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棋眼

不过爽归爽,观主的任务是不是要失败了?

李凡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乱局发呆。

而周围的守卫都被这一剑吓到了,尽皆作鸟兽散。

这时有一队骑士驰马,从皇城里头跑马出来。李凡也没力气躲了,就站在原地瞧着他们。

这些人看着不像禁军,更没有激战一夜的样子,反而身上衣甲鲜明,盔插鸢羽白翎,高头大马,持槊带弓,神骏非常。

当先领头一名骑士,瞅瞅眼前的景象,又和站在门口大路上的李凡对了一眼,持弓朝李凡一指,他身旁立刻有一名骑士下马,把马牵到李凡面前。

啥情况?骑马?老子不会啊!

‘玄天剑意,没事,骑马很简单的。我教你。’

剑意!而且鲲也在马脑袋上爬着!

李凡一阵迷茫,但还是下意识得翻身上马,于是鲲和剑意也钻到他袖子里,再次会合!

‘玄天剑意,欸嘿嘿,居然斩了个神教的坛主,不错不错,这才像我北辰剑宗的传人!’

对了,快把老子头顶上这灯泡削掉!玛得被围着打!

‘玄天剑意,没事没事儿,你这已经触发过好多次了,天一亮太阳一照就没了。哦,不过你小子真是有点鬼啊,触发这么多次还活蹦乱跳的没脑残呢……’

擦,你才脑残,话说这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这是要去哪?

‘玄天剑意,哦,这些人是离国的执金吾,左宿卫军的,领头那个是太尉的儿子,刚才他们诛杀了东宫的内常侍,勒杀了同安郡王,现在那太尉坐镇长思城,派他儿子去城东找你们观主,拥立你作离国国主。’

哦,拥立我为……等等等!

李凡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是,可王家好像是陆豺的盟友吧!而且那什么王太尉不是内常侍的干儿子吗!他们不是想要拥立同安郡王李宽的吧!他刚才才杀了个姓王的爽了一把吧?

‘玄天剑意,他们是这么想的,见郭家已经开始行动,就打算先下手为强来着。还送了一盒酥,藏了伪造同安郡王李宽继位的诏书,送进皇宫里头给那个王太尉逼他下定决心。

不过我把李宽的名字划了,酥给鲲吃了,那太尉看到空盒子,里头送来这么张诏书,就立刻下定决心,反水了。

嘿,亏得他反水,这姓王的和他太监干爹居然都是武神,真要打能打一会儿呢,不是那太尉出手从背后偷袭,击伤那老太监逼他逃了,没有赢的这么干脆的。’

李凡看看鲲。

‘鲲,酥好吃。’

李凡,“……”

‘玄天剑意,所以小子,如果你想要的话,从现在起离国就是你李宥的东西了。’

李凡愣了愣,想了想,没有半分犹豫得摇了摇头。

“我不是李宥,我是李清月。”

‘玄天剑意,嘿嘿,道心还挺坚定的么,不错,孺子可……咦!你的飞剑咋搞的!一晚上怎么都给整成这样了!伐鬼呢!伐鬼飞哪里去了!’

李凡取出剑匣念咒,把伐鬼收回来,接着在剑意指点下,跟着这队骑兵在长思城街头,纵马狂奔,一路直冲出城,再没有什么杀劫契机或者不长眼的修士阻拦。

于是他们赶在日出之前,顺利直达东城外的一座小山,山顶上云松环绕间的楼格观宇,就是娄观道在长思城的分观。

令他意外的是,和想象中斗法斗到山崩地裂,血流成河的景象截然不同,这小山用观气术神识望去,虽然全真汇聚,真修聚集,不知有多少得道高人在里头。但睁眼望去,却全无半点破坏的痕迹。好像压根就没人打架,大家只是来喝茶赏花的似的。

一众骑兵在山脚下马,只有王太尉那个儿子跟着李凡一起上山。

此人应该就是四大纨绔里那个被叫作王狼的,看他甲胄在身,背弓怀刃,手里抓着血淋淋的包袱,也不知装了多少人头,看的出来也是精修霸体功的,还有个武神的老爹撑腰,但却没有传闻中那种霸道的表现,反倒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凡身后上山。

李凡看他对自己低眉顺眼的,也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这家伙又是什么鬼?

