刚就去沐浴,换了一身衣裳,重又过来,准备给贾珩跳舞。

贾珩循声而望,抬眸看向姿容清妍,亭亭玉立的少女,目光在低胸裙装衣襟处趔趄了一下,夸赞说道:“殿下这身绿裙水袖,倒有几分清水芙蓉,荷露风中的意韵。”

此刻,咸宁公主白皙秀颈之下还挂着一串儿水晶项链,沿着精致如玉的锁骨藏在衣襟中,让贾珩颇为好奇,究竟是什么材质所制。

“先生。”被贾珩目光打量着,咸宁公主芳心羞喜,春山黛眉之下,明眸微垂,雪肤玉颜不知何时已然泛起如霞红晕。

贾珩点了点头,离了书案,近前伸手捉住咸宁公主的纤纤柔荑,问道:“咸宁,你这项链挺好看的?珍珠作的?”

咸宁公主:“???”

情知少年又在捉弄自己,明眸嗔白过去一眼,正要说话,忽而觉得暗影欺近,不由闭上明眸。

这已经是……她和先生的日常了。

从初始不大适应,到现在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嗯?

过了一会儿,贾珩拥住娇躯剧颤的咸宁,温声说道:“你跳什么舞蹈?”

咸宁公主玉颜微红,颤声说道:“我想跳一支湘夫人,这是母妃在宫中闲暇时,整理楚人《九歌》之舞,根据水袖之法编排而来的,其中有一小段是独舞。”

贾珩目光失神了下,喃喃说道:“湘夫人?”

他知道湘夫人,还是因为……天仙妈妈。

只是,那虽说是跳的古典舞,但更多是后世复原出的古典舞蹈,未必有如今古人来跳更具神韵。

咸宁公主欣然说着,然后,拉着贾珩的手,向着里厢而去。

贾珩也顺势起得身来,前往里厢,寻了张椅子坐下,从小几上端起一壶茶,轻咂慢抿,打算欣赏舞蹈。

“可惜此间并无曲乐。”贾珩目不转睛地看着气韵神清骨秀,身形袅袅婷婷的少女,暗道。

似乎当着贾珩的面,咸宁公主有些害羞,深吸了口气,做了一个起手势,柔软如细柳的身段儿,恍若弱柳扶风,轻絮堆烟,只是手中的流云水袖刚刚甩起……

蓦地,书房外传来夏侯莹一如金石相碰的清越声音:“大人,京中传来飞鸽传书。”

贾珩面色一肃,放下手中的茶盅,目光略有歉意的看向愣在原地的咸宁公主,温声道:“殿下稍候,我去看看。”

不等细言,绕过屏风,看向着飞鱼服,面容如霜的夏侯莹,与那清莹眸子对视片刻,问道:“笺纸呢?”

“在这儿。”夏侯莹递将过去,目光幽光流转,心头五味杂陈。

眼前这位少年,当初翠华山断匪巢时,她还以之为能。

谁曾想,是那等三心二意,拈花惹草之人,以往是勾搭着晋阳殿下,现在这几天又和咸宁公主卿卿我我,以致为了掩人耳目,她现在替换了刘积贤在外的护卫、传令之责。

那么,等晋阳殿下过来河南,要不要告诉她?

贾珩这时伸手接过经锦衣府卫编译而来的笺纸,就着灯火观瞧,面色微变,皱眉不语。

而这一幕自然被早已看过笺纸的夏侯莹瞧见,皱着眉,晋阳殿下过来难道是坏了他的好事了吧?

贾珩阅览而罢,一时默然。

“怎么了,先生?愁眉不展的?”就在这时,咸宁公主从里厢轻步出来,秀眉之下,那双熠熠流波的明眸,好奇地盯着那蟒服少年。

夏侯莹瞥了一眼咸宁公主,目光不由幽清几分,拱了拱手,转身到廊檐下护卫去了。

贾珩放下笺纸,挽着咸宁公主的玉手,向着里厢走着,落座下来,迎着那双晶莹目光的注视,温声道:“圣上因河南之乱戡平,晋我之爵为三等永宁伯,另,追封我先妣为超品诰命夫人,封赏的圣旨还在路上,等几天就行六百里寄递传来。”

咸宁公主闻言,清丽眉眼之间现出喜色,轻声说道:“这是好事儿呀。”

“嗯,永宁伯?”

只是片刻之间,少女明眸眨了眨,目光柔润地看向贾珩,心湖中泛起圈圈涟漪

这是……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先生,永远属于她咸宁?

可,晋爵应该是喜事,先生怎么看着面有怏怏之色?

贾珩凝神看向眸光清透的少女,道:“还有一桩事,圣上听我上疏治河,打算拨一笔银子过来支援。”

“父皇他知河务事关重大,能拨付银子而来,也不奇怪,这应也是喜事儿啊。”咸宁公主点了点头,清冷如霜玉的容颜,见着疑惑之色。

贾珩默然片刻,顿声道:“押送银子过来的是……小郡主和晋阳长公主。”

咸宁公主:“???”

