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何处可登仙

林江通晓天干地支记数法,自然知道丁卯对应“四“这个数字。

而试药人的含义则更为复杂些。

某些药坊为研制新药,总会招募试药人,那些多为贫苦百姓,服药后反应都会被详细记录。

虽不道德,但对制药者而言,若无试药人协助,许多药物根本无法研制,不少药师甚至亲自试药。

但将人编号装棺的做法,林江实在难以认同。

“看来此地确如我所料,”梁画山道:“有人在求登仙道,且已研究颇深。这整片大湖怕是他们的杰作。”

林江盯着眼前的棺材沉默着。

“公子是打算把这棺材给打开看看吗?”

“确实。”

“这里面有可能封印着些怪物。”

“咱们两个在这,就算对付不了,再把他压回去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说的有道理。”

其实林江想把这棺材打开,心中自然还是有些自己的盘算。

这个山洞里面的人大抵在炼制药物,联想到之前孙忠对自己说自己爷爷当时的本事皆是炼丹,林江便是觉得此种事情怕是脱不开干系。

与其回避,倒不如看一看。

另一方面也是关于传送点的事情。

他通过棺材施展法门,身体将会直接出现在棺材当中。

如果这棺材里面躺了另一个老哥,那他岂不是要被迫和这个来个同棺入眠?

要是个香香软软的姑娘,林江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如果是和刚才那条鱼一样,浑身腐烂,甚至里面满是流脓暗疮的液体……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一想到自己一睁开眼睛便会在五谷轮回之物里仰泳,林江眼泪都快下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打开这口棺椁。

林江径直来到棺前,凝神屏息按住棺盖边缘,双臂骤然发力向上一掀。

随着他手臂使力,整个棺材盖子竟是被直接抬了起来。

他将棺盖斜置地面,垂目望去。

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棺椁内壁覆着层棉纱般的衬垫,宛若精心铺就的软榻,纤尘不染,显然被精心保护过。

林江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什么都没有。

显然也是个麻烦事。

前在这个石室里面研究药物的人肯定是不可能随便找一个棺材,然后在上面雕刻上试药人几个字。

他们肯定是把什么东西塞进去了。

结果本应有人的地方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若非自行苏醒破棺而出,实难解释这般情形。

“看起来确实多虑了。”梁画山轻叹。

林江将棺盖复位时,暗运炁息注入椁体。

炁息流转间,某种玄妙联系悄然建立,此刻起只需灌注真炁,便可借这具棺椁实现瞬息传送。

算是成功开启了这个传送点。

思考片刻,林江又是顺着这棺材上方掰了一小块残片,然后从怀中拿出来了一水壶,小心翼翼的灌满了旁边的湖水。

踏云霞再起时,人已乘雾落回江浸月身侧。

“公子可有所获?”

江浸月向林江问询状况,林江将自己所见悉数告知。

听完叙述,江浸月蹙眉凝望着湖面。

目光越过湖面,落在了湖水正下方那无凭无依的游鱼之中。

“当真邪性得紧。”

她嘀咕了一声。

眼见着此处已经没了什么再值得注意的东西,江浸月确认再无遗漏后探手入怀,取出个灰布缝制的简易乾坤袋。

她也是跟林江解释道:

“这是简易乾坤袋,内空间比较小,不过用来装遗体正合适。”

言罢,江浸月才把尸体也拖到了袋子里。

在办完这事之后,她又是拿水冲了两遍手,只可惜这次双手都沾上了臭味,根本就没办法冲洗干净。

江浸月只能无奈心想,还算着回到镇上,抽出几个时辰去一趟香水坊。

把东西收好之后,两人也是打算从此处离开。

临走之前,江浸月还看了两眼那棺材:

“总感觉那棺材有些独特。”

“确实。”

林江想了想,从口袋当中一换,把踏云霞那块碎片拿了出来,递给了江浸月:

“这是我从那棺材上面卸下来的残片,你拿回去瞧瞧,说不准能查出来什么东西。”