‘玄天剑意,你头上脸上沾了好多碎人肉。’

靠!还不是因为你教的法术动不动就剥皮削肉的!

‘玄天剑意,别贫了,换一套干净衣服再上去,上面是正式场合,千万千万不能失礼的你懂呗。’

玄天剑意都这么镇重提醒了,现在上头大概是什么性质的斗争,李凡心里也有数了。

果然他爬到半山腰的山门前,就遇到了大概是观主派来的两个道童。

一个道童手持羊脂玉净瓶,瓶子里插着根柳条。另一个手捧锦缎华冠,上锈祥云瑞兽。一看就不是给山里人穿的。

于是李凡拒绝了对方递来的锦衣玉袍,把李宥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们急救。自己则趁着两个道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救人的功夫,用玉净瓶洗了身上污秽,换了一套正经礼装,把身上穿戴整齐干净,选了一双崭新的草鞋。因为刚才道力耗的一干二净,这会儿皮肤倒是褪色,又恢复本来面貌了。

那王狼傻眼看着一身道衣的李凡,又低头看看不成人形的李宥,一时竟然无法分辨,干脆低眉顺眼的一声不吭,候在一旁假装自己是门口的一块石头。

李凡也没管他,稽首问两个道童,“两位师兄,他还能活呗?”

“活是能活,有一口气就能救,可我们奉命等的是李宥,到底你们哪个才是?”

“他是。”李凡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上次从妖怪那得的玉牒来,“这大概也是他的。”

道童接在手里瞧了一眼,点点头递给同伴,然后看了看李凡,“那你就没资格上山了。山上的事情同一般弟子无缘。”

李凡摇摇头,把怀里的包袱取出来,“我就是来给观主送信的。”

见他准备的任务道具居然这么充分,两个道童也有点傻眼,想了想,还是点头让他上去。

那个王狼僵了一阵,干脆继续蹲在山门口守着李宥。

于是李凡一人登上石阶走上山顶。

外殿乌泱泱跪了一大群人。

泾渭分明,左边是麻衣道士,右边是公卿文武。分明都是自认墨竹山弟子才来罚跪的。但也都是些身有司职官位,在离国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凡也不在意从两边传来的眼光和私语,从中央走过去,走到中殿脚步停了一下,扭头问,“哪个是西平都护府都护黄海。”

外殿一时死寂,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没有。

“黄海不在,你又怎么的了。”

李凡扭头看看黑着脸,和竹竿似得站在面前的戒律院韦真人,直接告状,“黄海残害百姓,罪大恶极,该杀。”

“你……”韦真人微微皱眉,但似乎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又摆摆手,“知道了,我会查明此事,如若属实绝不姑息,你先进去送信吧。”

于是李凡朝他鞠了一躬,继续走过中殿,走入内殿。

只见内殿里左右两边,同样分庭抗礼站着两拨人。

右边是一群南宫家的,总有百来人的文武,但看这仪仗和礼服,武器也都是些礼器,倒不像是来干仗的,而应该是持节的使团。他们身后正好是东边的天空,分明还能看见七色祥云,遮云蔽日的仙宫,几乎把初升的太阳都挡住了。

左边是七个白衣黑袍的道姑,都是手上拂尘,背上宝剑,头上照纱,一模一样的打扮。相貌神情略有不同,但从威压感觉起来,都是元婴境界的真人。正经真人,你要是看人家是女儿身就以为是仙宫培养的炉鼎上去搭讪那就是找死了……

‘玄天剑意,哎唷~~峨嵋的师妹~~’

七个道姑一齐扭头朝李凡瞪来,横眉竖目,十四只瞳孔闪若明星。

李凡被七个道姑瞪得一阵冷汗。

哇靠!剑意你老大不小的了!别坑老子!

‘玄天剑意,慌个屁,瞪回去!山的嫡传干起来最给劲了!’

你这个干应该就是单纯那个干架的干吧……

李凡硬顶着压力和她们对视,还以为要吃个下马威,可万万想不到这些峨嵋的师太盯了他一瞬,居然眨眨眼消去了眸子里的精光,神情舒展开来,还冲他微笑着稽首!