什么?

所以,婵月和……她要来了?

她在京里好好呆着就是了,非要千里迢迢过来做什么?

贾珩面色顿了顿,解释道:“现在圣上也有一些犹豫不定,故而着飞鸽传书,过来问着我的意思。”

他也不想让晋阳过来查岗,可他如果这般拒绝,又会伤了晋阳的心。

晋阳多半是想他了,而且定是想的不行那种,不然也不会离京来此。

而且,一听他两三个月不回来,相思之苦愈发难抑。

咸宁公主蹙了蹙秀眉,清眸深处幽光一闪即逝,默然须臾,玉容幽幽道:“那先生不妨和父皇说,中原方靖,诸事纷繁,寻一内务府差官过来就好,倒也不用大张旗鼓的。”

贾珩:“……”

迎着少年惊讶中带着玩味的目光,咸宁公主花容月颜的脸颊“腾”地绯红如霞,樱唇翕动了下,支支吾吾道:“先生……中原她们也没必要过来的。”

有她就足够了,那人和表妹过来做什么?

“长公主和小郡主这趟过来是代太后过来在洛阳探望太后亲眷,顺便代圣上看看河南的局势,估计停留不太久。”贾珩沉吟片刻,轻声说着。

心底不由生出一念,三个和尚没水喝。

咸宁公主明眸定定看向贾珩,默然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先生,那就让她们过来吧。”

她能看出先生的纠结心思,其实先生心头也有思念那人,毕竟,他和那人已有那般亲密的关系。

念及此处,不由再次想起去年那阁楼之上,似乎鼻翼仍是盘桓着……

贾珩默然片刻,道:“暂且也不急,这边儿,修河堤的银子还够用着,再等半个月,中原之地清静一些,我亲自去接她们。”

如是旁人去护送,他也不放心,只有他领着骑军和锦衣卫赴潼关去接,待亲眼见到荔儿,才能放心。

咸宁公主玉容微顿,抿了抿樱唇,芳心深处没来由生出一股酸涩,纤声道:“嗯。”

亲自去接吗?还真是体贴入微呢。

贾珩伸手挽住少女的纤纤柔荑,轻轻带入怀中,这几天的相处,也能感知到咸宁的一些失落情绪,宽慰道:“明天咱们将河道勘定完毕,就去下面府县巡视,你随着也下去,主要也是陪伱一览中原风光。”

说着,捏了捏咸宁清冷如雪的脸蛋儿,只觉肌骨莹澈,触感柔腻。

咸宁公主的聪颖天姿,估计早就知道他和晋阳之事,偏偏飞蛾扑火……横刀夺爱。

咸宁公主玉颊染绯,眸光流转,轻嗔了贾珩一眼,幽幽道:“那等她过来,先生好好陪着她就好了。”

贾珩:“……”

现在咸宁连喊人都不喊了?言谈之间,竟是称呼着她……罢了,不称呼也好。

“可真是小醋坛子。”贾珩轻声说着,在咸宁的娇羞不胜中,低头噙住。

咸宁公主腻哼一声,明眸再次阖上。

过了一会儿,咸宁公主将酡红玉颜的螓首依偎在贾珩怀中,听着那坚强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先生,是我不好,是我……”

“与你没什么关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贾珩轻声说道。

咸宁:“???”

谁是苍蝇?叮什么?

咸宁公主压下心头的古怪,忽而想起一事,俏声道:“舅舅那边儿准备了酒菜,明天想邀着先生小酌两杯,先生可有空暇?”

贾珩想了想,问道:“他最近忙着主持整顿吏治,怎么得空暇请我用饭?”

咸宁公主道:“先前一直忙于开封府城的公务,没有时间和先生畅谈,现在吃顿便饭,也好聊聊。”

“那就明天晚上罢。”贾珩答应道。

相比宋璟,与宋暄亲近一些倒也无妨,但还是不能过从太密。

“那我明天一早儿告诉舅母。”咸宁公主欣然说着,明眸中喜意留意。

“嗯,先不说这些了,咱们去看湘夫人。”贾珩想了想,忽而凑在少女耳畔,低声说道。

咸宁公主清丽玉颜微微泛起红晕,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

两人重又回到里厢,咸宁公主长袖飘飘,身姿婀娜,而贾珩一睹舞姿,不等咸宁公主跳完舞,就已揽住伊人,亲口试了试那珍珠项链的材质。

……

……

神京城,齐郡王府——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稍晚一些从渭南县回来的齐郡王,将肥硕身形窝在太师椅中,小眼中满是疲惫之色。

下方靠背梨花木椅上一排坐着窦荣、许绍真、慧通法师三人,此外还有一位特殊的之人,正是贾雨村。

自从忠顺王倒台之后,贾雨村已经投靠了齐郡王陈澄,先前就陪着齐郡王前往恭陵,在一旁署理机谊文字。

毕竟是两榜进士出身,对公文一道自然得心应手,渐渐获得齐郡王的信重,授以府中主簿之职。

齐郡王端起茶盅呷了一口,叹道:“可把本王累坏了,本王怀疑这趟出去,瘦了得有十斤。”