江浸月不疑有他,直接就接了过来。

只当对方欲借六扇门之力追查棺木线索。

但其实这也是林江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他也和江浸月算是相熟,这性子豪爽的姑娘各个方面上都是个很值得敬佩的人,务实肯干,心地善良,天赋本领也是不错,现在便已是五重天,而且瞧起来马上就要到六重天了,若是顺利,有生之年必成点星。

能吸收进自己的小集会自然也是好事。

当然,林江不可能把这里的那个碎片给江浸月,因为他并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东西明显是每个人应对一个棺材,如若江浸月也拿了,给铁皮子顶了号,那也确实不是林江希望看到的。

毕竟铁皮子给了林江不小的帮助,为人听起来也不错,林江可做不出来为了新人腾旧人的事情。

两人处理完洞穴事宜后折返原处。

韩忘之迎上前问道:

“洞里可有什么蹊跷?”

江浸月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能暂时先道:

“待回去寻个僻静处细说。”

韩忘之虽满腹疑惑,却也不再多问。

而远处的觥玄也终于备好了法门,他从怀中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木制玩偶,咳嗽了两声,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法门是我新研究,唤作忆往昔,只不过我暂时还没研究透彻,能不能成也是两说。”

和众人解释完了之后,觥玄才将这玩偶放到了眼前内脏的旁边。

隐约之间,所有人的耳畔旁边都响起了孩童的嬉戏之声。

夕照余晖洒落,幽深小巷蜿蜒。藤蔓攀附的后院门前,细犬趴在门边吐舌,幼童举着布偶追逐笑闹。

恍惚间岁月倒流,只在心间刻下斑驳痕迹。

脏器上方倏地显现残影,囚衣男子踉跄现形。

这男人茫然的左右四顾,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当他的目光落到衣袍上,那个“囚”字时,那嘴角已经露出了凄厉的苦笑。

就好像是认定了什么东西一样,垂下了头,不言不语。

其他人眼见着这一幕皆是大为震惊。

这法门着实厉害!

如果说刚才眼见着林江狂奔开山是源于视野上的震撼,这法门便是一种心灵上的震惊。

越是通晓阴阳玄理者,越觉其中精妙可怖。

而在做完了这法门之后,觥玄脸色也是稍微有点发白,摇摇晃晃后退两步,靠在树上又是猛烈咳嗽了两声。

不过当他的眼神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时,他的眸子深处也浮现出了一丝欣慰。

“成了……真的成了!”

觥玄自己都没想到这法门能奏效。

卷轴从林江袖中探出半截,梁画山凝望着施法场景,语气泛着微妙波动:

“你的这位道长朋友已经摸到了虚幻境的门槛啊,这是虚幻镜的简单应用。”

林江听闻此言,心中也是不由得由衷为觥玄高兴。

这岂不是就证明觥玄离着点星更进一步了?

但梁画山打量觥玄的目光忽而沉凝,似是捕捉到某些端倪却又难以确定。

“此法约可持续月余,足够押送。”觥玄解释道。

李方立刻从乾坤袋当中掏出了一个枷锁,直接就给眼前的柳书文套上了,柳书文全程没有动作,任凭对方扣住自己。

篝火燃起时,紧绷的弦终得松缓。

夜露渐深,困意裹着月光漫上来。

毕竟还要看着犯人,需要留个人守夜,一天没做什么事情的韩忘之便自告奋勇,承担起来了守夜的职责。

林江也是躺在了地面上,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

江浸月此刻其实没有什么睡意,脑海当中还不由得回想起来,在山洞当中看到的那一幕又一幕。

诡异的大鱼,曾几何时的求仙之人。

这些东西都是她所不知道的。

大兴之中素有秘史,这般秘料江浸月隐约记得自己似乎从某些古书当中瞧见过。

可时间太过久远,记忆也染上斑黄,想要去寻,恐怕还得去借大理寺书库。

到时候叫上朱公子一并前去吧。

边想着,江浸月便从怀中掏出来的那棺材碎片。

大兴之中,石制的棺材其实少见,大多都是用上好木材所制。

此刻将这石片握在手中,江浸月只觉得,其似乎有一股奇妙的感触。

思来想去,江浸月干脆调用起自己身体当中的缕缕气息涌入了这手中,棺木碎片之内。

无事发生。

江浸月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太多了,便是闭上了眼睛,打算休息。

许是最近操劳过度,江浸月也是真的有些困了,片刻之后,意识便变得迷迷糊糊,她的思绪似乎飘越了极远,到了一处狭小的地方。

下一瞬,

江浸月猛然回了神。

她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装到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当中。

江浸月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

这是什么地方?