李凡忙不迭还礼,靠,莫非老子是师奶杀手?

‘玄天剑意,呸,你头顶着血诛印,是个玄门的见着你都要笑眯眯的。’

“这位就是建安郡王吧。”居然那南宫家领头的使相也走出来,笑眯眯的朝李凡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还记得吗?”

你是不是后悔抱着的时候没一把他摔死?

“不记得。你大概认错人了。”

李凡眯起眼,这货又是搞什么鬼,南宫家的居然也会冲他笑?

“咳咳,”还好这时姚玄洲也从内殿走出来,“哦清月,你有事求见观主?别耽搁太久。

诸位还请稍待。天明了一定给个答复。”

峨嵋领头的师太于是不再看李凡,冲着姚玄洲拉下脸冷哼一声,“那你们倒是把法收了,让天明啊!”

姚玄洲哈哈一笑,朝李凡挤挤眼睛。

于是李凡汗一个,顶着身后众人的视线,走进内殿里把包袱取出来。

“弟子李清月拜见观主。这是一位不方便露面的师兄叫我带来的。”

娄观道的观主封青牛,正坐在案台边看信,案台上还摆着另外三个没拆的信封,从左到右依次是青,黄,红三色的。

“清月,正好,我有事要问你,”封观主抬起头,冲李凡点点头,也不看账本,示意他在案台边坐下,“你去南海取剑之时,可是曾诛杀青阳宗门主,姬皞?”

李凡行礼坐在蒲团上,张开口愣了愣,“……啥?”

‘玄天剑意,他问你是不是杀了青阳门一个叫姬皞的。’

观主也补充道,“他之前法号叫姬明光。”

‘玄天剑意,啥!!’

李凡迷茫得道,“正是弟子所杀。还学了他的穷奇变化。”

‘玄天剑意,就凭你!不可能!!’

观主倒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信折起来,“原来如此,这就说的通了。”

‘玄天剑意,说的通个鬼啊!是那个姬明光!?’

李凡被玄天剑意吵吵得倒是回过神来,对啊,什么鬼啊,你说观主不问陆豺血主的事,不问李宥李清月的事,不问南派北派的事,不问这账本的事,甚至不问他斩开太极殿到底爽不爽,偏偏问他南海遇到的魔头姬明光??

咱能不能别跳来跳去的,按照逻辑来梳理剧情啊哟喂……

“呃……如观主所说,当时此獠已病入膏肓魔瘾深重,弟子得四位真人和四位金丹义士相助,合九人之力除了此魔头,不知观主想问什么……”

‘玄天剑意,不可能不可能!本座还道你除的化神,是仙宫那种垃圾都能赶去南海的垃圾中的垃圾,随手除了就除了,可那个姬明光当年本座见过的!道心还可以的好吗!你若是元婴境界斗败的他也就罢了,差两个境界也太离谱了!’

哎哟剑意你好烦,所以说了是围攻,而且他当时道心已经崩了嘛……

观主却点点头,又问李凡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情景。”

“第一次?恩,第一次他没露面,躲在船舱里,是侍女从他带的一群人里,挑人杀来吃,”李凡回想着,“正经见到本人的时候就是在海底的剑炉……”

观主却打断他,“他带了几个人?”

李凡是真的懵逼了,操了,这种时候这种场景,观主来问他三四个月前偶遇的一个魔头随身带了几个人来吃?这莫不是在逗他?

观主却又重复了一遍,“仔细想想,几个人,这很重要。”

这真的很重要吗?李凡一阵纠结,得亏他是过目不忘的,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能想起来,“三条舢板,每条船上用竹竿穿颊挂着七八个,这样大概二十一人或者二十四人吧……”

观主又问,“金丹修士有几个?”