初始齐郡王和楚王两人刚刚接着监修皇陵的差事,还比着谁勤勉忠孝,但随着时间过去,也实在受不了一直待在恭陵受罪,兄弟两人遂约定你五日、我五日,然后剩下五日共同问事督查。

彼此监督着,自是谁也不敢动手脚,反而工程进度加快了许多。

贾雨村笑道:“王爷这些时日在渭南夙夜在公,孝心诚谓感天动地,待明日进宫朝见上皇和圣上。”

窦荣看了一眼齐郡王在烛火照耀下几是冒着油光的大胖脸,面无表情,起得身来,从袖笼中取出一个札子,苍声道:“王爷,这是河南的密报,还请王爷过目。”

齐郡王陈澄豢养三河帮为奴仆时,曾利用积累而来的财货,组建了一支庞大的情报力量,而这支情报力量遍布全国,以为耳目。

齐郡王接过笺纸阅览着,脸上肥肉跳了跳,冷声道:“这个贾子钰,仗着父皇的信重,在河南是要折腾的底儿朝天!先是折腾官吏,现在又折腾着普通百姓修筑河堤,治政如此苛虐急躁,看着吧,等不多久,就有科道严参。”

笺纸上分明记载着贾珩前些时日在河南等地的举措,比如让附逆的百姓检举地方士绅的恶行,征发丁夫修筑河堤。

“王爷,贾子钰为一省封疆,纵然折腾的地方怨声载道,凭借平乱大功,最多灰溜溜返京,圣上也不会降他之罪。”窦荣面色凝重说着,低声道:“王爷刚刚回来,或许还有所不知,今天下午刚给贾子钰晋了三等伯,封号永宁。”

“永宁伯?”齐郡王面色倏变,目中寒芒闪烁,愤愤说道:“只是平定个小小的叛乱,就封以伯爵,父皇也太宠他了。”

贾雨村眉头也深深凝起,目光深处现出丝丝怨毒。

他昔日投在贾家门下,可谓一心奉承,极力巴结,却落得如今丢官罢职的下场,投了忠顺王爷,忠顺王爷又倒台,现在投着齐王,等他辅佐齐王荣登大宝,定要让贾家家破人亡,鸡犬不留!

窦荣苍声道:“王爷,现在于此多说无益。”

齐郡王眉头皱了皱,思量了一会儿,说道:“窦长史,你觉得这贾珩,究竟支持着谁?”

窦荣摇了摇头,说道:“从眼下来看,贾子钰是宫里的人,其与魏王因为在五城兵马司同衙共事,看似走的偏近一些,但据下官所知,贾子钰并不常往五城兵马司去问事,与魏王若即若离,不过,咸宁公主随军去了河南,王爷不得不防。”

在齐郡王眼中,宋家姐妹几乎不分彼此,对端容贵妃所出的咸宁公主,自然视为魏王一系。

提起咸宁公主,齐郡王面色幽幽,目中现出一抹冷色,沉声道:“王妃和本王说过,咸宁到了婚配之龄,多半是瞧中了贾子钰,孤这个妹妹整天是疯疯癫癫,不知检点,现在更是和一个有妇之夫勾勾搭搭,皇室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他比谁都了解他那个在深宫中的父皇,这是想招那贾珩小儿为婿,可惜小儿已成了亲,真要弃糟糠之妻,那反而是好事儿,贪慕富贵荣华,至此沦为天下笑柄。

慧通法师开口道:“王爷,魏王眼下在五城兵马司,咸宁公主又随军远行,宫里莫非心属魏王?在为他铺路?”

齐郡王摇了摇头,说道:“不能这般说,本王自认还是了解父皇的,不过他和南安家联姻……也得想个法子,削削他的气焰。”

低声说道:“窦长史,你让人找咱们在翰林院埋下的钉子上疏,就说中原之乱已平,二圣因前事接二连三晕倒,当立国本,以定中外人心。”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心头一惊,无他,国本之事太过敏感。

贾雨村闻言,面色变幻不定,目中现出苦思。

这位起先还需门子提点为官之道的金陵府尹,此刻随着宦海沉浮,两起两落,心计也开始用于琢磨人事上。

窦荣闻言思量了下,眼前一亮,赞叹道:“王爷,此策甚妙。”

慧通和尚目光闪了闪,心头有些疑惑不解,看向许绍真。

许绍真思忖了下,笑道:“那时科道清流,舆论大起,这可就是将魏王架起来烤了。”

齐郡王小眼闪过精光,点了点头说道:“翰林院是柳政在管,不少都是柳政的门生,那时父皇心有狐疑。”