不对!

江浸月摸索一圈四周,终是反应了过来。

这里是……

棺材!

(本章完)

第188章 警惕的江浸月

林江正欲阖目小憩,忽觉内视宫阙传来异动。

他当即调息凝神,转瞬已立身于自身神识构建的殿宇之中。

小金人们还在乐此不疲的干活,柳芳月则是在地面上盯着小金人们给予的文字不断研究。

这些时日她全副心神皆系于此。

林江略作颔首,径自朝后院行去。

等来到那棵大树之下,林江看向了代表着踏云霞的那一处棺材。

而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棺材当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确是江浸月嗓音。

林江嘴角泛起笑意。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江浸月在拿到这东西之后肯定会研究一下,而一旦她起了好奇心,她就大概率会进入这个宫殿当中。

此刻透过半透明棺壁,能清晰看见她绷紧的身形。

双拳紧握的江浸月正急促调息,发髻随动作轻颤,胸口规律起伏着。

他记得江浸月有一招能在口中喷出火焰的本领,便是估计着现在的江浸月在调理气息,准备释放这个法门。

林江况且不知道她在这地方释放法门会有什么效果,以防万一,林江还是轻咳一声,调整好了自己的嗓音,缓缓道:

“不必紧张,此处乃是我的道场。”

棺中动静骤止。

有人?

到棺材外面传来的声音之后,江浸月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眉头皱了起来。

京城捕快鲜少接触这些隐世修士,那些自诩超然的家伙总爱盘踞在王朝边陲。

她本能抵触这种捉摸不透的存在,眼下却不敢妄动分毫。

又不想露怯,只能将语气放缓,低声道:

“前辈,晚辈无意间撞见一具棺木,取走了顶上的石块。不知是否因此惊扰了您?”

“此棺乃我因果所系,自是缘法使然。”

缘法?

江浸月在心中冷哼一声,她对这种说辞完全不屑一顾。

“敢问前辈召晚辈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江浸月也是直接问,林江正想说话,却忽然听到旁边棺材动了动。

铁皮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竟然来新人了!”

铁皮子的声音多少带着些欣喜,林江隔着棺材甚至都能看到铁皮子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

显而易见,对于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来说,能来一位新人对他而言可是个好事。

“阁下是?”江浸月一下子懵了,她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别人。

“唤我铁皮子便好。”语速快得仿佛怕她消失,“此处皆以别号称人,主人是大公子,还有位酒蒙子。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

江浸月默然垂眸。

她在思考该怎么办。

江浸月并不信任这些突然出现的人。

但同样的,现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也由不得她了。

她确实可以骄傲的说一声:“我不要你的缘分”,但江浸月也不是傻子,如此挑衅的行为着实愚昧,万一对方真是凶险邪人,那自己性命很有可能就丢在这里了。

便是道:

“唤我武痴吧。”

“可惜这称号最后不带一个子字。”

“你如果愿意,可以叫我武痴子。”

江浸月轻哼一声:

“所以前辈召集我们,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互通有无罢了。若是有可以交换的资源和信息,此地可以一事抵换一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棘手事情,此地也可以做。”

“只需如此?”

“只需如此。”

江浸月眉尖微蹙。

听着倒无甚蹊跷。

然心底戒备犹未全消。

“武痴子啊,我和你讲,大公子前辈可厉害了,我兄长得了重病,从大公子手中取来了些许法门,大公子先生只是略微出手,便是治好了我家兄长。”

铁皮子又是犯了嘴快的毛病,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确实还是有所收敛,只是讲了些稀疏平常的东西。

医家的高手吗?

江浸月沉吟:

“这里能交换物品?”