这李凡倒是记得,“三个,恩,其中有一个修为差一点,好像是双修凑数的,咳咳没别的意思……”

观主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

‘玄天剑意,哦,三峰七嗜续命之法,原来如此,你小子运气不错啊,尽捡漏。’

三什么……

观主解释道,“此为三峰七嗜续命之法,被人打成重伤时,以吃人续命的邪法。金丹期的修士,每天吃三个,连吃二十一天,即可根治体内的暗伤,还能功力大增。如果吃的人修为不满金丹的,就得吃七个抵一个,吃足四十九天,倒也什么伤都能治的好。但少吃一天少吃一人,都得前功尽弃,从头开始算。”

这什么稀奇古怪的邪法,也就是说那老魔之前被人打伤了是吧?这李凡倒是看的出,心情上限给的又少,又是天人五衰,又穷的掉渣,屁法宝都没的,和个乞丐似的……

还好观主不做谜语人,把手里的信纸递给李凡,“这是越兰子从昆仑传回来的信,神教趁着姬明光冲击悟道境失败,大举进攻攻克了青阳门,叫他杀出重围走脱了。现在看来,确实当时是重伤了他,几近濒死了。

想不到他逃到了南海,最后还是丧命在你手里。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姬明光既然亡命,青阳门道统失传,北昆仑之境就全盘落到神教手里了。

这样算来,他从神教手下逃走,当在四十九天之内……下手太快了,几乎是几边同时发动,连做错的余地都不留……是早就算计好的啊……”

越兰子,姬明光,神教,青阳门……

李凡看着手里的信,虽然字都识得,但还是不明白自己在看什么。

格局不一样啊,一座长思城他跑了一天一夜都奔波不过来,昆仑……实在太远了……

观主似乎看出了李凡的迷茫,语气平和得对他说,“不用急,知道了这棋眼,很多事的因果就能推算了。先放一边,你再看这一封。”

于是李凡看着观主指的黄信,在观主的示意下拿起来看。

只见信封上是寄给离州牧,镇南大将军的。上头各种官名将军号表荐这个举荐那个的,看的眼花缭乱,最后落款是太傅。

‘玄天剑意,哎呦,你们这个观主,官位好高啊!而且居然是太傅亲笔信给他!’

啊?他不是国师么,那应该比什么太傅大吧?

‘玄天剑意,你懂啥子,藩国的官职瞎来的,出了国境谁认啊。不过就算再位极人臣,人间道也只能封到太尉司徒司空的三公。

上三公的太傅大司马大将军,是三垣仙宫的实际掌权者才能受封的,至少得有悟道境的实力打底才能坐稳。

太傅就是特指仙宫如今执掌朝政的宰相了,下头的四宗国八藩国都不能逾礼用这个官制,你看离国的百官之首,也只是宰相副职的御史大夫。其实这都有点逾矩了,其他地方一般都不设宰相,或者录尚书事来避免失礼。’

剑意你好懂哦……

‘玄天剑意,唉,当年我年轻气盛,立了功就写信给仙宫想做大将军,结果被群嘲了,给宗门脸上抹黑了……’

……别介意,这方面给北辰剑宗抹黑的肯定不止你一个。

观主也知道李凡这个山沟沟里的土包子,根本看不懂正经的三垣公牍文牒,于是解释道,“这是三垣寄来的,太傅亲自出面,从中调解我墨竹山同南宫仙家的矛盾,另外为了化解两家的恩怨,他有意给你封关内侯,并为你做媒,迎娶南宫家一个公主为妻。南宫家也同意了。”

李凡简直特么无语了。

南宫家也太过分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居然还要诛心!

而且怎么回事啊你们一个个的!是个人都对老子娇羞的身段垂涎欲滴啊!

‘鲲表示,呕!’

(本章完)

第125章 棋局

‘玄天剑意,咦嘻嘻!小子你面子好大啊!上来就封关内侯!三垣太傅给你说媒!娶仙宫的公主为妻!哎呦这次仙宫还真是挺大方的嘛!’

靠,老子热爱修仙,连皇帝都不做,谁要他这猴内猴的……

‘玄天剑意,傻了吧唧的,这可是中原的关内侯!不要白不要!’