翰林院掌院学士柳政,其有一女嫁给楚王为侧妃,如果翰林院首倡早立国本,那么崇平帝一定以为是楚王陷害魏王,势必要对楚王的印象不大好,这就是他的另外用意。

许绍真闻言,也反应过来,几是击节赞道:“妙啊,王爷,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齐郡王道:“不仅是借刀杀人,父皇自来多疑,故而多年东宫无主,悬而不立,科道舆论一起,本王就不信宫里那两位坐得住,会不会让人借机鼓噪?那时父皇因先前龙体不豫一事,心头正是烦躁不胜,见得满朝文武祈请立太子,他会如何作想?这就是引蛇出洞。”

多年以来,崇平帝不立太子,就是汲取隆治一朝,太子早立,易为诸藩攻讦,况太子党一起,也容易威胁皇权。

一旦立了太子,以后再不合心意,想要废黜,势必朝局动荡,动摇国本,那么一开始先不立,以观诸子品行。

贾雨村此刻听着齐郡王所言,已是暗暗敬服。

他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肥胖如猪,处置大大咧咧的齐郡王,竟有这等心计?

一计套着一计。

窦荣点了点头,却并不奇怪,说道:“王爷此策虽好,但万万不能让宫里查察出来,还是等王爷接替楚王去渭南后,再行发动不迟。”

齐郡王笑道:“窦长史所言甚是,那时楚王弟在京,父皇更怀疑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而本王也就摘了出去。”

他之所大胆行此计,就是看出父皇不想早定储君的心意,谁提此事,谁就是和父皇对着干。

贾雨村揣摩着齐郡王以及窦长史所言,或者说学习着这里的门道。

其人本就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先前活学活用,将那自作聪明的葫芦僧,发配到北疆充军。

许绍真目光闪了闪,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要不要将贾家也捎进去?”

“怎么说?”齐郡王起了一丝兴致。

许绍真笑道:“如是贾政上疏附和,王爷以为,那时宫里会不会疑而忌之?那贾家可掌握着京营二十万大军,还管着锦衣府。”

贾雨村眼前一亮,思忖着此策的可能性。

“王爷不可。”迎着众人奇怪的目光,窦荣面色微变,解释说道:“这就画蛇添足了,贾家当年吃过一次亏,多半不会参与此事,况且算计贾家,一旦贾子钰警觉,查察出真相,专心对付王爷……况且,宫里对那位言听计从,如是假戏真做,悔之晚矣。”

如是算计不成,反而让宫里坚定了立魏王的心思,那真就是为他人做嫁衣,滑天下之大稽了。

齐郡王面色顿了顿,心头也不由生出一股后怕,忙道:“窦长史提醒的是,如今贾珩军机辅臣,得父皇宠异非常,一旦事涉贾家,父皇多半要问及贾珩意见,如是贾珩胆敢言魏王有人君之相……虽然他很大可能不会这般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父皇真的……”

如果父皇一糊涂,那时候他真就是欲哭无泪。

许绍真闻言,悻悻然道:“王爷,下官不明就里,一时妄言,还望王爷见谅。”

“无妨,许先生不知这贾珩在父皇心头的分量,他火速平定河南之乱,父皇对他在边事上报以厚望,等他在边事上现了原形,那时候才是新仇旧帐齐算之日。”齐郡王冷声道。

现在那贾珩小儿就是他父皇的心头好,当初他何尝不是?

而边事就是这贾珩小儿的试金石,鞑子可不是好对付的,等小儿现了原形,不用他出手,就有人收拾小儿。

贾雨村眸光闪烁,思量着其中关节。

他刚在王府立足,还是多听少说,一旦说错,容易被人怀疑智计高下,还是需得仔细梳理才是。

其实,他倒觉得可以将贾家和魏王打成一党,炮制贾珩以京营、锦衣府拥立魏王,逼迫天子逊位荣养的传闻,从而引起宫里的猜忌,那时贾家才是真正死期不远。

只是,或许真如王爷所说,时机还不成熟,还需等东虏之事后,再作计较。

窦荣低声说道:“王爷,还有一事,甄家上京了。”

齐郡王皱了皱眉,绿豆大小的小眼精光闪烁,说道:“甄家?”

窦荣道:“王爷,是甄应嘉的夫人,她昨日到的京,今日去拜访的宁国府,恰巧贾珩晋了三等永宁伯,楚王妃还有北静王妃都去庆贺,说来,这甄家两位王妃前些时日,就时常去贾家走动,为楚王笼络之意昭然若揭。”

齐郡王目光现出思索,道:“本王记得,当初楚王弟不是派人提起纳贾家女为侧妃,被拒了,当时闹的也不大好看。”

“王爷,此一时彼一时,贾珩坐稳京营了位置,楚王纵然有气,也只能忍下去。”窦荣面色凝重,说道:“况且两家是几十年的老亲,倒不会因为这件事儿生出嫌隙,他们两家如互通有无……”

齐郡王冷笑一声,说道:“本王就等着他们勾结,父皇一旦有所察觉,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楚王勾结京营掌兵大将,父皇岂能容忍,纵是贾珩也不行,况且贾珩原本就是用来对付四王八公的刀,既然是刀,就应握在父皇手里,岂能另择主人?