“尚且不能,不过可以传递一些法门。”

“这样啊……”

说到这里,江浸月再无了声音。

她暂时确实没什么需要的,而且就目前来说,除非万不得已,江浸月确实不打算和眼前这宫殿扯上太深的关系。

林江稍微有点尴尬,倒是铁皮子补了一句:

“还有要问的?我知无不言。”

“暂不必,若有所需自会相询。”

看样子江浸月还对这集会有些警惕。

另两人皆是危难时被接引至此,林江当时便施以援手,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才很快就相信了林江。

林江也马上正了正脸色:

“此间缘法,万不可泄于外人,碎片亦不可转手。”

“明白。”

江浸月自然不会干这种事情,倒不是因为她贪图其中“缘法”,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如若是这么做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见无他事,林江道:

“今日先到此,其他事他日再说。”

便是解除了此次联系。

片刻之后,林江视线重回现实,他微微睁眼,只见天空当中仍是一片繁星点点,璀璨绚烂。

侧头看了一眼江浸月,发现对方也在原本的位置上侧了一下身子。

虽然没说话,但是林江能看得出来她没睡。

……

第二天一早,几人便是直接朝着京城方向进发。

这次他们并没有走青泥洼,而是直接沿着官路前进。

走到半路上,李方在镇子当中买了一板车,把柳书文扔在上面,如此一来也是方便了不少,不必再让柳书文和其他人同乘。

而今天白天江浸月却是异常的安静,没和其他人说话。

直到天色临近夜,众人抵新镇,亮六扇门令牌征用衙门牢房,主簿安排其在官驿下榻。

主簿非常看重这几位京城来的贵客,也是弄来许多好酒好菜,众人饭食皆欢。

晚餐后林江留在房中,正是小山参跟随梁画山学画的时辰。

桌上铺开宣纸,经过基本功锤炼的小山参画笔已然稳健,虽未成精品,形韵却已初具章法。

梁画山便趁着这个时间教了小山参一些绘画方面的法门。

眼见着小山参画的投入,林江便是也没打扰他们俩,直接便蹑手蹑脚的从房间当中离开了。

正要出门夜游,忽见江浸月披着月色迎面而来。

散开繁复发髻任青丝垂瀑,褪去靛蓝大褂只着素绸衬衣。贴身剪裁的衣物勾勒出飒爽线条,倒像改良过的收身马甲。

“公子。”江浸月也是瞧见了林江:“这是打算出去逛逛?”

“是啊,办完了事情,总得在镇子上转转。”

“算我也一并吧。”江浸月道,她回了房间,并没有梳起来自己那复杂的发型,而是简单把大褂披在身上。

两人便是干脆从店中出来,顺着小镇的泥路,在镇中闲逛。

市镇毗邻青泥洼夜市,戌时仍是鼎沸。

街食摊炭火明灭,肉串撒粗盐炙得嗞响。

林江买得两把,顺手分与江浸月。

江浸月也不推辞,轻咬品尝起来。

既是终日练武淬体的,自不必忧心口腹之欲。

两人共计啃了二十余串当夜宵,将木制签子还给店主后,便是继续在街上闲逛。

走着走着,江浸月忽然驻足:

“公子。”

“怎得了?”

“我想想该怎么说……”江浸月寻思了半天,最终还是叹息一声:“罢了,没什么。”

林江听闻此处,心中已经是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他脸色也不由得露出了些微的尴尬。

看样子江浸月还是挺戒备自己那宫殿的。

不过林江也理解江浸月,毕竟对于她来说,真就可能是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个诡异的地方。

正常人肯定会戒备。

便是安慰了江浸月一句:

“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大抵可以寻我来。”

“多谢公子。”

“而且,大凡出现在身边的,也未必是坏事。”林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也未可知。”

“……有道理。”江浸月沉吟片刻。

又是走上段距离时,林江却忽然听到了骂声:

“老瞎子咒我家孩儿!看我不掀了你这摊子!”

侧目一看,竟是在街道旁边瞧见了一个熟人。

那是个瞎眼的卜算子,正在那边摆着摊,在他的旁边有个年纪颇大的女人正掐着腰,脸都气得有些发红。

林江眨眨眼。

这人不是在京城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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