李凡不理他,赶忙拜道,“观主,我真的是李清月不是李宥,小子诚心慕道绝不贪恋人间的富贵,李宥人我都救回来了……”

观主点点头又摇摇头,“清月你误会了,南宫家想要联姻的,是当初在天台山就过了杀劫的墨竹山弟子李清月。太傅有意拉拢的,也是我墨竹山看重的核心弟子李清月。

这里从来没有李宥什么事,那只是离国的公侯,为了能和你绑在一起找的借口罢了。”

李凡不由得有些迷茫。

而观主又说道,“不用着急,这信是仙宫提来拉拢墨竹山的条件,因为里头涉及仙宫赐给你的爵位,还有太傅作保的联姻,我得问问你自己的意思。”

李凡一愣,看看台子上还有另外两封信,于是明白了,“这三封信,就是三大派给墨竹山提出的条件?”

观主点点头。

李凡一阵犹豫,“这个,涉及师门大事,观主您真的需要确认弟子的意愿么?”

观主倒是摇着头笑了,“不过是相互试探罢了,稍后得和各位议一议,不过仙宫的赐爵和赐婚都是给你的,你不必担心师门的安排,想要的话点头就是。”

李凡立刻摇头,“我可不想要。谁稀罕。”

开玩笑,仙宫想化解墨竹山河和南宫家的恩怨,可他不想啊!哦,怎么你们几次三番算计着要杀老子,老子命大逃过一劫,然后你来一句‘小子你竟然没死,我很欣赏你,来联姻吧’这事就算完了?滚蛋!灭了你南宫满门!照样能‘联姻’好不好!

‘玄天剑意,可惜了,本座当年就想要关内侯的封号。’

怎么,仙宫这个脸都不给你?

‘玄天剑意,那倒也不是,因为按礼制论功劳,仙宫应该给本座封国公的,不过坎国公不好听,所以我就没要,大司马还骂我有病。’

你特么确实有病……

“那我帮你推了就是。”观主倒是也干脆得很,“不用在意,太傅的用意,是我把镇南将军的号还给南宫家,他另封我个镇西将军,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拜离州牧,并领坤州牧。墨竹山率众西出昆仑。”

往西?坤州?坤国?

“你也知道十二国各有仙宫仙王镇守,镇南将军原本是前代南宫仙王的号,他后来趁着三垣被罗教大伤元气,动兵去争夺车骑将军之位战败,南宫家的镇南将军之位就被褫夺了。不过南宫家势力犹存,而且我墨竹山当时也算南宫家的麾下,所以仙宫也无力再过多追责。

后来南宫家现任仙王修为达到化神境界,可以统领全局了。太傅为了防止南方再生叛乱,趁着墨竹山助立剿灭黑莲教叛乱有功,把镇南将军同离州牧一道封给了我。也就直接导致南宫家和墨竹山关系裂痕至今,无心并立北伐了。”

操,这个太傅好阴险啊,当初挑拨离间的是你,现在做和事佬的也是你,三垣一个敕命,底下打的头破血流……而且南宫家是不是有点傻啊?就为了一个将军号和盟友翻脸?

‘玄天剑意,这可不是什么杂号将军,像四宗国的四方将军,八藩国的四镇四征将军都是可以开幕的。

有这个镇南将军号才是名正言顺的仙宫镇守,有仙宫离州牧守大印才可以号令土地山神,敕封藩国百姓苍生。离国的孝敬才会送到你山门里来,底下的门阀家主,乡野的闲云野鹤,地方的散修隐士,才会听从你的号令,来你的幕府中谋一份差事,争一份功名利禄。

这才叫真的十二分天下有其一。争这个名号是要死人的。除非是北方那些已经打烂了打空了的藩国,九大玄门的地盘里才不在乎这个。南方还是修真宗族门阀的势力最雄厚,要争夺地方的资源为己用,肯定要争个名正言顺的。’

哦……恩?那现在又把将军号还给南宫家是什么意思?而且怎么又这么大方封了个镇西的?原来的镇西将军呢?

观主看李凡反应过来了,便点点头,指指右边那红色信封,“这是神教送来的拜帖,神教大军已经借道昆仑,突入中原,灭了坤国,以后要和我们做邻居了。”

观主说的风清云淡的,但突然反应过来的李凡,却被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心头。

不声不响的,神教就灭掉一国了。

这可是天下十二国之一!中原正朔!