许绍真道:“王爷,先前扬州的汪家,问王爷什么时候见上一面?”

“扬州盐商是谁都不得罪,告诉他们,如想上本王这条船,那就彻底断了和甄家的联系,专心侍奉。”齐郡王冷声道。

扬州盐商在扬州经营盐业,几乎碰到哪路佛祖和菩萨都会上一炷香,不管是江南甄家,抑或是分属浙党的两江总督沈邡以及江南巡抚衙门,逢年过节都会孝敬,可以说谁都不得罪。

但因为最近朝廷整顿盐务,扬州盐商花了不少银子在京城打点,当然不仅打点齐王,还打点着浙党。

“窦长史,明天你随本王要见着一个人,如果得其支持,我们如虎添翼。”齐王说道。

窦荣点了点头,心头已有一些猜测,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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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2章 崇平帝:朕龙体好着呢!

河南,巡抚衙门

子夜时分,后院书房中的烛火还依稀亮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坐在太师椅后,提笔悬腕,伏案书写。

贾珩定了定心神,托起一旁的茶盅,喝了一口清茶,将齿颊之间的阵阵甜腻雪香压下。

刚刚欣赏完舞蹈,就即刻写着书信。

先前晋阳要来河南的事儿倒也提醒了他,先前好像给家里写家书,忘了给晋阳写着书信?

于是不由发散联想,在河南一呆要两三个月,只怕还需经常往家里写信才好。

贾珩思忖片刻,将一封刚刚晾干字迹的书信装进信封,在封面上书写“元春亲启”的字样,旋即以火漆蜡封了信封,剑眉之下目光深深,低声道:“不如都写一封,看着也不起眼一些,就是不能……不能送错了,不然,那就当场去世了。”

他之所以先前不写给晋阳的书信,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书信这东西就发诸笔端,落于文字,一旦为人所截获,就有安全性的问题。

故而,哪怕现在写着,对元春还有对晋阳长公主,里间也都是寻常的问候之语,这倒没什么。

接下来,是要写给秦可卿、宝钗,她们两封书信可以装在一起,这样可卿就可以将书信递送给宝钗。

再有一封,就是写给惜春,她和妙玉两人装进一个信封。

黛玉可以单独一封,这倒没什么大事,湘云可以与写给探春的信封装在一起。

甚至贾政以及老丈人秦业,也都各自写了信。

至于信纸中的内容,自是叮嘱着离京之后的事儿,对公务以本分勤勉为要,对朝堂齐浙两党之争不可间与,遇事多写书信询问他这边儿的意见。

另外还给董迁写了一封,询问了五城兵马司的近况,或者说隐晦问起,魏王那边儿的近况。

而就在贾珩“群发”书信之时,西跨院,厢房之中,淡黄色帷幔脱离金钩束缚,垂落而下,而里厢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借着高几上的明亮灯火映照,将一个坐在浴桶中的云堆翠髻的丽人身影,倒映在屏风上。

咸宁公主云鬓挽起,现出那,藕臂舒扬,撩起带着花瓣的热水,热气腾腾之中,一张芳姿婧丽的脸颊已然滚烫如火,嫣然如霞,至于晶然明眸,则满是失神。

先生刚刚真是……简直与平日天壤之别,宛如小孩子般。

可她为何没有一丝讨厌,反而心底有着些许窃喜呢?

呀,她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只是,先生那般对她……什么时候娶她?

咸宁公主一时陷入失神。

洗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有头绪,拿起毛巾擦了擦身子,换上衣裳,躺在床上歇息。

……

……

翌日,天光大亮,晨曦刚刚披落于巡抚衙门上空,贾珩就唤着咸宁公主用罢早饭,在大批锦衣府卫士以及京营骑军的扈从下,一路骑着快马,赶至兰阳县巡查河堤,及至傍晚时分,淡方从河堤而返,重新回到巡抚衙门。

“先生,兰阳县城那边儿的河堤好一些。”咸宁公主鬓发因微汗黏在鬓角,面色虽有疲惫,但清眸却湛然有神,在贾珩身侧轻声说道。

贾珩叹道:“那里地势险峻,河床陡高,还需加固才是。”

在咸丰年间的黄河最后一次改道,就是在兰阳县瓦厢口决堤,造成后世的黄河流向格局。

贾珩与咸宁公主,说话间,前往宋暄之家。

宋暄一家四口暂且居住在开封府城区的一座宅邸,前后三进的宅院,此刻宋暄换上一身圆领长袍,与妻子岳氏,降阶而迎,恭候多时。

因为咸宁公主之故,将贾珩当作了通家之好。

“宋国舅,久等了。”贾珩寒暄道。

下了衙堂,贾珩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如唤着宋兄,肯定要吃咸宁的一记白眼,如唤着宋知县,又有一些太过摆谱儿,只能唤着一声宋国舅,以示尊敬。

在衙门里,宋国舅也是以上下级称呼着他。

许是因为科甲出身,宋暄并无寻常皇亲国戚的骄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见到咸宁和贾珩两人,笑着相邀道:“也没等多久,听巡抚衙门的书吏所言,子钰是刚从兰阳县过来?”