轻飘飘一封拜帖,似乎远比他曾经亲眼所见的玄门南海实习,翻手灭人满门的场面,和昨晚刚亲身经历,长思城的火海血雨,都要恐怖的多。

这个瞬间,在李凡脑海里,才对所谓三大派,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三大派不是无欲无求的潜修之士,至少不全是。至少对于神教来说,修行境界,功法道术,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哪怕虚月当空,资源富足,依然无法满足神教的胃口。

他们就是全都要,

这天下,

全都要握在掌中!

于是在经历了罗教之乱以来,天下难得数百年的和平,

神教,终于再次出手了。

而且一击成功,直接赶走青阳门的老魔头,拔除了北昆仑地界上的钉子,然后趁着离国这乱成一团,仙宫忙着算计南海夺剑的当口。以雷霆之势扫荡过来,把坤国镇守仙家覆手就给屠灭!

在玄门和仙宫回过神来之前,已经一只脚完全插足,踏入了十二国的中原之地,站稳脚跟。

这种实力的碾压,完全不出人意料,墨竹山尚且能霸占一国。连一统天下的实力都没有,还能叫三大派么?

以前神教单纯是被九大玄门挡在西北三藩外头的。

兑国乾国有山川雄关之险,而且是九大玄门的大本营,坎国自从罗教之后被打的一团乱麻,妖魔横行,但是一度有北辰剑宗一群疯狗坐镇,而昆仑山脉更是鱼龙混杂,群魔乱舞,所以神教的势力确实探不过来。

只不过北辰剑宗和幽泉道祖拼光之后,北边坎国的防御就出现了巨大的缺口,牵制了玄门不少人手。而且艮国的黄天道也在作乱,事态愈发严重,甚至干扰中原腹地,蔓延整个北方,到了罗教那般不得不除的地步。

再加上离国上代仙王发动的叛乱,和黑莲教造反对仙宫内部的消耗。于是这此消彼长之下,一个措手不及,就叫神教借道昆仑,翻越天险,把坤国给拿下了。

这时李凡也明白了。

陆豺不惜暴露多年潜伏的家底,在长思城大搞一把,也只是神教的一张牌,暂时牵制住离国仙人们的手段罢了。

一个坛主,一个血主,一个圣女,这就搅动风雨,把仙宫和墨竹山的注意力都牵制在长思城。叫离国根本无暇顾及坤国的国难,更别说伸出援手。哪怕这牌白丢出去,也是值了。

而倘若陆豺真的成事了,叫长思城这里杀的血流成河,再觉醒一个血主或者圣女什么的,那台子上这封拜帖自然也就没了,直接就换作是神教的大军顺势掩杀过来,把离国也一口吞了吧。

只不过现在长思城的一把火被浇灭了,一夜过去,除了太极宫给某人砍了一剑,几乎无事发生,而观主和南宫仙家大队人马都聚集在一起喝茶,谈着联姻缔盟的事。

那神教自然也假装无事发生,恭恭敬敬得送上拜帖,说起从今以后要在坤国发展,大家应该和平共处的事,气氛好似突然又变的和睦起来。

但这案台底下,文字之间的杀机,却已经跃然纸上。

观主取过李凡带来的账本,随手捏了捏变成一本小册子,一边翻阅一边道,“太傅想调动离国的军力,趁着神教立足不稳之际,把他们从坤国赶走。而神教愿意与我墨竹山划界而治,只要不参与三大派之间的争斗,默认我们的发展。”

李凡无语。

真的是够无语的,仙宫暗地里算计阴你半天,还要拿个空白支票忽悠你卖命。神教差点背后一刀插死你,还笑嘻嘻要和你握手言和。这就是三大派的处事风格么……

“那玄门呢?”李凡忍不住问道。

观主也不瞒他,“峨嵋送信来,请我去乾国赴蟠桃宴,似乎有意使娄观道重回玄门之列。”

得,这个更绝,直接挖人拆墙角,而且还挖的就是你首脑核心,毕竟只有娄观道是上古正宗,其他人,抱歉,垃圾散修看不上……

‘玄天剑意,如果是峨嵋送信来的,而且举办蟠桃宴这么正规,那应当不是耍诈,而确实是有意把娄观道收入九大玄门的势力,共商南北夹击神教之事的。

也不至于看不上,本座看山主那一脉也还可以。不过那个望舒不行,除了修行奇快无比,五艺全都垃圾。’

……不过你们玄门到底和神教有啥深仇大恨的?一个劲得和神教互怼?仙宫被占了一国肯定要反击,玄门不是不大在意人间道的事情么?

‘玄天剑意,都是旧怨了,玄女飞仙之前,留下了九卷天书,玄女的追随者各自参悟,因此就有了最初的九大玄门。玄门一脉向来是定期比试技艺,争夺洞天福地和天书的,后来这些天书被神主全夺去,不久他就飞升,而天书就落入神教手中了。

所以传说参悟了全部九卷天书就能破界飞升,至少也能对天地大道有所领悟,道行突飞猛进。因此争夺厮杀就从来没休止过。

再后来虚月当空,罗教等一众外道兴起,开始传许多新的天书天道,神教比较难缠,柿子挑软的捏嘛,所以就都去抢外道天书,想要另辟蹊径了。

想来也是太素道祖们传下来的天书太多,所以玄门好久没组团去讨伐神教,才叫他们新一代教众成长起来了啊。

哼,要按本座的,就别算计那么多,就打!盯着神教打!当初本座执掌玄门,那是一年一小打,十年一大打,把神教总坛都刨过三次,天书抢回来六本,宰掉的法王尊者不计其数。他们逃命都来不及,哪有玩弄这些阴险算计的功夫?

现在好了,你看换峨嵋来,算来算去,居然叫神教缓过气,还杀过昆仑来了!哼,和神教做邻居,你们有的是苦头吃喽。劝你们观主别趟进这浑水吧,墨竹山这么点家底,玩不起的。’

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玄天剑意都这么说,而且李凡想想,这世上确实没几个人能像他这样‘冷静一点’得对抗神教的功法,也支持道,“观主,小子人微言轻,但如此看来,三大派树大根深,还是不要掺和进他们的纷争里头。”

不过李凡也知道他只能是建议,看外头来的,统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底和三大派哪边交好,是事关墨竹山未来的大事。不可能听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弟子,由着性子和私怨指点江山。

观主点点头,“中原虽大,也供养不了三大派全部的。不叫神教踏足中原,也不许罗教那种级别的势力再成长起来,是玄门仙宫谨守的默契。对我们墨竹山自然也会有所防备。

不过现在他们自己又争斗起来,压力倒是可用缓一缓。太傅不会指望只凭墨竹山出兵出力,就能夺回坤州的。三垣必定直接出兵,玄门也一定会出手相助,只不过他们动员的太慢,到时候神教恐怕会在坤国站稳脚跟。必有一场大斗。

我担心的,倒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些事。我忌惮的是躲在这些事后边的那个人。”

哪个人?

‘玄天剑意,神教的新算子,这小样有点东西的,天下能晃过峨嵋五指山的可不多,值得本座亲自出手杀他。’

你可得了吧你现在都只剩三寸长了……

好像和李凡说说话也有助于自己思考似的,观主指着手里的账目对李凡说道,“这里的事情原本与一般弟子无关,但既然你机缘巧合插足进来了,我便再与你把话说明了。

其实从一年前开始,就有人暗中通过离国调集军资,其中也有不少丹药符箓,机关器械是自墨竹山买的,我原以为边州有人酝酿兵变,派人细察之下,发现这些军资的去处是昆仑和坤国。看来我猜的不错,应该是神教为了突袭的大军准备的。”

神教从离国调集军资突袭坤国?李凡有点挠头,不过说实在的,你们都仙人了,也需要准备军资吗?不能一个人一座城镇压过去吗?

‘玄天剑意,靠,什么事都自己做还算啥神仙!而且一个人一座城你想累死牛啊!这年头有几个金丹和你一样在外头砍人砍一宿的!你砍一宿剑都废光了又能杀几个?’