贾珩道:“刚刚回来。”

另一边儿,咸宁公主唤着宋暄之妻,轻声道:“舅妈。”

岳氏年纪也才二十四五岁,面皮白净,温柔宁静的花信少妇,笑意嫣然,目光打量着飞鱼服、腰间配绣春刀的少女,笑问道:“咸宁,怎么穿着这一身?”

说着,亲近上前去拉咸宁公主的玉手,轻声道:“看着也风尘仆仆的。”

“这不是刚跟着先生从河堤巡查而返,还没来得及换着衣裳。”咸宁公主眉眼弯弯,柔声说道。

宋暄这边儿伸手相邀着贾珩进入花厅,回头看见锦衣府卫士抬着的礼物,道:“子钰,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些?”

贾珩落座下来,说道:“登门拜访,也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来的匆忙,挑一些礼物给小孩子,都是吃食,还请不要见怪。”

宋暄笑了笑,也没有太在意,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香茗,两人品茗叙话。

“子钰,兰阳县河堤如何?”宋暄问道。

贾珩道:“比开封南北两岸大堤强一些,但也不容轻忽,这几个月都需要疏浚一番。”

宋暄面色凝重,说道:“子钰,可确信今年入夏会有大雨?”

“这谁也不好说,不过旱了几年,也当趁机对河堤修缮。”贾珩着,问道:“府县官吏如何?”

“最近又录取了一些口供,有汝宁,怀庆二府之官吏不法之事。”宋暄轻声说道。

“倒不出奇,也要严防诬告之事滋生?”贾珩问道。

提及公事,宋暄面色严肃几分,说道:“这个倒没有,严格遵循制台所言,根据多方核实,先做登记,再行查察。”

贾珩对地方士绅和贪官污吏的打压,也不是说不经查察,制造冤假错案,同样要事后经过多渠道进行核查,明察暗访,最终带走之后,进行询问,同时也不是全部一网打尽。

“在贼寇和丁夫口中,官声斐然的官吏,也可以做下登记,我事后让人查访。”贾珩沉吟片刻,说道。

宋暄点了点头,算是记下贾珩之言。

贾珩清声道:“大乱之后,方有大治,先兴修水利,使民得以糊口,再谋他途,以纾百姓生计之难,宋国舅在河南三年,应对河南的艰难处境有所了解,不知可有一言教我?”

宋暄面色凝重,说道:“近些年,中原之地虽有天灾,但更多还是人祸,吏治腐败,贪酷苛虐,朝廷年年都会蠲免河南一些府县的赋税,但胥吏盘剥仍屡禁不绝,故而每到灾年,食不果腹的百姓将自身卖于大户之家,大前年,南阳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人相食,几成人间地狱。”

贾珩皱了皱眉,面色凝重,问道:“朝廷没有派粮赈济吗?”

宋暄摇了摇头道:“户部派了一位堂官赈济,还曾任河南府府尹,然而,南阳知府袁继冲伙同其贪墨救灾粮食,以沙子掺米粥,饿死不知多少人。”

他这些年在河南为官,种种乱象见识太多,而他为附郭县知县,因为身份特殊,虽没有人为难,但地方官员也不视他为自己人。

贾珩皱了皱眉道:“户部侍郎?梁元?”

“就是此人。”宋暄沉声道:“巡抚周德桢、布政使孙隆与之蛇鼠一窝,不向朝廷奏禀,子钰以为周德桢和孙隆两人为何被贼寇戕害?百姓对这二人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那袁继冲其人呢?”

宋暄愤然道:“被朝中御史参劾一本,丢官罢职,于去岁复起,倒也不知走通了谁的门路,如今派到扬州任知府去了。”

贾珩面色顿了顿,问道:“竟至于此?国舅没有上书向圣上言明此事?”

宋暄摇了摇头,道:“家姐……娘娘不让,说地方事务自有经制,如对官员迁转不满,自有科道言官检劾,另外,罢了……不提了。”

说着,恍然明悟自家姐姐是皇后来着,应该称着娘娘,连忙改口说道。

也是因为眼前的少年,总给人一种同龄人的感觉。

贾珩道:“是巡抚衙门的人,与国舅谈过话,不得插手河南之事?”

宋暄闻言,心头一惊,道:“子钰焉何得知?”