呃……倒也没杀几个……好像也就三十来人吧……

观主也解释道,“坤国还没到无人的地步,在本地调集军资难免会引起警觉,神教从青阳门的领地借道潜行,翻山越岭,又要突袭,肯定带不了多少辎重装甲,而且想要横渡昆仑,没有金丹级的道体或者神罡真气护体,绝不可能……

仅仅扫灭坤国仙宫守护还不够,还要有足够人手,在短时间内迅速镇压坤国全境的世家门阀和地方教派。除了各地分兵镇压,还要遮拦住来自三面的包夹。我估算着神教这次,至少调动了两到三万神罡体大成的强兵,在离国当面的,至少有精兵五千。

只靠这五千神罡护体的强军,也足以横扫离国边五州守昆仑的十二万兵马,强突到长思城来了。

而且这还不止,这笔军资中藏了些极少用的丹材,若我估计的不错,大概神教已经推理出了龙胎羽化丹的丹方。”

“龙胎羽化丹!”

李凡猛得一惊,那种可用短时间内提升境界实力的强化丹药,他自己也曾经服用过,筑基,金丹期都可用,再往上拔高一级,用于斗战确实是珍贵的秘药。虽然是观主特制,在墨竹山也需要大量贡献才能换的神药。

等等!当初他斗剑时候服用的一枚,好像是从陆荇手里得的……那她一个筑基期的又是从哪……陆瑜么……

“龙胎羽化丹是我改良的丹方,其中最重的一味主药就是蟠龙胆汁,”观主看了看李凡,从袖子里摸出个一巴掌大的墨色葫芦,一挥手,把那葫芦送到李凡手里,“如今此药已无法继续炼制,只剩这十二颗了。

清月,你这性子,是个亲涉险地的,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更改了,这些药就都给你了,算是送达此信的功劳吧。”

陆瑜……陆豺,一直是负责牧龙的……原来如此,蟠龙才是早就计划好的,他只是个顺便,都是为了龙胎羽化丹么……那就不是五千神罡体,而是五千个有龙胎羽化丹可以再升一级的神罡体,就尼玛离谱……

李凡一阵口干,忍不住道,“这信……我只是坏了那师兄的事,不是我,米店的老板或许不会死……”

观主摆摆手,“与你无干,此是我与那人斗的另一局,是我特地在最后叫他算着这账本的存在,就是为了看看神教这个新棋手的性子。

他如果稳妥一点,应该把西市围起来商户一齐清剿,那时所有这些落在局中的商户都有性命之危,就算身死,也是我们掌棋人的安排,又和你们这些为宗门做事的有什么关联呢。

不过他果然接了我的招,算出账目的所在派人来夺,其实是自信技高一筹,并不惧与我相争的意思。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使用五间于局中有所伤亡,也是在所难免,善后的事我会处理的。

反倒是你半路插进来,得了账目,却在我们两人的预计之外。你之前几次,也都干扰了他的筹划,叫他多次失算,神教才会忌惮于我墨竹山的底气,今天才有这么一张拜帖送上来,免了离国的刀兵之灾,是防患于未然,又何错之有呢?”

观主站起来,背着手看着外头,“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神教这个新选出来的算子,处事太过偏激阴暗,且酷爱行险炫技。大概也是为了立下奇功,才好在神教上位。

但就算他要谋夺坤国,牵制离国仙家,可用的手段多的很,根本犯不着害我离国的百姓。但他还是对长思城里的凡人下手了,就因为他知道用此事必能拴住我,于是无所顾忌,直接把血主都拿出来用了。

此人也是个自视甚高的,做了这么多算计,处处行险,全不留半点余地,即使现在一时取了坤国,也是凶险至极,能不能守的住还不好说,神教许多精锐,可是被留在三面环敌的凶地了。但他依然行了如此险招,确实不是中原算局里常见的路数,大概是番子养大的。

能调动如此的行动,布置如此的大局,坛主的资历还不够,应该在执法尊者位上做了些年了,而且至少得到十绝大半的支持。他心智超群,到了这种境界,按理说应该潜心钻营天书的,却突然大动干戈。

我恐怕,他是神功已有所成,胸中有了些底气,只待立下相称的功劳,就要争夺教主之位了。

假如不提前给他个教训,让他懂得兵凶战危的道理,恐怕后患无穷……”

观主收回深思,看向李凡道,“清月,你既然亲历了此事,却不要和那番子一样,被一时的奇谋突袭得利所惑。

要时刻记得,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深审慎察,这才是安国全民的正道。”

观主,似乎也下定了某种决心了。

李凡拜道,“弟子谨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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