贾珩目光幽幽,沉声说道:“彼等欺上瞒下,自然要上下打点,国舅当初调来祥符县,在彼等眼皮底下,就是这些官吏防范的手段。”

宋暄道:“子钰一语中的,说来惭愧,我虽为国戚,对彼等也没有什么法子可想,这里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

“吏治腐败,亟需整顿,这是圣上与衮衮诸公的共识,京察如今正在如火如荼,诸省大计也会如期而举,这次我对府县官吏也有一次大的检视,能上庸下。”贾珩沉吟了下,朗声说道。

这位宋皇后的四弟,还算有着政治良知,或许有着政治抱负。

“子钰少年俊彦,初掌军即名扬天下,如今又为军机辅臣,在地方上定当有所作为。”宋暄道。

说来心思也有几分艳羡,他那个姐夫信重这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反而对他们这些外戚,并不怎么倚重。

贾珩道:“留任太短,能为者也有限,如今只能初整河南,以后得机会,再行督抚地方罢。”

他绝对不能产生在一省一域种田的想法,否则,如四川总督高仲平如何?当年也曾为崇平帝依为臂膀,可一旦被焊在地方,几年不回中枢,天子就立刻寻了“新宠”。

嗯,也就是他。

况且,他的起势之地,原就是在中枢之地,否则离得太久,人的感情就淡了。

这也是他让京营在此协助修堤之故,等京营一走,他也会顺势上疏,中原大定,朝廷另拣选疆臣安抚军民,然后返京交卸差事,载誉而归。

换言之,他想做的是天子的救火队员,而不是封疆大吏。

但地方根基又不能不谋划,想要在中枢坐稳位置,怎么能离了封疆大吏的呼应?

所以必须在此有限的时间内,安插亲信,首先是都指挥使司,调任瞿光为都将,等回京之后,还要让史鼎运作过来。

宋暄微笑说道:“也是,如今京营强军已成,东虏初平后,再梳理内政不迟,子钰年纪轻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另外一边儿,咸宁公主在岳氏的挽手下,进入花厅后堂。

岳氏端丽玉容上见着关切之色,压低了声音,道:“咸宁,你老实告诉小舅妈,你和这贾子钰是什么关系?”

咸宁公主秀眉之下的明眸见着羞意,嗔道:“小舅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岳氏今年二十四五,仅仅大咸宁公主八九岁,原是宋暄的青梅竹马,过门后,因陪着宋暄,在京中待了一段儿,曾和外甥女咸宁公主相处融洽。

岳氏见着少女脸上的神色,心头就有五六分确信,柔声道:“咸宁,你跟着贾子钰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开封府,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这还不是父皇?他说让我过来随军平叛,同时将所见所闻,密奏具禀回去,我想着在京里也没什么事儿,就跟着先生平叛过来了。”咸宁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纤声说道。

岳氏眸光闪了闪,道:“当着伱舅妈的面还说瞎话?听你舅舅说,怎么说是你瞧上了这贾子钰?”

咸宁公主闻言,玉容染绯,轻声道:“舅舅他这都是听谁说的?”

既未承认,也没否认。

岳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还用听说,你最近几天都住在巡抚衙门,我唤你过来陪我住几天,你还不情不愿的,咸宁,我可听你舅舅这几天说这位贾子钰,在京中是可有家室的,发妻还是工部侍郎秦家的千金,你怎么能?”

想了半天,终究不知说什么,只是有些着急。

咸宁公主忙拉住岳氏的玉手,说道:“小舅妈,父皇心头自有成算,别的我也不好多说,再说母后和母妃离京前也没说什么呢。”

岳氏闻言,面色变幻,思忖了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两位娘娘都没觉得不妥,她也不好越俎代庖。

“好了,小舅妈,不用担心了。咸宁公主轻笑了下,柔声说道。

“咸宁,你在这儿,我也不能不说,你们两个朝夕相处,可得注意着男女之防。”岳氏想了想,又叮嘱说道:“你舅舅不好说,我看你长大,我得操心着。”

咸宁公主脸颊微红,垂下螓首,轻声道:“我和先生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

说到最后,底气也略有不足。

昨天那步步蚕食,啮噬项链,几令她心神战栗,昨晚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到凌晨,都没有睡着。

岳氏拉过咸宁公主的手,道:“你呢,自小就有主见,心头有数就好,别的舅妈也不多说了,咱们去吃饭吧。”

如是咸宁在这边儿做下有损皇室清誉,她也不好去见宫里的两位娘娘。

两人说着,来到花厅,咸宁公主轻声唤道:“先生,舅舅,饭菜准备好了,入席用饭了。”

宋暄笑道:“说着,这天都黑了,用晚饭罢。”

只是起身之间,心头忽地浮起一念,咸宁她方才是先唤着谁来着?

贾珩面带微笑应着,与宋暄一家用饭。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七八天时间过去。

这几天的时间里,贾珩在咸宁公主的相陪下,实地走访了河南一省境内的所有黄河河堤,并视察了通济渠的疏浚。

同时收到了来自神京的书信,以及锦衣府对神京城中朝局的禀告。

事实上,在贾珩忙碌安治河南之时,神京城也不平静。

这一日清晨,大明宫

金色晨曦照耀在一座座气度恢弘,轩峻壮丽的殿宇,琉璃瓦反射着绚丽的光彩,而轩窗帷幔支起,春光照耀在含元殿偏殿南面的内书房中。

一方紫檀木方形条案后,着黄色龙袍,身形消瘦的中年天子,脸色阴沉,目光寒芒闪烁,颤抖的双手正拿着一份奏疏,将其狠狠扔在地上。

“简直一派胡言!”

赫然又一封建言崇平帝早定国本的奏疏,这位中年天子,在这短短的两天,已记不清自己已读了多少封这样的类似奏疏。

自从前日翰林院编修虞师寿,上疏谏言崇平帝早定国本,以安中外人心,奏疏被崇平帝留中不发以后,在短短的两三天时间内,科道开始掀起了一股舆论风暴,今日甚至已有六部郎中的官员,跟进上疏。

甚至已有一些胆大的,分别提出请立魏王、齐王、楚王为储,这让崇平帝大为光火,只觉一股政治风暴正在酝酿。

见崇平帝骤发雷霆之怒,戴权白净面皮抽了抽,将身形瑟缩在帷幔之畔,几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戴权。”崇平帝面色阴沉,唤道。

“奴婢在。”戴权连忙闪出身形,应道。

“让人告知内阁,再有此类议立储君的奏疏,当归门别类,一同呈送过来,朕集中御览,不得转送、转抄诸衙司,另着内监和锦衣府严查,究竟是谁在暗中造势。”崇平帝面色如铁,冷声道。

归拢到一起,自然为了方便留中不发,或许直接看都不看,全部扔到一旁。

任你写的花团锦簇,我就是不看,那就毫无意义。

戴权面色微顿,连忙应道:“是,奴婢遵旨。”

崇平帝重又翻阅了奏疏,见凡是议立储君的,统统放置一旁,约莫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一封不是请议储君的奏疏。

定神细看,随着时间流逝,瘦松的眉头紧紧皱起,提起朱笔,在奏疏上题上一行小字。

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

这赫然是一封河南道御史弹劾贾珩在地方施以苛虐之政的奏疏,其言辞倒没有多么激烈。

或许是汲取了当初科道言官因兵事弹劾贾珩,皆被批量整顿的教训,在奏疏中委婉谏言天子,贾子钰从无安抚地方之履历,于地方事务急躁冒进、滥施刑兵,长此以往,怨声载道,有损圣上仁德之名。

“弹劾贾子钰的奏疏,也都归拢一起,不必间杂在这些奏疏中了。”崇平帝面色默然,对着戴权冷声说道。

这些之前子钰的奏疏就有言,京里果然有着动静,这还没变法图强,彼等已经咬牙切齿了。

“是,陛下。”戴权连忙低头应着。

崇平帝放下朱笔,沉吟道:“去通政司看看,如有子钰的奏疏,不论明上、密奏,第一时间呈送过来,不得贻误丝毫。”

经过贾珩六封奏疏齐上,崇平帝对来自河南的奏疏愈发期待。

戴权连忙应着,然后吩咐人传令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年轻的内监,进得书房,跪下行礼,道:“陛下,魏王携魏王妃入宫请安,魏王在外恭候陛下召见。”

“不见,让他回去五城兵马司,好生办差,倒也不必晨昏定省。”崇平帝面色幽幽,冷声说着,忽而补充一句:“朕龙体好着呢!”

朝堂齐齐上疏,议立东宫,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

魏王有很大的嫌疑!其为皇后元子,在这些奏疏中,甚至就有不少提议直接立魏王为嗣。

他当初不过晕倒而已,这还没病入膏肓,不能理事,就这般急不可待?

内监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只觉背后冷汗浸湿里衣,不敢耽搁,领命去了,出得偏殿。

此刻,魏王立身丹陛之下,一身王袍衮服,俊朗白净的面容凝重如霜,一见那年轻内监出得宫中,连忙快步迎上去,拱手问道:“这位公公,父皇他是否召见?”

内监面色复杂,道:“魏王殿下,陛下说魏王殿下回去好生办差,倒也不必日日晨昏定省,陛下还说……”

哪怕觉得太过骇人,可圣谕仍要不折不扣地传达。

“陛下还说……朕龙体好着呢!”

魏王闻听此言,脸色倏变,心头凛然,只觉手足冰凉,不寒而栗。

朕龙体好着呢!

眼前似乎浮现自家父皇阴沉着脸,面无表情说着这几个字,都不是什么公式化的话语。

这……是敲打和警告!

定是这两日的议立国本一事,让父皇疑忌生怨,只怕已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念及此处,魏王面色苍白地向那内监道了声谢,朝着内书房方向恭敬行了一礼,这才在随行内监的扈从下,步伐匆匆离了偏殿,失魂落魄向着宫苑外走去,只是刚刚走到文渊阁,忽而,殿宇拐角处见到一个熟悉身影。

“三哥,母后让我唤你。”梁王陈炜快步近前,面色凝重地在魏王身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向文渊阁去了。

魏王陈然面色微动,心底松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前往坤宁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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